第2章 无花宫主

夜色沉沉,星河浩瀚,明月高悬。

月光洒落,将那无花山笼罩在一层银辉之中。

山巅之上,楼影憧憧,飞檐斗拱之间,隐约有提灯的女子穿行其间,衣袂飘飘,恍若仙子。

而在山脚之下,一座无果庙中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山上的清幽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飞心中好奇,走近那无果庙。

只见庙门大开,四壁火把将殿中照得亮如白昼。

庙内空地之上,赫然摆着五座擂台,七八条大汉正在台上拳来脚往,斗得酣畅淋漓。

而在擂台对面的观礼席上,竟端坐着五位风情各异的绝色女子,或娇艳,或清冷,或妩媚,或端庄,正笑盈盈地为台上的好汉呐喊助威。

楚飞正自诧异,一个粗壮的大汉已冲到他面前,声如洪钟地吼道:“小子!想打擂,后边排队去!”

楚飞拱手问道:“这位兄台,敢问诸位在这里打擂,所为何事?”

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插嘴道:“看来阁下有所不知。这擂台,乃是无花宫设下的规矩。每夜,宫中会派出五位天仙般的女弟子,作为比武的彩头。先交一百两银子,便可获得上台的资格。只要你能在台上站到最后,便可任选一位仙女带回府中,共度一夜春宵!”说罢,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粗壮大汉补充道:“也不一定是一百两。有一回,无花宫竟派出了大弟子、绝世美人儿心兰姑娘,那晚她的擂台资格价码,可是一千两!即便如此,大家仍斗得头破血流,争着抢着要上台呢。”

精瘦汉子又道:“能在这擂台上取胜,那便说明武艺超群。江湖上谁不以能睡到无花宫女弟子为荣?你瞧台上那位李家公子,已连续一周夺得彩头了——啧啧,年轻人,身子骨当真吃得消么?”

正说话间,对面席上一个美丽的少女站起身来,对着擂台方向娇声喊道:“李公子打得好!今晚菲儿就是你的人了!”说罢,她又故作羞涩地转过脸去,眼角眉梢却尽是得意的笑意。

台上的李公子闻言,心波荡漾,豪气更盛,站在擂台中央环顾四周,高喝道:“还有谁!”

楚飞暗自盘算了一番——这庙中少说也有上百人,每人一百两,那一夜无花宫便入账上万两白银。

他不由摇头感叹道:“如此算来,这卖身的利润,竟要超出京城百花楼数倍了。”

话音未落,那两个汉子勃然大怒。

精瘦汉子厉声道:“人家无花宫的弟子,明明是临凡的仙女、是肉身布施的菩萨!你怎敢拿那风尘女子与之相提并论?”

那粗壮大汉更是怒不可遏,见有人胆敢侮辱自己心中的仙子,直接挥拳向楚飞面门袭来。

楚飞不想在此横生枝节,身形一闪,轻松避开来拳,转身没入人群之中。身后,那两人的谩骂声仍不绝于耳。

……

楚飞绕到无花宫院墙之下,四下无人,便脱下长衫,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夜行衣。

他取出丝巾蒙面,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一片幽暗的密林之中。

落地之后,他定了定神,在脑海中回想小青和小白为他绘制的地图。

此前日间,小白和小青扮作脂粉商贩,带着从京城万香斋买来的最新胭脂水粉,与无花宫的人搭上了线。

两人被带进宫中,一路上留心观察,默记于心。

回去之后,竟将库房、行宫、寝宫、园林、水池、路桥,一一绘成地图,位置之精准,令人叹服。

楚飞默默记下路径,心中已拟好计划:“库房附近守卫较少,可以从那里潜入。穿过密林,绕过行宫,悄悄打晕寝宫外的守卫,潜入其中搜查。那易形诀秘籍,想来便藏在明月宫主的卧房之中。只要在换岗之前撤离便可。”

小青曾提醒他:“要先知道明月宫主身在何处,才好避开她行动。楚兄若能抓住一个落单的无花宫弟子,逼问出明月宫主的行踪习惯,便最好不过了。”

而小白则叮嘱道:“无花宫中人多狡诈,公子可要当心分辨。越漂亮的女子,就越会骗人。”

楚飞将两人的话一一记在心里,便在密林中无声穿行。

月色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身法轻盈,脚下几乎不沾尘埃,如同一只夜行的灵猫。

忽然,前方的林木豁然开朗,露出一片空地。月光之下,竟有一个少女盘膝而坐,正闭目运功,似乎是在修炼内功。

楚飞心中一喜,想起小青的建议——若能抓住一个落单的弟子,便可逼问宫中情形。

他悄无声息地欺近少女身后,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此刻你命在我手,不要声张。”

那少女猛地睁开眼睛,一双明亮如星的眼眸之中,瞬间满是慌乱之色。

她颤声道:“不要杀我!我还小……我还不想死……”说着,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楚飞见她这副可爱的窘态,不禁有些想笑,温声问道:“你且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哽咽着道:“我叫星儿……从小就被抓进宫里来,给宫主做贴身侍女。之前几次想逃走,都被发现抓回去痛打一顿……我只好躲在这里偷偷练功,想着以后武功大成,便再也没人能拦得住我了。”

楚飞心中一动,低声道:“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便带你逃离此地。”

少女顿时止住了哭泣,抬起泪眼望着他,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易形诀的藏匿之处?”

楚飞大为惊讶:“你怎知我是为此书而来?”

少女道:“数月前,盗圣白玉堂也曾夜闯无花宫,想盗取那易形诀,却没能找到藏书的所在,最后只偷走了宫主的一名姬妾,让宫主发了好几天的火。”她指了指楚飞,“胆敢再来无花宫偷盗的,不是你这盗圣,还会是谁?这一次,你把我偷走可好?”

楚飞这才明白,少女是将自己误认作了盗圣白玉堂。他索性将错就错,默认下来,对少女道:“星儿,看来我们的交易成了。”

少女微微一笑,低声道:“我在宫主身边服侍的时候,曾无意间看到她藏书的所在。白少侠且随我来,我有办法带你进去。”

……

星儿将楚飞带到库房附近的一棵大树后,小声道:“我先去库房把里面的人支开,等我招手,你再进来。”

说罢,她整了整衣裙,朝库房走去。楚飞藏身树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小白那番话——“越漂亮的女子,就越会骗人”。

他心里猛地一沉:若这少女方才是对自己虚与委蛇,此刻已与宫中弟子合谋设伏,自己岂非插翅难逃?

正自惊疑不定,却见库房的门被推开,一名女弟子走出,朝远处去了,并无任何异动。

片刻之后,星儿从门内探出头来,朝楚飞藏身处招了招手。

楚飞略一犹豫,还是闪身掠入房中。

星儿低声道:“我说宫主要看去年进贡的绸缎,让她去仓库取了。此刻你须乔装改扮一番,随我混进去。”

楚飞心中稍安,暗笑自己方才多虑了。转念又想:小白姑娘也是个漂亮女子,她说的那话,自然也可能是在骗人。

这时,星儿从柜中翻出一套无花宫女弟子常穿的素色长裙,递到他面前:“就是这件了。”

楚飞望着那飘逸的裙衫,愕然当场。

……

梳妆台前,烛火摇曳。

星儿一边为楚飞梳理发髻,一边低声笑道:“无花宫中是不能见男子的,只得暂时委屈白公子了。话说白公子容貌英俊,稍作妆扮,竟是个如此美丽的女子。我原还想让公子戴上面纱遮掩,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楚飞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青丝如瀑,眉目如画,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一袭素色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竟是一个清丽脱俗的美人模样。

他苦笑一声:“为了赢得与盗圣的比试,我也只得豁出这张脸皮了。”

铜镜之中,那美貌女子也跟着苦笑了一下。

星儿走在前面,楚飞手捧胭脂盒紧随其后,以“宫主要看新买的胭脂水粉”为由,一路畅通无阻。

几处岗哨的女弟子见了星儿,都只是略一点头,便放行了。

楚飞低声问道:“明月宫主的藏书之处,不应该在她的寝宫么?我们怎么往行宫来了?”

星儿回头眨了眨眼,压低嗓音道:“旁人都以为宫主会把秘籍藏在卧房,但她偏偏将东西放在行宫日常躺坐的卧椅之中。嘿嘿,这叫兵不厌诈。”

两人悄悄溜进行宫。殿中昏暗,只有几缕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照着那宽大的卧椅轮廓。楚飞正与星儿摸索着往卧椅靠近,忽然——

厅中灯火骤然大亮。

一个妩媚而威严的女声在空寂的大殿中响起:“私通外敌,引贼入室,盗我秘籍——该当何罪?”

楚飞与星儿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缓缓从屏风后走出。她容貌绝美,眉目间却自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仪,仿佛九天之上的仙子降临凡尘。

楚飞心中一凛:这女子,想必便是无花宫宫主明月了。

如今行踪败露,自己恐是凶多吉少,只是连累了身边这个无辜的少女。

他横身挡在星儿面前,沉声道:“星儿姑娘,在下便是拼了这条命,也当护你周全。”

星儿眼中泪光闪动,猛地扑身抱入楚飞怀中。

楚飞只觉一阵幽香扑鼻而来,随即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便向后倒去,跌坐在一张椅子之中,浑身动弹不得。

星儿见楚飞已被自己点中穴道,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她转过身,走到殿中央的躺椅前,款款坐下,拍了拍手。

霎时间,行宫之内灯火尽燃,十几名女弟子从两侧的帷幕后鱼贯而出,分列左右。

两名衣衫单薄的女子跪在躺椅前,为星儿按摩腿脚,姿态极为恭顺。

方才那绝美的女子走上前来,向着星儿盈盈一礼。

星儿伸手将她拉入躺椅之中,舒服地将头枕在她那丰满柔软的胸脯之上,望着楚飞,笑吟吟地道:“白公子,我们为你准备的这场戏——你可还满意?”

楚飞此刻已全然明白:所谓的星儿,便是明月宫主本人。

从一开始,当她假装被自己拿住的那一刻起,这场戏便已在她的掌控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虽惊不乱——既已身入虎穴,只得尽量拖延时间,寻找逃脱的机会。

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笑道:“若早知道明月宫主是如此倾城的美人,在下想要偷走的,便不是什么秘籍了——而是宫主你。”

明月闻言,目光在他脸上流转,也笑道:“若早知道那盗圣白公子是如此俊美又有情义的男子,我只怕要连自己带上秘籍,一并奉上了。”

楚飞笑道:“如今宫主却已知晓了。”

明月道:“可是——我怕公子拿到秘籍之后,便弃我而去了呢。”

楚飞道:“那要如何,宫主才肯信我?”

明月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有三种法子。”

“在下洗耳恭听。”

“第一种法子——就是死。”

楚飞笑道:“的确,死人是不会背叛人的。只是……我现在还不想死。”

“那第二种法子——便是做我的姬妾。”

楚飞看向明月身前那衣着裸露的女子:“这些服侍你的女子,便是你的姬妾?”

明月笑道:“是我的姬妾不假——但她,并非女子。”说罢,她将正给自己揉腿的“少女”一把抱入怀中。

那“少女”惊呼一声,明月已伸手掀开了她的衣裙——只见一根黑色的、丑陋的阳物,正垂在她双腿之间。

看到楚飞惊愕的神情,明月笑道:“白公子此刻的打扮,不正如我的姬妾一般么?”

楚飞想到自己堂堂男儿之身,此刻却身着女装、涂脂抹粉,与那姬妾确有几分相似,不由得暗自羞惭。

但他仍强自镇定,问道:“那第三种法子呢?”

“第三种法子——便是拜入我门下,做我的女徒。”

楚飞道:“宫主说笑了。在下堂堂男子,怎能做宫主的女徒?莫非——你那女徒的胯下,也垂着一根阳物?”

明月微微一笑:“有或没有,白公子一看便知。”她拍了拍手,“心兰,你便给白公子展示一番,咱们无花宫易形诀的奥妙。”

那被明月枕在身下的绝色美人闻言,缓缓站起身来。她一双妙目在楚飞脸上扫过,然后不疾不徐地、一件一件脱去了身上的衣裙。

玉腿修长,如削葱根;臀部挺翘,若满月弓;柳腰纤细,盈盈一握;双乳浑圆,光洁如脂。

那肌肤白腻似雪,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好一副绝妙的女体!

而两腿之间,自然是那引人入胜的幽谷沟壑。

心兰妩媚一笑,声音柔媚入骨:“公子,可要看仔细了。”

楚飞望着眼前这具完美无瑕的女子胴体,不由得口干舌燥。

然而下一刻,他亲眼看到——心兰的肌肤开始微微波动,仿佛水面泛起的涟漪,整个人正在发生一种微妙而诡异的变化。

那高挺的玉兔渐渐消失,纤细的肢体变得粗犷,原本平坦的小腹之下,竟缓缓长出了一根粗大黝黑的龙根。

楚飞再向她的脸上看去——女子的美貌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狰狞阴狠的男子面容。

就在楚飞眼前,一个绝色的女子,竟硬生生变换成了一个赤裸的精壮男子!

更让楚飞震惊的是——这个男子,他曾从悬赏榜单上见过画像。正是那多年以前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林澜!

心兰看出了楚飞眼中的震惊之色,微微一笑,又开始默念心诀。

只见那男子的胸膛重新隆起,肢体变得纤细白腻,下体缩阳入腹,渐渐变回女子的阴户模样。

再看容貌——方才那绝色的容颜,又一次出现在楚飞面前。

心兰缓缓地穿起衣裙,举止温柔,仿佛方才那番身躯的变换,从未发生过一般。

明月笑道:“我们无花宫的易形诀功法,白公子以为如何?”

楚飞仍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良久方道:“神乎其技。明月宫主能创出此术,当真是武功奇才。”

明月摆了摆手,轻叹一声:“不瞒你说,此术并非我所创。而是——一番奇遇所得。”

“哦?是怎样的奇遇?”

“多年前,我被仇家追杀,侥幸逃脱,被一名天仙般的女子所救。那女子说她要用一套自创的功法,来交换我所会的采阴补阳之术。”

楚飞心中疑惑——明月宫主怎会使得男子才会用的采阴补阳之术?而那女子求此术又有何用?

明月续道:“我当时也疑惑她为何要学此术。她向我讲述缘由——原来她本是少林寺中的一名僧人,自幼在寺庙中长大。一日打扫藏经阁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本武功秘籍,名曰《易筋经》。她偷偷自学,却不得其法。那《易筋经》本是改变身体经脉、增强功力之法,但她胡乱修炼,未能增长功力,反倒发现了改变外在肌肤的诀窍。”

“她因此自创出一套变换身躯形体的武功,名为《易形经》,后来她还俗,便改名为《易形诀》。起初,她凭借此术在江湖中骗取钱财;后来她发现,若将自己化身为绝色美人,便会有诸多男子争先恐后地将金银宝物拱手奉上——不仅没有骗财被抓的风险,还能享受众星捧月的快感。”

“但她所创的易形诀有一个缺陷——维持变换需要消耗巨大的内力。她不愿花时间去增强功力,便想学那采阳补阴之术,从追求她的那些男子身上吸取内力。”

“我便将采阴补阳之术交换给了她。而她确实是个歪练武功的天才——逆练采阴补阳之术没几天,便创出了一套采阳补阴之术,也顺便传给了我。临别之时,她告诫我,让我改名易姓、归隐他乡,莫要再祸害女子、惹是生非。”

“但我不甘就此隐没,便创立了这无花宫。我收留武林中被悬赏通缉的盗匪要犯,让他们改头换面变为女子之身,去祸害那些放浪好色的男子。白公子,你说——我这手段,有不有趣?”

楚飞笑道:“明月宫主好手段,这当真是……有趣极了。”

明月道:“说了这许多,白公子可想好了,要选哪个法子?看公子容貌俊美,若化身为女子更会是天香国色,你便不须为逃避通缉东躲西藏,更不必再费尽心机盗取宝物。到时你即便是想要男人的心肝,也会有痴情的男子自挖来给你。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女徒,那之前你掳走我姬妾一事,便不再追究。”

楚飞却笑道:“但我还想试第四种法子。”

明月柳眉一挑,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是什么法子?”

楚飞道:“我想与明月宫主武功较量一场。若明月宫主胜我,我自然全听你的。”

明月笑道:“白公子此刻被我点中穴道,我看在盗圣之名才不杀你——你有什么资格与我提条件?”

话音未落,却见楚飞揉了揉胸口,竟缓缓站起身来。

一块玉璧从他裙中滑落,叮当一声摔在地上,裂成了数片。

那是他从赵府中盗出的宝玉,方才星儿那一指本是要点中楚飞胸口穴道,却阴差阳错地点在了这块玉璧之上——玉碎了,穴道却未被封住。

明月看到地上的碎玉,瞬间明白了方才偷袭失手的缘由。

她美目之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笑道:“好,我便成全你。正好,我也想验证一下自己最近的功力长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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