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与傲娇雌小鬼黑客少女的联合作战!赛后终于向天降青梅深情告白?

标题:与傲娇雌小鬼黑客少女的联合作战!赛后终于向天降青梅深情告白?没想到撞见亲热现场的悠理竟然主动求加入,那就姐妹盖饭一起肏,把政华家的双子白虎嫩穴双双破处、轮流内射成精液泡芙吧~

何子墨依旧地记得多年前,他站在学院门口,无所事事地看着时钟跳到十六点的那个下午。

学院的课程结束得很早,下午大多数时间留给学生自由安排——无论是交际、社团还是些别的什么活动。

尽管大多数没有条件的普通学生来说,这时候就是卷自习的时间,免得自己被“末位淘汰”。

至于何子墨,他并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类型——交际与他这种被排斥的边缘人自然无缘,而自习对他来说也意义不大,因为他还要赶回研究所帮忙做测试。

今天的测试内容他已经提前收到了通知,研究所打算将新开发ICE插件,放在模拟的旧网环境中进行压力测试。

她们是真的把子墨这个“童工”搬到各种地方用。

大约是真的很缺人吧。

研究所的工作并不多,研究员们也很尊重他,他确实可以感受到自己工作的意义。

虽然学院生活确实不像当初幻想的那样美好……但至少没有了随时可能毫无意义地死去的恐惧。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感激了。

至于自己唯一的朋友未央,她的人缘很好,而且是学生会的干部,放学后总有一堆事要忙。

子墨自然也不好意思总是当她的跟屁虫——这个年龄段的男生还是相当要面子的。

胡思乱想间,时钟走到了四点。

他正要把挎包往肩上一带往门口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一道属于少女的稚嫩的嗓音。

只是听起来有些气势汹汹的,感觉不妙。

“喂,你,等一下!你是何子墨吗?”

这声音他很熟悉,以至于子墨一下子就在心里自动将声音匹配到了一张脸——政华悠理。

她和自己同班,是未央的妹妹,但目前子墨还没有和她讲过话。

“政华——悠理?”

他回过头去。

姐妹俩外貌确实很相似——同样精致得如同从浮世绘中走出来的五官,同样乌黑如墨的长发,同样小巧挺直的鼻梁和薄薄的樱色嘴唇。

不过两人的气质实在是不同,所以可以轻松地分辨出来——未央的目光是沉静的,而悠理的眉眼间完全没有姐姐那种内敛的克制,同样的黑色瞳眸,在她的俏脸上却显出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锐意。

悠理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这让子墨一下子升起了防备心理。

班里的精英子女们即便只有十来岁,却已经有了他们父辈几分的精明老成,会在表面上摆出一副和气的样子,从不直接发生冲突,只是用“礼貌”把子墨隔离在所有话题之外。

至于悠理,子墨观察过她的行事作风。这个女孩和她的大部分同学都截然不同,总是把所有情绪都放在脸上,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我问你,”少女向他走近了一步,墨色的瞳眸直直地盯着他,“我今天早上看见你和未央一起去教室,说了好久的话……你和我姐姐到底什么关系啊?”

“……什么?”

这家伙特地过来拦住他,用这种审问犯人的语气,就是为了问他和未央的关系?

“我和她什么关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悠理的眉毛几乎要拧成一团,脸颊上泛起一片嫩红色。

“当然有关系!她是我姐姐,我关心她的事情不是很正常吗?倒是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她停顿了一下,“——家伙,整天缠着姐姐,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我没有整天缠着她,只是早上碰巧在走廊里遇到,一起走去教室而已。”

“碰巧?”悠理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昨天也是碰巧,前天也是碰巧,你碰巧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我们同班,同班同学在路上遇见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为什么不碰巧遇上别人?为什么偏偏是她?”

子墨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怎来回应。

难道要说“我只有她一个朋友”?

“……”

“你要是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去问未央,我有事情,真的先走了。”

既然她是未央的妹妹,还是不要发生冲突为好。

如是想着,他撇下这样一句话,试图打发走未央。

何子墨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和她拐弯抹角。更何况对方的态度从一开始就让他感到莫名其妙。

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这位大小姐了?

然而这句话不知怎么地戳中了悠理的神经,她的小嘴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的表情从盛气凌人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模样。

“……哼,反正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

她撂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皮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哒的声音。

子墨看着她气鼓鼓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感到一阵深深的困惑。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背着挎包向校门口走去。

时光流逝。

那时候的他自然不知道,悠理闹别扭的理由非常简单。

仅仅只是因为悠理感受到自己被排除在子墨和未央的共同经历之外。

有着敏感心灵的少女与总是选择逃避的少年的故事,便以这样不太愉快的初遇开头。

接下来几年的日子里,他和悠理之间又会堆积起多少类似的、毫无意义的、却又始终没有真正升级为冲突的小摩擦。

这些事一件一件加起来,把两个人的关系拧成了一条仿佛解不开的乱麻。

……

2069年

“意识整合”公司的地址位于樱咲街的一座不起眼的写字楼。

何子墨坐在公共休息区吧台前的高脚椅上,面前放着一台外壳有些磨损的笔记本电脑。

窗外是午后灰蒙蒙的天空。

子墨在这个写字楼里待了四年,如今已经成长为了可以独立负责一些小规模测试项目的实习生。

经过这么多年的工作,他已经融入了玛利亚博士的团队,虽然还算不上核心成员,但至少,大部分研究员们在走廊里遇见他时会点头打招呼,和玛利亚也算关系不错。

如果毕业后想要原地入职的话——以他这四年的资历,申请大概率会被轻松通过,到时候工作就算有着落了。

在欲之城,在正规公司工作意味着体面的收入、稳定的义体维护补贴,工作性质也比较安全,不会莫名其妙暴毙。

虽然比不上巨头公司,但这在几年前却是他完全不敢想象的。

不过,此刻占据他脑海思绪,是另一件事。

“破壁者”网络安全对抗赛。

此刻,他正在电脑上阅览往届的预赛赛题。

预赛采用线上解题模式,选手需在8小时内独立完成三十道题目。

几次测试下来的成绩并不理想,这是因为预赛题目涉及大量理论模型建构和数学推导。

子墨在旧网和街头中摸爬滚打练出来的实战技术,在这些题目面前派不上用场。

他的另一个弱项则是硬件配置。

赛事规则对参赛选手有一条限制——义体容量不得超过8%。

这项规则的制定初衷有二:一是保护尚未发育完全的青少年神经系统;二是防止比赛沦为义体军备竞赛,保证技术竞技的纯粹性。

然而在实践中,只要得到尖端义体医生的定制化服务,使用更小型化、更高精度的植入体、更精巧的架构,在相同的8%限制下,脑机实际性能可能达到普通选手的1.5-2倍。

他可没有定制植入体的条件……

“嘿……在想什么呢,走过来了都没看到我。”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侧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子墨偏过头,摘下耳机。

是维尔西娅。

她站在靠窗的位置,她的上身穿着一件深灰色针织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腕,下面搭着一条纯黑色长裤;一头紫色的长发并没有像工作时那样束起来,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手上端着一杯咖啡。

“……西娅姐。你今天不是放假吗,怎么还在这,值班?”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值班的好心人吗。”

子墨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

“呵。”维尔西娅的嘴角勾起了浅浅的弧度,“玛利亚去夜之城开会了,有个关于AI防御的国际前沿技术交流研讨会。”

“你不和她一起去么。”

“我去了啊。然后才发现所谓的研讨会啊,就是一个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坐了三十几个人,听一个头发掉光的大学教授在台上念PPT。”

紫发女人耸了耸肩。

“所以我回来了。”

子墨没有接话,但他知道维尔西娅其实不是真的在抱怨玛利亚。

她和玛利亚博士的关系相当微妙——名义上是上下级,实际上更像是合作者。

玛利亚是天马行空的理想主义者,而维尔西娅则是负责把蓝图落实的人。

大概,她不太喜欢空谈的场合。

说话间,维尔西娅已经踱到了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

她看了几秒,开口道:“破壁者竞赛?你这是打算参加学生赛事了?”

子墨点了点头,索性把屏幕往她的方向转了转,让她看清楚。

“想试试。如果拿得到名次的话,申请大学的时候可以当加分项。”

“你想上大学?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来我们这工作呢。不过也对——你才十六岁,是该考虑考虑别的。”

维尔西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她记住了笔记本屏幕上的网址,然后在自己的脑机里打开了美国联邦教育署的官网,开始查看赛事规则。

她花了大约两分钟把赛制说明扫了一遍。

“这比赛对你应该挺有挑战的。”她委婉地给出结论。

“我知道,所以这几天一直在练。”

维尔西娅将食指点在下巴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她突然说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空心人,你知道吧?”

“……什么空心人?”

“就是那种,活是活着的,在技术上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从来不多问,也从来不主动要求什么。这在你这个年纪的人里反而挺少见的,大部分十六七岁的少年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热情……哪怕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倒好,成熟得有点过分了。”她总结道。

“……”

空心吗——倒不能这么说,他只是知足了。

从深潜基地的耗材,到卡多尔学院的边缘人,再到成为被研究所认可的实习生,他的今天是无数偶然的叠加。

他现在拥有的东西已经比几年前多太多了,多到有时候他会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只要继续下去,毕业后入职研究所,拿一份稳定的薪水,然后就这样生活,就已经赢过欲之城大部分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了。

“(这样……就足够了吗?)”

何子墨莫名感到一阵酸涩。

唯一的问题是。

这样走下去,只会和未央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吧——她将会去名校读书,去拓展她的关系网,继承父辈的财富与权力,然后成为这个时代最有权势的那批人之一。

二人的命运会逐渐错开,最后成为一对无法交织的平行线。

现实的引力太沉重了。

无论子墨曾经与未央一起共同度过多么艰险的难关,无论他们在赛博空间里以性命相托有多么刻骨铭心,他还是难以越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道天堑——那道从他出生起,就已经被注定好的天堑。

“……我只是想赢而已,西娅姐。”子墨说。

他不知道自己能改变什么,他只是想抓住一切哪怕是看起来虚无缥缈的机会,试一试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哦?”维尔西娅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什么时候这么有干劲了。

“……难不成是为了未央?”

子墨没想到这女人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想法。

“……”

少年脸皮薄,当然不愿意当面承认这种青春期的小巧思。

“是因为我被下了挑战书……被政华悠理。”于是,他解释道。

“嗯嗯,懂你意思。”维尔西娅笑着点了点头。

“你认识她?”

“悠理是未央的妹妹吧,以前有几次来过研究所找未央,好像是个……嗓门挺大的小丫头?”

听到这句话,少年忍俊不禁。

“是啊,就是她。”

“悠理可是豪门大小姐。她有最顶级的义体和资源,你真有信心赢她?”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

“嗯哼。”维尔西娅点了点头,“这才像个少年啊,何子墨。”

她拉开他旁边的高脚椅坐了下来,重新开始仔细地浏览赛事规则。

大约十分钟后,她看完了所有内容。

“对你来说,预赛可能是最麻烦的一关。这些题目看起来是给经过系统理论训练的尖子生准备的,你呢,脑机配置一般,理论成绩也不突出,怕是很难晋级。”

何子墨没有反驳,他对维尔西娅的评价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维尔西娅话锋一转,“只要你过了预赛,后面的比赛就都是实时对抗,那就是你的优势区间了。反正我这几天也没什么事,给你培训一下怎么做题,就当是——”

“放松?”子墨接上。

“打发时间。”维尔西娅耸了耸肩。

“可是,对手们也都是公司体制里训练出来的精英……”

“区区一群学院派小朋友的比赛,还能比得上旧网里的恶意AI?不用担心,你也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这种比赛算不上什么。”

维尔西娅的手抬了起来。

这位向来以漫不经心和毒舌着称的女人,此刻却温柔地将纤长的手指轻轻落在了子墨的头发上,指腹在发丝间轻轻揉了几下。

“更何况,还有我呢。”她说。

……

富人区,政华宅邸。

政华康英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把武士刀,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切出棱角分明的阴影。

他今年四十七岁,对于一个财团的领导人来说还算年富力强,但鬓角的白发和眉间两道深纹却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升级植入体?”

政华康英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站着的女孩。

悠理抱着胳膊,以一种看上去有些无所谓的姿态站在自己的父亲面前。

作为政华家的子女,她随时可以用虚拟健康管理系统确认自己的状态和身体各项指标,义体医生团队也会根据她身体的发育和选择的发展路线在合适的时候进行义体升级手术。

只是悠理有一段时间没有使用这项家族核心成员的福利了。

原因是她和家里的关系闹得很僵。像今天这样回到自家宅邸,都是几个月才会发生一次的事。

“是的,只需要确保义体容量在8%以下就行……因为我要去参加黑客比赛。”

“嗯——我知道,学校那边跟我说过。”

政华康英的语气不咸不淡,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关心”或者“反对”的表情,就仿佛不管悠理做什么,都不值得他关注一般。

悠理早就预料到父亲这个反应。

事实上,她连更冷漠的回应都已经在心里预想过了——“这种事让管家处理就行了”、“你回来就是说这个?”、“你姐姐怎么不陪你一起来”——之类之类。

即便如此,悠理还是不由感到一阵失望。

他真是越来越符合这个庞大资本家族机器的代言人的形象了——压抑、无情、却又事事都能包办。

悠理有些难以抑制从自己内心深处涌现的排斥,简直想下一秒就离开这个毫无人气的书房。

“我会给你安排的。”政华康英说。

政华康英的义眼微亮,大概是给义体医生团队发邮件。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悠理,似乎在打量什么。

悠理将目光移向别处。

“另外,需不需要安排一个指导老师给你?比如往届比赛的冠军——现在应该有几位在网络部门任职。”

悠理愣了一下。

康英不但知道她参加的是什么比赛,甚至还连往届冠军的去向都清楚。

“不用啦,我自己做就行了!”

她如同条件反射般拒绝了父亲的提议。话说出口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急切,像是在拼命证明自己的什么。

政华康英没有坚持,他只是点了点头,那意思是:你需要什么就开口,不需要就算了,你自己决定。

“那……我走了。”

“嗯。”

……

升级义体、上学、备赛。

之后的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逝。

未央站在悠理房间门口,看着妹妹坐在电脑前的背影。

“悠理这些天,真的很认真呢。”

悠理一直都是很聪颖、很有天赋的孩子——这一点未央比谁都清楚。

小时候一起上私人教师的课,悠理总是比她先理解复杂的数学概念,随便听听课就能把习题做得七七八八。

只是她确实不努力,或者说,她从来不屑于把天赋用在那些被大人定义为“正途”的事情上。

悠理的坐姿相当随意。用礼仪老师的话来说,就是毫无淑女教养——左腿盘在椅子上,右腿垂下来晃来晃去。

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一边做事一边开着好几个聊天窗口、社交媒体以及一系列乱七八糟的页面。

她一直在敲代码、查资料、用脑机笔记。

这种专注力是未央在悠理身上极少见过的,“战胜何子墨”这个目标,对她来说显然很有吸引力。

但这种吸引力,到底是出于敌意,还是出于她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别扭的关注呢。

未央可太了解悠理了。

悠理对子墨的态度从来就不是单纯的讨厌——如果是真的讨厌,大可以像对待那些无聊的权贵子弟一样,直接无视他。

悠理显然是过度关注子墨了。

未央猜测,子墨身上那种底层出身的、不被公司体制驯服的气质,就恰好是悠理潜意识里感到亲近的东西。

何子墨的自我不建立在任何背景之上,非常纯粹。

悠理会亲近这种东西,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因为他们本质上是同类,都是这个虚伪的阶级世界的叛逆者。

她做姐姐的,总是能将悠理的小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悠理说不定真是喜欢子墨呢。

要是哪天这个小妮子开窍了,说不定会一下子就和子墨好上。

“噗……”

未央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悠理和子墨你侬我侬地腻在一起,这画面真是难以想象。

不用担心,就目前而言,两人的距离还很远。

悠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子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两个人中间还隔着无穷无尽的别扭和误解——完全处于“安全可控范围之内”。

“姐姐,你站在那里发呆好久了,怪吓人的。”

悠理揉着后颈转过身来。

“没什么,看你这么认真,哪忍心打扰你呢。”

未央笑了笑,走过去把手里端着的红茶放在桌上。

大吉岭红茶,算是悠理喜欢的口味。未央自己更喜欢清淡些的煎茶,但泡给悠理喝的时候还是会选这种带着微甜回甘的红茶。

悠理拿起茶杯,先是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小口小口地吹着热气。

她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姐姐泡的茶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喝。”

“只是泡茶而已,茶叶好就行了。”

“不是哦。”悠理捧着茶杯,眼睛盯着杯子里荡漾的茶汤,“家里的女仆也泡过同样的茶叶,但味道就是不一样。姐姐的茶,怎么说呢……喝下去会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未央没有说话,只是悠理的床边坐下来。

“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预赛的真题我都刷过了一遍。”悠理说着,忽然顿了顿,“我倒是更想知道,何子墨那家伙准备得怎么样。他要是预赛就被淘汰了,那也未免太让人扫兴了。”

“真的吗?我以为你会希望他直接出局呢,那样你就不战而胜了。”

“谁要那种胜利啊!”悠理放下茶杯,脸颊微微泛红,“我、我只是——如果他就那样输掉的话,那这个赌约还有什么意义?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地赢他,让他心服口服。”

“嘿嘿。”

未央忍不住用手掩住嘴,笑出了声,她是真的觉得很有趣——悠理这副样子。

“……笑什么,反正我不会输的。”悠理嘟囔道。

“不过,悠理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那就是,子墨他的脑机配置比悠理的低很多呀,这样子赢下他的话——能算‘堂堂正正’的胜利吗?”

悠理一时间呆滞住了,随后,便皱起了眉毛。

“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唔……而且现在距离预选赛也没几天了,他不会通不过吧。”

“……”

谁知道呢。

悠理扑到床上,像个小孩子一样打起滚来。

“好烦!”

……

预赛日,上午八点整。

悠理坐在房间的电脑前,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

线上预赛要求全程开摄像头,AI监考系统会监控选手的视线移动和键盘操作,防止作弊。

她的摄像头背景是一面白墙——按照比赛规定,不能有任何书籍、海报或其他可能传递信息的东西。

她倒是无所谓,反正她的脑子里已经装了足够多的东西,用不着作弊。

【参赛选手请注意,“破壁者”网络安全对抗赛预选赛将在八时十五分准时开始,请各位选手检查周围环境,确保……】

“加油……”悠理听着比赛系统的播报,自言自语道。

题目比想象中顺手许多。

悠理答题的节奏不急不缓,偶尔会停下来喝一口姐姐泡的茶。

八小时后。

答题结束的提示框在屏幕中央弹出。

悠理靠着椅背伸了个大懒腰,歪歪脑袋,颈椎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咔声。

她打了个哈欠,揉揉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发酸的眼睛。

未央准时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悠理,辛苦了噢。”

“嘿嘿,没有没有。”

未央走到悠理的座椅后,俯视着她。

“头发都乱成这样了,你答题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抓头发。”

“好、好像有……”

未央去拿了梳子,为自己的妹妹梳头发。

梳齿从悠理的头顶缓缓往下梳,动作很,刚好能把乱掉的发丝一绺绺理顺。

悠理的头发比未央自己的更细更软,很容易打结,每次梳到打结的地方,未央就会停下来,用手指耐心地把那撮头发分开,再用梳子慢慢梳过。

“今天感觉怎么样?”

“嗯……题目比想象中顺手。只有逆向工程有两道题有点悬……但总体还行。”

悠理眯起眼睛,享受着梳子从头皮掠过的酥麻感。

“悠理真厉害呢。”

“保守估计也能进前五……大概吧。”

不过她也没把话说死,万一翻车了呢。

未央梳着梳着,轻声笑了一下。她知道悠理在意的不是自己能不能进前五,而是某个家伙能不能进前十六。

不过她没有戳破,只是帮她把最后一撮翘起的发丝梳理整齐,然后拍了拍悠理的肩膀。

“我们一起看看晋级名单。”

约莫十分钟后,晋级名单在官网上被公布出来。

“#1,政华悠理,女,卡多尔学院……”

“哼哼,我是第一名。”悠理得意地捋捋发丝。

“哇塞……出乎意料的强呢。”

未央继续念着名单上的名字,悠理的目光随着她的声音一路向下。

前五没有何子墨。

前十也没有。

悠理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她想起自己在赛前还嘲过他“怕是连预赛都过不了”。

……毕竟是一百多个人里选十六个选手,竞争之激烈不言而喻,何子墨没通过也正常。

那家伙脑机配置一般,又没有经受过系统训练,在纯做题的赛制里本来就没有优势。

“那家伙,不会真没通过预赛吧?”

在冒出这个想法之后,悠理先是感到一阵幸灾乐祸的快意,但这份幸灾乐祸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隐隐的失落取代了。

就像是精心准备了一桌好菜结果客人没来。

如果他就这样输掉的话,那这个赌约还有什么意义?

她准备了这么久,甚至用上了以前从来不屑于用的那些“家族便利”,就是为了在赛场上和他堂堂正正地较量一次。

她的目光继续向下。

在名单的最末尾,她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16,何子墨,男,卡多尔学院。”

悠理拧成一团的柳眉倏地展开。

“这家伙……果然还是进了啊。”

她赶紧把嘴角那的弧度压下去,不让姐姐看出什么端倪。

但未央还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挂着那种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微笑。

“怎么,安心了?”

“什、什么安心!我只是觉得——赢一个根本没晋级的人也太没意思了!”

悠理气鼓鼓地扭过头去。

……

看到晋级名单出来后,何子墨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是落下来了。

第十六名。

刚好卡在淘汰线的边缘,再往后一名,他就要成为可悲的loser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竞争真是有够激烈的。”

一百多号人,只取前十六。

如果没有维尔西娅最后几天帮他补课,他大概连这个吊车尾的位置都够不着。

“通过了?”

维尔西娅已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

女人弯下腰,凑近屏幕,紫色的发丝扫在子墨的脸颊上。

她盯着名单末尾的名字看了一秒,然后直起身,用一种颇为遗憾的语气叹了口气。

“啧,我还想试试能不能黑掉系统把你的名字挂上去呢,看来白准备了。”

何子墨转过头去看她,脸上的表情介于“你在开什么玩笑”和“你没在开玩笑吧”之间。

维尔西娅的黑客水平很少显山露水,他并不太清楚她具体有多强。

只是听她这语气——就好像如果她真打算入侵新美国联邦教育署的内网,并不是一个“能不能”的问题,而是一个“想不想”的问题。

“……你是认真的吗。”

“哈哈,当然是开玩笑的。”维尔西娅耸了耸肩,“不过——抛开这事不谈,通过社会工程学达成自己的目的也是黑客必须学的一门手艺。”

何子墨决定不再接她的话茬。

他是真的被这个紫头发女人整没辙了——维尔西娅有一种天赋,永远分不清她说的哪句话是真心话、哪句话是逗你玩的——也许她自己也不太分得清。

“♪♪♪~”

电话铃响起。

子墨的义眼亮了起来。

一串来电ID在视界右上角弹出,他瞥了一眼。

“(政华悠理……)”

“我接个电话,西娅姐。”

他站起身子走出房间。

“嘟。”

“喂——”

少女的脸出现在他义眼视界的右上角视频中。

“哟,何子墨。第十六名啊——真是有够杂鱼的。”

“你……”

子墨有点难绷,又是典型的悠理杂鱼起手式,四年如一日,换汤不换药。

要是哪天她打电话来开口就是一句“你好”,他反而会怀疑她被人掉包了。

“第十六名也是晋级,大小姐。”

“切,差一名就是淘汰。你知道第一名的政华悠理拿了多少分吗?九百三~你拿了多少?”

“够用就行。”

“够用可远远不行,你知道决赛和半决赛实时对抗制吧,到时候可没人给你慢慢想。”

“那就到时候再说。”

悠理哼了一声,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从屏幕上别开。

画面外的什么东西似乎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可能是某个悬浮窗弹了出来——她盯了两秒,然后重新看向镜头。

“你——今晚有空吗?”

子墨微微挑起眉。

“有是有,什么事?”

“那就行了,我把坐标发你,别迟到。”

“等等——去哪?”

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

显然,悠理并没有耐心听他把话讲完。

“唉……”

子墨叹了口气。

“这小妮子又是整哪出……”

悠理竟然主动约子墨出去,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片刻后,一个坐标被发送到了子墨的脑机。

……

城寨区边缘。

何子墨在一条窄巷子里转了将近十分钟,才在一面被涂鸦盖满的卷帘门旁边找到了一块写着“ECHO CHAMBER”的发光亚克力板,以及一截通向地下室的楼梯。

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模糊的摇滚乐声,低音鼓和贝斯的震动穿过墙壁,敲击着他的耳膜。

“这是地下酒吧吗?……”

子墨皱着眉头,走下楼梯,地下空间里一股混合着冷凝水汽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空气便冲了上来。

他还没来得及适应,便被一个娇小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悠理站在楼梯口,双手叉腰。

她穿了一件露肩剪裁的黑色T恤,袖子边缘镶着荧光绿的滚边,下身是一条格子短裙配黑色短靴,耳垂上挂着一对发光二极管耳坠,正交替闪烁着粉色和蓝色的光。

“太慢了!”

“你知道这酒吧有多难找吗……”

“这里不是酒吧,”悠理立刻打断他,竖起一根食指,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不耐烦里又有着一股仿佛科普工作者面对无知群众的优越感,“是livehouse,来livehouse是看演出的,不是来喝酒的。虽然这里也有卖酒,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音乐,是氛围,你懂不懂?”

她叽里呱啦地说着,给子墨搞得一头雾水。

“受教了,所以——这位livehouse鉴赏家,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做科普?”

“当然不是。”

“那是——”

“进去再说。”

悠理转过身,推开身后贴满五颜六色贴纸的铁门,门开到一半,一股声浪立刻从里面涌了出来。

【PONPON SHIT~(PONPON SHIT)~🎵】

ECHO CHAMBER的内部不大,大约只能容下二十来个人。

天花板上悬挂着几排霓虹灯管——紫的、青的、粉的,每隔几秒就会轻微闪烁一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把整个空间浸在一种暧昧廉价的霓虹色调里。

舞台上,四个穿着洛丽塔风格裙装的女孩正在演奏,染着一头粉毛的主唱非常惹眼,裙摆上镶着灯珠,随着舞动的动作摇摆。

她们翻唱的是一首最近很火的日语歌曲——《PON PON SHIT》。

“主唱太拼命了……”

何子墨听到有人在台下小声谈论着。

一个留着莫西干头的女孩端着两杯冒气泡的饮料从他面前挤过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莫西干头连头都没回,便消失在人群里。

悠理拉着子墨的袖子,走到了里侧的角落。

“所以,”子墨稍微提高了音量,试图盖过台上的音乐,“你找我来这里是做什么呢。”

“唔……”

悠理没有回答,她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红。然后,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子墨的手腕,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

舞台下的这片区域很暗,灯光只够照亮台前那一小片区域,角落里的能见度基本为零。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没人注意到这两个挤在角落的人正在做什么。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足以闻到女孩身上淡淡的草莓沐浴露香味——那味道和空气中清新剂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特的嗅觉感官。

“?”

“你别想歪了。让我检查一下你的系统。”

说着,她从自己的手腕内侧一个小小的接口抽出一根生物线缆,她抬起手,试图将它往子墨后颈的接口位置怼过去。

“停停停——你到底要干啥?”

“检查系统啊,我刚才不是说了。”

“谁会在livehouse里突然检查别人的系统?!”

“我。”

“这不算理由!”

两人拉拉扯扯了一会,悠理的手劲意外地大,子墨又不好真的用力甩开她——一是怕弄伤她,二是怕撞到旁边的人。

僵持之间,他的后脑勺撞了一下身后的墙壁。

“啊……”

悠理张了张嘴,似乎是对不小心撞了他脑袋感到抱歉。

悠理的线缆端口悬在他后颈接口上方不到两厘米的位置,倒是没有直接插进去——这个距离意味着她到底还在等他的许可。

最后,子墨还是妥协了。

“行吧,你爱查就查。”

“少啰嗦。”

咔嚓一声,线缆端口插进了他的接口。

义眼界面一阵短暂的闪烁后,右下角弹出一行行提示:

【检测到外部接入】

【正在扫描植入体】

悠理没有再说话。

接上系统之后,她就像换了一个人,沉默着平稳地一呼一吸,她的义眼也以相同的频率闪烁着。

悠理的义眼视界中,何子墨安装的植入体被一行行铺开成一个列表。

她用眼睛操控着光标,列表不断向下滚动。

她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些勉强过得去的配置——毕竟何子墨好歹也是过了预赛的人,义体配置就算不是顶尖,怎么也不至于太寒酸。

但眼前的列表刷新了她的认知下限——

义体容量……4%?只有赛事规定的一半,可以说是在用一台近乎裸机的大脑和别人对抗。

网络接入仓是量产型的民用基础件,并不是黑客专用义体。

额皮质义体——有,但也不是黑客常用的高带宽型号,而是普通人用来辅助处理多线程任务的通用款。

神经突触同步加速器——没有。

RAM分配优化器——没有。

入侵对抗电元倒是有,不过也是基础款。

悠理在脑机里迅速拉了一张对照表——左边是她自己的配置,右边是子墨的配置。

随后她在脑机里打开一个空白记事本,开始逐项列出升级方案:

“网络接入仓……换成【冬月电子.“深潜者”II型】,神经突触同步加速器必须装,RAM内存分配优化器也得装上一个……”

她写完列表,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便发送给了子墨。

……

子墨的视界中央弹出一张植入体清单,一行行组件后面标注着他看不太懂的规格参数和型号说明。

网络接入仓、额皮质义体、突触加速器、RAM优化器,每一样都是黑客的标准配置——真正的、正经黑客的配置,而不是他现在身上这套凑合着用的义体。

他抬起眼,看向悠理。

“所以,给我发这些植入体列表,是什么意思?”

“就是,”悠理把自己的生物线缆从他后颈里拔了出来,“叫你换上这些呀。既然要在赛场上堂堂正正地分个高下,那‘装备’总不能有太大差距吧。”

“……”

她竟然能有这么好心。

不过,只要带入这个女孩的脑回路中思考一下,子墨就大概懂了。

光是赢下他还不够,悠理想要的是彻彻底底、毫无保留的胜利——双方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她用更强的技术碾压过去,让他输得哑口无言。

可惜,他早就知道自己配置不够的问题。

那是他不想改善嘛,那是因为何子墨只是个穷学生啊。

研究所开给他的工资并不算多,他并没有多少积蓄。

何子墨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这些……以我的预算顶多买一两个。”

“小问题。”

悠理拍了拍自己贫瘠的胸脯,脸上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早就在等他这句话似的。

随后她的义眼亮了亮,子墨便接到了一条转账通知。

【收到转账:100,000.00 EURD】

一,二,三,四,五。

五个零。

“十万欧元?!”

他惊讶地看向悠理,嘴巴张开又合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这个数可是他四年工资总数加起来还要翻一番。

这讨人厌的小妮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这钱——”悠理把下巴抬得老高,尽管自己矮他一头,此刻却仿佛是在俯视对方一般,“是我借你的,以后要记得还!”

“还有,你可别把这些钱花在其他地方,必须原原本本、一毫不差地按照我的要求配置好,到时候决赛前,我可要来检查的哦。”

她说完把双臂交叉在胸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好像在说“本小姐才不是因为关心你才这么做的”——但何子墨看着她这副样子,再也不会有任何反感了,只觉得她确实是个十分可爱的女孩子。

嗯……也就比未央差一点点吧。

“好好好。”

子墨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少年的面子固然很重要,但在这十万欧面前,却又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那就多谢你了,政华家的大小姐。”

悠理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鼻梁上拧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咧开嘴,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不要用政华那个词,叫我悠理就可以了。”

子墨点了点头。

她不喜欢自己的姓氏?也许和家里有关吧……无论如何,他不打算多问。

“好吧——悠理。”

乐队换了一首歌,旋律变得忧伤了许多。

两个人站在舞台的角落里,悠理跟着鼓点轻轻晃着身体。

子墨站在她旁边,斜眼瞥向女孩的侧脸——她听歌的表情是认真的,那种沉浸其中的、忘我的认真。

悠理好像真是来这里看演出的,而与子墨见面只是顺带着的事情。

看在悠理确实帮了自己的忙的份上,他决定陪她安安静静地听完。

直到安可曲结束,台上的主唱向台下鞠了一躬。

吉他手把拨片随手丢向台下——前排一个戴帽子的人接住了,兴奋地举过头顶晃了晃。

子墨偏过头,忽然问了一句:“话说——是未央让你来的吗?”

悠理转过头,原先放松的表情一瞬间变了,她的嘴唇抿紧,眉毛拧起来,小虎牙又露了出来——像是某种被踩中了尾巴似的不爽。

“怎么什么事都要提到我姐姐?这是我自己的主意,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子墨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好,不是未央。”

悠理把手臂交叉在胸前,皱眉盯着舞台上正在收拾乐器的几位乐队成员,台上走下来一个工作人员开始卷地上的连接线,乐迷们也开始有说有笑地各自离开。

“哼。你知道就好。”

……

数日后。

半决赛的场地被安排在欲之城国际会展中心——边上的一家小场馆里。

说得好听叫“分馆”,实际上就是主办方为了省经费临时租下来的一个长方形水泥盒子。

观众席大约有百来个座位,此刻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

网络比赛不像格斗或者体育竞技那样有视觉冲击力,而是只有几个选手坐在各自的隔音室操作命令,普通人来看也看不懂;再加上这只是一场学生比赛,有太多条条框框,远不如正经的黑客对抗赛好看。

因此,来的观众大多是业内人士——比如高校的教授、往届参赛选手、公司派来的技术观察员和猎头,以及几个单纯因为感兴趣而跑来围观的独狼黑客。

举办方的经费显然不多,所以半决和决赛被安排在同一天内举行。

何子墨站在等候室里,观察着场上已经到了的选手。

他们有男有女、有的自信、有的紧张。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穿着军用科技黑黄配色制服的三个人。

领头的男人身形高瘦,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穿着军用科技技术部门的制服夹克,夹克胸口上印着军用科技的logo

子墨用义眼扫了扫,他的身份信息便在视界中跳出。

克里斯托弗·布莱恩,2059届破壁者竞赛的个人赛冠军,毕业后进入军用科技网络安全部门,现任高级数据分析师。

至于站在他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就是此次比赛代表军用科技的两名选手——米尔科·哈伊恩与雅各布·科瓦尔斯基。

来自军科的选手已经连续数届蝉联破壁者竞赛冠军,也不知道他们是有什么独门绝技——是训练体系有独到之处,还是军用级义体带来的硬件优势,或者二者兼备。

无论如何,那两个选手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

突然,响亮的少女嗓音从安检门处传来。

“找到了!——”

何子墨刚转过头去,一个少女的身影已经以极快的速度穿过等待大厅,在他面前急刹车。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悠理……别来无恙啊。”

“哈……呼……”悠理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接着她抬起脸,“别想和我套近乎!之前嘱托你的事情,你没忘吧?何子墨,给我检查你的义体。”

二人见面的第一句话,悠理便开门见山地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要求道。

子墨叹了口气。

“行,你查吧。”

他微微屈膝,把后颈的接口位置展露在她眼前。悠理则从手腕内侧抽出生物线缆,然后她踮起脚,一把拽住子墨的领子往下拉。

“弯低点。”

“……你能不能温柔点。”

“你个男子汉纠结这些干什么。”

咔嚓一声,悠理便把自己的线缆接了进去。

数据在视界中一行行滚过,她逐项核对,发现子墨确实一毫不差地按照她的要求升级了义体。

“哼哼,没想到你还挺听话的嘛,不错不错。”

……

这一幕,被站在几米外的未央尽收眼底。

未央是和悠理一起来的,但悠理走进等待室之后就跑了出去,把她一个人留在安检门旁边。

她倒也习惯了,毕竟自己的妹妹就是如此跳脱的一个女孩子。

她看着妹妹的背影穿过人群,在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之间穿梭,然后——

停在了何子墨面前。

然后,他们二人开始互动。

悠理完全没有社交边界这个概念,以至于两个人的距离靠得很近。

未央微微皱眉。

——悠理什么时候和他关系这么好了?

这不对。

至少在未央的印象中,这两个人的关系应该是见面就容易吵架的状态,而子墨也应该躲避之悠理而不及。

但现在他却站在那里任由悠理动手动脚。

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未央心里微微一紧,她走了过去。

“悠理,子墨。”

她走到两人中间,先是看了子墨一眼,从他脸上掠过,然后转向悠理。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我在检查他的义体。”悠理一边把线缆收回手腕内侧,一边回答姐姐。

“检查义体?”

未央偏了偏头。

悠理显然没有察觉到姐姐微妙的情绪变化——或者说悠理压根就没有“察觉他人情绪”这个功能模块。

然后她开始叽里呱啦地解释起来:什么之前看他的配置太烂啦——你知不知道他的义体容量只有百分之四?

百分之四!

拿这种装备去比赛,还不如直接弃权算了——这样赢了也没意思啦,借给他钱升级义体啦,这家伙居然真的全部照做了啦。

“……原来如此。”未央安静地听完,然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不过这倒是挺意外的,我一直以为悠理讨厌子墨呢。”

“我本来就讨厌他!”

或许是因为子墨在眼前的缘故,悠理立刻就炸毛了,音量也飙高了好几个分贝,引得几个旁人侧目。

“这只是……这只是为了公平!要是他的配置太烂,赢了也不光彩。”

“也是呢,没想到悠理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嗯……”

“……”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悠理似乎是被姐姐含着笑意的眼睛看得浑身发毛,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开了。

何子墨看着悠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看向未央。

他不算特别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但毕竟认识未央那么久了,她刚才对悠理说的那两句话——“我一直以为悠理讨厌子墨呢”、“没想到悠理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这些话语很正常,但问题是——这话从未央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子墨感觉有些奇怪,简直就像宣誓主权一样。

这可不像未央的性格。

不,大概只是子墨自己在过度解读而已。姐姐看到妹妹和一个男生走得太近,有些不放心,这再正常不过了。

话虽如此,子墨还是打算稍稍试探一下。

“你……未央,你今天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子墨还真是敏锐呢。”面前的黑发女孩耸了耸肩。

这让子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像样的回答。

“……我不知道。”

“是吗。”

未央轻轻地笑了笑,然后她伸出手,帮他把被悠理拽歪的衣领翻正,用指尖将他领口的布料上的褶皱抚平。

“你是A组,第一场就要上去了吧。加油哦。”

她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

何子墨点了点头。

“我会的。”

……

上午七点五十五分,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五分钟

广播响起。

“比赛即将开始。A组选手,请前往隔离室准备。重复,A组选手请前往隔离室准备。”

于是,子墨站了起来,向比赛区前的安检门走去。

安检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排列着四扇一模一样的灰色金属门。

他被引导到着走进其中的一扇门。

里面是个大约四个平方米的空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一盏嵌入式的LED灯。

正中间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赛事用工作站,外壳上印着军用科技的品牌标识——AE。

这个房间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位裁判,这是每个选手都会有一位的,在身后专门盯着检查选手有无作弊行为。

子墨拉开椅子坐下,卷起左手的袖口,将手腕内侧生物线缆拉了出来,对准工作站前方面板上的直连接口推进去。

【检测到外部设备连接……】

【正在建立安全通道……】

【建立完成。】

【您在本场比赛中的编号为P4。】

与此同时,一个黑底绿字的控制页面在他的义眼视界中跳出。

【AE:\users\p4>…】

子墨活动了一下手指,将双手放在工作站的键盘上敲打起来——现在是准备时间,就是给选手熟悉软件用的。

【AE:\users\p4> systeminfo】

屏幕滚动起来。

检查操作系统版本、内存分配情况、网络适配器状态……

接着他查了查了本地运行的进程列表,看到几个熟悉的服务名——MYAE、MySQL、一个基于SMTP协议的邮件服务程序。

防火墙规则默认开启,只允许HTTP和SMTP端口的正常流量通过。

他检查了一下规则列表的详细参数,在第三十七条规则中发现了一个少见的端口转发例外。

这种默认配置遗留下来的端口转发规则往往是入侵的突破口,必须在比赛开始前处理好。

他刚调出防火墙管理面板——

咚咚咚。

房间右上角挂着一个黑色的圆形扬声器,那里传来了三声敲打麦克风的闷响,然后是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

子墨抬起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

“各位选手,上午好。”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是本次‘破壁者’网络安全对抗赛半决赛的主持人。请允许我最后一次重申比赛规则,这些话你们大概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我还是得再说一次。”

“本场半决赛采用四人混战的夺旗赛制。在座的四位选手——P1、P2、P3、P4——各自拥有一台配置完全相同的服务器与外接AE工作站,运行着相同的操作系统和基础服务系统。”

“这些软件可能包括Web服务、数据库服务或邮件服务中的若干种。你们的任务有两个:第一,保护自己的系统不被对手入侵;第二,尽可能多得入侵对手的系统。”

“你们的服务系统中存放着唯一的、每六十秒刷新一次内容的Flag文件。当你成功入侵一位对手的服务器并提交当前有效的Flag后,该对手的系统完整度将损失百分之十。”

“如果对手的服务系统被入侵并强行关闭,则每分钟损失百分之十的完整度,直到该服务被重启或该选手出局。每位选手的起始系统完整度为百分之一百——可以理解为,这是你们的血条。”

也就是说,要活到最后才能胜利。

他回想起了过去,在旧网中深潜的日子。

如今,坐在这里面对三个看不见的对手。

子墨有些紧张,他的心脏开始砰砰跳动起来。

“比赛时间持续四十五分钟,时间结束时,四名选手中完整度最高的那一位将是胜出者。如果第一名有复数位,则进入最多五分钟的加时赛:届时赛事方会投放一个无主的服务系统,率先侵入并提交有效Flag的选手将成为胜出者。”

“比赛全程在封闭式局域网中进行,选手无法访问外网,也禁止任何形式的串通与结盟,违规者将被立即取消资格。”

主持人停顿了一拍。

“那么,祝各位好运。”

扬声器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音,然后归于沉寂。

【比赛开始】

【局域网已激活】

一张网络拓扑图页面出现在他的视界中,上面亮着四枚光点,每一个光点旁边标注着各自的编号和IP地址。

【P1:192.168.14.7】

【P2:192.168.14.11】

【P3:192.168.14.23】

【P4:192.168.14.41】

这些ip地址的背后,都代表着一个活生生的选手。现在,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发起攻击,拿到Flag。

“……”

子墨没有这么做。

他将注意力转移回自己的服务系统,开始修改防火墙规则,设好入站流量的白名单,给AE打上安全补丁……

一条、两条、三条……

子墨在操作系统中输入一道道已经预先设想好的命令。

在他加固防火墙的几分钟内,局域网静悄悄的。

子墨没有收到哪怕一次入站连接请求,流量监控器上的曲线也呈现出一条直线。

没有人率先发动攻击,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这倒不是什么不成文的规矩在约束他们——四位选手素未谋面,出了这个赛场大概率再也不会有交集。

这种默契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直到大约七八分钟过后,情况才有了些许变化,流量监控器上出现了轻微波动,大概率是端口扫描工具,这次扫描来自P1。

片刻,P3、P2也来了。

子墨几乎可以确定,他们都是在察觉到P1之后才决定加入的,顺水推舟地跟着扫一波。

“(一个比一个精。)”

子墨也调出自己的扫描器,设定好参数,向另外三个IP发送了探测包。

这一来,场上的局面变成了四个人互相扫描,每个人都在收集对手的情报。但依旧没有任何人做进一步的操作。

这只能算是侦查,距离入侵还远得很。

“(看来大家都是聪明人,我预想到的东西,他们也想到了。)”

四人混战绝非单纯的黑客技术对抗,而是一场四人同台的博弈。

在义体配置相当的情况下,每个人的处理能力、内存带宽、并发线程数都被限制在相对接近的区间里。

如果选定一个目标发起攻击,那么必须走完从扫描到漏洞分析到编写利用脚本到最终入侵提权——这整套流程需要占用大量的算力和注意力资源。

在这段时间里,攻击者就是另外两个对手眼中脆弱的猎物。

每一次主动进攻,消耗的是自己的资源,承担了被其他人趁机攻击的暴露风险,得到的回报却只是某个对手的完整度下降百分之十。

这份“收益”却不只属于进攻者一人,而是同时属于场上另外二人——他们不用承担攻击成本,却能坐享对手被削弱的红利。

用经济学的术语来说,攻击在这场博弈中是一种公共品,谁干谁吃亏。

能在上百名选手中杀进前十六的人,没有一个是不长脑子的,同时也没有一个人有足够的信心认为自己拥有碾压级的优势。

在场的四名选手都算清楚了这笔账。

所以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所有人都选择了保守策略,将绝大部分精力集中在防御端,确保自己的Flag不被窃取,同时进行密集的侦察和情报收集,为每个对手建立漏洞档案。

就像黑暗森林中的猎人,屏住呼吸,等待猎物先于自己暴露出弱点。

这样耗下去会怎样?如果到了比赛结束也没人能拉开差距,就会进入加时赛。

赛事方投放的东西——服务系统、防火架构等等,一切都是未知的,有可能是子墨擅长的区间,也有可能运气不好直接白给。

“呵……”

“(那可不行,我必须把控这场赛事的节奏。)”

……

比赛开始的第十一分钟。

等候室的墙壁上悬着四面屏幕,将四位选手的操作界面展示向观众,还有一面是主持人的主屏幕。

选手们都在这里观赛。

悠理坐一张塑料椅上,双腿并拢微微倾斜,手肘搁在扶手上,用手托着下巴,一脸犯困的表情。

“又是这种局面啊。”

“‘又’?”坐在她身边的未央转过头来,以疑问的语气说道。

“这种开场全员缩壳的僵局,在比赛里出现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五十——上一届出现过一次,上上届出现过两次,有一年更是四场半决三场都这样。”

“所以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未央问。

“嗯……我想主要是由于四位选手的能力比较平均。这种局面一般只有两种结局——一种是四个人从头防到尾,集体进加时赛。”

“另一种呢?”

“就是有人先绷不住了。”悠理竖起两根手指。

“要知道四十五分钟是很漫长的时间。即便知道防守是最优策略,但人可不是机器,总会有失误的时候。一旦完整性下降,而其他人不变,他就会成为场上唯一的‘劣势者’,他必须想办法主动出击破坏平衡,才有机会赢下比赛。”

“原来如此。”未央点了点头,“那么——你不怕陷入这种僵局么,悠理?”

“怕什么啦,你到时候看我碾过去就完啦~”悠理毫不客气地夸下海口。

“嘟嘟——”

突然,一道醒目的提示出现在主屏幕上。

【Flag提交: P4 - 剩余完整度: 90%】

“什么?!”

何子墨成为场上第一个被提交了flag的选手。

悠理猛地站了起来,认真地看起了屏幕上的命令,想看看他到底是哪出了差错——

子墨在加固防火墙时,需要将一串访问控制规则写入配置文件,但他在输入路径时多加了一个斜杠。

多出来的斜杠让系统将整条规则写入了错误的空目录,而防火墙恰好在等待新的配置文件生效,却因为找不到正确路径而回退到了默认配置——AE工作站的默认配置允许匿名用户以只读权限访问所有目录。

简单来说,他的内部文件直接向局域网开放了好几秒。

从错误发生到何子墨发现异常并紧急回滚配置,只过了五秒。

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已经有一位对手抓住了机会,夺走了他的Flag。

“何子墨这家伙——!他怎么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此时的场下,最着急的人反而成为了悠理。

因为她真的真的很想,真刀真枪地在决赛上与子墨较量一场。

“这个笨蛋……这个笨蛋……!”悠理甚至开始用力踩起了地板,全然不顾周围观众投来的目光,“这连菜鸟都犯不出啊,我的天他是不是一夜没睡脑子不清醒——”

按照以往赛事的情况来看,劣势者即便可以搅局,能夺冠的机会却也基本上趋近于零。

“不过,至少不是真的零,还有机会……”

悠理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待子墨反击的时刻。

又过去了几分钟。

这等待是否有些太久了?

P4操作界面上的命令行仍在持续不断地滚动着,她看得出来子墨正在扫描——只是如果换悠理来,这一轮扫描结束后就该动手了。

“他在干什么?”

悠理的眉头拧成一团。

一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

悠理咬着下唇,嘴唇上印出一道浅浅的牙印。

坐在她旁边的未央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说什么。

……

在自己的flag被窃取后,子墨立刻回滚了配置。

损失了10%,这在他的计划之内。

与所有人所想的不同,何子墨并非出于失误丢分,而是主动让自己成为唯一的“劣势者”。

“(大多数人只看到了劣势者所处的困境,却没想到他主动的一面)”

他在脑中推算着另外三个人的反应。

他们会在短暂的惊喜之后,迅速建立起一个新的共识:P4现在是唯一有动机改变局面的人,他随时可能发动攻击以挽回不利局面。

那么,他们还会继续想:P4如果动手,目标是谁?

他会随机攻击一个人,还是挑防御最弱的那一个?

他会只攻击一次,还是疯狂连击直到自己也被打出局?

没有人知道。

也正是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们就必须时刻盯防,警惕随时可能暴起的P4。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子墨不会动。

只要他不动,就没人敢动。

他只要随便做点事情比如扫描一下端口,对手就会以为他要发起攻击了,应激式地加固防御、消耗算力。

他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断对他们施加心理压力,让他们变得紧张、疲惫、动摇。

这就是何子墨想要的,用这10%的完整度,换取接下来比赛来三十多分钟的主动权。

他要让他们成为惊弓之鸟。

……

第三十六分钟。

主持解说席。

男主持人经过专业训练,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语气的平稳,但即便是她,此刻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困惑。

“距离上一次Flag提交,也就是P4选手损失完整度的那一次,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五分钟。在这二十五分钟里,场上四位选手的完整度没有任何变化。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位女主持人——一个留着干练短发的年轻女性,曾是往届参赛选手——眉头微微皱起,她的视线投向P4的操作界面。

“可以看到P4选手的行为模式在丢分之后发生了显着变化。目前他已经基本不运行主动防御命令了,而是把绝大部分的算力都投入到了对其他三位选手的试探和侦查之中。”

“可是——”男主持人接话,“他已经对P1、P2、P3分别进行了数轮扫描,还做了多次攻击模拟,但他从来没有发起过任何一次正式的攻击。”

“更让人困惑的是,为什么没有人主动进攻P4?他完全没有运行像样的防御程序,难道其他三位选手看不到吗?”

男主持人继续问道。

“确实,明显可以感觉到本场比赛的选手决策极为保守。P4选手似乎利用了这种弱点,这导致比赛毫无推进。但这也不能怪罪本场的选手,毕竟不成为先攻者,本身就是最理性的决策。”

女主持人解释道。

观众席上也有不少零零碎碎讨论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个选手的行动搞得一头雾水。

“又是一次又臭又长、毫无观赏性的蹲坑大赛。老天,我是专门跑过来看这帮小子发呆的吗?”

“这赛制真该改革了……”

……

“快半个小时了,这家伙到底在等什么?”

P1盯着拓扑图上那个标记着90%的光点,已经盯了整整二十五分钟。

他不止一次想把已经编辑好的攻击脚本发送出去,又一次次收了回来。

他太想动手了——P4的防御简直形同虚设,他有把握在一分钟内拿下他的防御。

但他也知道P2和P3正在盯着他。

“……再等等。”P1咬了咬牙,把攻击脚本窗口最小化,“总有人的耐心会用完的,不一定非得是我。”

……

比赛开始的第四十二分钟。

比赛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四位选手的完整度依旧是一百、一百、一百、九十。

从第十一分钟何子墨丢了一次Flag之后,场上再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只有扫描、试探、假动作。

观众席上的讨论声已经从窸窸窣窣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喧哗。

有人甚至站起来前去上厕所——他已经不在意会不会错过精彩镜头了,因为他笃定接下来的三分钟不会有任何变化,只需要在比赛结束前回来看加时赛就行了。

场上的选手们也开始调整策略,提前准备好用于加时赛的攻击脚本和漏洞库索引,他们显然已经把希望寄托于在加时赛内决出胜负。

只要保持现状,那么四位选手中只会有P4被淘汰。

但即便如此,所有选手都紧张到几乎不敢呼吸,他们需要同时关注P4和准备应对加时赛。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就是何子墨,他正悠闲地看着倒计时上数字的跳动。

2:39

2:38

……

1:05

1:04

1:03

最后一分钟。

何子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最后一下,然后,他坐直了身体。

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他没有发起过一次攻击,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没做。

恰恰相反,他的扫描从未停过,一刻不停地收集着P1、P2、P3三位选手系统中的漏洞;同时,也不停地向他们的端口进行模拟攻击。

因为他的扫描从未停止,他的攻击模拟从未停止,他那种若有若无的、随时可能暴起的姿态,让他的三位对手都在想:P4要动手了,P4马上要动手了,P4不可能坐以待毙——可他就是没有动手。

这种等待比实际的攻防战要难熬许多,消耗的也是人类大脑中最稀缺的资源:注意力。

子墨就这样用整整三十分钟的静默,把三个人的神经抻到了最紧绷的状态。

而此刻,倒计时上的数字跳到了1:01。

就是现在。

子墨动了。

他的操作界面上,命令突然开始以完全不同于之前的节奏飞快滚动起来。

他没有像常规黑客攻击那样先扫描确认目标当前状态再发起入侵。

因为那些扫描他过去已经做了很多遍了。

他早就发现,P2和P3的服务系统中有一套相同的漏洞,他们的文件同步服务所处的版本有一个已知的路径穿越漏洞,配合子墨早前在他们的Web日志中截获的几个内部路径片段,可以绕过身份验证、直接读取受保护的Flag。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攻击脚本同时发向P2和P3。

两个攻击脚本穿过局域网交换机,分别到达P2和P3的服务系统。

“嘟嘟——”

【Flag提交: P2 - 剩余完整度: 90%】

【Flag提交: P3 - 剩余完整度: 90%】

主屏幕上跳出两条消息,把昏昏欲睡的主持人和观众们吓了一跳。

连续夺取两个对手的Flag,何子墨的操作没有给P2和P3留下反应时间。

直到自己的flag被提交后,P2和P3才反应过来,P4终于动手了。

那么,现在的局面是什么?

P1被特意放过了,他没有被提交过Flag,仍是满血。

场上各选手的完整度变成了:P1——100%,P2——90%,P3——90%,P4——90%。

“嘶——”

P2倒吸了一口凉气。

尽管没有沟通,P2、P3两个各自拥有优秀大脑的黑客在同一瞬间达成了共识。

这是一个阳谋。

时间只剩下一分钟了,如果按现在的走向,P1将以100%完整度直接胜出,输家是他们所有人。

他们根本没时间报复P4,而是必须立刻围攻P1,把他从胜利者的位置上拉下来。

“可恶——”

没有办法了。

P2把刚才还在编译的、本来准备留给加时赛的攻击脚本从缓冲区里拖了出来,匆匆把目标IP定为P1的地址,发送了过去。

P3则更加决绝——他直接关闭了自己的所有防御,把省下来的全部算力压到攻击上。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自己全部的弹药向P1倾泻过去。

至于唯一毫发无伤的选手,P1,子墨在扫描阶段就已经确定,他是几名选手中防御最弱的一个,挡不住两个人的同时进攻。

子墨故意让他在最后一分钟内变成靶子。

P1自然也不是待宰的羔羊。

他从被P2、P3同时攻击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自己也没有选择了。守是守不住的,唯一的活路是以攻代守。

他向P2和P3发起了凶猛的反扑,他的攻击脚本同样是为了应对加时赛准备好的,是一套适应面很广的通用攻击脚本。

倒数三十秒。

激烈的攻防交战犹如一场凭空出现的风暴,在局域网中席卷起来。

四个选手的操作界面突然加速——命令行的滚动速度快到在屏幕上拉出了残影,日志像瀑布一样往下冲,CPU占用率一下子全部飙红。

“打起来了!突然出现了混战?!——P1选手正在被围攻!”男主持人大声说道。

【Flag提交: P1 - 剩余完整度: 90%】

【Flag提交: P1 - 剩余完整度: 80%】

十几秒间,P2和P3各自提交了一次Flag,P1的完整度便从100%跌到90%,再从90%跌到80%。

同时,P1疯狂地反扑P2、P3,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倒计时——最后十五秒。

何子墨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用三十分钟的静默让三个人陷入疲劳,再用一次突然袭击把局势引向了没人能预料到的方向。

“(冷静、冷静,剩下的事情,只能随机应变。)”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能听得见自己心脏搏动的声音。

扑通——扑通——

现在,他的完整度是90%,和P2、P3并列第一,就算无法直接胜出,也要在最后的几秒钟里哪怕再淘汰掉一个人,都能提高在之后加时赛的胜率。

现在,先守住自己的flag。

然后。

观察局势。

十二秒。

十一秒。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倒数五秒。

P2和P3在围攻P1的同时,防御端出现了明显的空隙——

倒数四秒。

子墨的扫描到了一条关键信息:P2正在遭受P1猛烈的反扑,已经快守不住了。

倒数三秒。

那么,可以和P1打个配合——子墨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再次攻进P3的系统。

两秒。

【Flag提交: P2 - 剩余完整度: 80%】。

P1对P2的反扑成功了。

一秒。

何子墨提交了P3的Flag。

【Flag提交: P3 - 剩余完整度: 80%】

时间归零。

比赛结束的蜂鸣声响起。

解说席上,男主持人张着嘴,看着四个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命令行,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的专业素养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播报最终结果,但他的大脑还在试图理解刚才一分钟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比赛结束!”

终于,这位主持人大声喊道。

“接下来,我将宣布各位选手的最终完整度。”

几名选手的完整度被呈现在大屏幕上。

“P1——80%,P2——80%,P3——80%,P4——”

他的声音停了一拍。

“90%!”

“胜出者是——P4,何子墨选手!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在一分钟前,他还是场上唯一的一位劣势选手……”

懂比赛的女主持人,此刻才弄明白了何子墨的思路。

“在最后十秒的激烈攻防中,场上三名选手互相攻击——但没有任何人对P4发起哪怕一次入侵尝试。”女主持人激动地解释道,“因为这突然的变故是在最后一分钟内发生的,所有选手都要进行大量操作,一时间压力暴增,竟然没人注意到P4在第一次出手,后就不再是全场的最低分。”

“这虽然不是碾压式的胜利,却是一场通过精准的心理操纵和时机把控赢得的胜局。”

女主持人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既有惊叹、也有服气。

“我在‘破壁者’杯做主持人的五年时间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对局,他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课。”

……

何子墨离开比赛区,来到了等候室,向未央与悠理所在的位置走去。

“啧啧啧。”

悠理仰着下巴,双臂交叉在胸前。

“没想到你小子藏了东西啊。”她说。

“没藏东西,这是我临时想的办法。”

“这话说的,也太豪。”

“我是说真的——最后那一分钟的事情,走一步算一步而已。”

“哦~”悠理用一种完全不信的语气说道,“行吧,半决算你走运,不过你的运气也就到今天为止了——因为你在决赛上可要遇见我了。”

未央在悠理身侧,她并没有急着和子墨说话,只是一直站在几步之外,等妹妹把话说完才走到他面前。

“恭喜你,子墨。那么接下来就是晋级决赛了吧?”

“嗯,接下来就是看看决赛的对手了。”

“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呢!”悠理立刻从旁边插了一嘴。

“那你可得抓紧了,B组马上就要开始了吧。”子墨说。

“知道了啦,催什么催。”悠理摆了摆手,撩起自己的马尾,一脸自信的样子,“你待会好好看着,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技术碾压。”

……

等悠理去比赛区后,未央和子墨一起来到了观众席。

“坐下吧,快开始了。”未央说。

他们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主屏幕上已经在显示B组的几位选手的对阵信息。

悠理的编号是P1。

比赛开始后,悠理立刻开始了操作。她先是简单加固了一下自己的防火墙,就直接选定目标开始了进攻。

她输出命令行的速度差不多是其他选手快上三四成,入侵风格只能用锋芒毕露来形容——快、准、狠。

子墨还真不知道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这么厉害,不过想想倒也合理。

悠理作为政华家的子女,拥有全场最顶级的义体配置、教育资源和天赋,在这一帮学生里确实是降维打击了。

悠理以每分钟一次的速度提交P2的flag,并在比赛进行到十分钟时直接淘汰了他。

但在P2出局后,P3和P4显然同时意识到了如果他们不联手压制悠理,他们就会和P2一样,被她一个个点名抬走。

之后的五分钟,这两名选手联合了起来,变成了悠理一挑二。

令人意外的是,刚刚开始,她竟然和两名选手打得有来有回的,甚至能反过来夺取对手一两次flag。

但当进入持久战后,悠理还是渐渐落于下风。

子墨不断听到提示,悠理的flag被一次次提交。

七十、六十、五十、四十……

“未央。”子墨侧过头,看着身边一直沉默的少女。

“嗯?”

“你觉得悠理怎么样?”

“我不担心她。”

未央稍稍蹙眉,思考了一会,继续说道。

“悠理那孩子,从小到大都有一个特点——她从来不怕压力,越是被逼到绝境,越是不服输。”

又过了几分钟,P3和P4在悠理完整度掉到10%后,似乎同时笃定了悠理的出局已成定局,只需要等另一个人出手。

于是,他们开始防范彼此可能的动作。

感受到入侵压力减轻后,悠理立刻做出了反击。

她直接把所有可调用的算力压到了攻击端,一套完整的攻击链向P3倾泻而出,直接关掉了他的服务系统。

在P3重启之前,局面便变成了悠理和P4一对一。

……

“嘿嘿~怎么样啊?”

在众人的瞩目下,悠理得意洋洋地从比赛区走了出来。

此时距离比赛开始仅仅过去了半小时,她就以及其罕见的碾压式连续淘汰了三名选手

她的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示出她其实并不像表现出来得那样轻松。

未央站起来,她拿出一块手帕伸手帮妹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悠理刚刚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呢,简直是无可挑剔。”

“那当然啦~”悠理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姐姐的夸奖,然后转向子墨,“看到了没?这才叫真正的技术,不像某人一样磨磨蹭蹭~”

子墨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因为悠理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看得清清楚楚,到时候决赛见。”

“还有,别忘了我和你的赌约——谁输了就要听对方的话。”悠理说。

“当然,我记着呢。”

“呵呵——到时候有的你哭的。”

“……”

“喂,何子墨。”突然,悠理压低声音,呼唤起他的名字。

“嗯?”

“刚才那场比赛——你的表现也很棒。”

子墨眨了眨眼,由于悠理说话的声音确实太低了,他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欸,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悠理猛地转过身,脸上泛起一阵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的红霞。

“笨蛋——没听见就别听了!”

说完,她就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跑开了。

子墨站在原地,努力试图回忆悠理刚刚说的话,但还是只能在记忆中回忆起几个模糊的音节。

于是,他只好向未央求助:“刚刚悠理到底说了什么?”

未央笑着,只是她的笑容和平时的微笑不一样——眼角微微弯起,嘴唇却抿着,摆明了是在憋笑。

“这个嘛,”她说,“我也没听清。”

她绝对是听清了。

子墨知道自己估计是问不出结果了,只好继续陪着这对姐妹看接下来的两场比赛。

接下来的C组没有出现太多令人意外的场面,比起A组的攻心博弈和B组悠理的极限翻盘,显得有些平淡。

但这并不意味着竞争不激烈——事实上,C组的情况和子墨所在的A组很相似,四个人互相盯着彼此,谁也不肯先动手。

夺取胜利的是来自军用科技的选手——雅各布·科瓦尔斯基,他在几人绷不住后发生的混战里步步为营,最后收割了残局。

D组也僵持了很久,加时赛在这一场比赛中第一次登场。

四个人打完四十五分钟之后,有三个人还保持着100%的完整度,只有一个人在加时赛前被淘汰。

加时赛里,军用科技的另一个选手——米尔科·哈伊恩,攻下了赛事方投放的无主服务系统,成为D组的胜者。

正午十二点,半决赛正式结束。

赛事方在主屏幕上打出了决赛的名单。

A组胜者何子墨,B组胜者政华悠理,C组胜者雅各布·科瓦尔斯基,D组胜者米尔科·哈伊恩。

决赛将于下午两点开始。

至于接下来要做的事……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下午一点四十分。

与上午半决坐了不到一半的观众席不同,这时候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观众们彼此交谈着,窸窸窣窣的话语声此起彼伏。

解说席上,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正在进行赛前回顾。

“在决赛正式开始之前,让我们先回顾一下上午的半决赛。”男主持人的声音通过环绕音响铺满整个场馆,“四场比赛为我们呈现了四种截然不同的剧本。A组精彩的心理博弈,C组的混战,D组的加时赛——还有B组的政华悠理选手,以仅仅百分之十的完整度完成了绝地翻盘。”

女主持人颇有兴致地接过了话:“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B组比赛是本届目前为止最具观赏性的一局。悠理选手在开局阶段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攻击效率,在十分钟内便淘汰了一名对手;随后面对两人夹击,她在绝境中抓住对手的失误,一举逆转。这种在高压下仍能保持冷静的心理素质,在青少年级别的比赛中极为罕见。”

“所以你的预测冠军是?”男主持人相当配合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政华悠理,毋庸置疑。”女主持人毫不犹豫,“综合技术、义体配置和临场应变能力来看,她绝对是本届夺冠的最大热门。”

男主持人点了点头:“我的预测和你一致,悠理选手在半决赛所展现的实力确实是断层级的。当然,另外三位选手也绝不容小觑。”

与此同时,等候室。

房间里只剩下了四个人——正是四位决赛选手。

何子墨靠在一张塑料椅上,双臂交叉在胸前,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

军用科技的两位选手坐在房间另一侧。

雅各布是个瘦高个,眼部镶嵌了军用科技标准的条形扫描器外置植入体,此刻正发出黄光一闪一闪的;米尔科则更壮实一些,留着板寸头。

两个人正侧身和悠理说话。

悠理坐在长桌的另一头,一条腿盘在椅子上,另一条腿垂下来晃来晃去,脸上挂着不耐烦与的表情。

米尔科在问悠理关于她半决赛时用的某套攻击脚本的构造思路,语气相当客气,甚至带着些许恭维。

“嗯。”

悠理只是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他们显然知道悠理的背景。

军用科技和政华财团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一名军用科技预科班的学生对政华的女儿态度讨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当米尔科转头看向何子墨时,语气中自然地带上了几分独属于公司狗的傲慢。

“你就是A组的P4吧?最后那一手玩得不错——虽然怎么看都不像是光彩的手段,也就只有先天不足的家伙会用这种方法……”

雅各布没有阻止自己的同伴,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显然默许了他的挑衅。

“以你的能力……别说跟我们比了,连政华小姐的一半都赶不上吧?我们都觉得你是最弱的人,能走到这里简直就是奇迹啊。”

子墨还没来得及张嘴——

“啧。”

悠理用力地咋了咋舌。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米尔科面前。

由于身高差了很多,她不得不仰起下巴,但气势上反而像是在俯视对方。

“米尔科,对吧?我们都是在规则内赢下比赛,你又想表达什么呢?”

米尔科的嘴角抽了一下。

悠理看到对方表情明显露怯,不由得笑了起来,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你说他弱——那他要是真那么弱的话,直接在决赛里碾过去不就得了?”

“还是说,你是现在就开始打心理战了,是因为你没那么有信心能赢?事先说好,如果在赛前搞这种嘴皮子功夫也是你们的战术的话……那你们的实力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嘛。”

雅各布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伸手拉住还想继续说话的米尔科,低声说了句“够了”,然后转向悠理,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政华小姐,您说笑了。我们会继续拿下这一届的冠军的,这届破壁者杯,军用科技不会让给任何人。”

悠理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片刻后。

“决赛即将开始。请选手们前往隔离室准备。重复,选手们请前往隔离室准备。”

军用科技的两名选手率先站了起来,向比赛区走去。

何子墨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悠理身边。

“谢谢你,悠理。”他说。

悠理别过头去,耳廓上泛起一层浅浅的粉红色。

“……只是为了学院的名声而已,你别自作多情了。决赛见——可别在我对上你之前就被淘汰了。”

她甩了甩马尾,快步走向比赛区,

……

决赛的选手不同了,但规则还是一样的——既然规则不变,那么博弈原则也应该不变,贸然发动攻击绝非最优选项。

还是先加固防火墙和观察局势再说吧。

子墨一边在脑中思考着对策,一边卷起左手的袖口,拉出生物线缆接入工作站,视界中跳出熟悉的黑底绿字命令行界面。

决赛面对的三人,都是技术水准远超半决赛对手的强敌,开局几分钟的防火墙加固,他必须做到滴水不漏。

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着。

门外的观众席上,坐着的有技术观察员,有公司派来的猎头,还有……未央。

她在看着他。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子墨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屏幕上。

【比赛开始】

【局域网已激活】

局域网拓扑图上亮起四个光点。

【P1:192.168.14.7】

【P2:192.168.14.11】

【P3:192.168.14.23】

【P4:192.168.14.41】

比赛开始后的第一分钟,局域网内很安静,这倒是符合了子墨的预期,半决赛时他就经历过完全相同的局面。

然而,仅仅在时间走到一分五十五秒左右,他就遭受了第一次攻击。

这大大超出了子墨的预料,完全不符合常理。

攻击者的事先扫描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接着便是大量入站连接请求忽然开始刷屏。

“(是同时来自两个IP的攻击?!)”

是P2和P4。

两名选手的攻击路径互不重叠,彼此不干扰,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

“(怎么回事?)”

他立刻开始操作,回滚配置文件、重新设定访问控制规则,命令行在屏幕上飞速滚动起来,新的防火墙规则一条接一条地重新写入。

但还是不够快。

对手的攻击脚本显然经过了针对性优化,几乎每一个攻击步骤都考虑到了他可能的补救措施,提前设置了绕过路径。

在两分钟的时间里,他的Flag被P2和P4各提交了两次,完整度便掉到了60%。

与此同时,P3攻击了P2,提交了两次flag。但P2没有回防,他任由P3攻击自己,依旧把全部算力压在攻击子墨上。

子墨咬紧牙关,他关闭了服务系统的数个端口,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几个的漏洞堵死。

这种粗暴的防御策略代价很大,他自己的多项功能都会受限,但至少能延缓一下对手的攻击效率。

效果很明显,在之后的一分钟里,没有再丢失flag。

只是就算这样下去,也只是等待慢性死亡而已。

好不容易有了些许喘息的机会,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下来。

不对。

有猫腻。

子墨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

必须思考、分析。

对方的行动逻辑……到底是什么?

首先,P2和P4在同一秒内发动攻击。

这绝非巧合,每个选手都被隔离在独立的房间里,彼此之间没有通讯渠道。

在没有沟通的情况下,两个人要在同一时间内做出完全相同的决策,这个概率简直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别提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

其次,P2对P3的攻击完全放任不管。

一个正常的选手在攻击别人的时候,如果自己被另一人攻击,应该怎么分配算力?

正常的做法是分出至少一部分资源去回防,否则就是便宜了第三者。

但P2没有这么做,他把全部算力压在了攻击端,对P3的入侵视若无睹,就像是牺牲自己成全P4。

这不可能是临时结盟,绝对是事先约定好的协同行动。

以悠理的性格,她不可能会选择和谁合作。

……那么只可能是他们了。

“(米尔科和雅各布……)”

子墨咬了咬牙。

他立刻申请了暂停。

【暂停申请:P1请求技术性暂停】

【理由:疑似P2与P4存在场外串通】

【赛事方:暂停已受理,比赛暂停期间,所有选手不得操作。】

……

雅各布·科瓦尔斯基将双手从键盘上移开,微微一笑。

垂死挣扎。

何子墨不过是在半决赛中靠心理博弈侥幸晋级的弱者。

雅各布看得出来,那场比赛与其说是在展示技术,不如说是在展示对手的愚蠢。

但凡A组有任何一个选手敢主动出击,何子墨的那点小聪明就不可能得逞。

至于他与米尔科之间的关系……

“串通”?

他和米尔科并没有串通。两个选手间任何的试图联络都有可能留下记录,他们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他们只是按照克里斯托弗教官给他们的建议,制定了一个简单的、利用了比赛规则的方案。

在决赛的四人混战中,认出彼此是最大的难题。

没有人知道某个IP地址后面,到底是雅各布·科瓦尔斯基还是何子墨,如果贸然攻击同队队友,不仅浪费算力,还会给对手制造可乘之机。

而军用科技是破壁者竞赛最大的赞助商之一,从赛事方的数据库里调取选手在报名填写的义体信息,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

有了对手的义体配置数据,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比赛开始时,用扫描器探测对手的系统特征,比如响应延迟、内存分配模式、网络协议栈的指纹等等,然后与已知的义体型号数据库进行比对,就可以将对手的编号与他们的实际身份对应。

在辨认出彼此的身份后,他们制定的战略也很简单。

先集火淘汰实力相对较弱的何子墨,再以人数优势淘汰政华悠理,之后,冠军要怎么在他们两人间分配,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至于赛事方为什么愿意配合——

雅各布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坐在角落里的裁判。

他们必须得赢。

军用科技的预备役们和赛事方之间存在利益交换——能在这个比赛上拿下成绩,对他们未来的升迁有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毕竟领导们只关心结果,不太可能查证他们在各种比赛中有没有小动作。

然后,历届冠军在进入军用科技工作、身居要职之后,往往也会以自己的方式“回馈”赛事方。

可以说是军科、预备役、赛事方三赢的交易。

……

片刻后,裁判向几名选手发出一条讯息。

【经过裁判组审查,P1选手申请的技术性暂停理由不成立。P2与P4选手之间不存在可追溯的通讯记录。局内临时结盟在破壁者竞赛史上并非首例,往届比赛中不乏两位选手选择合作的例子】

【比赛继续】

……

“(明着包庇啊。)”

看来要让赛事方主持公道是不切实际的了。

子墨深吸一口气,把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压住。从深潜基地到卡多尔学院,他见过了太多太多不公平的事。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混账的要命。

选择无外乎两个——

要么屈从于不公。

要么打破它。

“……”

该怎么做呢?

对手的策略可以说是已经摆在明面。

自己目前是劣势,时间并不站在他这边,必须想办法要完成一次奇迹般的操作,才能掰回局势。

有机会吗……?

P4为了突破他的防御,同时运行着十几个攻击线程。

多线程强攻的打法极其消耗算力,任何一个理智的选手都不会在四人混战中这么玩,因为这意味着自己的防御形同虚设,但P4显然不在乎,因为他的搭档P2已经吸引了悠理的注意力。

他只要做到快速淘汰子墨就可以了。

但子墨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每隔大约十秒,这几个线程会同时卡顿零点一秒左右,然后又恢复正常。

卡顿很规律,不像偶发的网络延迟。

“(漏洞?)”

子墨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既然是同时卡顿,这说明不是攻击脚本本身的问题,而是支撑着攻击线程的某个软件在某个环节出现了周期性的漏洞。

他想起维尔西娅给他做培训时,曾经讲过,军科定制的AE工作站有一个较少人知晓的缺陷:如果启用了自定义日志追踪模块,每次请求处理完毕后,系统会在内存中分配一块缓冲区用于写入日志。

正常情况下,日志写入完成后缓冲区会被释放。但在一个特定的错误处理路径中,错误处理函数会直接跳过缓冲区释放步骤,导致内存泄露。

一次泄漏只有几KB,对于一个拥有十几GB内存的服务器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所以这个缺陷从未被视为什么安全漏洞,毕竟它只会让系统在运行一段时间后微微卡顿一下,只需要重启一下就能解决。

但如果以极其频繁的频率触发漏洞呢?

子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稍稍计算了一下,P4的每次内存泄漏大约只有10KB。

要让总泄漏量达到能卡死系统的程度——保守估计需要10GB以上——这意味着他需要发送超过一百万次请求。

这需要消耗海量的算力,哪怕他把所有可调用的资源全部压到攻击端,也未必能在自己被淘汰之前完成。

而他要付出的代价,很可能是自己的出局。

可如果他不这么做,接下来就是等待慢性死亡了。

如果——

能和悠理配合一下的话……他承担一半请求,悠理承担另一半,卡死P4的效率可以翻上一倍。

“……”

反正P2和P4已经光明正大地结盟了,他向另一人寻求合作,没人能说什么。

那么,该怎么让悠理领会到自己的意图呢?

不能直接通讯的话,就只能想办法吸引她的注意力了,然后期待她能看懂自己想干的事。

思索间,他向她发送了一个数据包。

……

P3隔离室。

在暂停的时间里,悠理已经想明白了场上几个人的身份。

P2和P4就是米尔科和雅各布,他们明摆着串通。

如果不是那两个混蛋,悠理就把这台工作站吞下去!

那么P1就是子墨。

“唉,情况很不乐观啊。”

两人组的攻击太凌厉了,子墨完全招架不住,而她一个人提交flag效率有限,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

可恶,那家伙就不能争点气嘛!

突然,一道来自于P1的入站连接请求在悠理的界面上弹出。

“?”

那家伙明明正在被两个人围攻,哪来的闲工夫给她发送请求?

出于疑惑,悠理解析了数据包的内容。

【  /\_/\

( o.o )

> ^ < 】

一个用字母、连字符和标点符号拼成的猫咪。

“哈?这是什么意思?”

悠理扬起眉毛。

意义不明。

脑子进水了?

悠理完全没有头绪。她烦躁地用指节敲了两下桌面,然后她打开扫描器,开始追踪P1的出站流量,想看看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子墨把几乎所有算力都压在了攻击端,放弃了防御的试图,他正在以每秒上百次的频率向P4发送请求,而且请求频率还在继续攀升。

而且他依旧持续受到攻击,但他完全没有回防的意思,只是不停地、疯狂地向P4倾泻请求。

悠理盯着那些请求日志看了几秒。

“——这家伙!”

她一下子就弄明白了。

这不是典型的拒绝服务攻击(DDOS)嘛——用海量请求淹没目标,耗尽它的内存资源,而且子墨似乎还利用了对方的一个漏洞。

他选择这样做,无疑是准备和P4两败俱伤。

这意味着他已经不再把冠军当作第一目标,可以说,他主动把成为冠军的机会让给了她。

悠理咬住了下唇。

结果,还是没有机会和他堂堂正正地交一次手。

……

雅各布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自己的工作。

数个攻击脚本运行得都给很顺畅,何子墨的防火墙正在一层一层被他突破;米尔科也配合着同时推进,两人夺取何子墨flag的难度只会越来越低。

他的完整度已经掉到40%了,按这个节奏,最多再有三分钟,何子墨就可以滚蛋了。

克里斯托弗教官说得很对,他确实是最弱的对手。

“嗯?”

雅各布皱了皱眉。

何子墨停止操作了?这几秒里,他都没进行任何防御操作。

不对,任何有理智的选手都不会在决赛中突然放弃防御,除非——

他发现自己系统的内存占用率在大约十五秒前就开始快速攀升,原本只有不到百分之六十的内存占用率,此刻已经提高到了七十,并且仍在以稳定的速率继续上涨;同时,正在运行的攻击线程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雅各布切出流量监控器。

“什么——”

来自P1的入站请求正在以指数级增长,此刻已经达到了每秒上千次,全部都是针对AE自定义日志追踪模块的请求。

“还在挣扎,用的还是DDoS这种低级手段。”

雅各布冷哼了一声,这种攻击只需要写几条识别规则,限制一下入站频率,把垃圾请求过滤掉就行了,简单得很。

更何况这种程度的攻击还是太弱了。

内存占用高一点就高一点,反正系统的空间还很大,他完全可以在何子墨对自己造成威胁前就把他淘汰掉。

他把注意力重新集中于夺取flag。

何子墨的完整度继续下降,很快就掉到了20%。

快点……只要把何子墨淘汰掉……

突然。

他感觉自己的服务系统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他再次打开流量监控器一看。

来自P3的海量请求袭击了他。

悠理与子墨的请求流在同一个端口上汇合,形成如同洪水一般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内存占用量在十几秒内从百分之七十冲上了八十五,然后继续向上攀升。

“政华悠理也来了?”

雅各布的眼睛瞪大了,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应该正在攻击米尔科吗?

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终于开始排查问题。

命令行卡卡地滚动起来。

“可恶……可恶……”

——日志追踪模块,这东西在泄漏内存!

雅各布试图关闭日志模块、释放缓冲区、限制入站连接,但是他的系统已经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卡顿,输入的命令都要等上四五秒才会出现在屏幕上,连光标也有数秒延迟。

内存占用继续上升至百分之九十五。

攻击线程一个接一个崩溃,那些他精心编写的脚本,那些他引以为傲的、也将作为他日后进步倚仗的作品,此刻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报错、崩溃、退出。

他试图抢救最后一个还在运行的线程,但系统的响应已经慢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终究还是输给了傲慢。

【报错:您的AE出现了一个问题,需要重启。】

雅各布懊悔地将脑袋砸在桌上。

[newpage]

次日,卡多尔学院。

学院大厅里,人来人往。

穿着灰蓝制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穿行其间,脚步声、谈论声、自动扫地机器人嗡嗡的低鸣交织在一起。

如果正对着学院大厅走进去,入眼的便是一块占据了整面墙壁三分之一的大型投影屏,平日里滚动播放着一些校方认为需要传递给学院成员们的信息。

此刻的公告栏显示屏前,正显示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恭喜我校黑客四级学部 政华悠理 夺得“破壁者”网络安全对抗赛冠军】

几个女生聚集在投影屏前。

“看见了吗?黑客四级学部的政华学姐,拿下了‘破壁者’杯的冠军呢。”

说话的女生留着一头齐肩的栗色短发。

“还用你说?我昨天就在群里看到消息了。”站在她身边的高个子女生抱着胳膊回应道,“听说她在决赛是碾压级别的表现呢,连军用科技预科班的选手都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往届他们可都是包揽冠军的。”

“天才……”

破壁者杯本身算不上知名度多高的赛事,它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圈子内的技术交流活动,既没有流媒体直播也没有媒体有兴趣宣传。

但对于学生们来说,有一位自己学院的人夺了冠,而且还是踩头军用科技登顶的,足以成为这帮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谈资了。

至于悠理是如何拿下比赛的——

在P4暂时下线后后,一切就都变得简单了。

工作站的重启需要两到三分钟时间,这段时间看起来很短,但在赛场上,却已足够改变局势。

两人把全部火力转向了P2,很快淘汰了他。P4重新连入后,便要面对两个已经腾出手来、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对手。

刚刚重启、来不及完成防御部署的雅各布自然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快速淘汰出局。

最后,赛场上只剩下两个人。

残血的子墨和满血的悠理。

政华悠理毫无悬念地赢下了比赛。

当然,比赛中的具体细节对于这些女生们来说,远不如八卦来得有趣。

“说起来,政华学姐——就是那位政华家的大小姐吧?”

“嗯嗯,她是政华家的二小姐,她姐姐也在咱们学院,就是学生会长政华未央。”

“对对对!我在走廊里见过未央学姐好几次,给人超级优雅的感觉。”栗发女生说道,“不过,我听黑客学部的人说,悠理学姐经常逃课,差不多有四分之一的课都是缺勤的——怎么说呢——完全不努力却轻松碾压所有人的类型。”

“啊,好气哦。”

“就是就是!而且她家境那么好,又这么天才,这世界真是不公平。”

“不过我听说她性格不太好相处,”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扎着麻花辫的女生怯怯地插了一句,“好像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说话也很冲……”

“那不是更好吗?高冷傲娇大小姐,天才黑客美少女……你不觉得这种人设简直就是从动漫里走出来的吗?”

“说起来,亚军也是我们学院的。”另一名先前没说话、留着麻花辫的女生忽然问道。

“……是谁呀?”栗发女生茫然地问道。

“何子墨啦,你这记性。”高个子女生摇了摇头,“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好像差点被第一个淘汰,全靠悠理学姐翻盘才拿下亚军,说白了就是陪跑的。””

“就是说啊。”栗发女生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目光又飘回了公告栏上悠理的名字,“欸你们说,要不要找找机会,看看能不能碰上悠理学姐?万一是同好呢?万一她也喜欢看番呢?万一——”

“你在做什么梦呢,人家是真正的权贵阶层好吗,我们这种平民子弟怎么可能被她注意到。”

高个子女生用手指戳了戳栗发女生的额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呜……话是这么说啦,可是——梦想总要有的嘛!万一实现了呢!”

麻花辫女生看着两个同伴你一言我一语地打闹,她没有加入这场关于“如何邂逅政华悠理”的头脑风暴,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公告栏上闪亮的大字,落在它下面那行小得多的、几乎被忽略的亚军公告上。

何子墨。

这个人……决赛的时候真的只是陪跑吗?

她歪了歪头,没有把这个疑问说出来。

……

这些女生们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她们话题的正主们,此刻却在距离学院的十几公里外的一家街机厅里,进行着在她们看来毫无营养的活动。

街机店主营的是老式街机,生意并不好。

复古像素风的横版射击游戏机、赛车游戏机、格斗游戏机,还有老虎机、扭蛋机以及柏青哥作为附带的赌博娱乐项目。

整个店里除了子墨和悠理之外,只有一个染着金发、戴着面罩的虎爪帮帮众在角落里玩柏青哥,以及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经过改造的彪形大汉。

悠理正坐在一台老虎机前,手边堆着一摞代币。

她捏起一枚丢进投币口,然后拽下了老虎机的拉杆。

滚轮哗啦啦地转动起来,屏幕上香蕉、樱桃、铃铛之类的图案交替闪过。

第一个滚轮停下了——大葱。

“抽到隐藏图案了!”悠理兴奋地说。

第二个滚轮也停下了——还是大葱。

“我去……又一个!”

悠理的身体微微前倾,抓着拉杆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第三个滚轮的速度越来越慢,一格一格地翻过去。

香蕉、铃铛、樱桃——下一格又是大葱!

她的眼睛亮了那么一瞬。

结果滚轮慢悠悠地翻过了大葱那一格,停在了一个铃铛上。

“又……又没出,就差一点点啊——!”悠理发出了一声哀嚎,脑门咚地一声磕在老虎机的台面上。

何子墨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我说,”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特意来街机厅玩老虎机,有必要非得让我一起来吗?”

“哼。”悠理抬起脑袋,用略带愠色的墨色瞳眸瞪着他,“你输给我了,我想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不服么?”

一如既往地蛮横无理。

子墨只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奈。

他这些年都保持着课程全勤的记录。

而今天,为了悠理,他翘掉了下午的课,坐了半小时的轨道交通跑到这条不知名的小街,就为了看悠理玩一台比她年纪还大的老虎机。

人生啊,真是充满了各种意义上的黑色幽默。

街机厅的正中央摆着一个柜子,柜子里精心放置着一个二次元双马尾小人的玩偶。

“所以说,你就是为了这个?”子墨指了指玩偶,问道。

“没错!这可是世纪初诞生的二次元虚拟偶像初音未来fumo,经历过半个世纪的天灾人祸,结果还是被完整地保存到今天,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这家店的老板说只要在老虎机抽出三个大葱图标,就可以获得这个隐藏奖励。”悠理听他终于提起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便叽里咕噜地说了起来。

“从来没有人出过,对吧。”

“所以我才要来试试看嘛。”

悠理耸了耸肩。

四十分钟后。

“骗人的吧——!”

悠理第二百一十七次拉下拉杆的结果,是两个樱桃加一个铃铛,最好的成绩就是之前出了两大葱。

“十赌九输啊,悠理。”子墨摇了摇头,故作惋惜地说道。

“我叫你来可不是让你说风凉话的!”

然后,悠理恼羞成怒地从手腕内侧抽出了生物线缆。

“等等,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

“用黑客手段操控老虎机……”

子墨想说这是违法的,可能会被店家追着打。

不过他好像没有资格这么说,毕竟子墨自己也是常常对各种机器动手动脚的惯犯了。

不同的是,他大多是把这些机器当做挖掘欧元和快速破解的跳板。

咔嚓一声,悠理已经将自己的线缆插进了老虎机侧面的接口。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悠理拉下了拉杆。

随后她的义眼微微一亮,直接用暴力方式劫持了老虎机的滚轮控制模块,强行将每一列都停在大葱图标上。

“哼哼,不愧是我。”

悠理站起身子,正想向店主去说自己摇出了三个大葱。

然后。

叮、叮、叮叮叮叮叮——

成百上千只代币从老虎机的出币口喷涌而出。

银色的洪流哗啦啦地砸在地板上,弹跳、翻滚、撞击出金属音色的交响曲。

“这是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子墨扶住了额头。

店里一直窝在吧台后面的店员终于站了起来。

“喂,你们在干什么!”

这个彪形大汉站了起来,他装着的一双大猩猩手臂,看起来就要吓死个人。

此刻这个移动堡垒正疑惑地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子墨一把抓住了悠理的手。

“诶?”

感受到手心中传来同龄男生皮肤的温度,即便是机敏如悠理,也不由得呆愣了一瞬。

“快跑——!”

“哦哦——!”

“别跑——!”

他拽着她冲出了街机厅,身后隐约传来壮汉的怒吼声。

两个人沿着小街一路狂奔,拐了个弯,穿过一座人行天桥,来到河边的步行区,才终于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子墨回头看了看你,确定那家伙没追上来。

于是,他们并排坐在河堤旁的一张长椅上。

“哈……哈……累……累死我惹……”悠理大口喘着气。

然后,她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你、你看到那个人的表情没有?他的义眼都要从眼眶里弹出来了!哈哈哈哈——!”

完全不像她平时那种傲气逼人的笑,只是纯粹的、毫无防备的、属于一个十六岁少女的笑。

子墨还是第一次看到悠理这种表情,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还笑,”他叹了口气,“要是被抓到的话,怕是要吃点苦头。这些店面和附近的黑帮都是有联系的。”

“那还真是可怕哦。不过话说回来——何子墨,你这家伙反应还挺机灵的嘛,对逃跑特别有心得?”

“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是夸你。”

子墨意外地沉默了一下,真没想到这家伙的狗嘴里也能吐出象牙。

“所以,”他及时岔开了话题,“那只fumo呢?就这么不要了?”

“本来就没有可能拿到。你以为机器为什么会出bug?因为那个老板根本就没有在程序里设定三个大葱的中奖情况,混蛋老板把fumo放出来就是个噱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算为民除害了。”

“那当然~”悠理晃了晃脑袋,马尾甩出一道弧线。

“虽然什么都没有弄到,但至少还算有意思吧,和某个平时连正眼都不看我的人一起抽老虎机、搞出故障、被保安追着跑……”

“我怎么不看你正眼了。”

“你每次见到我不都是一副恨不得贴墙走的表情。”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见面就总是,这样那样的,搞得鸡犬不宁,还总是喜欢喊别人杂鱼。”

“这倒也是。”悠理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那我下次换个称呼好了。比如……嗯……‘那个谁’。”

“这不还是差不多吗。”

“那就‘子墨’,行了吧?”

“好吧,悠理。”他说。

悠理的脚尖在椅子下面轻轻地晃了一下。

河面上吹来一阵微风,带着远处烤肉摊飘来的香味,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看着河水不紧不慢地流过。

……

夜。

悠理打开门,回到自己与姐姐的公寓。

她正蹑手蹑脚地企图穿过客厅而不被注意,然而这企图在未央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便宣告破产。

“悠理你——”

未央站在走廊与客厅的交界处,双手捏住了悠理的两边脸颊。

“——今天又逃课了吧?我都听说了的。”

“唔……”

悠理的脸蛋在姐姐的指间被揉来揉去,软乎乎的触感让未央忍不住又捏了两下。

平日里在飞扬跋扈的政华家二小姐,此刻眼睛心虚地撇向一边,完全不敢看姐姐。

“而且——”未央的语气莫名地顿了一拍,手指微微用力,将她的脸蛋往两边拉扯,“你还带着子墨一起逃课,你们干什么去了?”

“也没干什么,就是……”

悠理含含糊糊地说了说今天发生的事情。

“看在你最近努力过了的份上,”未央松开了蹂躏妹妹脸蛋的手,轻轻叹了口气,“这次就先算了。”

悠理眨了眨眼睛。

她都已经做好了被剥掉衣服按在沙发上屁股挨板子的心理准备。

下一秒,她整个人便扑了上去。

“嘿嘿~最喜欢姐姐了~!”

悠理的双臂环住未央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姐姐身上,然后在未央的左脸上亲了一口。

“行了行了,都不小了。”

未央看着妹妹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确实是太宠溺她了。

明明是她拉着子墨翘课,于情于理都该好好训一顿才对。

比起姐妹,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更像是母女。只是她这个“母亲”当得一点也不称职,该严厉的时候总是心软。

真是拿她没办法。

不过,比起翘课这件事,还是另一件事更让未央在意。

“……”

悠理和子墨。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可以一起翘课出门了?

一次小小的比赛,竟然让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己先前那些胡思乱想,竟然真的成了真。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未央的心口。

她感到一阵纠结。

这当然不是什么坏事——悠理和子墨都是她生命中占据了重要位置的人。

一个是一同成长、血浓于水的妹妹,一个是她在旧网中相遇、互相托付过生死的朋友。

如果他们能够好好相处,那本该是她最乐见其成的事。

但前提是,这两个人的关系,必须要在她的掌控和了解之内才行。

“该做点什么了呢……”

就在这时,她的义眼微微亮起。

一行信息浮现在视界的右上角。

【何子墨:明天下午有空吗?观影馆上了一部新超梦,是讲旧网历史的纪录片,《黑墙之后》。】

【你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

子墨竟然主动约她?这可不太常见。

不过嘛……约会竟然选看纪录片,真是个笨蛋。

她打开了回复窗口。

【政华未央:好啊,几点?】

……

超梦观影馆。

灯光暗下来之后,房间里便只剩下少年少女头环上的一圈微弱的蓝色指示灯在闪烁。未央和子墨并排坐在柔软的灰色躺椅上,闭着眼睛。

内容前半部分略显冗长,讲述了旧网崩溃前的网络生态、拉奇·巴特莫斯如何用病毒炸掉了整个旧世代互联网,以及各国政府和巨型企业如何在废墟上重新圈定势力范围云云。

这些内容未央已经很了解了。

她没有认真观看,只是任由画面顺着时间轴不断切换、推进,时不时看一眼同处于一片超梦空间的少年。

他看得很认真。

自从四年前离开卡多尔公司的深潜基地后,子墨就再也没有接触过黑墙和旧网了。

这当然是好事,他不必再面对那些充满危险和不确定性的东西,不必再在每一次深潜前做好回不来的准备。

只不过,这确实让他们彼此相处的交集减少了一个。

直到现在,未央仍然常常帮助玛利亚测试白冰——也就是现在的艾希——在黑墙后的运行情况。

子墨选择这部片子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一起回忆那段时光?

“(真是可爱呀。)”

纪录片终于来到了后半段。

二人来到一片无垠的、流动着数据的虚空之中。

“赛博空间……”子墨自言自语道。

“有段时间没来了?”未央问。

“嗯,是啊。”

超梦的渲染引擎以极高的拟真度复现了赛博空间的质感——那种既非液体也非固体的、仿佛水银般缓慢流动的数据流,那种从无尽远方延伸而来又消失在无尽远方的深邃黑暗感觉。

当然,最吸引人注意的是黑墙本身。

那是一道横亘在赛博空间中的、无法用现实世界的任何尺度去衡量的红色边界。

它由无数条散发出血红色光芒的线程整齐排列而成,每一道线程都在震动着,视线稍一停留,就会感到一种被注视的不安,仿佛黑墙本身也在回看向你。

未央飘到黑墙前,轻轻触碰了一下红色线程。

因为这只是超梦中的场景,指尖直接穿过了它们,没有传来任何反馈——它只有视觉上像黑墙,毫无攻击性。

未央看向子墨,发现他正在盯着黑墙发呆。

他在想什么呢?

她收回手,轻声问道,“子墨,那段作为深潜者的日子,对你意味着什么呢?”

“嗯……”

“我想,我已经将我的一部分留在那里了。”

他的目光穿过黑墙,落在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一刻不停地向前走。在旧网里,没有可以停下来休息的地方,每一步都要靠自己,每一个决定都要靠自己。”

即便是未央,也能看出那段经历在他性格中刻下的不可磨灭的烙印。

内敛、坚定、斗争的精神。

她对这样的子墨,实在是——

“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过。”子墨继续说。

他在心里已经反复排练过某句话许多遍。

子墨喜欢未央,这种喜欢在他在旧网中第一眼见到她时就已经确立了,只是他过了很久才意识到。

如今他拿下了比赛成绩,申请好大学已经有了足够的筹码。

他可以继续往上爬,总有一天能爬到“顶层”,然后成为足够配得上未央的人。

只是等待那个“总有一天”的过程太漫长了。

他真的很想现在就倾诉自己的心意。

“嗯。是什么事呢?”未央问。

“在遇到你之前,我在深潜基地有……姑且算是朋友的一个人吧,他的名字叫巴里。”

未央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名字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巴里帮助了我很多,教会了我怎么在旧网中活下去。但是,后来,在遇到一个恶意AI的时候,他入侵了我的脑机,限制了我的行动,把我留在那里当诱饵,自己跑了。”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调很平静,只有最后几个字里微微透露出一丝苦涩。

“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黑暗、绝望。”

他抬起眼,看向未央。

“遇到你,是命运对我的馈赠,未央。”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住被拒绝的代价。

所以告白的话语弯弯绕绕,最后还是以隐晦的方式说了出来。

子墨不是那种会直接说出“我喜欢你”的人。

即便面对的是她,没有完全的准备,也是不愿意发起行动的。

表白也好,别的事也好,都是一样。

他们之间的差距是如此巨大——出身、背景、资源、未来——以至于光是抬起头来看她就需要巨大的勇气。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住被拒绝的代价。

未央当然听得懂。

每一个字背后的意义,她都听懂了。

真是有够别扭的,明明都是青春少年,直接a上来就行了呀。

明明都把快心理活动写在脸上了。

“呐,子墨,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未央没头没尾地问了另一个问题。

子墨愣了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从情绪的漩涡中回过神来。

他还真没想过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因为他向来是走一步看一步。

“大概……成功的人?”

未央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没想过。”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不过也不奇怪,你就是那种脚踏实地的人嘛。”

“那未央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啊……玛利亚说,这个世界糟透了,不是么?”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重新望向那堵模拟出的黑墙。

红色的光芒在她眼眸中缓缓流动。

子墨点点头,他深有同感。

“玛利亚相信,旧网不应该是人类的禁区。她说,黑墙外的那些数据——那些在崩溃中遗留下来的技术、文化和记忆——是属于所有人的遗产,不应该只被大公司和少数精英垄断。她想要建立一个新的协议,一个能让所有人安全地访问旧网的通道。她相信,如果人们能够共享这些被遗忘的东西,或许这个世界可以变得不那么糟。”

玛利亚的理念。

子墨在研究所待了多年,自然是耳熟能详了。

“所以,未央是想成为像玛利亚那样——能改变世界的人?”

“我怎么可能和她比呢。”未央轻轻摇了摇头,“玛利亚是真正的天才,而天才都举步维艰。这个世界太大了,太难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不,你做得到。”

子墨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这句话,语气非常笃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从来都是这样,你说要做的事,一定会做到。”

“我哪有那么厉害。”

“你有——那时候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你已经改变了一个人的世界,这就是开始。”

子墨的声音忽然变大了,他不自觉地向未央的方向靠近,眼睛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闪烁。

“从今往后,不论你想做什么,改变世界也好,还是什么其他事情也好,我都支持你,我愿意和你一起——”

在黑墙永不停歇的红色数据流前,在零重力的赛博空间中,未央的虚拟形象向少年飘了过去,犹如一只轻盈的白猫。

接着,洁白的素手抚上了子墨的脸颊。

超梦完美的模拟出了神经信号,她的指尖传来一种温凉的、真实得让人心颤的触感。

未央微微仰头,睫毛在黑色瞳眸上方轻轻颤动着。

然后——她的唇吻上了他的唇。

“!——”

两对温热的柔软唇瓣小心翼翼地贴在了一起,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互相磨蹭着。

那一瞬间,何子墨以为是梦中,因为他从来不确定自己还有被爱的权利。

子墨闭上了眼睛,他只想把这个吻的感觉记住——嘴唇上的触感、互相拥抱若有若无的力量、胸膛里跳动的心脏。

“有你就够了哦~”

未央抬起脸。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嘴唇上。

黑墙上流动的深红色代码在两人身后无声地铺展,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天河。幽蓝色的光点从墙面的裂缝中溢出,环绕着他们缓缓飘荡。

……

他们摘下超梦头环。

暖橙色的灯光亮起,斑斑点点地落在两人之间。

吻的感觉仍然残留在嘴唇上。

“我喜欢你。”

子墨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未央眨了眨眼。

“嗯,我知道哦。”未央凑了过来,然后她用鼻尖轻轻蹭上了他的脸颊,呼吸间喷吐出温热的气流,“我也是。”

未央的脸近在咫尺,近到他能看清她的每一根睫毛,能闻到她身上的淡淡清香。

子墨感到自己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他们所在的私密包厢,灯光昏暗,隔音良好,无人打扰——确实适合做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这里可能会有摄像头。”子墨说。

未央退开了一点。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明亮的黑眸里,刚才温柔的笑意慢慢融化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柔和的、让人完全无法移开目光的光泽。

“那去我家坐坐吧?”

……

何子墨是第一次来到未央的公寓。

说是“公寓”,其实是一整层打通了的大平层。

玄关处铺着深灰色的天然石材地砖,向里延伸便换成了温润的浅橡木色地板,客厅的天花板挑高足足有三米多,一整面落地玻璃幕墙将欲之城的天际线框成一幅巨大的夜景画

比他在研究所的单人宿舍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简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随便坐,不用客气。红茶可以吗?还是想喝咖啡?”

伴随着水龙头出水的哗哗声和杯盏碰撞的清脆响声,未央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

“……红茶就好。”

子墨在沙发上坐下,脊背不自觉地挺得笔直。

他环视了一圈客厅——没有佣人,没有保镖,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未央端了两杯红茶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自然地坐到了他身边。

“谢谢。”

“说起来……”

未央侧过身,一只手托着腮,墨色的瞳眸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他,但子墨现在已经知道了,当未央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她多半在盘算着什么。

“我们现在算是交往了吗?”

“……咳咳、嗯、那个——应该算是吧。我觉得,从你主动亲我那一刻起,应该就算了吧。”

子墨平日里动的很快的脑子,此刻却像卡了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搜肠刮肚地寻找措辞,结果说出口的话自己都嫌生硬,忍不住想抽自己嘴巴。

什么叫“应该算是吧”?这种犹犹豫豫的回答也太不像样了。

“哦?那要是我说我只是心血来潮呢?”

“……那我现在就从这扇窗户跳下去。”

这句话倒是回答得斩钉截铁。

“开玩笑的啦。”

“未央,你是故意在捉弄我。”

“诶——被发现了。”她的语气里完全没有被发现的歉意,反而充满了成就感。

这时,子墨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他的视线向走廊处望飘去。

“悠理她不在吗?”

“子墨,你可知道在这种时候提别的女生的名字,一般会被认为是减分项哦。”

“……”

子墨被她的话吓了一跳。

不过未央的面色看起来没有生气,只是单纯在消遣他而已。

他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不甘心。他以前没发现未央还有这样腹黑的一面。

明明两人之间的关系从确定到现在还不到两个小时,她就好像已经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拿捏他的全套技巧。

“她可是你妹妹呀,万一被她撞见了不好收场吧。”

“悠理她呀,没关系的。她现在在外边,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未央一边把玩着自己垂在肩侧的一缕发丝,一边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嗯,这样就好……诶?”子墨说。

说话间,未央已经将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另一只手将垂在胸前的长发拨到耳后。

她凑近他的耳廓,鼻息间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皮肤,然后——

她的舌尖轻轻舔过他的耳垂边缘,紧接着是一记轻轻的咬合,牙齿陷进柔软的肉里,力道刚刚好停在疼痛与酥麻的分界线上,然后松开,再用嘴唇抿了一下,发出一声湿润的轻响。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子墨却觉得自己的整个后脑勺都一阵酥麻,仿佛一股电流顺着脊椎一路窜下去。

“我还以为子墨是闷骚类型的呢。”未央退回去一点,眼睛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没想到还挺清纯的?这就害羞了?”

“才、才没有害羞……只是耳朵是敏感区域,这是生理反应,跟害不害羞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是你被这样弄,也会——”

他努力维持住自己平常的表情,但耳朵上泛起的红色已经出卖了他。

子墨对于自己的自制力一直是有比较大的自信的。

可此刻,多年的天降青梅毫无征兆地切换成了进攻模式,这种攻势对于尚未和女性有过多少接触的少年来说,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点。

“好好好,不是害羞。”未央用哄小孩的语气说着。

然后她再度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吐气如兰。

“那么,之后,我该怎么叫你好呢,子墨——”

一只纤纤玉手从他的肩膀上滑下来,沿着他的胸口缓缓划过,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指腹在他的锁骨附近画着圈。

“宝宝?”她说。

子墨的呼吸骤然一滞。

“夫君?”

他的身体僵住了。

“……主人?”

未央贴住了子墨,柔软的胸脯隔着衬衫面料压在他的背上,足够感受到他胸腔里那忽然紊乱的心跳。

子墨的反应很诚实——尤其是听到最后一个称呼时,那心跳快的简直要蹦出胸腔一样。

“啊。”她轻轻笑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果然如此。”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说点什么把主动权夺回来,但未央实在是太懂得怎么把握和引导节奏了,简直把子墨吃得死死的。

看来,四年前那个活泼又有些腹黑的孩子一直藏在温婉典雅的大小姐的身体里。

同时,一个疑问从他混乱的思绪中浮了上来,这个问题说来有点可耻,但还是一直在他脑中盘旋——

未央是怎么知道他吃这一套的?他可从来没和别人分享过性癖这些东西……

算了,反正也想不出答案。

他做出了一个更直接的决定,手腕发力,扣住了未央的肩膀。

“……怎么啦?”

未央抬起埋在他颈窝里的脸,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当她重新聚焦视线时,她已经仰躺在沙发上,后脑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长发散开铺在浅灰色的布面上。

而子墨则双手撑在她耳侧,身体撑在她上方,用自己投下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她,两人的姿势可以说是糟糕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拍。

“可别当我是软柿子了,未央。”子墨说。

“胆子变大了嘛。”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子墨的鼻尖,“不过,你还没回答我哦。想让我叫你什么?”

“想叫我什么都行,反正不管你怎么叫,到最后害羞的人不会是我。”

“……”

看着身下的女孩,他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冲动——并非仅仅是欲望驱使的冲动,而是独属于十六岁少年的不管不顾的蛮劲和不愿被任何规则驯服的、是滚烫的、横冲直撞的、想要证明什么也想要占有什么的冲动。

于是,子墨慢慢地低下头,少年少女的嘴唇越来越近。

他闻到了她的气息,是和樱花花瓣一模一样的淡淡清香。

他不知道这是真的味道抑或是大脑补全的幻觉,他也不在乎了。

超梦中的那个吻很好,但那毕竟只是模拟的神经信号。

他只想在现实中真真切切地吻一次未央,用自己的嘴唇触碰她的嘴唇,用自己的体温感受她的体温。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可以数清她的睫毛,近到能感受到女孩呼吸间温热的微风拂过他的唇面——

“滴——”

智能门锁发出清脆的电子音,把手转动,然后门板被一把推开。

门开了。

“姐姐,我回来了!你猜我抢到了——诶?”

政华悠理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只袋子。

她维持着推开门的动作,整个人像被时间停止了一样。

她看着沙发上的场景——自己的姐姐被何子墨压在身下,脸颊上泛着可疑的红晕,而何子墨则双手撑在姐姐身体两侧,身体伏低,脸和姐姐的脸之间的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贴在一起。

怎么看怎么不是在做正经的事。

袋子从她手指间滑了下去,落在地毯上。

悠理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茫然过渡到震惊。

“你、你们——”

“你们在干什么——!?”

……

何子墨站在公寓的阳台上。

高层的夜风带着凉意穿过他的衬衫,吹得衣摆微微翻动。远处的城市霓虹铺成一片模糊的光海,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风景上。

悠理突然闯进来后,未央让他来阳台避避,这才免得被悠理轰出去。

现在想来……刚才确实是很冲动。

脑子一热就把未央压在了沙发上,而且还没吻上,有点可惜。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恋人关系了,以后的日子还长,机会有的是。

比起这个——未央不是说悠理一时半会回不来吗?

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透过玻璃门,听到客厅里传来两个女孩模糊不清的交谈声。

具体内容他听不太清,但他大概能想象到,姐姐正在试图安抚炸了毛的妹妹,而妹妹显然不打算轻易接受安抚。

子墨望着夜空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不会那么轻易就结束了。

……

客厅里只有姐妹两人。

悠理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往里走还是怎么样。

姐姐和何子墨亲密相处地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每放一次,胸口就堵上一分。

“悠理。”

未央的声音把她从愣怔中拉回来。姐姐已经走到她面前了,神色如常,只是眼角微微垂着。

“把鞋换了,进来说。”

“……哦。”

悠理应了一声,她踢掉短靴,穿着小白袜踩上地板。

客厅里,未央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换作平时,悠理早就像只猫一样黏过去了——比如把头枕在姐姐大腿上,或者从背后抱住姐姐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长发里。

但此刻两个人却隔了半臂的距离。

“……所以,你们刚刚那个姿势”,悠理先开口了,声音意外的还挺平静,“是要亲嘴吧?就差一点点……”

她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陌生。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把一切都怪罪到那个半路横插进她们之间的少年头上。

但她看到当时姐姐的表情了——被按在沙发上、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抿着、脸颊上浮着两团浅浅的绯红的模样……

那分明是写满了期待的神情,她从来没见到未央那样过。

然后她意识到,这件事里,姐姐肯定是主动的那一方,所以确实怪不到何子墨头上。

悠理觉得胸腔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往上涌,堵在喉咙里,堵得她想喊又喊不出来,想哭又觉得丢脸。

未央轻轻点了点头。

“嗯,是呀。我本来也打算告诉你和子墨交往这件事,只是还没来得及。”

悠理咬了咬嘴唇。

如今姐姐和那个家伙交往了,她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永远是被通知的那一个,永远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姐姐总是说“我会告诉你的”“我没打算瞒着你”——可是为什么每一次,她都要等到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亲眼撞见了,才从姐姐嘴里听到那句“还没来得及”?

“明明我都没有和姐姐亲嘴过。”

这句话从她嘴里溜出来的时候,连悠理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原本没打算说这个的——毕竟这和现在的局面有什么关系?

但她最在意的事情,偏偏就是这个。

未央眨了眨眼。

未央望着妹妹那张皱成一团的、快要哭出来又硬撑着不哭的小脸,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小时候不是经常亲亲的吗?你忘啦,四五岁的时候,你每天睡前都扑到我床上要啾啾,不亲一下就不肯睡觉。”

“小时候是小时候嘛!不算数。”悠理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那现在,怎么样才能算数呢?”

“……”

“悠理,看着我。”

“……不要。”

“看着我。”

悠理最终还是抬起头,对上了姐姐的眼睛。

未央的眼眸在暖橙色的灯光下依然澄澈如泉,没有躲闪,只有极其认真的温柔。

“悠理。”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不管我将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喜欢上了谁——我永远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的。谁也抢不走你的姐姐,子墨也不行。明白吗?”

未央认真地说道。

悠理别过头去,不想让姐姐看到自己的脸,但未央的手已经伸了过来——那双指尖曾经无数次抚摸过她的头发、脊背、臀肉的手,此刻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把她的脸转回来。

未央的身体微微前倾,先是吻了她的额头、然后是眼角,最后,她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悠理的嘴唇上。

只是停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让妹妹彻底、完全地感受到这个吻。

然后她退开,再次直视着悠理的眼睛。

“这个可以算数了吗?”

“嗯……姐姐你这样做是出轨……”

悠理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诶?”未央歪了歪头,“那他也喜欢你的,所以算三人两不欠?扯平了。”

悠理这次倒是没有跳起来喊“谁要被他喜欢”,反而开始思考姐姐是不是在骗她。

……姐姐为什么要骗她?可她就是想不明白。

姐姐说永远会和她在一起,她信。

但姐姐说何子墨……这怎么可能呢?

那个家伙满脑子都是姐姐,从四年前开始就是,看姐姐的眼神和看别人都不一样,他怎么可能——

不对……为什么要想这些。

原来自己这些年对他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是可以用“喜欢”来命名的吗?

不,不对,不是那样的……但那是什么?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会在意他到这个地步?

她的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吵得她什么都想不清楚。

“悠理。”未央的声音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你好好想想——你想让子墨从我们的世界里离开吗?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让他走。”

“……不用了。”

反正他们已经在一起了,现在棒打鸳鸯也没什么必要。悠理想。

“嗯。”未央站了起来,“不过——我喜欢子墨这件事不会改变,就好像我喜欢悠理这件事也不会改变一样。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会放手。”

“哪有你这么贪心的人。”

未央偏过头,眨了眨眼。

“现在说这种话的悠理才有资格嫌我贪心呢。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多年又讨厌他又不让他走。”

……

子墨在阳台上吹了好一阵冷风。

他其实不太确定悠理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

如果放在以前,他可以简单地把原因归结为“她讨厌我”——但现在他隐约觉得这个理由已经站不住脚了。

那她到底在气什么?

阳台的玻璃门并不能完全隔音,可以听到客厅里传来姐妹俩模糊不清的交谈声。

然后是未央说的话,让子墨微微挑起了眉——“我也喜欢悠理”“一个都不会放手”。

原来如此……

悠理并不是讨厌他,只是在吃他的醋,他分享了悠理最重要的人的目光。

这让他想到自己,他也几乎是把未央当成了唯一的光源。

从某种角度来说,悠理和他是差不多的。

片刻后,悠理的情绪已经逐渐平息下来。

未央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子墨正靠在栏杆上,听到声响便转过头来。

“进来吧。”未央侧身让出通道,“我去做晚饭,你们两个——不许吵架。”

子墨走进客厅的时候,悠理正缩在沙发上里,手里抱着一只靠垫,把半张脸埋进布面里,只露出一双还有点泛红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子墨进门后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地移开。

子墨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隔着一张茶几。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好几秒。

他想说点什么。按理说这时候应该他先开口——毕竟他是造成今晚这一连串混乱局面的一部分原因。

但该说什么呢?

“……”

还没开口,悠理就把头扭向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扎着马尾的后脑勺,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你还好吧。”

“好得很。”

怪尴尬的。

不过最后还是悠理先坐不住了,她感到一股八卦之火在自己的胸腹中熊熊燃烧。

她刚刚和未央在一起的时候,光是发泄情绪了,该问的问题一个没问。

“你们到哪一步了。”悠理突然问道。

“什么哪一步?”子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没头没脑的问题。

“就是——”悠理手指捏在靠垫上捏紧又松开,最后一咬牙说了出来,“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谁先告白的,怎么告白的,到哪一步了。”

“……你不是在生气吗。”

“我是在生气!但这不妨碍我问,快说。”

“就今天,和她一起出去看超梦……”

“看什么呀。”

“一部纪录片。”

“……看纪录片?”悠理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了——用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哪里有看纪录片告白的?!你是什么昭和年代的男高中生?呜哇——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马尾随着她摇头的动作一晃一晃。

“未央说挺好看的。”

“她当然会说好看啊你个笨蛋!”

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悠理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完全回到了正常水平,生闷气那个女孩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算了,反正也装不下去了,还是先把信息问出来再说。

“告白之后呢?”

“……就,她说‘我也是’。”

“就这?没有接吻什么的?”

“没,我就来你们家里了,原本想要……嗯……反正被你打断了。”

“哦……哈哈哈。”

悠理突然得意地笑了起来。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们还是没亲上啊。嘿嘿,姐姐的初吻还是我哒~”

“……”

子墨不由得对这小妮子的神奇脑回路感到无语。

至于他之前在超梦里被未央吻过这件事,他打算还是先不说了。

“对了,”悠理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我们的赌约你还没兑现——谁赢了谁就可以命令对方做一件事。”

“啊?昨天你喊我去街机厅,那不算吗?”

“我只是给你打了个电话你就屁颠屁颠来了,我可没说过那是兑现赌约。”

“你这是耍赖啊!”

“总之、总之……”

悠理无视了子墨的抗议,继续说,

“听好了,以后你要好好对未央,不准让她伤心,这就是我要你做的事!”

……

厨房里,未央将长发随意地挽起,用一根筷子在脑后别成了一个松散的发髻。

她系上挂米色围裙,打开水龙头,让冰凉的水流冲过指尖,然后开始淘米。

学会做饭是搬进这间公寓之后的事。

悠理不喜欢有佣人在她们的空间里。大部分清洁整理确实也可以定期交给家政团队,但吃饭这件事就要她们自己处理了。

于是,未央通过装有厨师知识的芯片学到了一手好手艺,又在一日日的实践中精益求精。

她发现自己挺喜欢做饭的,在这方寸之间的料理台前,一切都是如此简单明了,付出了就会有对应的回报。

这是为数不多的几件能让她脑子放空的事情。

她把淘好的米放进电饭煲,按下开关,然后从冰箱里取出豆腐和葱。

客厅那边隐隐约约传来悠理和子墨的说话声,这两人好像又恢复到了平时的节奏。

未央拿着刀把葱切段,刀锋在案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时,她的思绪飘到了别处。

刚才她对悠理说“子墨他也喜欢悠理的哦”。

这其实是她随口胡诌的。

子墨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说过他喜欢悠理,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少年的大部分脑细胞都贡献给了对现实问题的分析推理,分配到感情领域的则完全被未央占据,哪还有多余的想法想悠理。

但那又怎样呢。

未央不在乎这句话是不是事实,只需要它有机会变成事实就够了。

语言是有重量的,只要落在合适的人的心上,就会像一颗种子一样生根发芽。

悠理和子墨都是她重要的人,能都在一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汤锅开始咕嘟咕嘟地冒出热气,味噌的香气随着蒸汽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她拿起汤勺搅了搅,然后微微弯下腰,凑近闻了闻味道。

“差不多了……”

未央直起身来,把火调小,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她听到客厅那边,悠理忽然拔高了音量——“你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你初吻会被我打断!”然后她听到子墨用一种忍无可忍的语调回了一句什么,悠理便发出了一串得意的笑声。

未央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

晚饭是味噌汤、盐烤青花鱼、鸡蛋卷和几样时令小菜。

这些菜都是用真材实料的食材做出来的。

无论是烤的焦黄香脆的鱼肉,还是咸香的味增汤,再搭配上未央相当不错的手艺,对子墨这个普通人的口腹而言自然是一番莫大的享受。

“怎么样?”未央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很棒……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做饭的?”

“搬进这间公寓之后,大概四年多一点吧。”

“简直比我以前吃过的很多什么‘几十年老店’还要好吃的多呢。”

“可能也有食材的原因。”未央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悠理夹了一筷子鸡蛋卷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睛在未央和子墨之间来回瞟。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是在不停地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未央说,又拿起筷子给子墨夹了一块鸡蛋卷,“你也是,别光顾着聊天了,如果有剩下的我会很受打击的。”

就在这时,窗玻璃上传来一阵密集的哒哒声。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然后迅速连成一片,最后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噼里啪啦的敲击节奏。

“下雨了?”

子墨转头看了眼窗外。

远处的天际线上确实压着厚厚一层铅灰色云层,云层的底缘被城市霓虹染成了暗紫色,窗玻璃上已经满是不断滑落的水滴。

“天气预报说有今晚有暴雨,今晚就别走了。”未央说。

“我们有客房,我帮你收拾一下。反正明天我也要一起去玛利亚阿姨那边做测试,省得来回跑。”

悠理抬起头,用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姐姐。

“……那就打扰了。”子墨说。

……

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

镜子里映出一个湿漉漉的、曲线曼妙的少女身影。

未央站在水流下,仰起头,让热水顺着颈项淌过锁骨,再沿着身体的曲线一路向下。

她的发育正处于少女与成熟之间的交界线上。

一对梨形的乳房不算丰硕,却在同龄人中已称得上翘挺水灵,如同一对初熟的水蜜桃,在热水的冲刷下泛着浅浅的粉晕,嫩红的两点乳尖在水气中微微挺立。

水流滑过紧致的小腹、浅浅的腰窝,又沿着小腹平坦的弧度淌向双腿之间的阴埠。

一小片修剪整齐的、柔软的毛发被水浸湿后贴服在光洁的皮肤上,其下方是两瓣白皙粉嫩的软肉,正如含苞的花蕾般紧贴在一起。

她的大腿修长而匀称,带着恰到好处的肉感,散发属于青春少女的、丰腴而曲线有致的健康之美。

片刻后,她关掉花洒。

赤足踏在防滑地垫上,伸手取过挂在一旁的浴巾。

吹干头发后,她换上一件棉质睡裙,推开浴室门。

走廊里的夜灯亮着,昏黄的暖光在地板上铺开。

未央走到悠理的卧室门前,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看。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调到了最暗的档位,橙色的光晕笼罩着床铺的一角。

悠理蜷成一团,把自己裹在蓬松的薄被里,只有一截泛着粉嫩光泽的小腿从被子边缘露出来,脚趾还微微蜷在一起。

未央没有出声,悄悄把门重新掩上,然后转身向楼梯走去。

在被子里的悠理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一直没睡着。

从姐姐推开她房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装睡——屏住呼吸,把脸埋在枕头里,然后她就听到了关门声。

接下来是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远……

未央没有停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而是下了楼。

她们的复式公寓分为上下两层,她们的卧室都在上层;下层是客厅、厨房,还有客房。

何子墨今晚就睡在那里。

“(姐姐去楼下干什么?)”

然后她把被子被掀到一边,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还用得着想吗?”

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

……

雨夜。

城市的霓虹灯透过从窗外照入,落在客房里、黑暗而柔软的大床上。

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告白、悠理那一场大闹……

何子墨躺在床上。

他已经几乎进入了梦乡。

原先,他盖着一层薄薄的空调被,但现在,这条被子被踢了下去。

在半睡半醒之间,他感到床垫轻微地沉了一下。

然后飘来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樱花香味,接着,一缕发丝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子墨睁开眼睛。

他看到的是另一个人的眼睛。

黑色的瞳眸,里面有着他面容的倒影。

未央正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耳侧,膝盖分开夹住子墨的腰。

她垂下身子,长发从肩头垂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帘幕。

她穿着一件领口敞开的棉质睡裙,沉甸甸的白皙玉乳就这样展露在少年眼前。

此刻他们两个人的姿势和白天如出一辙。只是那时候他在上面、未央在下面,现在反过来了。

何子墨花了一秒来确认这不是梦,随后他的心率一下子飙了上去,开始砰怦怦地撞击胸膛。

“……未央?”

“嗯?”

子墨想问她怎么来了,但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未央显然也看穿了他的这点心思。

“今天白天的事,还没做完。”

子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悠理还在楼上”,比如“这样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但这些话一个都没有说出口。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诚实。

他抬起双手贴上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布料,感觉到少女纤细柔软的腰肢。

接着他手掌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下滑,最后停在髋骨微微凸起的位置,试探性地轻轻揉捏。

未央轻哼一声,有如一只被取悦到的小猫,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终于肯动了,我还以为你准备一直躺着装死。”

“我只是在想,你会不会突然说这是开玩笑。”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半夜爬男生的床开玩笑的人吗。”

“感觉挺像的。”

未央忍俊不禁。

“那就再知道一件事。”

她俯下身。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在喉咙凸起的软骨上轻轻地抿了一下。

喉结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子墨能感觉到她的牙齿若有若无地擦过那里,这种介于危险与亲密之间的触感让他的后脑勺一阵发麻,酥痒沿感着颈椎一路向下肢传导。

然后未央的唇开始沿着喉结上缘向上,滑过颈侧微微鼓起的肌腱、吻过下颌骨的边缘、以及耳垂。

就在未央打算多少年挑逗一会,再绕几个弯再抵达终点——也就是子墨的嘴唇时,子墨的另一只手突然抬了起来,手指颇为粗暴地缠进了未央后脑的发丝,然后他把她的脑袋向自己按了下来。

他可不是什么草食系男生。

面对这样的挑逗,难以自制。

于是两人的嘴唇碰在一起。

“啵。”

子墨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未央柔软的唇瓣的触感,如同两片花瓣般,轻轻压在他的唇上。

子墨按在她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

两人颇有默契地同时打开了双唇。

未央舌尖探出来,轻快地掠过子墨的上唇,若即若离地触碰舔舐着。

子墨也张开嘴,迎上对方试探的舌尖,于是两片柔软湿润的舌头便触碰在了一起,两人同时顿了一拍。

这种触感太奇怪也太舒服了,光滑、湿润、带着彼此的体温。

于是双舌交缠,粘稠的水声从两人接吻处断断续续地传来——舌尖与舌尖分开时拉出细丝又断开,嘴唇重新贴紧时挤出空气,换气的间隙里来不及咽下的唾液被搅动……

如此深吻十几秒后,子墨才放开了未央。

未央抬起头,两人的唇齿之间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吻后,未央只感到大腿间已经传起了阵阵酥麻快感,些许温热的雌液也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浸湿了内裤轻薄的面料。

子墨竟然如此强势,这让未央挺意外的。擅自把她的节奏打乱,动作里没有半分询问和商量。

虽然粗鲁了些,但也挺舒服的。

“子墨你是第一次接吻嘛。

“如果超梦里的那次也算的话……”

“嗯——确实,技术太差了。”

“以后我会多加练习的。”

“练习,和谁呀?”

“你不是自告奋勇来了吗?那就请你陪我练习了,未央老师。”

他一边说着,手勾住了未央睡衣的肩带,将布料从她肩头拨开,让睡裙的领口从一侧肩膀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和锁骨下方大片光洁如玉的乳肉。

然后他换了一侧,把另一边也剥下来。

“子墨……我要把你的衣服也解开。”

不久后,两人就将彼此身上单薄的衣物褪干净了。

何子墨第一次见到未央的裸体。

她的胸部形状很好看,挺翘而饱满,其上的两粒小巧红豆也已在先前的刺激中挺立起来,周围围着一小圈淡粉色的乳晕,简直就像胭脂在白玉上晕开的印子。

实在是难以想象,四年前在黑墙外的图书馆里第一次的那个女孩、穿着卡多尔学院校服的温柔少女、现在坐在他腰上的裸体少女,都是同一个人。

“看够了吗。”

未央歪着头,嘴角挂着他熟悉的微笑,只是脸颊上的红晕说明了她的羞赧。

“怎么可能看得够呢?”

此刻的少年已被强烈的欲望支配,只想毫无顾忌地享用眼前这具青春靓丽的肉体。

他双手向前,握住了未央胸前丰满柔软的雪乳。

“唔嗯~❤”

他微微用力一捏,乳肉如同棉花糖般变形,松手后又弹回原状,给人以一种丝绸般顺滑的手感。

他肆意揉捏地玩把着这羊脂玉膏般的白嫩双峰,抖动摇曳,澎湃连绵的乳浪起伏不断。

“嗯……子墨……”未央轻声唤他的名字。

接着他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那樱桃般的乳尖上。

指腹先是在乳尖上画着小圈,顺时揉动几下,逆时又揉动几下,力道逐渐增加,几下子便将两颗乳豆玩弄到完全充血挺立。

随后他用两指轻轻捏住乳头,以缓慢的速度往外提拉——软肉在他指间被轻轻拉长,松手后又弹回去,让整个奶子轻微地晃了晃。

“啊……嗯……那里……”

未央难以抑制地发出呻吟,连腰肢也不由自主地轻轻扭动。

“怎么样,舒服吗?”

“子墨……你、你不是说你是第一次……”

“是第一次,看到未央的身体,就自然而然地行动起来了呢。”

“变态……”

他的手从她乳房上滑下来,再一次顺着腰线摸到她双腿之间。

未央也顺应着子墨的动作,微微张开了大腿,让对方在已经湿透的小穴缝隙外沿轻轻划了一下,沾了一指黏滑温热的雌液。

“嗯……”

就在两人正准备继续深入交流之时——

房门开了。

简直是三流小说的情节编排,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披散着头发的悠理,赤脚站在门口。

子墨和未央同时停下了动作。

这实在是有些尴尬。

赤身裸体的未央转头看向门口的妹妹,她看上去毫不意外。

“悠理,你原来是在装睡吗?”

于是悠理的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粉涨成深红,绯色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烧到脖颈,连睡裙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皮肤都泛起了粉色。

也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了姐姐的裸体,还是因为自己装睡的事情被发现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脯在睡裙下剧烈起伏。

悠理是一时间脑热跑过来的,她并没有想好自己该说些什么

我该干什么?

站在这里干什么?

看他们做完吗?

然后明天早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再然后就继续这样,一个人被排除在外面,一个人看着姐姐和子墨越走越近,看着他们自己过自己腻腻歪歪的小日子——

悠理自然是不忍心拆散自己姐姐和子墨的,毕竟她看上去真的很喜欢他。

可是……凭什么……

如果姐姐先前说的都是真的话……何子墨喜欢我,姐姐也喜欢我,那凭什么我不能加入他们?

这个念头在悠理脑子里浮现的时候,她自己的瞳孔都震了一下。

“我……我——”

“我不是来阻止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悠理一鼓作气,大声地说了出来。

然后她的音量又拔高了一个档次。

“何子墨,休想独占姐姐——!”

未央站了起来。

睡裙从她腰际滑落堆在脚踝边,整个人便彻底一丝不挂地暴露在房间里。

她没有表现出遮掩的意图,赤裸着身体穿过房间,白皙的脚掌踩在地板上,朝门口走去。

她伸出手,一把握住悠理的手腕。

“欸?……”悠理愣住了。

“进来吧。”她把她拉进房间,另一只手向后,关上了门。

悠理被她拉得踉跄了一步,整个人扑进未央怀里。她的脸撞上姐姐裸露的锁骨,肌肤贴着肌肤,能感觉到胸口软肉传来的温热与柔软。

未央低下头,嘴唇贴上悠理滚烫的耳廓,道出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私语。

“你来的正是时候。”

……

客房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房间中弥漫着来自少女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衣物凌乱地散落在床边和地板上。

政华未央和政华悠理,这对姐妹花,此刻正一丝不挂地并排跪坐在柔软的白色大床上。

未央的身体已经展露出成熟女性曲线的雏形,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光洁的肩背上。

而跪坐在她身旁的悠理,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她的骨架纤细,皮肤呈现出吹弹可破的粉嫩,胸前那对小巧的鸽乳虽然不大,却挺翘可爱,乳尖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呈现出可爱的粉嫩色。

面对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姐妹裸体图,何子墨的大脑宕机了。

他坐在床边,身体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悠理,别来无恙啊?”

他尝试性地笑着打了个招呼,试图打破沉默。

悠理听到他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鹿,迅速地别过脑袋,将通红的脸颊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子墨感到一阵无力,他求助似地将目光投向了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政华未央。

未央接收到他的视线,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

她的义眼闪烁了一下,一道信息便被发送到子墨的脑机。

【看起来悠理太依赖我了,让她稍微习惯一下除了我之外的人,对她有好处。】

【而且,子墨难道不想看看她平时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吗?】

“今日之事,其实是妾身的一点私心。就当做子墨是夫君大人,我是正妻。悠理是陪嫁过来的、不懂事的小妾。一点小小的情趣而已,夫君可愿赏光?”

她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跪在她身旁的悠理。

“——一点情趣游戏而已。”未央补充道。

“夫君大人”、“正妻”、“陪嫁的小妾”……

这些带着封建色彩的词汇如同一发炸雷,子墨感到自己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算什么?角色扮演游戏吗?

未央这家伙,肚子里到底藏了多少鬼点子?

但,不可否认的是,当他听到那个总是优雅从容、仿佛站在云端之上的未央,用这种卑微恭敬的口吻称呼自己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仿佛真的成了这个家的主人,可以对这对绝色的姐妹花为所欲为。

少年的支配欲,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未央总能精准地找到子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欲望开关,然后轻轻一拨。

既然是她主动送上门的“情趣”,自己又何必拒绝?

“为什么我是小妾?”悠理抬起头,不服气地小声抗议道。

“因为悠理是坏孩子呀~打扰姐姐和夫君大人的床笫之欢,可是不小的罪过哦。按规矩,该当如何?”

她一边说着,含着笑意的黑色瞳眸转向子墨,眼尾轻轻挑了一下给他递眼色。

子墨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威严一些,装腔作势地说道:“没错,既然是犯了错的坏孩子,理应……家法处置。”

“你们在说什么家法?”

悠理显然还没从状况中反应过来,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疑惑地在姐姐和子墨之间来回看着。

未央没有回答,她只是轻笑一声,然后挪动到悠理身后。

在悠理反应过来之前,未央的双臂便如同柔软的锁链,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身体。

她的一只手握住了悠理的双手,将它们反剪在背后;另一只手则熟练地滑向了双腿之间那片最私密的领域。

“唉唉?!”

悠理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未央的指腹按压在微微凸起的阴阜上,然后顺着小穴湿滑的缝隙,不轻不重地来回抚摸着。

“唔嗯……”

只是这样简单的爱抚,就足以让悠理的身体迅速升温,小穴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更多的淫水,将姐姐的手指濡湿。

“还记得……平时惹姐姐生气之后,是怎么向我请罚的吗?说给我们的夫君大人听听看。”

“我……我才不要……”

悠理的傲娇地拒绝道,但身体却在姐姐的爱抚下诚实地扭动着,屁股无意识地向后蹭着,仿佛在索求更多。

她当然记得自己常常说出口的话语,那些在姐姐腿上度过的一个个夜晚,每一句话她都记得,可在何子墨这个男生面前说出口——这完全是另一回事。

“嗯?”

未央没有理会她的抗议,指腹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已经微微挺起的小花核,轻轻按下去,打着圈揉几下。

一股强烈的电流般的快感瞬间窜遍全身,悠理浑身一软,整个人的重心往后倒在未央怀里,喉咙里泄出一声轻吟。

“啊!”

“不说吗?”

“呜……受不了了……”

未央的用指甲在悠理的阴蒂上一掐,又沿着外阴唇边缘极慢极缓地画了一圈,指尖在穴口浅浅探入一小截,沾了满指温热滑腻的汁液,再退出来。

“我说……请……请罚……”

“是要好好向夫君大人请罚才是。”

在情欲与气氛的双重催化下,那些深埋在记忆里的、只属于姐妹俩私密游戏中的羞耻话语,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呜……呜……请、请……惩罚……惩罚悠理的……贱奶子~♥”

她完全不敢睁开眼睛看子墨的表情,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心跳快得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强烈的、混杂着背德与禁忌的兴奋感,也从小腹深处升腾而起。

“呼……”

子墨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看着这个曾经在他面前飞扬跋扈的少女,此刻却被姐姐训得服服帖帖,跪在他面前,用他从未听过的卑微语气向他请罚。

悠理那娇羞中带着嫌恶,却又无法抑制服从与本能的小表情,实在是过于诱人。

子墨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这种情趣玩法带来的冲击力远超他的想象,下身肉棒早已硬得像一根烧红的铁棍。

于是,他不再犹豫,抬起了手。

未央也配合地将悠理的双臂往后拉得更紧了一些,让小巧漂亮的鸽乳毫无遮掩地挺立在他面前。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子墨自然不会真的下重手,但少女白皙娇嫩的乳肉还是在他掌下猛地一颤,表面瞬间凹陷下去,随即又因为弹性而弹回晃了晃,留下一片淡淡的粉红色掌印。

“呀……!”

悠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弓起,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痛感和强烈的羞耻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被……被他打了……

被那个自己一直讨厌、一直找茬的何子墨,用手掌狠狠地扇了奶子。

“啪!”

第二巴掌接踵而至,落在了另一边的乳房上。

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

子墨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团软肉的触感——柔软、温热、富有弹性,手感好得惊人。

接着他左右开弓,一巴掌接着一巴掌地扇在悠理可怜的小白兔上。

“啪!啪!啪!啪!”

清脆的掌掴声在房间里富有节奏地响起。

悠理的身体随着每一次拍击而剧烈地颤抖,口中发出的呜咽声也越来越破碎。

那对原本白皙粉嫩的乳房,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诱人的绯红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掌印。

每一次拍打,都会让整个胸脯如同水波般晃动起来,顶端的两颗小樱桃更是被刺激得完全充血硬挺,像是一对等待采撷的红宝石。

“呜……呜……何子墨……你这个……你这个……”

悠理想骂他,想让他停下来,但那些平日里信手拈来的刻薄话语,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因为……

太奇怪了。

明明很痛,明明很羞耻,可是为什么身体会这么兴奋?

每一次巴掌落下,除了火辣辣的疼痛,还有一股奇异的快感会从小腹深处涌上来,直冲大脑。

腿间的小穴更是流水不止,黏腻的爱液已经将床单都打湿了一小片。

她甚至开始开始期待下一次的拍击。

这种被如此粗暴地支配着身体的感觉,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背德的兴奋。

她发现,自己或许并不讨厌被这样对待。

“叫夫君大人。”

就在悠理被快感与混乱的唏嘘淹没时,姐姐的声音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像是一道清泉,让她混乱的思绪恢复了一丝清明。

“坏孩子不守规矩,是要继续罚的哦。”

未央一边说着,一边继续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妹妹的小豆豆。

“啊嗯……!♥”

悠理的身体猛地弓起,小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不、不要……不要再摸了……求你了……”

“那就乖乖听话。”

子墨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等待着她的屈服。

悠理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绝对不能再向这个男人低头了,这已经超出了游戏的范畴,但身体的本能却在叫嚣着,渴望着更多的刺激,渴望着被彻底地征服。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中挤出求饶的话语。

“……夫、夫君大人……够了……饶了……饶了悠理吧……”

“真乖。”

子墨的手掌落在悠理的头顶,五指陷入她柔软顺滑的黑发间,缓缓向后梳理。若放在平时,这肯定会被悠理算作是挑衅,被她狠狠地哈气。

但此刻的少女,已是完全没有了心气,任由少年用刚刚抽打过她乳房的手掌在发丝随意揉搓。

子墨收回手,双臂交叉在胸前,脊背向后靠在床头上。

“说起来,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们姐妹之间——平日里也会像刚才那样,嗯,彼此抚慰么?”

未央眨了眨眼。

“回夫君的话,”她依旧扮演着那位温婉的古代妻子,仿佛在禀报什么再正经不过的家务事,“悠理这孩子从小就黏人得紧,每次我管教她之后,她就会变得特别爱撒娇。我总不能放着不管,便只好好好‘抚慰’她一番。一来二去,便成了惯例。”

“姐、姐姐!你别胡说八道!”悠理猛地抬起头想要反驳,但看到子墨那饶有兴致的眼神,声音又弱了下去,最后只能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嘟囔。

“明明……明明是你每次都欺负我……”

“这么说是小妾被夫人欺负了?”子墨问。

“冤枉,分明是悠理每次挨完板子之后,自己先凑过来往妾身怀里拱的,我只是不忍心看她难受罢了。况且——悠理在床上完全就是个小受,每次都要姐姐主动。”

“既然你这么擅长‘抚慰’悠理,不如演示一下?”

听着未央正儿八经的描述,子墨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恶趣味提议道。

“遵命,夫君大人。”

未央温顺地应了一声。

她转过身,双手按住悠理的肩膀,不容反抗地将她向后推倒在床上。

“呜啊……你们两个是不是串通好了!姐姐你干什么!”

悠理惊呼一声,试图挣扎,但她的力气在姐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未央轻而易举地将她压制住,然后跪坐在她身边,伸手就去分她的大腿。

“呜啊——姐姐你欺负我!”

未央笑着,双手用力,将悠理的双腿向两侧打开成M字形。

那片刚刚经历过一番蹂躏、此刻依旧湿润不堪的私密花园,便毫无遮掩地彻底暴露在了子墨的视线之中。

“我只是顺应夫君的愿望,好好‘疼爱’悠理呢。来,腿再打开一点——让夫君看清楚些。”

悠理的小穴是真正的白虎,光洁白嫩的大阴唇上没有一丝毛发,饱满紧致如刚出笼的白面馒头,两瓣肥嫩的软肉紧紧贴在一起,中间只留一道幽深紧窄的粉红色肉缝。

此刻因为长时间的刺激和情欲未消,那道肉缝微微翕动着吐出一小股一小股清亮晶晶的花蜜,将周围的床单都濡湿了。

“哈啊——呜、嗯嗯——姐姐,小穴被看着会——”

意识到自己最私密的地方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子墨的目光下,悠理羞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小穴也咕叽咕叽地喷出黏液。

“被看着那里才会舒服呀,不是吗?”

未央俯下身去,酥胸们随之紧贴,在体重下压扁成诱人的圆饼状,乳尖也互相磨蹭着,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而且悠理这里……”

她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拨开悠理的阴唇,让里面嫩粉色的媚肉也暴露在空气中,指尖在穴口浅浅探入一小截,然后退出时拉出一道晶亮的黏丝。

“这也太湿了,比平时在姐姐腿上挨板子还兴奋许多呢。”

“不是——呜——那、那是——”

接着,未央将她的膝盖抵在悠理那早已泥泞不堪的小穴入口处。

先是膝盖骨的硬面压上整个外阴,然后她开始沿着两瓣外阴唇的走向来回滑动。

悠理光滑无毛的嫩穴在她的动作下发出咕啾咕啾的黏腻水声,每一次膝盖向上顶时,两片嫩红的小阴唇便会被挤开一点,露出里面嫩湿的粉肉;每次膝盖向下退时,黏滑的汁液便拉出道道透明的丝线。

“姐——姐姐——要去了♥——不行——我真的要♥——”

“可以哦。夫君大人看着呢,去吧。”

快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啊……啊……去了……去了♥——!!”

在子墨目光注视下,被自己的亲姐姐用这种羞耻的方式玩弄着,三重刺激叠加在一起,让悠理很快就丢盔弃甲。

她的小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一股股黏滑雌液从两片雪白软肉间喷涌而出,将未央的膝盖和她自己的大腿内侧都浇得湿透。

悠理被姐姐送上了一次难堪却又无比舒爽的高潮。

高潮后,悠理便脱力地瘫软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

“呜……”

被子墨打了奶子也就算了,毕竟“请夫君大人惩罚悠理的贱奶子”是她自己说的,心里也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但现在算什么?

姐姐竟然……竟然就因为何子墨的一句话,就把自己按在床上,用这种……用这种方式,当着何子墨让她露出这样难堪的样子

自己就像一个被摆在展台上的玩物,任由他们观赏、摆弄。

而她一点反抗未央的能力都没有。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自己被彻头彻尾地欺负了。

一股不甘心的火焰在她心底重新燃起。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要扳回来,她要让姐姐也尝尝这种滋味,她要让你们知道,她政华悠理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何……夫君大人!”

悠理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不顾自己刚刚高潮过还光着身子,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大声说道。

“我要告状!”

子墨看着眼前的少女,饶有兴趣地问道:“告什么状?”

“姐姐她……她对夫君不贞!”悠理指向一旁好整以暇看戏的未央,“就在今天下午,在公寓客厅里,她……她背着你亲了我!这是不贞。”

子墨眨了眨眼,转向未央,“这是真的吗?”

“当真。”未央没有辩解,“我确实在夫君不知情之时亲了悠理。虽是为了安抚妹妹情绪,但未经夫君允许便擅自为之。”

未央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倒是不知,那算是‘不贞’呢,还以为夫君大人会喜欢的。”

“……你这什么歪理。”悠理说道。

“歪理也是理呀。”

子墨看着悠理那张写满了义愤填膺的小脸,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此时此刻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古代那些帝王喜欢看后宫妃子斗嘴。

不是因为矛盾本身有趣,而是因为她们所有的斗争最终都要交到他面前来裁决,他的话语将决定这场较量谁赢谁输。

嘛,既然他已经被一口一个“夫君大人”地叫了一整晚——那他就有责任把这个角色演到底。

“嗯,一个背着夫君与妹妹私通,一个明知姐姐已有归属还接受了亲吻。看来,你们姐妹俩都犯了错。”

子墨“公正”地下达了判决,

“夫君大人明鉴。”

未央盈盈一笑,仿佛对这个判决心悦诚服。

她从床上起身,走到床头的矮柜旁,拉开了最上层的抽屉。

她从里面取出了一块长方形的、光滑发亮的木板——正是先前用来教训悠理的那一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到客房里来的。

然后,她双手捧着木板,跪走几步来到子墨面前,高高地举过头顶,恭敬地呈了上去。

子墨接过那块沉甸甸的木板,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既然妾身与妹妹都犯了错,还请夫君大人亲自管教,以正家法。可不要因为心疼,就手下留情哦。”

“欸……?”

悠理完全没想到姐姐会这样表现。她也太主动了点,简直就像盼着子墨来惩罚自己一样。

子墨看着眼前这对等待着他惩罚的绝色姐妹,只觉得心花怒放。

“既然如此,那就都趴到床上去,屁股翘高。”

“是~夫君大人”

“呜……好、好吧。”

于是她们顺从地转过身,双膝跪在床垫上,同时伏低上身,将臀部高高翘起对着自己的“夫君”。

未央的臀部丰腴圆润,是典型的安产型宽臀——轮廓浑圆,两瓣蜜桃般的轮廓在纤细腰肢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诱人。

悠理的臀部则相对小些,但也同样浑圆诱人,而在悠理双腿之间,方才高潮的小穴还在微微翕动,红肿的阴唇微微张开,穴口时不时吐出一缕蜜液,哒哒地滴落下来。

“哼……姐姐,”悠理趴在床上,歪过头看向身边的未央,“这下你也要挨打了哦,等下可别哭鼻子了。”

“这话该我对你说才对吧,上回挨板子才四五下就开始抹眼泪的是哪位呀?”

“那可不一定——姐姐犯的可是‘不贞’的大罪,夫君说不定会多打你几下。”

“小妾告的状,小妾自然也要多挨几下。这是家法。”

“我是替夫君告的状!不算我头上!”

何子墨饶有兴致地听着姐妹俩的拌嘴。

平日里感情最要好的姐妹在他面前斗嘴已经是难得一见的风景,更何况是现在——她们赤着身子,翘着屁股,等待他降下惩罚,却还在为谁的屁股会挨更多板子辩论。

这可不是谁都有机会体验到的。

他用木板边缘轻轻点了点未央高高翘起的臀峰。

“夫人先来。”

他扬起木板,挥下。

“啪——!”

清脆的皮肉撞击声炸开,和刚才打悠理奶子的声音完全不同,木板拍击富有弹性的臀肉的声响要清脆许多。

未央丰腴的臀肉在木板的冲击下先是凹陷下去,被压扁成木板宽度的浅坑,随后在自身韧性的支撑下迅速弹回,臀肉如凝脂般微微晃动,一道浅粉色的板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慢慢浮现,像一幅水墨画上的第一笔淡朱色。

“唔嗯……一,谢夫君管教。”

平日里端庄优雅、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政华大小姐,身体猛地向前一弹,紧紧咬住的下唇还是没能完全抑制住那声从喉咙中溢出的呻吟。

悠理是第一次看到姐姐挨打,看到她那副强忍着疼痛、身体却诚实地颤抖着的模样,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从小腹升起,让她的小穴一阵阵发痒。

这副光景实在是……太美味了。

子墨又连着抽打了四五下,未央丰腴的肉臀上很快就开出了一片错落有致的红梅。

她再也无法维持镇定,随着板子的落下,连续不断的喘息和呜咽便断断续续地从唇中泄出。

“咿呀……夫君……轻、轻点……”

就在这时,在一旁的悠理动了。

她趁着姐姐挨打脱力,将她狠狠地压在了身下。

子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唔……怎么……悠理?”

“姐姐平时欺负我的次数太多了。这次我要全部讨回来——呜!”

“现在是惩罚时间……”

“夫君也没说‘演示’结束了呀~”

悠理跨坐在未央的腰上,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然后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她用舌尖粗暴地撬开姐姐的牙关,在她的口腔里肆意地搅动、追逐,仿佛要将刚才受到的委屈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的手也没闲着,向下探去,握住了未央胸前饱满的雪乳,用力地揉捏起来。

未央也不甘示弱。

她抬起腿,大腿内侧贴上悠理的髋骨,然后膝盖弯曲,用自己的大腿根部去磨蹭悠理的小穴。

“啪!”

子墨看着她们闹作一团,像一个为这场淫靡戏剧伴奏的鼓手般,便再次举起木板落在她们的臀瓣上。

“呀!”

正在专心“进攻”的悠理惊叫一声,手上的力道一松。

未央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她猛地翻身,反客为主,将悠理压在身下,双腿夹住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唔嗯……咿呀~”悠理被未央手指一阵抠挖,爽的浑身发软。

“啪!”

这一次,木板落在了未央的臀上,又给了悠理反击的机会。

子墨的木板在这场姐妹百合攻防间扮演了一个特殊的角色——“公平裁判”。

他并不只是随意地挥动,而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家,通过有偏向性的击打,巧妙地维持着两人之间激烈攻防的微妙平衡。

当悠理攻势太猛时,他便会一板抽在她的屁股上,让她因为吃痛而分神;当未央即将完全压制住妹妹时,他的板子又会精准地落在她的臀峰,为悠理创造反击的空当。

两人很快都明白了这个规则的趣味所在,有时候甚至会刻意卖个破绽,以引诱他的木板落到对手臀上。

清脆的拍击声,姐妹俩此起彼伏的娇喘和呻吟,淫水被搅动时发出的咕啾声,在小小的客房里交织成一曲淫荡至极的交响乐。

两对雪白的臀肉很快就被抽打得通红一片,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板痕,随着身体的扭动而微微颤动,看起来既可怜又色情,她们的小穴更是流水不止,黏腻的爱液混合在一起,将洁白的床单晕染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未央凭借着更强的体力和技巧,逐渐占据了上风。

她将悠理的大腿抱起,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让她的小穴完全暴露出来。

“啊……姐姐……不行……要去了……”

未央没有理会妹妹的求饶,她将自己同样湿漉漉的小穴,精准地对准了悠理的穴口,然后用力地坐了下去。

两对柔软、湿滑的私处于是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发出“噗嗤”一声黏腻的水响。

“悠理,看着我。”

未央喘息着,开始以富有韵律的节奏,上下研磨起来。

两人的小穴在紧密的贴合中互相摩擦,阴蒂与阴蒂碰撞,每一次厮磨,都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直冲脑髓的快感。

“啪!”

子墨的板子突然落下,不偏不倚地打在悠理那因为快感而紧绷的臀肉上。

这最后一下,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啊啊——!”

悠理迎来了排山倒海般的高潮。

她的小穴剧烈地痉挛着,一股股温热的爱液不受控制地喷射而出,将未央的小腹和两人的腿间都浇得一片泥泞。

悠理彻底脱力地瘫软在床上,未央则撑起身子,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身下溃不成军的妹妹。

两人的白虎小穴依旧紧紧贴在一起,随着呼吸微微翕动,画面色情到了极点。

何子墨看着眼前这幅淫靡的景象,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着的、属于少女的甜腻体香和浓郁的荷尔蒙气息,只觉得下腹一阵燥热。

他的肉棒早已昂扬,茎身青筋盘虬,龟头胀成紫红色,顶端微微渗出透明的液体,仿佛在叫嚣着要立刻加入这场盛宴。

于是他跪行到未央身后,双手握住她的纤腰。

未央顺势放开悠理的大腿,俯下身子,将双肘撑在悠理身体两侧,丰满的胸脯正好落在悠理胸前。

子墨也顺着她的姿势俯下身,从背后抱住她,炽热的肉棒贴上了两片柔软的阴唇,在那湿滑的穴口来回研磨。

未央感受到子墨的动作,回过头。

“夫君……终于不打算忍耐了?”

“你们两个淫娃……看我不操死你们。”

“呵呵~”

子墨俯下身,胸口贴上未央光裸的脊背,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然后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倒是没了含情脉脉,变得相当粗暴,两人的唾液在一起,从两人嘴唇的缝隙间溢出来。

几滴唾液落在悠理的额头上。

悠理原本还在高潮余韵的迷蒙中,被这滴温热的液体一激,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于是她便看到自己的姐姐被子墨从背后扣着下巴仰头接吻,唾液也不断落在她的脸颊上、嘴唇上。

接着,她感觉到姐姐的身体正在被后面的少年推动着——子墨的肉棒正夹在未央的双腿之间,肉棒陷入到两瓣肉唇里,向上,碾过会阴,再滑回来。

未央的小穴在这种若有若无的摩擦下不停地翕动,穴口像一张贪吃的小嘴般一开一合,每次龟头经过时都会被撑开,吐出一股股蜜液,落在悠理的小腹上。

子墨的动作不急不缓。

他似乎并不急着进入——或者说,他正在享受这种即将进入却尚未进入的临界感。

“姐姐……”

未央看向身下正睁大眼睛望着她的悠理。她的脸颊潮红,散乱的黑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嘴唇上还沾着子墨的唾液。

未央笑着。

那是一种悠理见过无数次的、姐姐只在面对她时才会露出的宠溺微笑。

“对不起哦……悠理,姐姐要把第一次,交给夫君了……”未央说。

子墨不再犹豫,他扶正自己那根早已硬得发烫的肉棒,对准那片湿滑的嫩肉,腰部猛地一沉,便将龟头顶开了紧致的穴口,狠狠地楔了进去。

“噫……?”

未央处女膜像是一扇关闭了十六年的门,柔软、温热、富有韧性。

但这扇为未央守护十六余年处子之身的门扉,在坚硬的龟头前甚至坚持不了半秒,就被轻易撕裂。

“呜……!”

从未被异物侵入过的甬道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疼痛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填满的充实感所取代。

粗大的、狰狞的肉棒一寸寸地顶开未经人事的小穴,将那紧闭的秘境撑开成O形。

未央没有给悠理时间消化这种强烈的冲击。

因为子墨开始动了,他抽出肉棒,再度插入。

从未被开拓过的处女穴实在是过于紧致,嫩肉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每一道褶皱都在拼尽全力地裹住入侵的异物。

强烈的快感如狂风般席卷了少年的身体。血液随着心脏剧烈的搏动涌向四肢,也涌向那在快感中膨胀的下体。

他能感觉到未央穴内每一道褶皱的纹路——那些宛如钥匙孔道的沟壑与他的冠状沟紧密结合着,每一次拔出都像是有无数只小嘴在拼命挽留,每一次顶入都在黏腻的水花中越过层层叠叠的媚肉,直达穴道末端那一圈柔软的、微微凸起的花心。

龟头亲吻着子宫口的瞬间,整个花心都会痉挛般地紧缩,然后缓缓松开。

“啊……嗯……子墨……太深了……啊~❤”

被强烈的快感冲击思绪,未央甚至忘记了继续角色扮演。

短暂的适应期过后,子墨的动作开始逐渐加快,从一开始试探性的研磨,变成了大开大合的猛烈抽插。

他的双手则毫不客气地罩上了她胸前那对随着撞击而剧烈晃动的丰满乳房,十指陷入柔软的乳肉里,肆意地揉捏、抓握,将那对完美的雪乳捏成各种淫靡的形状。

新鲜的处子之血混着蜜液,随着一次次抽插中从穴口溢出,顺着大腿内侧缓缓往下淌,沿着股沟往下滴,落在悠理的小腹上。

起初只是一两滴,随着抽插频率加快速越来越止不住,在她的小腹上铺开一片温热的腥红液体。

那是姐姐的贞洁。

姐姐……

悠理的目光无法从交合的两人身上移开。

她能想象子墨如何用那根粗大的、沾满了姐姐淫水和处女血的肉棒,一次又一次地、毫不留情地贯穿姐姐的身体,将那片自己曾以为只有自己才能触碰的小穴,操干得泥泞不堪。

那个地方,明明是属于她和姐姐的秘密花园,是她们之间最私密的、不容外人踏足的圣地。

可现在,它却被一个外来的男人肆意地开垦、侵犯。

而姐姐……姐姐非但没有反抗,反而露出了那样享受、那样沉沦的表情。

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兴奋?

一种更加强烈的、更加罪恶的兴奋感,却从她的身体深处涌了上来,像藤蔓一样紧紧地缠住了她的心脏。

看着姐姐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婉转承欢,看着她那在所有人面前都总是高贵从容、端庄优雅的面价上浮现神魂颠倒的模样,这种背德的情景,竟然让她感到无比的兴奋。

她的小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水,甚至比刚才被姐姐玩弄时流得还要多,那股湿热的感觉让她坐立难安。

我也想……我也想被那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无法抑制。

悠理的身体开始燥热,她下意识地夹紧双腿,用大腿内侧的软肉互相摩擦着,试图缓解那阵要命的空虚和瘙痒。

但这远远不够。

于是她咬着嘴唇,悄悄地将一只手伸向了自己的腿间。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两根手指探入了自己那同样饥渴的小穴,开始揉捏抽插起来。

手指的进入带来了一阵短暂的慰藉,但很快,更强烈的空虚感便随之而来。

她需要更粗、更硬的东西来填满自己。

想要……想要何子墨的肉棒……

“哈啊……嗯……子墨……要去了……要被子墨……操坏了❤……”

在子墨又一轮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撞击下,未央的子宫口终于张开了一条小缝,被龟头的前端撞进了这扇隐秘的门扉。

“去了——!咿呀呀呀呀呀……要去了❤——!!”

她的穴肉疯狂痉挛,整条膣道都在高潮中剧烈收缩,将子墨的肉棒死死裹住。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花心深处喷涌而出,浇在龟头上,又顺着茎身从穴口溢出,黏滑的蜜液淅淅沥沥地落在悠理的小腹上,与之前的处子血液融合在一起。

未央整个人瘫软下来,脸埋进悠理的颈窝,大口大口喘着气。

而身下的悠理,在亲眼目睹了姐姐高潮喷水的淫靡景象后,大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也“啪”地一声断掉了。

她再也无法忍受那股蚀骨的空虚,手指在自己湿滑的小穴里疯狂地抽插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指甲甚至在娇嫩的穴肉上划出了几道细微的血痕。

“啊……我也……我也要去了!!~~❤……”

……

“接下来该轮到悠理了呢~”

未央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折了折,将悠理身上的液体擦干净。

“毕竟夫君大人都还没射精呢,咱们可不能怠慢了龙根。”

子墨的肉棒仍然硬挺地翘着,上面沾着未央的处女血和蜜液,他将目光落在悠理身上。悠理也巧合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谁、谁要他操——”悠理含含糊糊地嘟囔道,完全没有平时的气势。

未央没有理会她的抗议,她把悠理从床上扶起来,让柔若无骨的妹妹靠在自己身上

“好了,悠理,姐姐给你当床。”

“诶?”

“你现在没力气了吧,趴到姐姐身上来。”

未央从床尾拿过一个枕头,垫在自己肚子上面,然后平躺下来,双手在身体两侧摊开,掌心朝上,对着悠理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她的长发在床单上铺散开来,乳房在仰躺的姿势下微微摊成两团柔软的浅丘,大腿微微分开,露出之间那片刚被子墨肏过的、有些红肿的嫩肉。

“过来呀,还愣着干嘛——夫君还等着呢。”

悠理最终还是挪了过去,俯下身趴在未央身上,二人的奶子再次贴在一起。

未央用双腿从内侧分开悠理的双腿,然后将膝盖弯曲起来,从后面轻轻卡住悠理的腿弯,再加上枕头作为垫子——这样悠理的下半身就被稳稳地托了起来,臀部自然地上翘,朝向身后的子墨。

“唔……姐姐……会不会很疼呀……”

“没事。”未央在悠理耳边轻声说,然后将抓住悠理的双手,十指穿过悠理的指缝,轻轻扣住。“这样就不会怕了。”

悠理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只是把脸埋进姐姐的颈窝,手指在姐姐的指缝间缩紧了一些。

何子墨看着姐妹花躺在自己面前这层层交叠的画面——悠理的屁股翘在未央小腹之上,露出粉嫩的蜜缝;而未央的白虎小穴就在悠理的臀瓣正下方,两个无毛的嫩穴隔着空气上下相对。

他将自己的指尖放在悠理湿透的肉唇边缘,轻轻一拨,黏滑的蜜液立刻沾了满指。

“嘴硬的小母猫,流这么多骚水是给谁看的?”

“夫君问你话呢。”未央在她耳边带着几分戏谑地提醒道。

“……”

反正该丢的脸已经丢光了,这种时候再矜持也没什么意义了……

“……给你看的,怎么了?要操就——快、快点啦——你这大杂鱼——!”悠理破罐子破摔地大声喊道。

“雌小鬼还嘴硬呢。”

他用手抽了一下悠理的小穴,随后将自己的龟头抵上穴口。

龟头撑开穴口的瞬间,悠理浑身的肌肉绷紧了,未央察觉到她的反应,拇指便在悠理食指的侧面轻轻摩挲起来,像是在安抚一只即将被打针的幼猫。

“刚开始会有一点疼……不过很快就会舒服了。”

悠理的小穴更是紧致,肉棒被穴壁死死箍紧的感觉比子墨预想的强烈许多。

膣道内壁的嫩肉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像是要把入侵者推出去,又像是在贪婪地往里吸。

他缓缓推入,冠状沟刮过一层又一层的褶皱。

接着,子墨的龟头便顶住了悠理的处女膜。

他微微俯身,胸膛贴上悠理的脊背,然后向前一挺。

“呜!!!疼、好疼——姐、姐姐——姐姐——!”

悠理发出了哀鸣,整个人狠狠痉挛了一下,手指猛攥住未央的双手。

鲜红的血顺着茎身从穴口渗出,滴落在下方未央光滑的耻丘上,和她自己的蜜液混在一起。

“好了、好了……最痛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未央松开一只手,抚上悠理的脸颊,轻声安抚着。

悠理的身体比未央敏感许多,也怕痛许多。

子墨于是极缓极轻地抽动,每一下拔出不到三分之一就重新推回去,让悠理的身体有时间适应入侵物的存在。

最初几次抽动时悠理的膣道还因疼痛而痉挛,但血流着流着就变少了,疼痛逐渐转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快感。

没多久,穴壁嫩肉不再抵抗,转而开始主动吸吮子墨的茎身。

“呜……嗯、嗯——什么、什么这是——好、好奇怪——”

“是舒服吗?”未央问。

“不、不是——不是舒服——是……呜……是——我不知道——啊——!”

子墨没有给她理清思路的时间,他察觉到悠理的身体开始适应后便加快了抽插的频率和幅度。

啪啪啪的撞击声在客房里重新响起——

“唔哦哦哦❤~慢、慢点——太快……嗯啊……太快了——!!何子墨你别——我是第一次——混蛋——杂鱼——别这么用力——!噫啊啊啊啊啊~❤!”

悠理的呻吟与骂声掺杂在一起,但她的身体却非常诚实。

小穴贪婪地裹紧入侵的异物,噗嗤噗嗤地喷出黏滑的蜜液,混杂丝丝缕缕的血丝,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往下淌。

“还有力气骂人,看来还可以再加速。”子墨毫无怜悯地加快了频率。

“呜——!不、不是——我没——我不是在骂你——我、我习惯了~噫唔唔哦……❤”

“习惯骂我?”

“不是这个意思——!”

悠理的脑内一片浆糊。

她想说“我不是真的在骂你只是口癖说习惯了”,但没法把这句话在挨操的间隙里完整说出口。

于是她干脆闭嘴,把脸埋回姐姐颈窝,只是偶尔漏出一声呜呜嗯嗯的呻吟。

子墨感受到自己也已经即将到达高潮,便加大了抽插的幅度,将悠理娇小战栗的身躯整个压在未央身上。

悠理的鸽乳被两人胸壁的挤压碾成两团扁圆,随着撞击在姐姐胸前滑来滑去。

子墨抽出时带动膣道外侧的嫩肉都外翻出来,再插回时无数媚肉就争先恐后地挤回,绞紧着吞下鼓胀的茎身。

淫液与血丝混成的半透明粉浆顺着悠理的大腿根源源不断地涌出,尽数滴落进未央敞开的穴口之中。

“姐、姐姐也在……伊恩唔啊啊啊……❤呜——要去了——”

悠理的高潮来得分外猛烈。

子墨也被吸吮得精关一阵剧震,但还是在即将释放前硬生生地憋住了自己的射精。

看到子墨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未央就猜到子墨在想什么了。

“射进去吧。不用担心哦,我保证,不会怀孕的。”

这句话把悠理从高潮的迷蒙中惊醒了。

“姐、姐你怎么保——呜——!”

没说完,未央便仰起脸主动吻上悠理的嘴唇,用唇与舌堵住了她的质问。

子墨再也无法抑制射精的冲动,低吼着重重将茎身撞入悠理痉挛的嫩穴最深处。

龟头压上花心,精液喷涌而出,浓稠滚烫的精液迅速填满紧窄的膣道,而后冲向子宫口。

然后是第二股,第三股,精液灌满了悠理的小穴,顺着茎身与穴壁之间的缝隙往外溢出。

子墨没射完便用力将茎身从嫩穴里拔了出来,重新对准未央的穴口,猛地捅了进去。

“唔——!”

未央发出一声闷哼。

子墨将余下的半管浊精尽数注进未央的小穴里,直到终于射无可射之后,才缓缓把肉棒从她的小穴内抽出。

白浊的液体立刻从穴口汩汩涌出,落在床单上。

姐妹俩的白虎小穴都被操得红肿外翻,一上一下,张开的双腿间同样缓缓向外溢出着他射进去的浊浆。

他将两个筋疲力尽的少女紧紧地搂在怀里,左边是温婉如水的未央,右边是娇蛮可爱的悠理。

这个夜晚,他从一个懵懂的处男,彻底毕业了。而他未来的命运,也注定要和这对性格迥异却同样迷人的姐妹,紧紧地交缠在一起。

这条路不知道会通向何方……

一定要迎来幸福的结局

在杂乱的思绪中,他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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