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微妙羁绊

夏风连忙跟上,出于做客的礼节,稍稍落后楚君涵小半个身位。

恰在此时,一阵清爽的夜风恰好穿过厅堂,即使夏风再如何非礼勿视,也被眼前的一幕幕深深吸引。

只见墨蓝色丝绒晚裙被风拂过,轻贴在楚君涵高挑婀娜的身躯之上,勾勒出熟如蜜桃却紧致曼妙的玲珑曲线。

她的纤腰盈盈一握,臀线圆润饱满,酥胸挺拔耸翘,弧度完美,鼓一分显得太过性感,亵渎她女神清雅的气质,小一分则无法彰显她成熟丰腴的风韵。

在两条修长笔直的玉腿交错款行之间,她前凸后翘的线条轻摇慢曳,像极了一朵被晚风撩动的牡丹。

灯光不时从她侧面切入,映衬得她肌肤晶莹剔透,修长鹅颈上的几缕乌黑秀发,俏皮地闪烁出一种神秘的暖金色,细碎的光晕随着发梢跳跃。

连她的耳朵都精致绝伦,耳廓薄得几乎能透光,耳垂娇小婉约,淡粉的血色若隐若现。

最令夏风惊叹不已的是,在她玉靥投下的那道柔和阴影,勾勒出的容颜绝世无双:柳眉弯弯,羽睫细密,鼻梁挺秀,皓齿朱唇!

尤其是她一双不怒自威的凤眸,无论大小和形状,堪称巧夺天工之作,瞳仁里映着丝丝光晕,眼波流转之间,好似两汪融化的琥珀,令她高雅庄重的气度之中,透出一抹妩媚与灵动。

夏风还留意到了一点,楚姨的体香极为独特,似乎能随着她的心情,和其面对之人的距离自然变化。

不久前两人近在咫尺,楚姨为他整饬衣冠发髻之际,夏风体味到的是一份温馨与芬芳;而此时此刻,他感受更多的却是淡雅与清爽,这使他头脑澄澈,能够心无杂念地真正领略世间的至美。

餐厅设在别墅东侧的玻璃花厅里,两人很快便到达,夏风一眼看清了全貌,更闻到了淡淡的佳肴清香。

夜色沉静,厅中长桌尽头只点了两盏鎏金壁灯,暖黄的光落在银质餐具与白瓷盘边缘,像一层低调而克制的光晕。

没有铺张的宴席,桌上不过四菜一汤,却样样精致:清蒸东星斑、松露菌菇羹、炭烤芦笋,还有一碟用玉兰花瓣点缀的桂花糖藕。

楚君涵轻轻侧首,嘴角扬起亲和的微笑,招呼道:“小风,坐吧。请随意,不用拘谨。”

夏风微微点头,但没有立即落座,而是从容得体地为拉开主人座椅,待楚姨面露欣慰地入座后,这才在她左侧的餐椅上安然坐下,神情舒展却不失分寸。

见餐台上摆放着正在加热中的紫砂壶,夏风稳稳提起茶壶,给楚姨和自己先后斟上一杯。

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白瓷杯,热气袅袅上升,只听楚君涵柔声打开话题:“小风,最近还好吗?”

夏风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转,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直言不讳地回道:“楚姨,不瞒您说,自从上次一别,的确发生了很多事情。涉及到我自身的,我尚能应付,然而我相识之人所受的苦难,即使我有心相助,却也因为独自一人分身乏术,无法及时赶到…”

楚君涵垂下眼帘,茶汤里浮着一片细小的茶叶,打着旋儿沉下去,她的心也没来由地跟着一紧。

夏风微微停顿,接着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又道:“但我夏风不会再怨天尤人,此举不过是徒增烦恼,于事无补。今日那些欺我年少、辱我亲友之辈,他日我夏风必将加倍奉还!”

“小风,”楚君涵轻唤一声,从容执起茶盏,举止依旧典雅,闪烁出一丝异彩的凤眸凝视着少年,“楚姨欣赏你疾恶如仇、不惧权贵的品格,但必须要提醒你,大夏国世家门阀众多,族中人才济济,仅凭一己之力远远不足。”

言辞虽然坦率直接,但夏风却能从中感受到她声音的温婉柔和,话语里的真诚恳切,没有丝毫的不屑或轻视,显然是出于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不禁令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楚姨,”他挺直胸膛,端起杯以茶代酒敬道:“谢谢您的提醒。”

楚君涵轻抿了一口杯中茶,柔声道:“小风,你我之间不必这样客气。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初次见面你就凭本事让我安心入睡,再见时你又将我从抑郁中惊醒…”

夏风轻轻摆手示意不必在意,楚君涵随后语气郑重地补充道:“对了,正雄曾在我面前称赞你武道不凡,而你也拥有炼丹之能,我也算是了解。若能善加运用,创立属于自己的家族并非遥不可及。然而,务必保持耐心与毅力,更要能够承受挫折与考验。”

这番鼓舞的话语,夏风并不感到陌生,此前重返龙纹峡谷的那段日子里,他偶然邂逅并援救过的沐欣彤,也曾提及过。

他也因此立下宏愿,最终迈出了开创家族的第一步。

四语寒早在他今日返程途中便已与他取得联系,不仅详细汇报了当前的进展,更提到了一个惊喜,却一反常态地没直接说明详情,而是请他在明日见面时亲自揭晓。

不知为何,即便已经迈出了这关键的第一步,此刻听闻楚姨的鼓励,夏风依旧难以平复内心的激动与欢欣!

他只觉浑身每个细胞都充满了斗志,不由重重地点了点头,星目中闪过道道兴奋的精茫。

眼见着楚姨被他的神情引得掩嘴轻笑,夏风这才惊觉自己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有些轻浮了,忙收敛好心神,又尴尬地摸了摸高挺鼻梁,续道:“呃,楚姨,您过奖了…”

他瞬间变幻的神情令楚君涵再也无法抑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随即她轻咬红唇,略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小家伙,怎么还谦虚起来了!我可是实话实说,没有半点夸大!”

这突如其来的嫣然一笑恰似春风拂面,百花齐放,连餐厅里的灯光都仿佛璀璨夺目,空气中也弥漫着沁人的芬芳。

夏风完全愣了神,脑海里飞速分别浮现出沐雨馨、楚丹琳、楚诗薇甚至胡嘉雯的绝美娇颜,转瞬之间却又融合为了一体,让他难分彼此。

最惊人的莫过于,当他努力尝试看清之时,那张融合而成的脸上反而多了一层雾气,他仿若回到了梦境之中。

一时间夏风神游天外,完全忘却了始终提醒自己应坚守的礼节,竟是呆坐当场,两眼痴痴凝望,面露难以言说的神情。

楚君涵秀眉轻蹙,心下暗恼:怎么这孩子也和过往刻意找来的那些少年一样,稍加亲近就只会用下半身思考问题了吗?!

这团心火来的快,却去得更快!

只因少年星眸流转的光芒,并非审视,也不是歹念,而是失神的凝望,像一个溺水的人忽然看到一块似有似无的浮木,既心生向往又难以置信。

楚君涵心头莫名一紧:这眼神中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追忆,又像是酸楚,像是呐喊,更像是畏惧,交织成一团粘稠的思潮,浓得化不开,可偏偏没有声音。

她无从知晓的是,这恰是夏风此时此刻脑中的情形,他奋力睁大双眼,想看清那张模糊的脸,却和以往的梦境一样看不穿,这让他难受至极!

盘桓已久的困惑不受控地从他内心深处涌起,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又被一股难以抵挡的恐惧拽住向下急坠:倘若一切不过是自以为是,倘若最终沦为荒诞可笑的妄想,与楚姨之间的微妙纽带会否就此断裂?

时间仿佛凝固!

夏风也像是直接化身为了一尊雕像!

楚君涵此时倒是恢复了平静,一贯阳光的少年突然僵化,让她觉得既可爱又有趣。

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她心中暗道,红唇轻启正准备唤醒夏风,却见少年眼中的迷惘猛地散去,他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迅速低下头,耳尖涨得通红。

连平日里挺拔的身躯也略显佝偻,俊脸上难掩窘迫之态,显然是因为刚才的失态而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楚君涵刚平复的心又如同被硌了一下,隐隐作痛。

其实在向夏风发出邀请时,她曾犹豫过,因为她的确存有一份克制不住的私心!

即便她反复告诉自己,这一切安排仅是为了回报少年两次伸出的援手,然而那份孩子失散却苦寻无果的心结,又岂能因夏风上次的救助而彻底消散。

在过去的两年间,她命欧阳正雄秘密派人寻访了一些年龄相仿的少年,此事有时表面上看似张扬,实际上在这大夏国境内,除了寥寥几人之外,无人知晓她才是真正的幕后指使者。

而且世家大族的贵妇们找面首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还被上流人士誉为豪门闺戏。

换言之,纵使众人皆知英俊少年被选拔的事实,也无人会费心探究背后之人是何方神圣,不过一笑置之而已。

另有一点,她楚君涵留给世人的印象一向是身在东境,极少出门,哪里会想到她的确去了北境与选出的少年相见。

更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是,她所用的场所是夏家而非楚家的商业总部大楼。

这是当年她和夏明德所做的约定,后者渴望能与如女神般的她保持联系,尽管明白这段关系与暧昧无缘,但内心那份执念仍让他欣然接受,同时也认定她召集陌生少年的目的,不过是想通过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从中寻找自己失散的孩子。

在某种程度上,夏明德在她寻子过程中,确实给予了她间接的帮助,对此她心存感激。

也因此,当对方有重要事情相求且在她能力所及之时,她不会推辞。

以往她都是指派欧阳正雄操办召集陌生少年的事宜,但这一次她决定亲力亲为,夏风便是她的选择,而这也恰是她私心之所在。

“楚姨,我…”

楚君涵的思绪被夏风的声音打断,她忙收敛心神看向少年,只一眼就从他眸中流露的愧疚猜出其接下来想说的话。

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不忍涌上心头,完全不受意志控制,楚君涵摆摆手,迅速转换话题道:“小风,先不说那么多了。我邀请你来赴宴,到此刻都还没招呼你用餐,实在是太过失礼了。”

说着,她将烛火保温中的松露菌菇羹轻轻推到他面前:“舟车劳顿一整天,饿了吧?来,先尝尝这碗温热的羹汤,暖暖胃,垫垫饥肠。”

那自然得像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语气让夏风怔了一下,心中的不安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连忙抛开试着解释的念头,低声应了声“好”。

他所不知道的是,今晚楚君涵并没有让佣人布菜,每一道都是她亲手准备。

像她这般身份的人,本无需亲历厨房之事,而这次偏偏躬身而为,所遵循的也是她内心深处那份成了习惯的牵挂与认知,譬如她觉得自己的孩子对姜味可能会排斥,又譬如她认为吃鱼时,自己的孩子应会挑取腹部最鲜嫩的那部分,就连米饭,她都本能地选用了更为软糯的新米精心烹制。

夏风望着楚姨轻舒柔夷,为他揭开羹盏的盖子,仍留有一丝忐忑的心灵瞬间放空,紧随而至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安静感。

明明不是初次相逢,前两次两人的距离也并不疏远,可此刻坐在楚姨身旁,即便他再如何极力克制心绪,总会不由自主地走神,方才如此,现在依旧。

他的身心仿佛总会在不经意间,回到某种久违的归宿。

殊不知当他垂首用餐之际,楚君涵也同样陷入了一种奇妙的追思之中。

少年的侧脸让她没来由的怦然心动,脑海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前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这种熟悉感毫无缘由,却强烈得让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窗外夜风轻拂,厅内突然安静得只剩餐具轻碰的声音。

楚君涵凝望中的凤眸忽然泛起一丝涟漪,她没做丝毫细想,便随手拿起自己的素白餐巾,为夏风拂去沾在他手背上的那滴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汤渍,动作温柔而自然。

夏风却是虎躯一颤,猛地抬起头,与她目光相撞。

那一瞬间,两人都微微愣住。

彼此无法窥见的是,深藏于血脉中沉寂经年的记忆,竟在这静谧安宁的夜晚,于此微妙的一瞬间悄然复苏。

楚君涵收回玉臂,搭在茶杯上的纤指有些僵硬,她浅垂螓首,竭力抑制血液深处泛起的莫名暗流。

她打算再次端起茶杯,借喝茶之机告诫自己务必保持冷静,却不料夏风抢先一步,将她面前的那碗羹换了过去。

与此同时她耳边也传来少年的轻言细语:“楚姨,先别喝那么多茶了。”

“管我?”自觉失态而正暗自懊恼的楚君涵闻言抬起螓首,凤眸一凝,目光直视少年,倒不是动怒质问,而是似乎有些意外。

夏风微微一顿,为她揭开盏盖的手停在半空,仿佛此时才惊觉,自己怎么又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了。

迟疑了半秒,他终究还是接着嗫嚅着劝慰道:“呃,那个…楚姨,虽说您气色较上次相见时已有天壤之别,但是空腹饮茶仍该…仍该有所节制。”

餐厅里安静了片刻。

其实这些年来,欧阳正雄没少同样劝过,但楚君涵从不放在心上,有时甚至会觉得呱噪,可偏偏少年的话听在耳中,没有引发预想中的半分不悦!

楚君涵的眼神一点点地柔了下来。

她低头拿起羹匙,在盏中轻轻搅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人倾述:“有些心事未了,喝茶能让我更清醒也更理智一些。”

“楚姨,有心事也请您注意饮食。”夏风再一次脱口而出,语气很平静,没有晚辈刻意讨好的小心,也没有越界的冒犯,反而像一种发自本能的关心。

仿佛楚姨的心事便是他的心事,而他天生就该好好呵护楚姨,照顾楚姨。

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他好似没意识到所说的话有任何不妥,自觉地布起菜来。

楚君涵也任由着少年反客为主一般地一边服侍着她,一边自行用餐。

而整个过程中的细节,她观察得细致入微,没有丝毫遗漏。

少年夹菜时,会下意识把盘子转到方便楚君涵的位置;看到她伸手,便会提前将纸巾递过去;连用餐过程中,见她的茶水凉了,也会安静地替她换掉。

楚君涵不由暗叹,这绝不是刻意学来的礼仪,说是融入骨血的天然本能更为贴切。

“小风,你以前……”她红唇轻启,随口问道:“也是这样照顾自己父母的吗?”

夏风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没有…”

沉默片刻,他自嘲地笑了笑:“楚姨,不瞒您说,其实我一直随师傅在山中长大。两个月前下山到这广南城,就是为了寻根而来。”

楚君涵心中诧异,虽然她信了大半,然而此刻她竭力维持镇定,神色没有显出半分涟漪。

寻子十八载的岁月中,她历经了无数虚伪与谎言,无论是出于眼缘的触动,还是内心深处的共鸣,她已然形成了一种自我约束,绝不会因仅见过寥寥数面之人的片言只语而完全失去理智。

起初她只会在孤儿中进行尝试,然而屡试屡败之后,寻子心切到近乎绝望的她,不得不在两年前无奈地拓宽搜寻范围,即便选出的少年有父母也不愿轻易排除,这也正是秦炎能够最终通过筛选的原因之一。

历经多次失败的经验沉淀,她终于得出了一套鉴别真伪的方法,只是这套方法与她的身份极为不符,但内心的那份执念使她忍下了强烈的不适,并没有因此弃如敝履。

今晚她亲自做出抉择,最初仅抱着宁可犯错也不愿错失尝试的心态,此刻夏风在无意间透露了自幼与亲人离散的过往,使她的决心更加坚定,不过依然保持应有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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