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被穹顶的白光撕裂。
唐枫站在空阔的平台之上,脚下是某种组成蜂窝状的半透明材料,他的目光扫向远方——那阵列延伸到目力不及的黑暗中,此时的他仿佛独自站在一座悬停在虚无中的立体迷宫。
没有人,也没有声音,空气都像是被过滤过无数次,不带任何气味。
这是哪里?
唐枫低下头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那副铐住自己的镣铐已然不见,甚至就连自己身上依旧都还是之前在维也纳会议上的那套衣服,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侧身——出乎意料地,腰间的那把军刀竟然还在。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扫视着周围无尽的黑暗,此刻,他的呼吸已经从麻醉中平复,心跳趋于稳定。
什么也没有。
终于,差不多过了大约一分钟后,一个声音打破了宁静,响彻在了空洞的黑暗之中。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从平台下方传来,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被缓缓拉动,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进入的,而是直接从骨骼传导到大脑,让唐枫的牙齿微微发酸。
然后,雾来了。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涌出,而是从平台表面——从蜂巢状的间隙中、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同时渗出。
那雾是纯白色的,带着一丝冰冷的金属气息,像干冰升华时的烟雾,但又更加浓稠,更加沉重。
雾的速度不快不慢,但无可阻挡,短短数十秒钟,它已经淹没了唐枫的脚踝,爬上了他的小腿。
唐枫低下头,看着那灰白色的雾气在脚边翻滚上升。
雾的温度似乎远比空气低,触感像丝绸划过皮肤,带着一种诡异的活性,仿佛它有着自己的意识,正在试探他的反应。
白雾继续上升。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视线开始逐渐模糊,周围无边的黑暗也正在被雾气吞噬,不断地隐退而去。
恍惚间,他似乎瞧见了雾气的深处,一座座耸立的高楼大厦与街道的影子逐渐浮现,转眼之间,唐枫就好像处于一个陌生的城市。
“不对,这里到底是——”
唐枫的呼吸变得谨慎,此时他的周围已然变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城市的模样,他独自一人站在雾气还未完全消退的街头,他的脑海中仍在努力思索着现在发生的状况。
嗒。
是脚步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街道拐角的雾中成形。
雾气深处,数个艳丽的轮廓隐约浮现。
那不是清晰的形体,而是像透过磨砂玻璃看到的人影——模糊、飘忽、无法聚焦,飘忽不定。
唐枫试图数清有多少个,但那些轮廓在雾中不断移动、重叠、分离,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
不,不是数个。
是一个。
那脚步声很轻,很均匀,像是赤足踩在湿润的泥土上。
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从同一个方向传来。
唐枫的眼睛凝视着那片雾,试图看清对面的模样。
一个影子,缓缓地从雾中出现。
那个身影似乎没有明显的步伐动作,更像是被雾气推着向前移动,它的轮廓逐渐清晰——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四肢,一头长及腰际的头发在雾中微微飘动,像水中的海藻。
唐峥右手握拳,本能地戒备。
那个身影停在了距离他大约十米的地方,雾气在它周围打着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然后,她开口了。
“哎呀~这可不是姐姐期待的重逢方式呢~♡”
那声音慵懒、甜腻,带着一丝挑逗,像融化的焦糖缓缓流淌。
唐峥不认识这个声音,但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仅是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而且……还是一个极其危险的魅魔。
雾气在那个身影的头部位置散开了一些,露出了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以及一抹赤红的流苏。
没有等对方完全现身,唐枫先一步动了。
嗖!
他右脚蹬地,身体像离弦之箭射出,右拳裹挟着破空之声直奔那个模糊的头部。他的速度极快,十米的距离在零点三秒内就被抹平。
拳头穿过了那个身影。
不,不是穿过,是那个身影在拳头触及的瞬间像烟雾一样散开了,然后在三米外瞬间凝聚!
唐枫的拳风的轨道,带起的气流将周围的雾气撕开一道口子,那人却已然消失在轨道的劲头。
“这么着急?”那个声音从新的方向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姐姐还没准备好呢~♡”
那女子转身。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对方。
红发。
不是普通的红色,而是那种像火焰的深红,发梢处微微发亮,仿佛内部有火星在跳动。头发长及腰际,在雾中自然垂落,没有风也在轻轻摇曳。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白色的雾气映衬下,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的玉石。五官锋利而妖艳——高颧骨,薄嘴唇,眉弓高挑,眼窝略深。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酒红色的虹膜,瞳孔是竖直的细线,像蛇一样。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礼裙,材质不明,在雾气中泛着微弱的光泽。腰间有一条细长的赤红尾巴——覆盖着细密鳞片,尾尖轻轻摆动。
那种眼神——那是掠食者打量猎物的眼神,是猫科动物注视老鼠的眼神。
“你是谁?”
红发蛇女歪了歪头,蛇尾在身后画了一个弧线,她没有回答,而是向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唐枫的直觉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她的步伐看起来随意,但落点精确得不可思议——正好踩在他攻击范围的边缘,多一分则进入,少一分则远离。
那不是刻意的计算,而是无数次战斗锤炼出的本能记忆。
唐峥没有继续问,手中的军刀猛然一砍!
红发女子消失。
凌厉的刀光削开了红影,斩在了一片虚无之中。
“!”
唐枫右腿横扫,身体在半空中扭转,朝着那股杀气的移动位置迅速一踢,左拳藏在背后,试图将她的行踪彻底拦截。
然而,那红发蛇女的身体竟然却像没有骨头一样,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向后仰倒,避开了右腿的同时,然后在左拳即将命中的瞬间,蛇尾从下方抽来,精准扫向他的肘关节上!
碰!!
一声脆响,唐峥的左臂被抽得偏离了方向,整个人的重心随之偏移。
唐枫强忍着那股剧痛立刻借力侧摆,右脚落地,左手撑地,一记扫堂腿踢向她的腰部。
红发女子轻轻跃起,蛇尾在空气中甩出一声尖啸,在空气中突然扭曲弯折化作红黑色的鞭影,发出一阵爆响,抽向他的后背。
唐枫翻滚躲避,那道蛇尾便落空抽在平台上,溅射出滚滚烟尘。他瞥了一眼平台的地面——那随便的一击竟在平台上留下了一道数米长的裂痕。
“不错嘛~”红发女子落地夸赞,蛇尾在身后轻轻摆动,露出性感而危险的尖牙,“反应速度比姐姐想象的快一点。”
唐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抽麻的左肘,表情没有变化,但内心已经在飞速计算。
眼前对方的速度与他不相上下,但攻击方式更加诡异,那条蛇尾几乎相当于第三只手。
他决定改变策略,不再试探,不再保留唐枫将军刀横着架在胸前,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气开始加速运转到刀尖,他的瞳孔微微发亮,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那是气凝聚到一定程度时的视觉畸变。
红发女子的蛇尾停止了摆动,她的声音多了一丝认真。
“哦?”
唐枫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轰!!
唐枫的右脚在平台上踏出一个浅坑,身体像炮弹一样冲向红发女子。右手的军刀凝聚了七成的气,刀锋发出尖锐的啸叫。
红发女子没有躲,右手化作锋利的利爪,五指张开魔力凝聚,像是要徒手接住这一刀。
两人交手的瞬间,爆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气浪向四周扩散,将街道上残余的雾气吹得干干净净。
红发女子的手臂向后整个变形,身体更是推着向后滑行了五六米,鞋底在平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她接住了。
她那只接刀的手掌在颤抖,指尖渗出了血珠,但……她确实接住了。
“力气倒是不小嘛~呵呵~♡”她望着整条变形的手臂啧啧赞叹,仿佛没有痛觉似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嗖!
红发女子的蛇尾朝着唐枫的后背猝不及防地抽来,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之上。
不过,这并不是他不是来不及,是故意!
就在蛇尾击中他后背的瞬间,那股力道将他整个人向前推了三步——这也让唐枫无意识地进入她的近身,就在她的蛇尾还在回缩的半途中,唐枫便反手撩起一道黑光朝着她劈去!
刀光从她肋下斜切而上,擦过她的礼裙,割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然而,就在唐枫的刀尖还残留着割开布料的手感时,红发蛇女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下一瞬,她的蛇尾从上方劈下。
唐枫横刀上挡,蛇尾砸在刀身上,火星四溅。
那股力量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脚下的街道地面裂出细纹。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的第二击已经来了。
这一次,不是蛇尾,而是手。
红发女子的右手五指并拢,像蛇头一样刺向他的喉咙。唐枫偏头,指尖擦过他的颈侧,瞬间被划开一道浅口,血珠飞溅。
紧接着,四道红光几乎是同时抽向了唐枫。
没有丝毫间隙,手、肘、膝、尾,四个攻击点交替落下,朝着唐枫的刀在四个点之间往返,快得他差点跟不上反应,每一次格挡都只差一点就来不及。
唐枫眼前一黑,背重重撞入了旁边便利店的玻璃门,肺里的空气几乎被全部挤出来。
“就这些?”她歪着头,酒红色的竖瞳里没有嘲讽,仿佛在确认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唐枫从地上撑起来,膝盖先着地,然后左脚踩实,然后站起来。
他的呼吸还没恢复,握刀的手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她的锁骨——他在看她呼吸的节奏。
她的呼吸还是没有变化。
后背被蛇尾抽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红得发胀。
“真无聊。”
不是之前那种消失。这一次,唐枫感觉到四面八方同时有杀意涌来。
第一击,蛇尾抽向他左膝外侧。
第二击,右手刺向他右脸。
第三击,左膝撞向他髋部。
第四击。
碰!
第五击。
碰!
高速连击的五击全部命中,但她的第六击已经来了——只见红发女子张大了嘴巴,锋利的蛇牙已然咬向了他的脖颈。
这一击不在任何连招的节奏里,没有任何前兆。
鲜血四溅。
唐枫没有吭声,她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血顺着他的脖颈流下来,淌进他的左眼。
他的左眼视野变成红色的一瞬间,他左手一拳将她的身体推开,侧身疾旋,但右手的刀没有停,而是笔直地划出了一道斩击。
猩红色的杀意之光线,顺着瞳孔的移动从上而下。
“裂。”
不是向上,是向下。
城市街道的中心,传出一阵可怕的巨响。
不是大面积崩塌,是一条细长的裂缝从他刀尖的位置延伸出去,正好延伸到她的脚下。
红发女子的脸中央,浮现出一丝红色的线。
唐枫的刀从地面的裂缝中拔出。
这一刀不是切,不是刺,不是削。
被这个红发女人用六连攻击点连招压制了这么久——所有被压下去的东西,全部在这一刀里还了回来。
刀锋从她的额头,笔直地贯穿整个躯干,从上到下将其完全切开。
古怪的是,她没有血。
唐枫的刀轻轻挥开,刀尖上还残留着一缕红雾,被穹顶的白光照亮,然后缓缓散去。
他保持着出刀的姿势,呼吸粗重,额头上的血还在流,淌过左眼,滴在裂开的蜂巢地面上。
红发女子的额头上,缓缓绽放出几丝裂纹。
没有出现血肉横飞的模样,而是像玻璃一样——从被击中的位置开始,她身体裂纹向全身蔓延,然后木偶般地倒下。
唐峥站在原地,拳头还保持着击出的姿势,他的呼吸平稳,眉头紧锁。
刚才那个魅魔,他好像有点面熟。
他试图努力地回忆着,模模糊糊中,他似乎想起了一个词——
极凶灾星。
据说,她好像是红色通缉令上排行前十的魅魔恐怖分子,但他没有见过极凶灾星本人,只是瞥过一眼通缉令的照片——红发,蛇尾,酒红色的竖瞳,真名是普斯托·蕾娜。
刚才那个女人,莫非是她?话说回来了,所谓的极凶灾星怎么就出现在这种地方?
唐枫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普斯托倒地的地方。
没有血,没有尸体,只有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散,然后消失。
这不对劲。
虽然刚才自己也花了不小的力气解决她,但是在交战的时候,唐枫感觉到对方的身上没有任何一点的诡计与博弈——就好像是,充满了精力的战斗狂。
白雾渐起,街道与城市的景象逐渐消退。
莫非……这是幻术?
他望着周围,不经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望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那些刚才伤口以及破损随着白雾的轻抚而过,同样消失不见。
就在他迟疑不定之时,周围的白雾再次开始翻涌起伏,那股诡异至极的不详感,并没有减轻半分。
他屏住了呼吸。
刺——
尖锐的金属摩擦音打破了周围的死寂,划着地面朝着自己缓缓靠近。
一滴汗水,从唐枫的额头滴落。
“是剑。”
唐枫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他的重心下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将刀持在在腰侧,左手平伸在前。
那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缓慢,均匀,一下一下,像钟摆,又像死神的脚步。
周围的白雾,开始不断地朝后退散。
不、不是退散。
是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强霸力量,朝着两边强行撕开!
不知为何,唐枫的身体在本能地克制着颤抖,更沉、更厚、更像一座山的沉重感紧紧压在胸口,让他想要后退,想要逃跑,想要跪下。
但,他没有退。他的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面上,指节因为握拳而微微发白。
黑暗中,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闻的少女的轻笑。
沙——
一阵耀眼的强光吞噬了整个空间,亮的唐枫几乎睁不开眼。
像有人撕开了天幕,将一万个太阳同时倾倒下来,唐枫本能地闭上眼,却仍然能感觉到那种刺目灼热的白光穿透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猩红。
唐枫睁开了眼。
他站在一条长长的红地毯上。
玫瑰红的地毯,像干涸的血液在时间中沉淀后留下的颜色。
两侧高大的石柱,柱身上雕刻着复杂的纹饰——不是花纹,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已经被遗忘的文字。
石柱之间悬挂着深红色的帷幕,帷幕的褶皱像凝固的瀑布,从看不见的高处垂落,一直拖到地面。
头顶是拱形的穹顶,绘着壁画。光线太暗,看不清画的内容,只能隐约看到巨大的翅膀、折断的剑、以及一个被火焰包围的王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那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而是更古老、更庄重的气味——像是焚香与旧书页的混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紫罗兰花香。
这是城堡。
一座欧洲中古时代的城堡大厅。
唐枫的目光从环境中收回,落在正前方。
而王座上,坐着一位贵族少女。
正中央座是一把高背椅,深色的木头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椅背高过头顶,顶部雕刻着百合花与银剑的图案。
那个少女侧躺在王座上,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伸直,脚尖轻轻点在地毯上。
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是被阳光穿透的蜂蜜。
她身体微微向左倾斜,左手撑着下巴,手肘支在扶手上,脑袋微微歪着,嘴角挂着一缕妩媚的笑。
她的姿态慵懒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唐枫,像在看一件被送到眼前的、还算有趣的宠物。
那是一袭红黑相间的公主裙,因为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被黑色丝袜包裹的长腿。
丝袜的质地很薄,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近乎湿润的光泽。
腰身被一条黑色的宽腰带束紧,将腰肢勾勒出一种夸张的纤细曲线。
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一道浅浅的沟壑。
一把刻着精致纹路的银剑,正斜斜地倚在她的黑丝美腿旁。
唐枫的目光继续向上移动。
那是一张不需要任何修饰就能让人屏住呼吸的脸。
轮廓深邃,线条锋利,像文艺复兴时期大师笔下的油画人物——但比任何油画都要生动。
眉弓高挑,眉尾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天然的傲气。
嘴唇薄而红润颜色像刚刚咬破的石榴。
少女头戴银色的小王冠,金色的长发编成柔顺的盘髻双马尾,那双橙红色的眼睛格外清澈。
在窗外的喜夕阳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是被阳光穿透的蜂蜜。
瞳孔中央,有一个更深的、近乎黑色的圆点,那是她的焦点,正稳稳地锁定在唐枫身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微笑,而是一种期待,像一个棋手看到了对手的漏洞,像一个高傲剑客嗅到了猎物的味道。
“妾身以为,你还要睡上很久呢。”
金发公主少女自上而下睥睨着他,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唐枫不禁打了个冷颤。
眼前的一切,让他回忆起了三年前,那个灰蒙曾与他讨论的,活跃在欧洲五百年前的一个传说。
那是一个叫做圣赫勒维萨骑士教国的地方,就是在那个地方,曾经有位仅凭借手中的一把银剑,令无数人类与魅魔闻风丧胆的公主——
露塔莉娜·洛伦克辛。
而在东方人的圈子里,他们用另一个名字称呼她。
“露莉亚”
一个从五百年前流传下来的、被时间磨损得只剩下三个音节的名字。
“拔剑。”
露莉亚淡淡开口,像是命令那般。
她缓缓起身,拾起一旁的绣着百合花纹路的银剑,包裹着黑丝的双脚轻盈地踏地在地板上,朝着他一步步正面走来,银色的剑锋拖着地面轻轻滑动,发出瘆人的尖响。
银剑与百合,是圣赫勒维萨骑士教国的纹章的象征——百合象征纯洁,银剑象征守护。
但,教国内部流传着另一句古老的谚语。
“百合扎根于淤泥,银剑锻造于暗室。”
洛伦克辛家族的女性,从出生起就只被赋予两种命运:成为联姻的筹码,亦或是成为修女院的沉默者。
她们不被允许习剑,不被允许继承爵位,不被享有独自出席任何外交场合,不被允许在公众场合直视家族中的男性成员的权利。
十三岁之前,露莉亚的活动范围被限定在王宫东翼的三个房间内。
她每天的课程包括刺绣、圣歌、礼仪、以及“如何成为一个得体的王族新娘”,尽管她年幼时被赐予了一把银剑,但那把剑本就是作为她今后出嫁时作为赐予别国王子的赠物,没有人而且剑术根本不在她的课程表上。
无法忍受如此约束的露莉亚,终于在某一天,决定打破这条腐朽的陈规。
她开始偷偷学剑。
教她剑术的不是骑士,是一个在王宫马厩里养马的老兵。
那个老兵曾是教国内正军的一位正直善良的骑兵队长,与露莉娅的父亲是老相识,但曾经在一次与魅魔的遭遇战中因为战术失误导致队伍内的十个士兵牺牲,被迫降级担任闲职。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在马厩后面的干草堆旁教露莉亚握剑。
“公主,剑这种东西,不是用来给人看的。”
露莉亚学得很快,不是因为她天赋异禀,是因为她在那把剑上闻到了外面的味道。
干草、泥土、马的汗、以及老兵袖口上残留的边境的风——那是她十三年来第一次闻到王宫东翼以外的空气,那种味道,让她心神向往。
在某种神秘动力的驱使之下,她对剑的热情也越来越大,剑术突飞猛进。
后来,她的父亲发现这件事,是在她十六岁那年。
那一夜,父亲终于下了命令,令她的叔父带着六名侍卫走进她的房间押她去反省室。
露莉亚没有争辩,只是无比镇定地从衣柜里取出了那把银剑,说出了两个字。
“拔剑。”
六名侍卫一拥而上,然后是一片寂静。
战斗发生得太快,不到短短十秒,六名侍卫倒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受伤——他们的剑全部被击落,手腕上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叔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露莉亚看也没看他一眼,持着银剑径直走出房间,走廊里站满了闻讯赶来的侍卫,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当晚,家族长老会召开了一场不公开的会议。议题只有一个:洛伦克辛家族的七女露塔莉娜,应如何处置。
长老会最终做出了决定。
“洛伦克辛家族七女露塔莉娜,因违抗族规、私习剑术、并且伤害家族成员——即日起,流放境外三年。三年之内,不得踏入教国疆界。一年之后是生是死,家族不过问。”
她没有反抗。
城墙外的夜风很冷,她站在教国边境线上,前方是绵延的荒原,身后是紧闭的城门。
她腰间悬着那把银剑,剑柄上还缠着老兵的绑马绳。
她把剑抽出来看了一眼。
剑身上映出她的脸,十六岁,橙红色的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不知道一年有多长,她不知道“境外”有多大。她不知道一个被流放的公主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她只知道自己不想站在原地。
她抬脚,朝远离城门的方向走去。
那是她第一次选择自己的方向。
彼时,几经波折后,她踏上了前往日本的土地,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抵达的,也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去那里,只知道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西洋女子,腰间悬着一柄没有护手的长剑,独自走进了九州岛深处的剑术道场。
她在那里停留了一年。
一年之间,她挑战了十七家流派,无一败绩。
从萨摩示现流到神道流,从柳生新阴流到一刀流,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剑术名门,在她面前就像纸糊的灯笼——一剑下去,火光四溅,然后熄灭。
但真正改变她的,是一个老人。
那是一位隐居在熊本县山间的剑术宗师,那位老者并非是东瀛本地人,年过耄耋的他坐在轮椅上,手中垂直握着一把平凡无奇的黑剑,他的双手爬满了老人纹,样子就连筷子都拿不稳。
但就是那样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老人,在她凌厉的剑招之下,几乎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毫发无损。
露莉亚的剑停在了半空中,不是因为她想停,是因为这句话本身像一堵无形的墙。
尽管她的剑锋距离老人的眉心不到三寸,但就是这三寸,她刺不过去。
不是因为老人的剑挡住了她——老人的剑始终垂在膝上,剑尖点地,从未抬起过。
是因为她预感到,就在她刺下去的那一刻,老人的剑便会如刚才那般将其接下。
那种感觉极其荒谬,像是剑自己失去了继续下劈的意志,像是有一个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告诉她这一剑劈下去,碎的不会是老人的剑,会是自己的剑。
老者看了她很久,然后用一种极其低沉、像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姑娘,你的剑太乱了。”
露莉亚握剑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时无法言语。
“你的剑上,有很重的执念。那种强烈的执念赋予了你的剑异于常人的力量,但同时,也让扰乱了你的思绪,让你暴露了出剑的真实想法。”
“……”
“告诉我,来自西方的小姑娘……你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真的是为了追求‘剑道的极致’吗?”
她张了张嘴,刚想要反驳想说“是” ,但不知为何,那个词到了舌尖全都变成了灰,她说不出口——不是羞耻,是她忽然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剑在找什么。
“你很迷茫。”
老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被时间洗过的眼睛,像是能看穿她的一切似的,凝视着她的灵魂深处。
“你没注意到内心的那股强大的执念,让你的剑失去了方向。你或许会说你走上剑道是只是为了变强,但你并不是为了享受力量与名誉。你的剑里的内核,是一具空壳。”
“空壳?”
“你很迷茫。”
“接下来这一年,你要学会的并非‘砍中’敌人,而是如何去看穿敌人。用你的心与剑,学会去感受敌人的气息,但更重要的是,你要找到那个真正的自我。”
老人合眼,轮椅的轮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将剑横放在膝上,那双爬满老人斑的手轻轻覆在剑身上,像在安抚一个沉睡的孩子。
“挥剑之前,你要明白为何要挥出那一剑,若是心存迷惘……那样挥出的剑便是死的,死掉的剑,它的套路永远是固定单一的,除非你有把握做到一击必杀,否则不要寄托于那临时悟出的‘觉悟’。”
“真正的自我么……”
露莉亚有些无奈,浅浅一笑。
“不过,我想知道……您所说的我身上那个‘执念’到底是什么?”
“当你的剑能破开我的剑的那一天,我自然便会告诉你。但或许在那之前……我更希望你自己先能够找到,那个让你走上这一条路的理由。”
露莉亚收起剑,对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那一年,她放下了剑。
不是放弃,而是重新开始。在老人的指导下,花了整整一年余时间,只做了一件事。
第二年的深秋,她的剑便开始有了自己的呼吸。
“长军行”
念种:循念型
稀有率:S+
存活率: 一千五百年以上
特质:宿主常表现为拥有类似一往直前、不回头的特质,做事情时候常表现出不惧一切、坚持到底的态度,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踏上一条不归之路,驱使他们前进的动力并非只是单纯的战斗欲望,有人为了国家,有人为了亲人好友,亦或是其他因素存在。
总体而言,对于踏上征程的他们来说并非是为了单纯的战斗,而是不断地寻找自我意义与实现自我价值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宿主会因思想的觉醒而产生断崖式的成长蜕变。
进化:“藏尽楼兰”
……
当然,对于刚才那些,唐枫一无所知。
此刻,他只知道一件事。
眼前那名少女手中的银色圣剑,正在拖地而来,那剑里隐藏的杀意,跟声音一样无比清晰。
嗤——
刺耳的剑鸣像是巨镰拖曳着地面,宣告着死神的降临。
凡所见处,皆可杀。
“好强——”
唐枫手握着军刀,握柄间透来刺骨的冰冷,单纯的恐惧以及震撼,完全已经形容不了自己的内心。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种剑客存在吗?
那种感觉,是自己努力一百倍、一万倍都无法企及的武学境界。
就算是历经了现代的枪林弹雨的战士,也不得不低下头高仰,畏惧、献上臣服的领域。
金发少女腰间的裙摆狂躁不安地起舞,仿佛被她不动声色外溢的无形霸气所惊动——
“破军剑法”
五百年前,她一人独自砍穿三千余名敌国的精锐士兵时,响彻在战场上的剑鸣是这个声音。
五百年前,她一人钉死“银月之䦹”教会的七个魅魔大祭司时,回响在教堂内的剑鸣也是这个声音。
五百年来,她的剑从未变过,变的只有那些听过剑鸣的人,他们不是闻风丧胆地逃跑,就是化作剑下无名的亡魂。
在露莉亚的银色圣剑之下,没有砍不死的牛鬼蛇神。
刹那间,银剑停止了划动。
“孱弱不堪。”
露莉亚足尖踏地,高高跃起。
只是轻轻地随意一偏,她手中的那把银剑便如同一枚高速暴旋的白昼极光,朝着唐枫的头顶刺落。
几乎是傻了眼的唐枫依旧沉浸在刚才的那股震撼之中,就在那股进攻携带的狂风的剑刃即将逼近自己头顶时,他才反应过来。
那道剑光不到拳头大小,死亡的气息却是如同黑色海啸铺天盖地朝着自己袭来,让他近乎窒息。
避无可避的唐枫只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做出交叉格挡的姿态,聚起全身的内力注入手中的军刀,奋力往上一架!
漆黑的军刀与银色的圣剑在空中交击,迸射出了跨越相隔五百年的灿烂火花。
然后,剧烈爆炸。
城堡内所有的彩窗同时被震碎,化作无数四处飞溅的玻璃碎片。
根本无法完全招架的唐枫直接犹如稻草般被震到了数十米开外的墙壁之上,那股力量所经之处无所不摧,地面硬是被挖出一道冒着白烟的沟壑。
火花未散,露莉亚的剑已然化作一阵清风掠过了唐枫的肩膀。
只是这样随意的一击,露莉亚剑气透露出的狂霸内力,就把唐枫的五脏六腑都快震成了浆糊。
唐枫颤巍巍地从墙面上脱离,无法站稳的他俯下身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
此刻他根本无瑕去想为何自己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古欧洲的城堡里,并且遇到这样一个五百年前的剑客公主?
现的唐枫也只能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战斗之上,他迅速调节了自己的气息,将气注入自己的军刀,人刀合一。
而就是这样的一击,终于把唐枫的意识从震撼的心情中给完全清醒,那股强烈的痛觉彻底激活了他的战斗本能。
黑色的刀锋上冒着灼热的火光,紧握着刀的唐枫可以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战意传到了他的身体。
这莫非就是……跨越时空的对决吗?
想到这里,他一时忘记了恐惧。
“那便战吧!”
唐枫咬牙,持刀冲刺!
“看你能接妾身几剑!”露莉亚的身影逼近,手中的银剑刮起一道锐利的风。
然后,如耀眼的白雷奔落。
接不了就躲的道理,对于经常出没于各种危险任务的唐枫来说,这是自然再明白不过的道理。
但是眼前的敌人带来的气势,仿佛把他拉入了五百年前那片战火纷飞的战场。
作为战士的尊严,也绝对不允许他在战场上就这样临阵退缩,任眼前的这名高傲的公主肆意蹂躏。
“就凭你?!看看谁先倒下!”唐枫怒吼,手中的黑色军刀暴砍。
几乎是汇聚了十成力量的唐枫,奋力抗下了露莉亚的这一剑的同时,他左脚用力踩住地面猛地回旋!
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就在兵刃交接的瞬间,那股气劲贯穿了唐枫的脊背,破开了他的衣服。
但,这一次唐枫站住了,并没有像刚才那样被直接震飞。而为了稳住这一下,军刀传来的巨大震动持久不歇,几乎撕开了他的虎口。
“再来过!”露莉亚冷笑,利剑回旋,高速旋转的剑气直接将他胸口的一大片衣服削掉,让唐枫直接吐出一口血。
“该死……这娘们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唐枫努力定下心神,重新握紧军刀,放弃了正面招架露莉亚的剑。
随后,他侧身俯下猛然加速,左手突然刺向露莉亚在空隙间暴露的脖颈!
露莉亚丝毫不慌,甚至看也不看,将银剑回撤,利用剑身挡下了那一道快如闪电的刺击。
然而,就在她回撤剑的那一刻,右手的军刀便同时旋转了一个角度,横着劈向露莉亚毫无防备的空隙——那才是唐枫真正的攻击!
碰!!!
唐枫的军刀,停在了距离她一公分的位置。
“不错,但很可惜——”
露莉亚淡淡地说着,此时她的左臂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唐枫的军刀。
明明是这样一个看似娇弱的少女,甚至没有穿着护手,就这样凭借着气挡住了他的刀。
说话间,她的剑身斜斜地切向了他的身体。
“不好!”
唐枫左脚踏地,重心后仰,立刻将自己向后弹射躲避,试图脱离她的剑程。
但露莉亚岂会轻易放过?就在她在劈空的刹那,她便重重踏地冲向了唐枫,手中的银剑又开始发出不详的尖啸,下一招随时蓄势待发。
“喝!”
唐枫瞄准了时机,只见他顿时放弃了后撤的姿态,不退反进,将全身的重力注入右刀的刀尖,刺出!
飒——!
突如其来的一刺,刀尖凝聚的气息将教堂后方的墙壁隔空给挖开,而露莉亚像是早有预料那般高高跃起,脚尖踩在他还未收回的刀上,凌空而起!
“可笑至极!”
露莉亚将全身狂霸的气息收敛,只见她周围咄咄逼人的气场顿时消失不见,取之而代的,那股恐怖的力量一时竟凝聚在了那柄纤细的银剑之上,强大紧致的力量几乎是要让周围的空间都严重扭曲变了形。
“见到妾身,还不快跪下!”
银光斩落。
巨大的兵器撞击声响彻在空旷的城堡之中,就在那道浓缩的力量劈下时,唐枫脚下的地面登时爆开,以他为圆心数公尺的距离,整个向下塌陷!
剑尖的余劲冲破了他的军刀,数道锐利的劲风割开了他的脸颊与衣服,留下鲜红的伤痕。
终于无法承受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的唐枫眼前一黑,还未缓过气,就被露莉亚的一只手给抓住了衣领,一把扔到了坑外。
唐枫重重摔到地上,翻滚了几圈后的他刚要起身,一只柔软的脚却已经牢牢踩住了他的胸口。
“你很能打。”露莉亚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从上方传来,慵懒而低沉,像是女王般的口气,“妾身很久没有遇到能躲开三招的人了。”
她的脚顺着他的胸口缓缓上移,包裹着黑丝的足尖抵住他的下巴,轻轻勾起向上抬,迫使他抬起头来。
他们的目光在夕阳的光线中相撞。
她的眼睛在笑——不是那种开心的笑,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还在挣扎时的、带着某种期待、被抓在手心中时得意的笑。
“唐枫。”
她低下头睥睨着他,金色的发丝在光线下呈现出渐变的色调,格外优雅动人。
“跪下,然后舔妾身的脚。”
她惬意地侧着脑袋,橙红色的眸子中尽是轻蔑。
“舔干净了,妾身就考虑饶你一命。不止如此……妾身还可以让你做妾身的贴身护卫。如何——?”
露莉亚轻笑,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俯视着他的脸,将黑丝脚心轻轻在他的脖颈处摩挲。
但就是这种睥睨的姿态,正是唐枫最痛恨的敌人类型。
“去你的!”
唐枫怒极,憋住一口气猛然起身,右手抓起军刀,毫不犹豫地朝着露莉亚的右腿砍去,浑身上下的气魄都被激发了出来。
露莉亚没有丝毫生气,轻轻从他的身上跳起跃到空中,手中的银剑划破空气再次朝着他劈去。以天子般高傲的表情,英姿焕发。
“跪下。”
又是一记沉重的剑击下去,唐枫又重新陷入地面,尽管唐枫的军刀将其死死挡住,但还是差点让他甩刀飞出。
那股疼痛,几乎快要让他跪下。
但他没有。
“跪下!”
轰——!
“跪下!”
轰 !!!
如此往来,露莉亚的剑连续劈了五六次,每一次唐枫接下一招,双脚就要陷入地面半个公分,自己的膝盖也距离地面越来越近,她的剑犹如蛮横狂暴的铁锤,不断地敲打着他的身体,仿佛自己就是一枚渺小的铁钉。
唐枫咬紧牙关,承受着这无法想象的压力,那种感觉,可是他从当兵到外出各种危险的任务,至今为止从未体验过的。
“少瞧不起人!”
就在露莉亚的剑再一次刺出时,找准时机的唐枫高高一跳,脸上的表情格外冰冷。
唐枫的军刀举起,裹挟着杀意十足的一击以极其精准的角度朝着露莉亚狠狠地砍去,刀尖发出阵阵嘶吼。
碰!
露莉亚原本就不是一般的娇弱女子,这回敬她的这一击也只是将她的攻势打退了几步,她也没有表现出多少的狼狈。
唐枫漆黑的军刀在空中继续暴折,挥出一阵刺耳的烈风,刀尖朝着不可一世的银色圣剑撕咬而去。
“砍死你!”
露莉亚认真地观察着他的刀的动向,单手一扬,让银剑的剑尖抵住他的刀根,架住了他饱含杀意的一刀,将其僵在半空。
这剑尖传来的巨震,让唐枫的刀身都崩开了微小的口子,甚至就连手上的肌肉都快要麻痹。
唐枫强忍住那股剧痛,他瞬间消失在原地。紧接着,城堡支离破碎的地面上挂起了一阵黑风。
不是残像,而是真正的、高速的移动。
随后,他以惊人的步伐杀向了她,汇聚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手中的军刀犹如视死如归的黑龙,朝着她咆哮而去。
“最后一击。”
露莉亚持起剑,凝聚起七成左右的力量,那一剑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结合。
银色剑刃仿佛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随后化作一道闪电。
剑光交错。
露莉亚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丝淡淡的鲜红。
唐枫没有任何反应,只不过他手中的那把黑色军刀,不知何时只剩下了一把残破的刀柄。
然后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