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她完全没有理会同样受伤、灵力也有损耗的土根。
土根站在石厅边缘的阴影里,看着雪薇将灵泉先递给我,嘴唇抿了抿,终究还是没敢自己去取水,只是默默地靠墙坐下,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最普通的回气丹服下,然后闭目调息,处理伤口。
他脸上的神情被阴影遮盖,看不真切,但那份被彻底忽视和区别对待的孤寂与难堪,却弥漫在空气之中。
休整片刻后,雪薇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清冷:“前方探查到一处灵力节点,可能与‘潮音灵髓’有关。厉飞,你随我靠近查看。土根,”她终于叫了他的名字,但语气没有丝毫温度,“你在此处警戒,非我传讯,不得靠近。”
又是明确的隔离。将土根彻底隔绝在可能的核心发现之外。
“是,属下遵命。” 土根睁开眼,站起身,恭敬应道,声音有些干涩。
雪薇不再多言,对我示意了一下,便朝着石厅另一侧一条更隐蔽的裂缝通道走去。
我紧随其后。
在进入裂缝前,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土根依旧站在原地,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零零,他正望着我们的方向,眼神复杂,有隐忍,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阴沉。
看到我回头,他立刻低下头,重新变回了那副恭顺的模样。
裂缝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
雪薇在前,我在后。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却没有回头,只是用极轻的、近乎传音入密的音量对我说道:“方才……那月华苔之事,你如何看待?”
她问的不是苔藓本身,而是她惩戒土根的行为。她在试探我的反应?还是想从我这里得到某种确认或支持?
我心中微凛,同样压低声音,谨慎答道:“长老明鉴,秘境之物珍贵,土根师兄不慎损毁,理当受罚。长老处置公正,亦有警示众人之意。” 我刻意将事件定性为“不慎损毁”和“公正处置”,避开了背后可能的情感纠葛。
前方,雪薇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极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原本一直紧绷的肩背线条,似乎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丝。
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布帷内的那个石台,那片隔灵布,那场屈辱的“解毒”。
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场迫不得已、过程严肃、结果成功的“治疗”,而之后的一切——冷淡、疏远、惩戒、倚重——都只是“凌长老”基于任务需要和个人判断,做出的最正常、最合理的行为调整。
裂缝通道内狭窄而安静,只有我们三人极轻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石壁的窣窣声。
土根落后我们七八步远,呼吸声都刻意压抑着,之前被冰锥刺穿的伤口虽已止血,但行动间仍能看出一丝滞涩与僵硬。
洞窟深处的潮汐回音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撼动心魄的韵律。
雪薇走在我身侧,距离比以往任何一次探索都要近。
她身上那股清冽的寒梅冷香,混杂着极淡的血腥气(她自己的唇伤)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事件后残留的微妙气息,萦绕在我鼻尖。
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用传音,简短地告诉我前方某处灵力节点的异常,或是岩壁上某种不起眼痕迹可能代表的意义。
这些信息细小却关键,能让人提前规避风险或发现线索。
她只告诉我。
土根跟在后面,像一道沉默而沉重的影子。
我能感觉到他目光时而扫过我的后背,时而落在雪薇挺拔却疏离的背影上,那目光复杂难明,却不敢有丝毫逾越。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口泉眼,正汩汩涌出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泉水,泉水在下方的小池中汇聚,却不溢出,水面如镜,倒映着穹顶上几颗天然发光的晶石。
而在泉眼上方,悬浮着一枚鸽卵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内部仿佛有液态金光流转的晶体,正是我们此行的目标之一——“潮汐金晶”,一种能大幅增强水、金两系灵力亲和与感悟的罕见天材地宝。
宝物近在眼前,但石室内灵力场极其古怪。
以泉眼为中心,一层层几乎肉眼可见的、扭曲荡漾的淡金色波纹不断扩散,那是高度凝聚的“潮汐共鸣”之力,紊乱而强大,贸然靠近或触动,很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灵力震荡甚至空间扭曲。
雪薇在石室入口处停下,仔细观察片刻,秀眉微蹙。
她再次侧首,一缕微凉的传音钻入我识海:“泉眼与金晶之间,有七重交错的无形‘潮汐弦’。需以水属性灵力为引,模拟特定频率的波动,依次抚平或共鸣这七重弦,才能安全取宝。频率需极其精确,错一丝便会激发所有弦的共振反噬。顺序是……”
她将七种细微的频率变化和出手时机,详尽无比地告知了我。传音结束后,她目光平静地看向我,意思明确:由我来主导这次取宝。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信任,也是对我能力的一次重要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