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那一声利刃透体的声响,在这喧嚣震天的战场上,竟显得如此清晰,仿佛是死神贴在耳边轻轻吹了一口凉气。
泛着妖异黑光的影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森寒,从那明黄色的龙袍前胸突兀地钻了出来。
刺尖之上,鲜血喷溅,赵无邪原本还在狂热呼喊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
他那双布满血丝、充斥着变态兴奋的眼球,此刻一点一点地向下转动,死死地盯着自己胸口冒出的那一截刺尖。
那是……?怎么可能?他的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荒谬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茫然以及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不可置信。
“呃……咯……”赵无邪想要回头,想要看看究竟是谁站在他的身后,可是,影刺贯穿了他的脊椎,让他此刻连转动脖子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成了奢望。
他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的碎块从嘴角涌出,染红了他引以为傲的龙袍。
“怎么样?这滋味……喜欢吗?”我缓缓转动影刺,让那锋利的刺刃在他的血肉中搅动。
“当初你欺辱我娘时,想过会有今天吗?”赵无邪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你……那个……废物?!”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比死亡更让他无法接受的屈辱。
他堂堂中州新皇,竟然死在了一个被他视作蝼蚁、甚至连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的废物手里!
“不……不……”他拼命地想要挣扎,想要调动体内的力量,想要大声呼喊老祖救命。
可是,影刺已锁死了他所有的生机,我面无表情地抽出影刺,赵无邪的尸体失去了支撑,像一滩烂泥一样软软地瘫倒在金銮殿冰冷的台阶上。
直到死,他的眼睛依然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虚空,残留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我站在他的尸体旁,并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空虚。
然而,这份短暂的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
“轰隆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深沉的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
“小子!小心!”脑海中,先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惊恐,“快退!那是……”我心头一凛,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猛地向后一跃,退到了金銮殿的一根巨大盘龙柱后。
就在我刚刚站定的一瞬间,金銮殿前的广场,也就是刚才那些傀儡大军涌出的地方,发生了异变。
那原本裂开的漆黑洞口,此刻竟然开始诡异地融合、坍塌。
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疯狂地撕扯,汉白玉的砖石粉碎成齑粉,露出下方那深不见底、如同深渊般的黑暗。
紧接着,一股腐朽到了极致,却又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从那深渊之中喷薄而出!
那气息之强,甚至远超刚才九阶全开的娘亲!
它不仅仅是强大,更带着一种古老、陈旧、仿佛从上古坟墓中爬出来的死气,那是岁月的沉淀,也是生命的腐烂。
“咚!”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心脏的跳动。
一口巨大无比的青铜古棺,缓缓地从那深渊之中浮了上来。
那棺材足有十丈长,通体锈迹斑斑,上面刻满了早已失传的诡异符文。
那些符文并非是用刀剑刻画,而是用一种暗红色的液体书写而成,每一道笔画都透着令人作呕的邪恶与压抑。
“这是……”半空中,娘亲也停下了动作。
她悬浮在夜空之中,一袭白绫随风狂舞,那双原本杀气腾腾的美眸,此刻死死地锁定了下方的巨棺,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感觉到了。
那是真正的威胁,是足以终结这一切的恐怖存在。
“咔嚓——”青铜古棺的棺盖,缓缓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仅仅是一道缝隙,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便瞬间涌出,紧接着,一道枯瘦如柴的身影,从那灰雾之中,缓缓地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头。
或者说,那更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他身上穿着一件样式古老得早已看不出年代的灰色长袍,稀疏的白发像枯草一样披散在脑后,皮肤干瘪得紧紧贴在骨头上,布满了尸斑。
唯独那双眼睛。
那深陷在眼窝里的双眼,没有眼白,只有两团跳动着的、如同鬼火般的幽绿色光芒。
他悬浮在半空,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上死透的赵无邪尸体。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穿过了重重空间,落在了我的身上。
仅仅是被他看了一眼,我便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呼吸停滞,连灵魂都在颤抖。
“凡人……”他张开了那干瘪的嘴,发出了一个沙哑、刺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般的声音。
“卑贱的……虫子……”下一刻,他的目光移开,看向了半空中的娘亲。
“还有你……一个窃取了天机的……小偷。”娘亲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却在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老怪物的气机已经完全锁定了她,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的我。
那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一丝担忧。
“夜儿……快跑……”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我却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在让我跑!可是,来不及了。
那老头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缓缓伸出了那只如同鸡爪般干枯的手,对着天空,轻轻掐了一个古怪的法诀。
“嗡——!”整个京都上空,无数道金色的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老头的头顶上方疯狂压缩、凝练。
眨眼之间,一把长达百丈、通体由金色符文构筑而成的巨型长剑,在夜空中赫然成型!
这把剑,没有实体,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都要沉重。
“窃天者,当诛。”老头的手指,对着娘亲轻轻一点。
“轰隆隆——”那柄横亘在苍穹之上的金色巨剑,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缓缓倾斜,剑尖直指娘亲!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这简简单单的一刺,却封死了娘亲所有的退路,锁死了她周围所有的空间。
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啊——!”娘亲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她没有丝毫的退缩。
她体内的九阶力量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限,甚至可以说是透支!
无数条白绫在她的操控下疯狂汇聚,缠绕着孤鸿枪,化作一柄巨大的白色长枪,迎着那柄从天而降的金色巨剑,狠狠地撞了上去!
“给老娘……滚开!”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娘亲说脏话,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拼命。
“轰——!”白色长枪与金色巨剑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那一刻,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
紧接着,是一道刺目到让人失明的白光爆发开来,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皇宫,无数宫殿在这股冲击波下轰然倒塌,化为废墟。
我死死抱着柱子,才没有被这股狂风吹飞。
但我顾不上自己,努力睁开被强光刺得流泪的眼睛,看向空中。
挡住了吗?视线逐渐清晰。
我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娘亲的那柄白色长枪,在金色巨剑的压迫下,正在寸寸崩裂!那柄巨剑,太强了,强得让人绝望。
它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地向下压去,一点一点地碾碎娘亲的白色长枪,一点一点地逼近娘亲的身体。
娘亲悬浮在半空,双手死死抵住那无形的压力,七窍都在流血,原本莹白的肌肤上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全身。
“哼,螳臂当车。”下方的老头冷哼一声,手中法诀再次变换,似乎想要加大力度,彻底碾死这只不听话的虫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突生!
“呼——”一阵风,忽然吹过。
但这风中,带着点点星光。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漆黑的夜空之上,不知何时,竟然飘落下无数团柔和的白色光团。
那是……那是刚才那些被我们杀死的傀儡体内飞出的光团!
那是那些被囚禁了百年、千年,刚刚得到解脱的英魂!
它们没有消散!
它们没有去往黄泉!
它们一直在天上看着!
看着这个囚禁了它们一辈子的牢笼,看着这个将它们变成怪物的罪魁祸首,也看着那个为了给它们解脱而拼死一战的女人!
“那是……”先生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颤抖起来,“那是……众生的意志!”漫天光雨,纷纷扬扬,带着温暖人心的力量。
这些光团在空中盘旋了一周,仿佛是在进行最后的告别,又仿佛是在做出某种决断。
紧接着,它们分成了两股。
其中一股光团,如同流星般俯冲而下,径直钻入了广场上那些还没有被完全摧毁、还在试图攻击的残余傀儡体内。
“咔咔咔……”那些原本只有杀戮本能的傀儡,身躯猛地一僵。
原本空洞死寂的眼中,竟然泛起了一丝属于人类的清明与挣扎。
“吼——!”一名手持巨斧的魁梧傀儡,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
他猛地转身,举起手中的巨斧,狠狠地砍向了身边的同伴!
一个,两个,十个……越来越多的傀儡在光团的入驻下“反水”,他们开始疯狂地攻击着那些还在听从指令的傀儡,用这种惨烈的方式,为娘亲减轻着压力,也在用这种方式,向那个老怪物发泄着百年的怨恨!
而另一股更加庞大、更加耀眼的光团,则汇聚成一条璀璨的银河,向着半空中的娘亲涌去。
它们没有进入娘亲的身体,而是围绕在她的身边,汇聚在那柄即将崩碎的白色长枪之上。
光芒闪烁间,我仿佛看到了一个个模糊却挺拔的身影。
有手持长刀、仰天长啸的豪迈刀客;有身负长剑、白衣飘飘的绝世剑仙;有赤手空拳、肌肉虬结的漠北勇士;他们不是实体,只是灵魂的碎片,是执念的残留。
但在此刻,他们却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们伸出了那虚幻的手,在那柄不可一世的金色巨剑之下,在这个即将被碾碎的女人身旁,在这个让人绝望的时刻……以此世不存之身,行逆天之举!
他们用肩膀扛,用双手推,用后背顶!
“起——!”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我仿佛听到了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怒吼,那是千百年来无数天骄对命运不公的咆哮!
“嗡——”那柄原本不可阻挡、正在缓缓下压的金色巨剑,竟然在这些英魂的托举之下……停住了!
娘亲原本已经快要涣散的眼神,猛地重新聚焦。
她看着身边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看着那些曾经或许是对手、或许是朋友、或许素未谋面的“同类”们。
两行清泪,瞬间夺眶而出。
“你们……”她的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都在啊……”
“好……”娘亲深吸一口气,那原本已经枯竭的身体里,在这一刻竟然再次涌出了一股新生的力量。
她重新挺直了脊梁,双手紧紧握住那柄在无数英魂加持下重新变得凝实、甚至散发出耀眼白光的长枪。
她看着下方的老头,看着那张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愕的枯脸。
嘴角,勾起了一抹倾倒众生、却又杀意凛然的微笑。
“老东西。”
“你听见了吗?”
“这是……他们的咆哮!”
“给我……破!”
“轰——!”伴随着娘亲和无数英魂共同的怒吼,那柄白色的长枪光芒大作,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竟然……将那柄金色巨剑一点一点地,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