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索求

正当他要越发沉浸于自己的旖旎妄念中,无法自拔之际。

“不行啊,要是曳燕过来……”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笪光,若真以现在这副猪头缠满绷带,脸色又苍白,人躺病床上还动弹不得的鬼样,被她看到的话——那委实会太过狼狈难堪。

并且,爸爸就这样理所当然地使唤人家,这合适吗?

他都没有跟自己商量下。

顾虑至此,笪光开口试图反对说道:“爸,咱们不用特意麻烦人家,我……”

“这有什么特意麻不麻烦的,就这样定了。”

笪建明倏然打断他的话,眉头已经舒展,似乎觉得儿子过于小题大做敏感,“你救了她,她稍微照顾下你,这不是应该做的么。再说了,我晚上真有事,你王姨家里来亲戚做客,我得过去帮忙招呼。”

他所说的王姨,是爸爸再婚的新娇妻。

被迫尴尬闭嘴,笪光此时还能说什么呢?

父亲新家庭需要他,而自己这个旧家庭所遗留的儿子,只需要有个人能帮忙送饭喂食就行。

至于送饭的人是谁,合不合适,则全不重要。

“你好好休息,配合医院治疗,争取早日康复。”

没再与笪光纠缠赘言,从公文包里掏出个旧钱包,笪建明抽出五张百元的钞票,径直丢放在了儿子病床头柜处,“这钱留给你,万一有什么需要买的。”

“我明天早上会再过来一趟医院。”

说完,他最后扫看了眼笪光,那神情与其说是关切自己儿子,倒不如说仅是在确认某件拖累人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

“走了。”

没有期待中的轻拍肩膀,乃至连句好好养伤的话,都不愿意浪费时间讲给他听。

起来收好两把金属折叠椅后转身,笪建明步伐稳健地朝病房门口走去,那浅灰色POLO衫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后。

怔怔愣看那扇仍还微微晃动,没关阖好的门,笪光又辗转回望旁边床头柜上,那五张孤零零的红色钞票。

夕阳的光芒渐渐偏移,悄摸从自己床尾挪移更上方位置。

左侧床的女儿正絮叨给老人喂食削好的苹果块,轻声细语;而右侧床的那对中年夫妇则是搁放好那碗白粥,悠然闲谈儿女的种种在校趣事。

除开窗外徐徐暗下去的天色,唯剩心电监护仪仍孜孜不倦地嘀声工作。

慢慢抬起没有打点滴的右手,笪光谨慎摩挲缠满绷带的头。

尽管疼痛感会隐隐作祟坚持传送到他识海反馈,可某个念头,却也在此时总像簇温暖的火焰,在顽强点亮支撑自己那颗压抑孤寂的冷心——曳燕宝贝,晚上会来医院照顾自己。

傍晚时分,青梧六中食堂门口。

人流如织,结束了一天课程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向食堂,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青春的喧闹。

落阳余晖给这一切都镀上了层暖金色的滤镜。

曹曳燕停伫在食堂入口的台阶上,脚步犹如受什么无形的力量给揳牢。

“嗯?”

微微侧转臻首,她那双勾魂的藤黄透眸并未聚焦向眼前熙攘的人群,而是越过了校园的围墙,抬望向校外某个遥远的方位。

细长的黛眉如烟似柳,此刻却因心绪起伏而轻轻蹙起,唇线抿成条平直的线,白皙的莲颜怔怔出神凝视。

识海内,昨晚的惊魂一幕还在曹曳燕脑中挥之不去——黑暗的实验室、惨白的鬼脸面具、粗重的喘息、还有男友那决绝的嘶吼和最后滚落楼梯的惨烈。

只是如今占据她思绪的,不仅再纯有后怕充斥,更还有种复杂难言的牵绊。

自己那个傻乎乎的胖男生,现在怎么样了?

“曳燕,你这是怎么了?”

周晓雯的声音将曹曳燕从恍惚中霍地拉回现实,“在看什么呀?”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在食堂门口笔站太久,不仅挡住后面同学的路,还引来了不少侧目——有几个男生,甚至都停下脚步,失神瞄望自己,眼神直勾勾的,毫不掩饰内里的惊艳和痴迷。

眉宇几不可查褶皱,曹曳燕迅速垂下薄绡眼睑,避开那些纷乱视线。

抬手将一缕因吹风跑到自己冰颊边的乌黑长发缓缓拨拢到耳后,动作自然却带种疏离的优雅。

“没什么。”

腔调是惯常的清冷,就像山涧流淌的泉水,干净却没有什么温度,“我刚在想最后那节化学课的内容,有点走神了。”

周晓雯狐疑抬看向她美眸,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

化学课?舍友的化学好得都可以当自己小老师了,有什么可想的?

但她没有追问,而是赶紧伸出手,半推半拉地把曹曳燕拽进食堂温暖嘈杂的室内。

“快进去吧,小芸该等急了。”

压低声音,周晓雯凑近到舍友耳边,“再说了,你站在门口跟个雕像似的,没看见那些男生的眼神吗?跟狼见了肉一样。昨晚才出了那种事,咱们还是小心点好。”

自从实验楼事件后,她和江小芸对曹曳燕的保护欲明显上升到某层新的高度,堪堪快达草木皆兵的地步。

任何陌生男性的过度注视,都会让二女为之紧张。

曹曳燕任由周晓雯牵引自己,穿过排队打饭的人群。

食堂内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学生说笑,跟打饭阿姨的吆喝声混杂糅合,充满了烟火气。

但这种热闹与她之间,似乎厚隔了层透明的薄膜。

远远地,在周晓雯陪同下,曹曳燕就看到了江小芸。

她正落坐于靠窗的一张四人桌前,用课本提前占据好两个位置,另外再用一只长腿抬起护紧对面的空座,生怕被其他学生抢先占领。

“哎,这边!”

同样发现舍友们的江小芸,欣喜起身,声音穿透喧嚣传来,“晓雯,曳燕!”

两人快步走过去。

“你们可算来啦!”她夸张拍胸松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抱怨道,“怎么回去一趟宿舍耽误这么长时间啊?我还以为你们半路又被哪个老师抓去干活了呢。”

“嗐,别提了。”

周晓雯把手里课本放在空椅上,解释道:“在下楼的时候,遇到两个以前初中同班的同学,多聊两句话,所以就给耽搁了。”

边说她边瞥了眼旁边的好舍友。

其实,真正延迟的主要原因是曹曳燕,她回宿舍后莫名对衣柜发了好一会儿呆,不知道在挑什么。

而眼见舍友这样解释的曹曳燕,并没有跟随参与进来附和,只是辗转默默在江小芸旁边的空位坐下。

坐姿很端正,檀弓背脊挺直,她双手交叠放在彗尾流腿,眸光平静游至自己面前的空桌上,恍若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就当周晓雯和江小芸要开始讨论晚上吃什么,是吃新开窗口的麻辣香锅,还是照旧吃以前的套餐时——

嗡……嗡……

阵阵明显的振动感,突兀从曹曳燕的校服长裤口袋里传出。

娇躯隐晦难显地僵硬了几下。

齐齐也听到这异响的周晓雯和江小芸,二女讨论默契停下,目光共同看向舍友。

当事人面不改色,伸手探入口袋,径自摸出那部边角摔磕有裂痕的手机。

屏幕光亮,上面跳动某个名字——笪建明。

是笪光的父亲。

瞳孔遽然收缩半分,心跳呼应漏跳两拍。

之前所接的那通简短冷淡的电话里,对方只是告知自己笪光已然清醒,让她晚上帮忙送饭,语气公事公办得完全像个陌生人般。

这会他又打来,是男友的情况有变化吗?

无数个念头于电光石火间闪过,曹曳燕面上却没有表露出任何端倪。

索性便在周晓雯和江小芸好奇的注视下,她伸出纤细的水色澄指,没有接听,反倒干脆利落地按下侧面的音量键,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然后,葱指滑动,挂断掉来电。

屏幕复旋漆暗下去。

把手机重新塞回校裤,曹曳燕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仅是处理了个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

“欸,是谁的电话啊,曳燕?”

江小芸率先没忍住好奇,探过头来询问,“怎么不接,还给直接挂了?”

周晓雯顺势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推销广告的。”

曹曳燕抬起明眸,视线在两位室友脸上略略扫过,语气平淡如似谈说天气,“最近总会接到,挺烦人。”

解释合情合理,二女倒也恍然,知道像舍友这样外貌殊为出众的女生,个人信息早早被居心叵测之徒给倒卖过N次,能接到各种来路难查的骚扰电话并不稀奇。

出于不让她们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的目的,也为了弥补自己刚才那片刻的失态,曹曳燕竟罕见地主动启齿嫣然提议,芳音尽管依旧清冷,但内容却让两位室友眼睛大亮。

“晓雯,小芸,昨晚害你们担心那么久,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这份人情。”

语流停顿,她星眸内蕴含恬静,掠扫过自己的舍友们,“咱就用晚饭来还吧,想吃什么你们定好,我单负责请客。”

“哇,真的假的?!”

吃货立刻发出声声极低的欢呼,江小芸眼睛瞬息亮得不啻于夜空里的星星,“咱们寝室这位平时连话都极少跟我们多说的冰山女神,晚上居然会主动开口说要请客吃饭,难道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的啊?”

“行了行了,瞧把你乐的,有得吃还堵不上那张嘴。”

周晓雯倒很莞尔拍打下来她想去掐曹曳燕花萼冻颜的那只手,顺势还将人往自己这边带道:“不过曳燕,你真没必要这样颇费的,咱们担心……”

“一点心意,晓雯。”

简短打断完她的话,曹曳燕随即站起身,“你们快去点餐吧,想吃什么随便点,用我的卡。”

说着,就从另一侧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饭卡,递给周晓雯,“我需要去下洗手间,这个给你。”

“行,那我们先去占好新的点菜窗口,你快点过来哈。”她没任何矫情便大方接过舍友饭卡,拉站起还处于兴奋状态的江小芸朝打饭区走去。

目送走两人汇入排队的学生洪流,曹曳燕迅速转身,没有走向洗手间,而是径直拐进到食堂侧面一条相对僻静,且通往后勤通道的走廊。

这里灯光昏暗,堆放成摞空置的塑料箱和清洁工具,近乎全无人员活动的踪迹。

确保四周没发现任何可疑偷窥情况后,她才重新掏出手机,解锁,找到那个未接来电,利落回拨过去。

传讯连嘟中,彼端是被秒接的。

“喂,笪叔叔,我是曹曳燕。”

虽把腔调刻意压得很低,但也极难掩盖内中婉转动听的玉音,“刚才在食堂,不方便接电话,是笪光同学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

“他没什么新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笪建明那标志性,毫无情绪起伏异点的冷声道:“就是再跟你说一声,笪光的病房号是住院部三楼,306室,3号床。你晚上有过来,直接根据这地址去找就行,别打包太油腻的快餐,那不容易消化。”

“好的,我明白了,到时候就带白粥过去。”

曹曳燕很是干脆远隔通讯,颔首应下,“那笪光同学他……现在精神怎么样?头还疼得厉害吗?”

“我离开前,有去再找过医生询问,是说没什么大碍,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笪建明的回答稀松简洁,乃至都没有多问句,你什么时候过来,抑或麻烦你了之类的客套话,“笪光精神头还行,就是跟以前一样,不太爱说话。”

宛如,这就纯粹只是项被不幸分配到给他的棘手任务,“我晚上不会再过去医院,家里还有事。若时间允许,你能不能多帮忙,就看他需要什么,顺手再帮忙多采买点东西给笪光。”

“……好。”曹曳燕握紧手机,指尖微微发白,“我会照顾好他的,请您放心,笪叔叔。”

“嗯。”

敷衍应答了声后,笪建明浑然没在意深研女孩话里的意思,连句再见都懒得跟她说,就直接挂断掉电话。

倾听通讯器里传来的忙音,曹曳燕在原地多怔站几秒。

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裹带凉意。

似是追想起笪光那张总是对她傻笑的圆脸,又回忆上先前榕树下,他活蹦乱跳地给自己送早餐的囧样,再回溯昨晚男友满头是血被抬下来的惨状……

多种复杂的情绪齐涌至曹曳燕的心头,它们混杂进感激、愧疚、担忧,还有些许连她自己都不愿直面的细微怜疼。

眸光黯淡收起手机,她深吸口气,极快调整好漠颜神情,重新二度走返回食堂喧嚣的华灯里。

陪俩舍友,周晓雯和江小芸吃饭的过程,对曹曳燕而言是种颇富耐心的考验。

食不知味地拨弄餐盘里饭菜的她,耳边是两位同班同学叽叽喳喳的闲聊——从明星八卦到作业难题,从隔壁班哪个男生好像对谁有意思,到下周的月考范围。

偶尔点头或配合应和,曹曳燕的心思老早就飞到远在天边的医院里去。

等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她当即便以有事单独要去图书馆为由,和自己的室友们在食堂门口分开来。

没有先跑回宿舍,也未曾真去图书馆,曹曳燕只是径直走向了教师办公室。

三楼,高一年级的教师办公室。

傍晚时分,大部分老师已经下班,只有少数几个窗口还在点亮工灯忙碌。

自行来到高一(1)班班主任刘勉的办公室门口前,她发现这里只是虚掩大门,里面不时透出灯光和敲击键盘的声音。

轻轻叩门。

“请进。”是刘勉的声音严肃回复。

推门迈进,作为班主任的刘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后,闷对电脑屏幕深皱眉头,似乎在修改什么文件。

蓦然抬眼发现进来的是曹曳燕时,他有些意外,暂停手头的工作,揉眉问道:“曹曳燕,不去班级准备晚自习,你来这,是有什么事吗?”

“刘老师,打扰您了。”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姿态恭敬且脊背翘挺好,“我有件事,想请您批准。”

“你说。”刘勉端拿起保温杯嘬饮里面的热茶,目不转睛直视向曹曳燕。

对于这个成绩优异,性格还十分沉稳的优等生,他向来是比较放心和器重的。

“是关于昨晚实验楼的事。”

眼见班主任专注以待自己的后话,早已打好了腹稿的她,此刻面向老师款语温言说道:“救我的那位高一(7)班的笪光同学,今天下午已经在深蓝国际医院里苏醒过来,目前……”

“嗯,这事学校领导有收到他父亲联络知道,医药费方面,我们也跟进配合妥善处理好了。”刘勉点点头,“至于,你说的笪光同学的情况……”

“他都是为了救我,才受这么严重的伤。”

曹曳燕继续讲述,语气诚恳,“我心里非常过意不去,恰好他家里人晚上有事,不太方便一直在医院陪伴,所以……就想说向您请个假,等会离开学校去医院探望下笪光同学,顺路再带送点晚饭过去。”

“你要去多久?”

“唔…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回来。”

恭敬说完后,她就只静静侍立望向刘勉,等待对方反应。

班主任缄默上下打量一番曹曳燕,女孩的面容有明显疲惫痕迹,眼下淡淡的青影未曾遮掩过半分,显然这孩子昨晚没有休息好。

但她此时眼神异常坚定,带有种不容置疑的恳切。

也算多少有些了解班里这位优秀生的性格,知道曹曳燕不是那种会轻易求人或者感情用事的女生。

刘勉清楚,她能主动提出如此委托请求,说明确实真把这件事看得很重。

“知恩图报,是应该的。”

适时缓缓开口,语气温和了些,“笪光同学这次的行为很勇敢,学校也会给予表彰。你去看看他是对的。”

“多注意安全。医院离学校不远,但晚上一个人来回还是要小心。”

定下论点,他拉开抽屉,从厚厚一叠出门证明单中,飞快抽取单张填写,“早点去,早点回,最晚不要超过九点半。回来直接到宿舍楼下,跟宿管阿姨说声,让她给我打个电话确认你已安全折返回来。”

“谢谢刘老师。”曹曳燕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出门证明,真诚微微鞠躬道谢。

“对了,关于昨晚袭击你的那个人,警方已经调取好实验楼附近的监控,当时有拍摄到个模糊体型,目前正全力侦查当中。”

老师像是想起某件重要的事,补充道:“你自己周末放假回家,有再外出到哪,务必要提高警惕,尽量不要单独去偏僻的地方。有什么异常,可以随时通电话联络我。”

“我会的,谢谢老师关心。”

离开教师办公室,曹曳燕快步走回女生宿舍。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去上晚自习,宿舍楼里很安静。

她回到寝室关上门,走到自己的专属衣柜前。

打开柜门,里面整齐挂放好贴身衣物。

平时在学校穿得最多的就是校服,曹曳燕带来宿舍里的便服很少,并不多。

叩香兰指游划过几件去年旧衣,最后视线停滞在那套搭配好,买来这么久,还未曾穿过一次的慵懒韩装上。

原本是打算周末要去男友家拜访时,再带回家穿这套过去的,现在倒可以提前先用了。

没有任何犹豫,她径直取出那套新服。

米白色的韩式短款蕾丝防晒开衫,面料轻薄柔软,携夹精致的镂空花纹。

配合件简约的纯白色修身小背心,外加上条黑色的高腰牛仔短裤,裤腿是毛边设计,长度在膝盖上方,恰到好处地露出修长笔直的枫渥踝腿。

换下校服,快速穿戴好这身便装,曹曳燕隔远站定在柜门内镶的小小块试衣镜前。

镜中的少女褪去掉那身校服的青涩刻板,多出了份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新与性感俏丽。

蕾丝开衫若隐若现地透出里面的白色背心,牛仔短裤勾勒出匀称的腿部线条,整个人显得高挑而清爽。

再将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曹曳燕又检查了遍自己的滑萤素颜——脸色虽是还有些苍白,但比昨晚可要好太多。

她没有外出特意化妆的习惯,只是涂抹层无色的润唇膏。

审视端详镜中的自己,曹曳燕莫名有些迟疑。

穿成这样去医院……是不是太刻意了?

笪光会怎么想?

但转念思及,要真只穿校服去似乎也不太合适。

算了,就这样吧。

合闭好衣柜门,她手挎个简约的帆布包,将出门证明、手机、钱包和钥匙都装放进去,最后再检查四周扫看是否有疏漏,就转身离开了寝室。

走出青梧六中,傍晚的城市霓虹初上。

深蓝国际医院离学校只有四站公交车的距离。

曹曳燕在公交站台等了不到五分钟,车就来了。

车上人不多,她寻觅好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侧望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她不是第一次单独去医院,但这一次,心情截然不同。

在医院附近的小吃街下了公交,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想到笪建明那句带点容易消化的晚饭嘱咐,曹曳燕走进某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粥铺。

“老板,一份白粥,打包。”她的遏云行音在嘈杂的小吃店里犹如雪落深湖,字句圆润轻稳。

“好嘞!”

老板是个中年阿姨,热情地问道:“小姑娘,要加糖么,还是配小菜?”

“不用加糖,也不要小菜,清淡的白粥就好。”曹曳燕想了想,从帆布包拿出东西补充道:“请用我带的这个保温盒装,谢谢。”

“嗬,你这是要给病人吃的吧?”

“嗯。”

阿姨手脚麻利地盛粥、打包,“放心,给你装好!”

提接过温热的粥,她付好钱就离开直奔向深蓝国际医院的大门。

晚上的医院虽比白天安静许多,但依然灯火通明,弥漫满消毒水的味道。

来到住院部,在一楼大厅的咨询台,礼貌询问306病房的具体位置在哪。

“欸…三…三楼,从这边电梯上去…右转走到头就是。”

值班护士抬头匆匆瞥了眼,似乎是被曹曳燕的芳华容貌和那身靓丽打扮所吸引住,不自觉怔怔多看两眼才回神应答。

“谢谢。”

电梯平稳上升。

光紧随每次数字的跃动,指节无意识微微收拢,掌心在寂静中沁出了层细密潮湿的幽香薄汗。

她忽然有些紧张,不知道见到男友后,该主动说些什么。

先向他道谢?

还是先关心他的伤势?

抑或……像之前约定那样,在公共场合保持点适当的距离就行?

“叮。”

电梯门应声向两边张开。

三楼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低声交谈和推车滚轮的声音。

柔和的灯光洒在光洁的地板上。

挥甩掉识海纷乱的杂绪,按照指示右转,曹曳燕一步步走向通道尽头。

306病房的门处于关阖状态,上面设有个方正的玻璃观察窗。

她在门口停下,挺胸做好深呼吸准备,稍稍平复了下有些紊乱的心跳。

然后,适才抬手,先有节奏轻敲病房门,后再推开进入。

里间这会儿正好亮灯,要比走廊明光许多。

三张病床中,笪光身躯半靠在摇起的3号床头,侧脸呆望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

夕阳最后那点余晖在他肥脸上尽管有镀覆了层柔和的金边,却也无法完全掩盖面容的苍白和疲惫。

远望静坐3号病床的男友,曹曳燕感到喉间干窒。

便看他头部缠裹厚厚的白色绷带,左手无力垂搭床边,青色血管上方埋扎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顺沿宽肥手臂蜿蜒高攀,连接那袋不知名的药水。

而未被绷带遮蔽波及到的右脸,几处淤青在苍白皮肤表面显得格外刺眼——眉骨处小片深紫,颧骨附近则是擦伤后凝结的血痂,下颌处还残留少许肿胀痕迹。

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又狼狈,与平日那个总在自己面前虽然表现得拙手拙脚,但却能充满活力的囧样,简直判若两人。

听到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笪光自然迟缓地回转过头来。

视线穿越纨素床单与冰凉仪器,微仰捕捉到伫立门口的倩影时——那双因失血与疼痛而蒙盖了层雾霭,导致黯淡无光的小眼睛,就像是骤然被擦亮的火柴,倏地迸发出清晰温热的光亮。

曹曳燕站在门口,背逆走廊的光,驱动涵香妙躯漫步行至3床。

米白色的蕾丝开衫在灯光下分外温柔,里面的白色背心勾勒出少女曼妙性感的身形,黑色的牛仔短裤下是双又长又直的璇玑玉腿,嫩白得极为晃眼诱人。

墨曜长发披肩,她的棱镜霜颜上泛透着淡淡红晕,手里拎提那个保温盒,安静注视男友。

这一瞬间,时光仿佛给强行叫停。

笪光给完全看呆住,他惯见过女友穿校服的昳丽模样,清冷遥远;也曾亲眼目睹她穿靛蓝运动衣裤过来榕树下找自己时的妩媚绰约。

可从未如今晚这般,头一回发现曹曳燕还会有这样的新颖打扮——端艳,俏丽,混带种介于女孩与少女之间的,隐隐激人怦然心动的美好。

直观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好似蒙什么东西给连连狠撞到,随即,便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忘掉了。

视线捕捉住男友这直勾勾,近乎痴汉的目光,曹曳燕被他看得梨颊愈发烫热。

迅速转移视线去扫眼病房里的其他两床病人和家属——左侧床的老大爷貌似把头倾斜到旁边睡着过去,家属刚蹑手蹑脚收拾完狼藉的病床头柜,就起身离开此间。

至于右侧床的那对中年夫妇,丈夫则是跟妻子闲聊完后,两人就分别埋首沉浸于各自手机上的短视频世界内畅游。

大家都并未特别注意到她,这使曹曳燕在暗暗庆幸中,稍稍松懈了口浊气,放心在笪光的病床边上拉过张金属折叠椅,嘎吱展开落坐。

“曳…曳燕。”

鼻尖轻嗅女友身上那股好闻的薄香,笪光终于是找回来自己的声音,本能地想喊出那个在心里叫了无数遍的曳燕宝贝,但残存的理智,和房里其他病人家属的存在。

却是让他硬生生把后面两个字给被迫吞咽回去,腔调由此显得比较干涩突兀。

将那保温盒搁放在床头柜上时,曹曳燕方才注意到,这柜面散乱摆放保温金属杯、一次性未用的塑料碗,还有……五张叠放整齐的红色百元大钞。

现金放在那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尤像种无声的买断补偿。

星眸仅于百元大钞上停留几秒,就很快挪移开,她转看向笪光。

“现在身体情况怎么样了,阿光?”女友轻声询问,酥音远比平时在通讯里,或是短信更柔和关切。

再次从曳燕宝贝莺唇里喃吐听到这个专属于自己的亲昵爱称,笪光不免为之心暖,连带肉身上的各处疼痛感似乎都跟随减轻不少。

“嘶…好…好多了。”

努力想坐直点显摆已经没事,但一动他就丢脸牵扯到伤口,疼得咧开厚盆大嘴,“就是头还有点晕,胳膊疼,不过医生说已经不妨事。”

色心未泯的淫光忍不住放肆扫量女友全身,从纤细的脖颈,到精致的锁骨,再盯至紧住那件白色背心下隐约的皎美曲线……

忽地,他赶紧移开自己的肮脏视线,面颊很是发烫,心里暗骂自己流氓恶心,这都什么时候了竟还在想这些龌龊事。

“那就好,我给你带来白粥。”

徐点臻首,曹曳燕伸手将保温盒打开,取出里面尚还温热的淡粥,“你现在才刚醒复,就只能吃些流食对付。来,快趁热吃点吧。”

打开盒盖,米粥的清香飘散出来。

倾倒进塑料碗,她再拿起附赠的塑料小勺,很自然地舀起半勺,轻轻贴近樱唇边吹凉,再转递到男友的嘴边。

动作行云流水顺畅,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般。

但事实上,这仅是曹曳燕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用心给别人喂食东西。

面对递到他唇边的半勺白粥,笪光抬眼看向女友那近在咫尺的,认真美颜,鼻尖甚至都能大肆嗅到那股像是沐浴露,又抑或是身体乳的味道——微甜奶糯。

大脑成片宕机空白,只知道木讷张开肥嘴,含住曳燕宝贝投递的淡粥。

温热的、软糯的流食滑入喉咙里,带有淡淡的米香。

尽管实际上真没什么可口味道能称赞,但笪光就觉得,女友喂来的白粥,算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烫吗?”曹曳燕唇瓣翕动,眼神专注。

“不…不烫,正好。”笪光咽下粥,声音有些哑。

愣看女友又细致舀起一勺,小心帮吹热气,那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须臾间,他真是有些感激在实验楼的下坠受伤——如果不是遇到如此惨烈的事,自己可能直到毕业,也都没法被曹曳燕这样温柔服侍对待。

又喂经过几口,女友的摄魄月眸倏瞥向床头柜上的钱,状似随意地朝男友发问道:“这些钱……是你爸爸留下的么?”

提到父亲,笪光眼神略为黯淡半分,点头道:“嗯。我爸说他晚上有事,不过来了。留些钱放这里,让我有需要什么自己买。”

男友语气虽很平和,但曹曳燕还是听出几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回想起笪建明电话里头,那公事公办的冷漠声腔,再溯看面前这孤零零放在柜子上的钱,她心里大概明白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

“这么多现金,就放在柜头上很不安全,医院里人来人往的。”

女友微微蹙眉,提出建议,“你伤势还未全愈,要不……我先帮你保管吧,有需要什么跟我说声就行,帮你去采买带回来用。”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曳燕。”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笪光就欣然同意她的提议。

旋即便盯看好曹曳燕,认真观摩她将那五百钞票收纳进自己的帆布包内侧口袋,他心里倏忽涌起种奇异的信赖和宽慰。

感觉,这比父亲笪建明纯粹只把钱丢在这里,要好一万倍。

“唔…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要跟你说说。”

放好钱的女友,重新开拿起粥勺,她一边继续喂男友,一边低声闲聊道:“学校那边,刘老师跟我提说,袭击你的那个人……警方已经在追查,咱们实验楼附近恰好有监控拍摄到对方的身形。”

“喔。”

听到这个,笪光精神多少有被影响振作到些,“那就好……警察可要一定抓住……嘶!”

追忆起那混蛋的鬼脸面具男,识海窜闪过他对自己和曹曳燕所做的种种。

拳头不由自主给握紧住的同时,立马便也牵扯到左臂的多处伤口,它直疼得笪光倒吸口凉气,没敢再乱嚎说完狠话。

“你别乱激动,阿光。”见他这样,女友连忙出声制止,语气里有明显的责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养好伤。其他的事情,有老师和警察帮忙处理,不用你乱操心。”

“呃…好吧。”

话语里那份直接且纯粹的爱护,像浓烈的酒心巧克力,沉醉混杂甜意,丝丝缕缕地渗透入他五脏六腑,使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依言不再躁动。

乖顺接受她的投喂,两只小眼却老会悄悄想往曹曳燕俏颜偷瞄。

那垂下的睫毛又密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弯安静的扇形阴影,跟随女友舀粥的细微抖动,轻轻颤晃。

瓷脊鼻梁,线条秀挺而利落。

淡粉色唇瓣此时正微抿好,沿角弧度倾透股专注到近乎倔强的认真。

“曳燕……”笪光情不自禁小声叫唤名字,败给躁动作祟的淫心。

“嗯?”曹曳燕疑惑抬眼看向他。

勺中白粥悬停至半空,等待男友接下来的话。

只见他眼神躲闪,先是迅速往左右扫圈侦察——确认过邻床的老人和另一侧夫妇的举动后。

方才恍似放下戒备,右手从被单边缘稍抬粗腕,隐约难察地朝向女友勾动肥胖指尖,嗓门压得犹如仅剩气音般,夹携迟疑请求道:“你……能不能,靠过来我这边一点?”

示意她将渲釉耳朵贴近到自己嘴边,宛若要极为慎重交付某个不能被他人听见的秘密。

对此微微顿住的曹曳燕,捏握柄端的指尖无意识收紧半瞬,长睫低垂,她在短短一刹那功夫,经历了须臾犹豫与权衡思量。

把宝贝这滞迟表现收纳进入病容中反馈给识海,笪光两只小眼意外愈发清亮笃定。

他神情灼灼将视线凝聚到女友霰颜上,那瞳孔里清楚写明,自己有话要悄悄告诉曹曳燕的恳切期待。

而跟男友相互如此僵持对视,片刻后,她终归暗叹依从了他的任性要求,驱动盈醺盏躯稍稍向前倾去,同时侧过臻首——令左边那只白皙小巧,且弧度优美的耳朵,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朝笪光的两瓣厚唇处靠近几分。

距离倏然压缩许多。

少女胴体内特有的气息愈发真切将他大鼻包裹围拢,那是种干净而清浅的甜香,醇得直让笪光心尖发颤难耐,又无端慌堵。

柔嫩的耳垂没有任何饰物,肌肤腻洁得能欺霜赛雪,由近处看来几近有种透明质感,其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忽隐忽现,衔随曹曳燕的轻缓呼吸,泛起极幽微的脉动。

听凭欲望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作祟,他深吸口气,很是果决靠贴近至女友的染蘩耳廓。

把冰凉药味和低哑粗声一并滚烫送传,呵述道:“宝贝……”

犹是仍在积攒勇气般稍停,笪光贼目飞快扫过病床两侧半开的隔帘。

“你……能不能把帘布给拉上,就……就咱们床左右的这两块……” 声线远比之前更加轻飘,就像羽毛搔刮她的听觉,“然后……别再用勺子喂粥。”

“嗯?”

不用塑料勺?

心里咯噔出声,曹曳燕当即暗测,“不让我用勺子喂,他这是要干嘛?”

便听男友喉结连连滚动,那游扫视线还重复巡检过自己周身,言语燥热喘提议道:“我想……想改用你的美美桃嘴……含住白粥……渡喂给我吃,可以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笪光自己都感到有阵阵强烈焦灼热量从脖颈蔓延到耳根。

即便非常清楚这要求多大胆逾矩,可他就是没法依靠本心去抑制压控住勃发的性欲,身体里仿佛有无尽薪柴增添助烧逼迫。

暴露完无耻意图,好似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忐忑,也或是被眼前近在咫尺的莹润耳垂所诱惑,笪光竟鬼使神差地微微张开大嘴,轻嘬含咬到女友耳朵的上缘。

“噫!”

压枝箔躯陡然猛颤,曹曳燕的一声匆遽惊呼被噎堵回进嫩喉里。

温热湿软的触感顷刻就包裹住她耳廓,紧接着,有条灵活滚烫的脏舌,蛮带试探和迷恋,轻快速地偷往曹曳燕耳廓敏感的边缘急切舔弄。

那感觉刺痒得犹若电流通窜过脊椎,强携种陌生至心悸的刺激。

“唔……”

下意识想要缩回垂露藕脖,女友浑身兀地僵硬,云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升温,从原本淡淡的浅绯,眨眼变成熟透的樱桃般艳红。

“你——”

慌乱把头往后挪开一点,她成功让耳朵脱离淫兽的湿热口腔,只是上面残留的濡湿感和热度仍旧挥之不去。

睁圆月眸,曹曳燕怔视那没有得到满足砸巴嘴的男友,表情精彩纷呈——既有纯纯的愕然无语,没法理解他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气偷袭。

也有羞恼和难以置信相互混杂,它们戏谑影响识海,最终却奇异般未能当场给直接转化成爆发的薄怒,启唇呵斥。

等回过神来之余,女友适才察觉自己反倒更像是在面对某个恶作剧得逞后,眼神亮晶晶期待家长惩罚的调皮大男孩,种种紊叠情绪被无奈驯软,变作唇角丝丝哭笑不得的清冽弧度。

粉面闭抿菱嘴,令她话说到你这个字眼时,滞涩几秒良久,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责怪这头淫兽发情无视场合么?

还是该骂他毫不顾惜身体,未愈就敢乱来急色?

可在当前的病床现况下,似乎自己如何娇咤批评都显得极不合时宜,甚至会有些对男友过分矫情。

毕竟,眸内这个肥颅缠满绷带、左手吊挂点滴、满身是伤的男孩,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

故此,在舌尖滚转几番后,曹曳燕终究还是把那些准备好的数落言辞给默默吞咽回去。

而笪光则眼看女友把臻首偏移拉远,让自己没再有机会继续含咬,小眼里尽管飞快掠过失落,但更多的,却充斥种做错事后的忐忑,以及敛声屏息的胆怯观察,预估宝贝生气程度。

不敢再乱造次,只眼巴巴呆望她,类极了只等待主人惩罚的大柴犬。

就见曹曳燕伸手,用珀指轻轻触碰自己方才被男友唇舌侵犯过,尚有余温的耳廓,尖端传来微凉的霜感和湿润,复杂难说。

心跳仍未恢复平稳,还在不规则沉沉跳动,酒渍玫腹深处那股因为被他舔耳而莫名被激发的热流,并没因距离隔远,立马消散掉。

它似乎还在四肢百骸间隐隐流淌,带来阵阵扰神的酥麻悸动。

牵坠眼睑,长长的睫羽剧烈颤抖挣扎。

理智在尖叫提醒她——

他这太荒唐了。

病房里还有别人呢。

你们的关系还没蜜到,能让笪光这么肆意不分场合玩弄自己。

只可惜,在情感的另一面,对视进他那填满了企盼和依赖的贼眼中时,与昨夜无怨无悔为她付出惨重代价面前,一点点教授软化、妥协。

“我…我…我就破例给他这次奖励。”

像下定某种决心,“嗯…就这一次……”倏然没再踌躇干耗宝贵的外出时间,曹曳燕搁置好手中塑料碗里的淡粥,碗底跟床头柜碰撞发出极轻微咔哒异响。

缄默径直站起整好玲珑身段,她离开金属折叠椅。

见状,笪光心里咯噔警铃大作,以为是自己刚刚的淫邪冒失索求,直接就把女友给彻底惹怒到,他刚想张嘴用上伤后,虚弱卑微的语气道歉,“对不……嗯?”

话还没诚恳说完,他就愕然无意间抬眼瞧见,曳燕宝贝只是转身走至病床两侧旁的轨道边停伫打量,没一会,便伸手迅捷抓住那块淡蓝色,印有医院logo的隔帘拉拽。

动作虽有显眼僵拙生疏,但却很坚定。

先是尽量轻拉拖近到临床老人那边的挂帘,塑轮滑动时发出沙沙轻响。

然后,再走到另一侧,在中年夫妇有些好奇投来的目光中,她微微侧身避开二人的审视,把另外整片帘布也拉合过来。

唰啦——

两片隔帘于病床中央兼并聚拢,形成了个相对私密,又可成功隔绝外界大部分视线的小小空间。

头顶莹灯的辅射受帘布过滤影响,光线变得朦胧暧昧,使这片微不足道的天地和外界嘈杂,但颇温馨的病房氛围阻离开。

空气似都变得独特不同,渐趋静谧,也更……灼热。

愣看这幕,淫兽心头的忐忑瞬息被巨大的惊喜所冲没。

近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笪光塞充油脂的胸腔里涨满了雀跃的情绪。

嘴角失控想往上咧,可又怕真笑出声来惊动到其他家属病人注意,届时难以收场。

他徒唯死死抿住两瓣厚唇,只留下亮得惊人的亢奋小眼,紧紧让视线追随黏贴跟住女友的曼妙倩影。

曹曳燕在拉好隔帘后,滞停原地站了大约两三秒钟,疑似静等心情平息下来,试图给自己最后一次选择机会。

但时间的隔离拉长完,却终归还是没有让她回头后悔,也未曾掀开帘布逃避,反而是益发坚定迈步重新走回男友的病床边。

蚕粉捻颜上的红晕难消散褪,甚至还因为刚才笪光的舔弄举动,愈加增添几分魅艳。

那双总是镇定无波的秋眸里,此刻水光潋滟,轻易就泄露出自己此时内心的波澜。

重新在椅子上落坐后,曹曳燕没有立刻去端粥碗服侍这淫兽。

“唉…真是…阿光,你现在身体都弄成这样了。”

空灵梵声比之前更低柔些,捎藏点点宠溺,她伸出蕴雪温指,轻柔刺戳几下男友额头没有遭伤缠绷的小块地方,罕见展露嗔怪情韵,“怎么猪脑袋里面……就还是只装存那些乱七八糟的色念头?”

指尖沁凉,触感宛若实质微弱电流,让笪光额前细小绒毛都跟随竖起。

他虽是被心爱女友戳推得下意识畏缩粗脖,但心里那块高高悬起的巨石,却反倒须臾宽心落地,乃至还甜到发腻。

因为这算是曳燕宝贝,已经默认同意接受自己的任性哀求!

想通到此,笪光不由欢喜仰脸瞅望女友,变得只知道傻呵呵咧开嘴讨好。

而在把男友明悟过来自己话中之意的这副拙劣丑态尽收眸底后,她总归是主动淡然摒散开了,心头最后那点因矜持所产生的抗拒纠结迷雾。

轻轻喘匀吸气,认命般地伸手将刚才因倾身滑落氤颜边的两缕乌黑长发缓缓撩起,优雅地别到耳后,辗转再露出那整个精致泛红的侧脸。

随之,曹曳燕端起那碗温度已降到正好的白粥。

此时粥内温度在方才的停顿间隙,早悄然降至恰到好处的余热,不会再有烫及口腔的顾虑。

没有再去拿那把搁在碗边的塑料勺,她双手捧好温润的晚食,微微仰起清颜,将透明碗沿慢慢贴合到自己色泽嫣红,且轮廓优美的唇瓣处。

轻吹过几口,曹曳燕长睫低垂,神情认真得像是正要完成某项仪式。

接着,檀唇抿开,不再是平日说话或用餐时那种克制的弧度,而是恰好容纳碗沿的那种程度。

稍稍倾斜皓腕,她让一小口温润粘稠的粥汤,徐徐流入口中。

米粒被炖煮化开的醇厚香气,瞬间斥满进女友闭合的玉腔内弥漫,夹带谷物独有的朴素甜润。

至于酥颊则因饱含住这口淡粥的缘故,从而导致一侧被顶得微微鼓起柔软可爱小包。

由此,它还意外让曹曳燕那张总是清冷自持的姣好面容,蓦然呈现出种与她往常女神气质截然不同的娇憨俏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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