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教学楼A栋。
六月三十日的午后阳光斜斜地从楼道西侧的窗户里灌进来,把水磨石地面照出一片惨白的反光。
暑假已经开始,整栋楼空得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没有脚步声,没有下课铃,没有老式教室里那种粉笔灰和旧木桌交织的气味。
只有我自己的鞋底踩在水磨石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
上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
五楼走廊。
尽头那扇门。
514。
和半年前一模一样的门牌号。
深色的漆木门。门框上方的编号牌在阳光下泛着一点哑光的金属色。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砸了一下。
条件反射。
每次看到“514”这三个数字,身体就会自动回想起那个冬天的夜晚——刘佩依站在走廊里翻着她的记事本,隔壁传来的撞击声和呻吟声穿透木门,一下一下地撞在我的鼓膜上。
门关着。
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线黄色的灯光。
里面有人。
我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我听到了那些声音。
一开始很模糊。
楼道里的回声让声音的边缘都变得毛糙。
但我的耳朵——在走廊里听了一整晚之后——对那种频率有着条件反射式的敏感。
撞击声。
有节奏的。沉闷的。一下一下,稳定到可怕的频率。
不是桌椅挪动。不是搬运重物。
是肉体撞击肉体的那种声音。
皮肤与皮肤之间的碰撞,带着一种特有的、潮湿的、闷厚的质感。
每一下撞击之后有一声极轻的回弹——椅子腿蹭地的吱呀,或者某种柔软物体被压在硬质表面上发出的变形音。
男人的喘息。低沉。粗重。不止一个人。
有一个是高频的粗喘,短促而急促,像小型犬在拉扯绳子时发出的声音。
另一个是更深的、胸腔共鸣的低吼,偶尔爆发出一声带着外语尾音的脏话。
然后是女人的声音。
不是压抑的。不是忍着的。
是完全放开的——高亢、绵长、不加修饰、从喉咙最深处涌上来的呻吟。
那种呻吟里有一种我太过熟悉的频率。
“啊……啊……♥……”
还有——被撞击打碎的断句。
“你……你进来吧……”
女人的声音。
“门……门没锁……”
是刘佩依。
她在叫我进去。
(二)
我的手悬在门把手上方。
停了三秒。
三秒钟里脑子里翻过无数个念头——转身走掉。
下楼。回车里。打电话给周总说我不干了。把电话卡扔进湖里。
买一张去X省的高铁票连夜走——但我的手落在了门把手上。
凉的。金属的触感。
我推开了门。
教室里。
灯光昏暗。窗帘拉着——深绿色的旧窗帘,是那种老教学楼特有的粗布料,把窗外的阳光完全隔绝在外面。
只有讲台上方的一盏日光灯亮着,那种老式的双管日光灯,投下一个泛黄的光圈,把讲台照得像一个舞台。
讲台上。
刘佩依。
她赤裸着。整个人趴在讲台的桌面上。
上半身平铺在木板上,两条手臂伸直向前,十根手指紧紧抓着讲台另一端的边缘。
她那张“偶像脸”侧贴在桌面上,短发凌乱地散在脸颊旁边,汗水把几缕发丝粘在她的额头和太阳穴上。
她的身后——威廉。
我认出了他。那个高大的、肤色黝黑的K国男人。
一米九以上的身高。宽阔的肩膀。赤裸的上半身肌肉分明,脖子上那根粗金链子因为身体的前倾而垂到了刘佩依的后背上方,晃来晃去。
他的胯部紧贴着刘佩依的臀部。
两只黑色的大手掐着她纤细的腰肢——手掌之大几乎可以把她的腰围一圈——每一次冲撞都带着全身的力量,把刘佩依整个人顶得往前滑动。
讲台桌面上的粉笔盒被撞到地上,教案夹也跟着滑落,发出零散的碰响。
刘佩依的另一侧——另一个黑人。威廉的一个跟班。
我见过他——上次在留学生公寓大堂里看见过。他站在讲台前方,位置刚好对着刘佩依侧躺的头部。
他的裤子褪到大腿中段,那根东西——黝黑的、粗大的、上面缠绕着几根暴起的青筋——正插在刘佩依的嘴里。
刘佩依的头随着威廉身后冲撞的节奏被动地前后摆动,嘴唇包裹着那根肉棒,发出“咕咕咕”的、被水液浸泡的声音。
三个人。
在514教室的讲台上。
在半年前那个冬天的夜晚,这扇门后面发出那些声音的地方——而我,半年前站在门外的走廊里,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看见,只能靠想象来填充那些空白。
现在我看见了。
刘佩依的脸从那根黑色的阴茎旁边转过来。
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她没有停下动作。
她没有任何惊讶或者羞耻的反应。
她的嘴角——那张正在含着男人生殖器的嘴的嘴角——竟然弯了一下。
像是在笑。
然后她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发出一声“啵”的水声。
一根拉长的银丝从她的下唇和那根黑色龟头之间拖出来,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断了,落在她的下巴上。
“哟,前夫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被剧烈撞击后特有的、破碎的气喘。
但那语调——那语调是愉悦的。甚至是兴奋的。像一个等了很久的演员终于等到了观众入场。
“坐吧,陈杰。”
她用下巴指了指讲台下方前排的学生课桌椅。
“有些事……嗯啊♥……有些事情要告诉你……”
威廉在她身后又深又重地顶了一下。
刘佩依的身体往前猛冲,脸贴着桌面滑动了两寸,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撞击挤压出来的、短促的“嗯”。
我站在门口。
身体的本能和理智在做最后的角力。
本能让我想转身关门离开。理智——不,理智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病态的需要——我需要听她说。
我需要让这些拼了大半年都拼不完的碎片,在今天,在这间教室里,拼出那个完整的、残忍的图案。
我走进教室。
走到前排。
找了一张课桌椅坐下。
距离讲台大概两米。
威廉在刘佩依身后加快了速度。
“啪啪啪啪——”
肉体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讲台在震动。
刘佩依的身体被顶得在桌面上前后晃动,她那对挺拔的乳房被挤压在木板和她自己的上身之间,每一次冲撞都能看见她侧面的乳肉从身体下面挤出来一小截——被讲台磨得发红的白皙肉团。
另一个黑人把自己的那根又塞回了刘佩依的嘴里。
她的头又被动地前后摆动起来。
就在这种状态下——刘佩依开始说话。
她说话的方式很奇特——每说几个字就被身后威廉的一次冲撞顶断,发出一声变调的呻吟,然后嘴里那根肉棒暂时滑出到嘴角,她喘一口气,再接着说下几个字。
信息被撞击切碎成一小块一小块。但每一小块都精确地、不留缝隙地嵌入我的脑子里。
“你一直在找她吧?”
她的声音从那根黑色龟头旁边挤出来。
“嗯啊——在新黎村——啊——转了那么多次——被人堵了好几回——”
我的手指攥紧了课桌边缘。
木头的漆层在我的指甲下剥落了一小片。
我没有回答。
但我的沉默就是回答。
“舒心阁——”
她被顶了一下。
“你知道那个地方——嗯——你甚至进去过——”
眼睛。
她转着眼珠看我。
那双曾经如小鹿般的、被我以为纯净的眼睛,此刻因为身后的撞击而微微失焦,但落在我脸上的那一瞬间,瞳孔里有一种清醒的、讥讽的光。
“306包厢——啊——对吧?”
306。
我的胃猛地一阵翻涌。
她知道。
连那个包厢号她都知道。
“馨乐——”
她被顶了一下,把嘴里的肉棒吐出来,深吸一口气。
“馨乐从去年暑假就——啊——就开始在舒心阁接客了——”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不是震惊。
震惊不会这样——震惊是一种有反应的情绪。
而我此刻感受到的是一种反应的缺失。
就像一个人从高处坠落,身体在失重中经过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感觉器官同时断电,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解读的坠落感。
“她的工号——”
刘佩依笑了一下。她被威廉掐着腰肢又往前顶了一截,整个人被撞得侧过身子,原本趴着的姿势变成了斜躺在讲台上。
威廉没有停,他调整了一下手的位置,继续。
“-66号。”
六十六。
“你从那个收垃圾的老头嘴里——嗯啊——听到的那个『大奶眼镜妹』——”
她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就是你的好女朋友——啊♥——”
廖东强。
新黎村小卖部门口。蹲在地上抽烟的那群男人。那个秃顶的、啤酒肚的环卫工,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现在都重新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大奶眼镜妹”
“全身光溜溜”,“像条狗一样在路上爬”,“戴着个项圈”,“舒心阁的人”,“德哥手底下的”——拼图的第一块碎片归位了。
威廉说话了。
他一边保持着冲撞的节奏,一边开口。那种浓重的K国口音的中文。
“Chinese man。”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牙。“你的女人……Taste比佩依还好……嗯哼……”
他把手从刘佩依的腰上移开一只,把她整个人翻了个身。
刘佩依现在是仰面朝天地躺在讲台上了。她自然地抬起双腿,缠上威廉的腰。
她的胸部——那对我曾经笨拙地抚摸过的、形状漂亮的乳房——现在完全暴露在灯光下,随着威廉继续进入她的动作而左右晃动。
乳尖挺立着,深红色的,像是被反复吸吮过。
另一个黑人没有走开。
他绕到讲台的侧面,抓起刘佩依的一只手,把她的手指掰开,然后把自己的那根又粗又黑的东西塞进她的手心。
刘佩依的手指自动握紧,开始熟练地、上下地撸动。
——她的手腕上。
——戴着一条银手链。
那是我当年买给她的。
一对情侣款。我给她戴上的时候她在酒店的窗前转了一圈,说“真好看”。
银色的链条现在随着她撸动的动作叮叮当当地响,上面溅着某种我不想去分辨的液体。
她就这样——被威廉从正面进入着,一只手撸动着另一根肉棒——继续说。
“你给了她——”
威廉往前重重顶了一下,刘佩依的身体弓起来。
“嗯啊♥——十七万对吧?”
我的手指嵌进桌面的漆层。
“你全部的积蓄——啊♥——多感人啊——”
她的呼吸在颠簸中变得断续。
“可是不够——嗯啊——一百二十万的退赃款——”
一百二十万。
我听错了吗?
李馨乐父亲那边——退赃款——她不是说只要二十来万吗?
她不是说已经想办法解决了吗?她不是说……
“你给不了的那部分——”
刘佩依的眼睛又转过来看我。
“她找黎安德借的——签了借据——”
黎安德。
拼图的第二块碎片归位。
“借据上写着——啊——她的身体——在借款期间——嗯♥——归黎安德支配——”
威廉加快了速度。
“月息3%——利滚利——”
她在一次特别猛烈的撞击中尖叫了一声。
那声尖叫在教室里回荡。然后她继续说:
“你的好女朋友——啊——从签字那一刻起——就是黎安德的『财产』了——嗯啊♥♥——”
我弯下腰。
胃里有一股酸液翻涌上来。
我张开嘴。
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从早上到现在——我吃过一片面包,喝过半杯咖啡——胃里的所有东西早就消化完了。
只有胃酸。只有那股火辣辣的、腐蚀喉咙的酸液,涌到喉结的位置就又退回去。
我干呕了几下。
刘佩依在讲台上看着我。嘴角挂着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笑容。
“你跪在黎绍坚面前磕头的时候——”
她被威廉又顶了一下。
“嗯——她可能正跪在黎安德面前——啊♥——”
“——做着比磕头更累的事——”
她笑了。
讲台上的她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嗯啊♥♥——”
她手里那根黑色肉棒撸得更快了。
另一个黑人发出一声满意的喘息,把头往后仰。
威廉换了姿势。
他从刘佩依身上退出来,把她翻过来让她重新趴在讲台上,自己从后面进入。
他的节奏变得更加凶猛——每一次冲撞讲台都发出一声闷响,桌面上的粉笔又弹起来一根,滚到地上。
刘佩依的头被顶得几乎要撞到讲台另一端。她的脸颊贴着木板,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在木桌面上积成一小滩。
她继续说。
“514——”
她的声音在撞击中破成碎片。
“你上次来的那一晚——嗯啊——”
冰水。
从头顶浇下来的冰水。
“门里面——就是威廉——和馨乐——啊♥——”
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转向讲台后面的那块黑板。
然后转向教室侧墙上方那扇高高的磨砂玻璃通风窗。
半年前。
冬天。
我站在门外的走廊里。
椅子被我拖过去垫在高窗下。
我踩上去,从门缝窥视。然后从那扇磨砂玻璃窗往里看——三个模糊的光影。
一个高大的黑色剪影。两个浅色的曲线。其中一个浅色的,那条S型曲线——
“我用『离婚财产分割』把你骗到走廊上——”
刘佩依在冲撞中继续说。
“嗯♥——让你在门外听着——啊♥♥——”
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连我站在走廊外面被那些声音折磨了一整晚的事——她都知道。
因为是她设计的。
“舒心阁那一晚——”
她的嘴角弯起来。
“啊——你在306被小王口的时候——”
我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木桌边缘的漆层里,把漆皮掀下来一大块。
“隔壁307——嗯啊——”
“——那个你从门缝里看到的女人——”
我闭上了眼睛。
“不。”
“——就是馨乐——”
“你还夸人家『技术好』对吧?”
“啊♥♥♥——”
我记得那一夜。
307包厢的门没有关严。屏风遮住了大半的视野。
但屏风下方,我看到了一个跪在地上的女人的下半身——光着的。
圆润的臀线。修长的小腿。高跟鞋穿在脚上。膝盖跪在厚厚的地毯上。
我看到了。我听到了。
那种有节奏的、湿润的“啧啧”声。
嘴唇包裹着柱状物体反复吞吐时发出的水声。频率稳定,力度均匀。
那种专业感。
我当时甚至在脑子里想-307房间这个技师的水平,相当高。
然后保安的呵斥把我惊走了。
我逃出舒心阁的时候,坐在车里浑身发抖。
我觉得自己是个彻底的垃圾——接受了小王的服务,又跑去偷窥别人。
我发誓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有。
那扇屏风后面跪着的女人——威廉大笑起来。
他一边继续冲撞刘佩依,一边用那种浓重口音的中文喊:
“他的两个女人!All in my bed!”
他的笑声在教室里回荡。
“First佩依——”
“——Then馨乐——”
“哈哈哈哈——”
“Chinese man!”
那三个词。
那三个音节。
在半年前的夜里,从另一个黑人嘴里说过一次——走廊尽头的那个脏辫跟班,他离开的时候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说“你的女人们都挺快乐的”。
复数。
“们”。
我当时不愿意理解那个复数。
我告诉自己那是口误,是英文语法习惯。
但不是。
从来不是。
我的手指从桌面上松开。手指的肌肉已经僵住了,松开的时候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
我的指尖全是木屑和漆片。
我又弯下腰。
又干呕了一次。
仍然什么都吐不出来。
(三)
刘佩依在第二次被翻过身之后——这次是完全地仰躺——她的双手被两个黑人分别抓住,从身体两侧往外拉。
威廉骑跨在她身上,从正面重新进入她。
她的身体被固定成一个大字型,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但她没有挣扎。
她的腰肢主动抬起来迎合威廉的冲撞。
脚跟抵在他的背后,让他插得更深。
她继续说。
在这种姿势下,她的声音反而更清楚了。
“五月二十号——”
五月二十号。
工地板房的那一天。
“六职校工地——”
“——你『顺路』经过的那间板房——嗯♥——”
“——那个白皙的背影——那枚G大校徽——”
“——就是馨乐——”
“——被七八个民工轮着干——”
“——啊——”
“——那是黎安德安排的——”
那个下午。
我跟着黎安德在工地上“视察”。那间虚掩着铁皮门的板房。
那昏暗的灯光下一群光膀子的民工。
中间那个趴在折叠床上的女人——那条白得刺眼的背部——那对被挤在床面和她自己的身体之间、从两侧溢出来的乳肉——那枚红底金字、别在皱成一团的浅蓝色T恤上的G大校徽——我当时就认出来了。
不是“怀疑”。不是“看起来像”。
我当时就认出来了。
只是我的大脑用一百种理由——“也许不是她”,“也许只是相似”,“也许校徽是巧合”,“也许G大还有别的女生”——把那个认知的闸门死死按住,不让它打开。
因为一旦打开,我就会掉进去。
现在那扇闸门被刘佩依踢开了。
洪水倾泻而下。
“今天的毕业典礼——”
刘佩依的声音断成一截一截。
“嗯啊——她穿着学位服上台发言——里面什么都没穿——”
——什么?
“锁着贞操带——贴着跳蛋——”
“黎安德在外面用遥控器——”
今天早上。
九点二十分左右。
她站在讲台上。镜片后面的眼睛。
那苍白的脸色——我远远地坐在体育馆后排,隔着几千个毕业生的人群和黑压压的学位帽——我没能看清她的脸。
但我记得她的发言稿里有几次停顿,有一次她伸手去拿矿泉水,手抖。
那些细节在我当时的解读里是“紧张”。
“紧张”。
一个即将上台做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的女研究生。
“紧张”是世界上最合理、最普通、最自然的解释。
而真相是——
“典礼一结束——”
刘佩依在一次剧烈的冲撞中几乎是喊出来的——
“啊♥♥——她就坐上黎安伍的车——去了六职校——嗯♥——”
“她现在——”
“——就在六职校——”
“——黎安德的宿舍里——”
威廉低吼一声。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
刘佩依在他身下尖叫——那是我熟悉的、半年前在冬天的夜里穿过514教室门板折磨了我一整晚的那种尖叫——身体痉挛着弓起来。
她手里的那根黑色肉棒也跟着抽搐了几下,另一个黑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嗯”,灼热的白色液体喷在刘佩依的胸口和下巴上。
威廉射在她身体里。
刘佩依的双腿在他腰上颤抖。
然后是漫长的喘息。
三个人的呼吸声在教室里交织——沉重、粗浊、带着满足的余韵。
讲台上一片狼藉。粉笔散落在地上。教案夹摔在讲台边。
各种液体沾在深色的木板上反射着日光灯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稠的、说不出名字的气味——汗水、精液、廉价润滑剂、还有刘佩依身上那种我曾经熟悉的香水——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房间。
威廉从刘佩依身上退出来。
另一个黑人把手里的肉棒从她嘴角擦了擦,也退开了。
两个人开始穿裤子。
刘佩依没有立刻起身。
她就那样躺在讲台的桌面上。身上沾满了各种东西——两个人的精液在她的胸口、腹部 下巴、脸颊上形成一片片白色的污渍。
胯下的那一小片地方,混合着威廉射进去的东西和她自己的液体,正缓缓地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流到桌面上。
她的头偏向一侧。脸颊贴着木板。
眼睛看着我。
那种眼神——不是羞耻。不是心虚。不是任何你能在一个“正常”女人身上看到的、事后的情绪。
是一种评估的眼神。
像她还在看一个工程项目的验收报告,核对她精心设计的每一个环节是否都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陈杰。”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平静。
我没有反应。
我还坐在前排的课桌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平静——是空白。所有情绪同时涌上来、互相挤压、互相抵消,最后呈现为一片纯粹的真空。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我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我。
“你用尽全力给她的,不够。”
“你给不了的那部分,她用身体补上了。”
“你觉得这是谁的错?”
停顿。
教室里除了威廉拉拉链的声音——“哧”——没有别的响动。
“她去六职校了。”
她说。
“学生宿舍楼三楼306。”
她坐起来。
讲台上的液体在她的臀部和桌面之间拉出几条透明的丝,她站起身的时候,那些丝断裂,落在桌面上。
她赤着脚从讲台边缘滑下来,踩在地上的粉笔灰里。
脚底被粉笔划出几道白色的痕迹。
她开始往座位旁边堆着的衣服堆走——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衣服早就堆在前排靠窗的座位上,叠得整整齐齐。
她走过的时候。
经过我的课桌。
停了一下。
俯下身。
嘴唇凑到我的耳朵旁边。
呼出的气息——带着精液和唾液混合的腥味——喷在我的耳廓上。
“对了——”
她的声音很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她还穿着学位服。”
停顿。
“不过你可能认不出来了。”
她直起身。
继续往衣服堆走去。
(四)
刘佩依穿上衣服。
威廉和另一个黑人已经穿好了。威廉搂住那个跟班的肩膀,两人一起朝门口走去。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威廉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我。
他比我高出至少半个头。从下往上看,他的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他的胸膛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还在起伏,T恤的前襟上沾着几点湿润的痕迹。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
有的是一种——怜悯。
征服者特有的、居高临下的、近乎温柔的怜悯。
“Chinese man。”
他开口了。
“你的女人们——”
停顿。
“——都在我这里很快乐。”
复数。
“们”。
和半年前在校门口那个脏辫跟班说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这一次我知道这个复数是什么意思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气不大。但那种拍击的姿态——像一个成年人在摸一只看家狗的头——让我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绷紧了。
然后他走了。
跟班跟在他后面。
门被打开。
两个黑色的身影走进走廊的阳光里,剪影在门框中停了一秒,然后消失。
刘佩依套上了那件黑色的及膝风衣。她没有完全扣上扣子——其实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风衣的领口下露出她乳房上沾着的白色痕迹。她没有去擦。
她拎起地上的短靴,光脚踩进去。
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表情——此刻——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快感的余韵。不是讥讽。
是一种很轻的、几乎不存在的——疲倦。
像一个演员在收场之后摘下面具的那种疲倦。
然后那一点疲倦也消失了。
她转身。
走出去。
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讲台上还残留着那片狼藉。粉笔。教案夹。木板上的各种液体。
空气里的气味浓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我坐在前排的课桌椅上。
很久。
我不知道多久。
可能是五分钟。
可能是半个小时。
时间感彻底失灵了。
我慢慢从课桌椅上站起来。
腿发软。我用手撑着桌面才稳住身体。
走出前排。
蹲在地上。
双手抱着头。
没有哭。
眼泪没有出来。
脑子里的拼图。
从九月到现在——九月的第一次重逢。
她搬进402寝室。刘佩依是她的室友。
十月十一月的消失。
我以为她在为家庭的事发愁。
十二月母亲的急诊。
南江水库的那两周。她说是在照顾母亲。
一百二十万。
不是我以为的二十万。
她从来没告诉过我真实数字。
她去找黎安德借的。
签了借据。
“从签字那一刻起,就是黎安德的财产了——”
舒心阁66号。
毒龙钻。口活。全套。
去年暑假开始。
入行仪式——我听过新黎村的一些传言。
那种古老的、变态的本地规矩。我当时听刘英明说过,脑子里过了一下就丢开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留学生公寓。威廉。
514教室走廊那一夜。
磨砂玻璃后面的S型曲线。
舒心阁307门缝外。
跪在地上的女人。我夸她“技术好”的那个女人。
工地板房的下午。
我跟着黎安德“视察”的时候,那间虚掩着门的板房里面——毕业典礼。
贞操带。跳蛋。
黎安德在体育馆外面拿着遥控器。
而现在——她在六职校宿舍楼三楼306。
每一块碎片都归位了。
每一块。
每一块碎片的锋利边缘都深深嵌进前一块和后一块的边缘里,拼成一个完整的、严丝合缝的画面。
而这个画面——是从我在民政局门口说“送你去学校报到,顺便帮你搬行李”开始的。
从那个下午。
从刘佩依挽着我的胳膊走进C栋402寝室的那一刻。
从李馨乐转过身说“陈杰?”的那一刻。
甚至更早——从我和刘佩依在图书馆抢座位的大二。
从我们调剂失败、在QQ上互相慰藉的那个春天。
从她说“我们都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人打拼太孤单了”。
从我鬼使神差地说“好啊”。
所有的一切。
都是为了走到今天。
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
我蹲在514教室的地上。
我站起来。
腿还在抖。
扶着桌面才能走。
我离开课桌。朝门口走。
经过讲台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
木板上那些液体还没有干。在日光灯下闪着淡淡的反光。
我加快脚步。
穿过门。
走进走廊。
下楼。
走下三楼。二楼。一楼。
走出老教学楼A栋。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左右的阳光刺进我的眼睛。
毕业季的校园到处是拍照的毕业生。
学位服。学位帽。相机的咔嚓声。笑声。
我低着头穿过人群。
他们不会看我。他们在拍照。他们在和同学拥抱。
他们在把帽子抛向空中。
他们活在一个和我不同的世界里。
一个正常的世界。
一个我刚刚被彻底踢出去的世界。
我走到东门。
我的车停在门外的路边。副驾驶座上——今天早上我买的那束白百合——不,那束花早上我抱进体育馆了,后来被我丢在了湖边的长椅上。
副驾驶座是空的。
我打开车门。
坐进去。
关上门。
插钥匙。发动引擎。
我知道我要去哪里。
六职校。
学生宿舍楼三楼306。
那是一切的起点。
去年九月初的那个暴雨之夜——我把李馨乐一个人留在了那间宿舍里,自己开车回公司去处理标书的紧急澄清函。
那是一切的起点。
而今天——今天下午,一切在同一个地点结束。
(五)
车子从G大东门驶出。
汇入G市夏日午后的车流。
阳光晒得挡风玻璃发烫。
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我的脸上,但我感觉不到凉。
我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刘佩依在讲台上说的那些话——每一句话都被威廉的撞击节奏切碎成一小块一小块。
每一小块都像一片弹片,嵌在我的记忆组织里。
“她的工号是66号——嗯啊♥——”
“514走廊那一夜——门里面的人就是她——啊♥♥——”
“307——那个你从门缝里看到的女人——就是她——”
“你还夸人家『技术好』对吧?啊♥♥♥——”
我的手握着方向盘。
十点十分的标准姿势。
手指没有颤抖。
反而出奇地稳。
这种稳定本身才是最可怕的——不是愤怒后的爆发,不是崩溃后的哭泣。
是一种比任何情绪都更彻底的空。
我想起我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去年冬天隆县医院的ICU外。她靠在我肩膀上哭。
我当时心疼得要命。
我们一起搬进那个小小的一室一厅。
她穿着卡通围裙给我煲汤。厨房里水汽弥漫,她的眼镜片起了雾,她伸手用围裙角擦镜片,笑着对我说“你先出去,厨房太小”。
我给她戴上那条银手链。她在酒店的烛光下哭了,说“我不值得”。
她说“让我做你的女朋友”。
她说“有你在,我就很好”。
她说“我也爱你”。
哪些是真的?
哪些是演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能——有些瞬间是真的。
也许她在哭的时候是真的。也许她说“我也爱你”的时候某一些时刻是真的。
也许她在南江水库被折磨的时候,心里对我还有过某种我永远不会知道的感情。
但那些“真”的瞬间被“假”的汪洋淹没了。
淹没到什么程度——我已经无法从记忆里打捞出任何一块干净的碎片。
每一个画面都被污染了。
每一次拥抱都被别人的手重新摸过一遍。
每一个她看我的眼神都变成了谎言的一部分。
每一句“爱你”的意义都崩塌了。
(六)
车子驶往六职校的方向走。
这条路我开了不下几十次。每一个红绿灯的位置我都知道。
每一个路口该怎么拐我都清楚。
但今天开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开一辆陌生的车,走在一条陌生的路上。
前方出现了六职校那片熟悉的灰色建筑群。
教学楼。
行政楼。图书馆。
还有——学生宿舍楼。
四点二十分。
我把车停在校园的侧门外。
这个时间,暑假,校园里几乎没有人。
我下了车。
锁上车门。
学生宿舍楼——那栋六层的白色建筑——矗立在校园的东北角。
我走过去。
一步一步。
宿舍楼的门没有锁。
暑假期间,宿舍楼基本上空了,只有少数实习的学生和几个留守的后勤人员还住在里面。
没有门卫。
我走进大厅。
楼梯间。
一楼。
二楼。
三楼。
走廊。
三楼走廊很长。
水泥地面。两侧是一排排紧闭的宿舍门。空调的嗡嗡声从某个房间里传出来。
我慢慢走过去。
304。
305。
306。
门虚掩着。
不是完全关上的。
从门缝里透出灯光。
还有声音。
男人的笑声。
不止一个。
很多个。
年轻的声音。嘶哑的、带着正在变声期尾声的那种粗粝感。
“操,这大学生妹子的奶子太大了——”
“你看她学位帽还戴着呢哈哈哈——”
“让我试试她的嘴——”
“等会儿,让德哥先来——”
“谁写的『公共厕所』?写得太对了——”
还有——一个女人的呻吟。
沙哑的。疲惫的。
但是——带着一种已经无法伪装的、本能的欢愉。
那不是被强迫的声音。
那是一个在极度疲惫的身体里、在被反复使用的快感里、在彻底沦陷的状态下、从喉咙最深处被挤出来的——享受的声音。
“大鸡巴哥哥们……不要停……”
我的手悬在门把手上方,停住了。
“再用用馨乐吧……求你们了……”
里面一阵哄笑。
“操,听见没有?这母狗自己求着干呢——”
“德哥调教得真好啊——”
“再说一遍,刚才说什么来着?”
肉棒从她嘴里抽出来的“啵”声。
然后是她那种被使用过度后沙哑到几乎破音的喉咙:
“馨乐的嘴……馨乐的奶子……馨乐的骚逼……馨乐的屁眼……都是大鸡巴哥哥们的公共厕所……”
“哈哈哈哈——”
笑声炸开。
年轻的、粗鲁的、毫无顾忌的笑声。像一群在操场上踢球的中学生在嘲笑一只被困住的猫。
“再说——哪个洞最好用?”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但那种哽咽不是抗拒——是一种被快感和疲惫同时撕扯的、几乎要崩溃却又被本能驱动着继续的颤抖。
“都……都好用……每个洞都是为哥哥们准备的……”
“馨乐离不开哥哥们的大鸡巴……”
“求求你们……不要让馨乐休息……一直用馨乐……用到馨乐坯掉……”
“哈哈哈——你们听!这就是G大今年的优秀毕业生!”
“刚刚还在台上发言呢——『感恩母校感恩老师』——哈哈哈——”
“现在就在我们这群没考上高中的脚底下当尿壶——”
“妈的,老子高中没考上算赚到了——读什么大学,读了大学还不是来给我们舔屌——”
新一轮的哄笑。
混合着皮带扣的碰撞声、椅子的吱呀声、和那种我太过熟悉的肉体撞击声。
啪。啪。啪。
然后是她那声被顶到嗓子眼的、变了调的尖叫——
“啊♥——好棒——哥哥再深一点——馨乐谢谢哥哥——”
我站在306的门外。
手抬起来。
按在门板上。
轻轻一推——门开了。
房间里的空气像一口被反复呼吸过的湿布。
暑假的学生宿舍本该是干燥的,水泥地面、空调嗡嗡声、阳光从窗户里漏进来一条金色的斜线——这些都在。
但那条斜线之外的所有空间被另一种东西填满了。
那是一种浓稠到几乎有形的气味——汗水、精液、女性分泌物、马克笔的工业酒精气味、劣质香水、烟草、没洗干净的袜子、以及某种我说不出名字的腥甜味——它们搅在一起,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凝固成一堵看不见的墙。
我推开门的那一下,这堵墙从门缝里涌出来,直接灌进我的鼻腔和嘴里。
我条件反射地屏住了呼吸。
房间里有五六个人。
都是六职校典型的学生——染着黄毛或者绿毛的寸头,戴着廉价的银色耳钉和金链子,身上穿着宽大的T恤或者直接光着膀子。
有两个坐在对面的下铺边缘抽烟,烟雾在窗户的光线里打着旋。
一个靠在墙边,手里举着手机——闪光灯开着——正在录像。
一个站在床尾,裤子褪到大腿中段,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还有一个坐在房间角落里的折叠椅上——黎安德。
全裸。
肥胖的身躯瘫在那把太小了的塑料折叠椅上,啤酒肚耷拉在大腿根部,大腿内侧的软肉在座位两侧鼓出来。
他身上泛着一层油汗的光泽。他的阴茎——即便处于疲软的状态——搁在大腿根部的肉褶里,上面干涸的液体像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膝盖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架好的手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着。
看到我推门进来。
他没有惊讶。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去遮挡自己。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手机上那个红点按了一下——录制停止——接着拿起搁在茶几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保温杯上印着“六职校教职工福利”几个模糊的红字。
“杰哥,你来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等了你很久”的慵懒。
“我就知道你会来。”
房间中央。
一张单人床。
那是学生宿舍标配的铁架子上下铺的下铺。
床垫上铺着一条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床单——也许原本是白色的,现在被各种液体浸染成一块一块的黄褐色斑痕。
床头那头的枕头被踢到了地上,枕套上印着卡通兔子图案——一只已经洗不干净的兔子。
床上——女上位的姿势。
一个男孩仰面朝上躺着。
比其他几个人瘦小——很年轻。脸颊两侧还挂着青春痘,那种发红的、刚挤过的痘疤。
他赤裸着,两只手搭在女人的臀部上,虽然他几乎用不上力——动的不是他。
动的是她。
她跨坐在他身上。双膝分开跪在他腰两侧。
她的上半身挺立着。
我花了一点时间——大概三秒钟——才让视觉信号在大脑里完成解码。
不是因为没认出来。
是因为大脑在本能地拒绝认。
李馨乐。
那张我熟悉的脸。
那副眼镜——右边的镜片上糊着一片半干的、半透明的白色液体,从镜片上沿一直拖到下沿。
她的左眼透过左边那块还算干净的镜片看出来,瞳孔微微失焦。
右眼则整个沉在那层白浊的阴影里。
她头顶上还戴着学位帽。
歪了。黑色的学位帽滑到了后脑勺的位置,蓝色的流苏从帽沿上耷拉下来,搭在她的右肩上。
学位帽本应端正地戴在头上,此刻却像一顶被揉皱的纸帽子,随着她的动作一前一后地晃。
她穿着——曾经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学位袍。
但那件学位袍此刻已经不能称之为学位袍了。
袍子的前襟从领口一直撕裂到胸口以下。撕开的两片布料从她胸前向两侧敞开——像两扇没合拢的窗帘。
布料边缘有几处毛边——显然是被某种急切的、不耐烦的力气粗暴地扯开的。
她的两只乳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饱满的、白皙的、被灯光照亮的两团肉。
随着她骑乘的动作——上下起伏——剧烈地晃动、弹跳、在她自己的胸膛上拍打出轻微的“啪啪”声。
乳头挺立着,深红色的,比我记忆中的颜色深了好几个度。
那是被吮吸、啃咬、反复揉捏过太多次之后留下的颜色。
她身上沾着的东西——不只是汗水和体液。
还有字。
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字。
我的视线在她的身体上移动——从上到下——每一块皮肤上都有字——腹部。
大大的“肉便器”三个字。笔画粗犷,墨迹已经被汗水晕开了边缘,像一滴滴化开的墨水。
左胸上方——乳房的上沿的位置——“免费使用”。
右胸上方——“G大母狗”。
大腿内侧——能看到半截——“发情中♥”。
那个心形符号画得歪歪扭扭,像一颗被戳破了的气球。
肩膀上——几个歪歪扭扭的“正”字。有的是完整的“正”——五笔。
有的是半截——两三笔的横竖。我数了一下。三个完整的“正”。
加上零散的——十六笔。
十六。
十六个。
左脸颊上——有人用马克笔画了一个简笔画的阴茎形状,指向她的嘴唇。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最爱大鸡巴”。
她的胸口——撕裂的学位袍领口的边缘——还别着那枚G大的校徽。
红底。金字。“G省大学”。金属的别针穿过皱成一团的袍子布料,挂在那里——在每一次她上下起伏的动作中——晃来晃去。
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掉下来。
她的左手腕上——银手链。
我送的那条。
她右手握着一个——另一个男孩的阴茎。
从床的侧面伸过来。那个男孩裤子褪到膝盖,站在床边。
她的手指熟练地环绕着那根东西,上下撸动。银手链在她的手腕上随着这个动作叮当作响。
链条上溅着一些我不愿意去分辨的液体。
她的头偏向另一侧。
嘴里含着东西。
第三个男孩——站在床另一边的那个,嘴里叼着烟的那个——他的阴茎插在她的嘴里。
她的嘴唇包裹着那根东西,头随着骑乘的节奏——和她自己下半身的起伏——一起前后摆动。
“咕啾——咕啾——”
嘴唇和那根肉棒之间发出被水液浸泡的声音。
(七)
她的表情。
这才是最让我崩溃的部分。
不是身体上的字迹。
不是被撕裂的学位袍。不是糊在镜片上的精液。不是那三个同时使用着她的男孩。
是她的表情。
如果是被迫——我可以承受。
如果是麻木——我也许可以承受。
如果是痛苦——痛苦至少意味着她心里还有一部分在抗拒,在挣扎,在提醒自己“这不是我,我不属于这里”。
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被迫。
不是麻木。
不是痛苦。
是沉溺。
眉头微蹙——但不是因为疼。
嘴角——含着那根东西的嘴角——微微上翘。
眼睛半闭着。
睫毛上沾着什么湿润的东西——在灯光下闪。
脸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从内部烧出来的潮红——那种潮红不是害羞,也不是运动之后的充血。
是长期的、持续的、高强度的性兴奋积累到极致之后,身体从毛细血管最深处泛出来的红。
像一个在沙漠里干渴了整整五个星期、被折磨到接近死亡的人,终于被人扔进了一池清水里——不是溺水时的恐惧,是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水的狂喜。
她的腰。
她的腰肢在动。
上下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
那不是被动承受的节奏。
是主动的。
是她在骑乘。
是她在用她自己的下半身——那个已经被贞操带和跳蛋禁锢了整整两周、在几个小时前黎安德给她解锁的那一瞬间一定爆发出了我无法想象的饥渴——在那个男孩的阴茎上索取。
索取。索取。
她在用他。
她在用床上的这个男孩,床边的那个男孩,嘴里的那个男孩——三个她可能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比她小好几岁的职校学生。
她在用他们补偿自己五周的空白。
我站在门口。
时间停止了。
不是比喻的那种停止。是真的——我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
挂在墙上的那个电子钟——我能看到它。但它的数字好像没有在跳。
也许跳了。
也许没跳。
我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个问题。
我的大脑什么都处理不了。
房间里的声音——那些男孩子的笑声和起哄声、肉体碰撞的“啪啪”声、她喉咙里挤出的含混不清的呻吟、手机快门的“咔嚓”声——所有这些声音都在我耳朵里存在着,但它们好像没有穿过鼓膜进入我的意识。
它们在耳膜外面打转。
像水珠滴在荷叶上。
滑开了。
我的视觉还在工作。我看到了一切。
但“看到”和“理解”之间那根连接的线,似乎被什么东西切断了。
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不心跳加速。不出汗。
不颤抖。不愤怒。不呕吐。
像一个系统崩溃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最后一帧画面,但风扇已经停了,CPU已经停了,电源已经被拔了。
只剩下屏幕。
只剩下画面。
一个男孩——床边那个,她正在用手撸的那个——注意到了门口的我。
他的手还搭在她的头发里。
他看到我之后——没有惊慌,没有尴尬——他咧开嘴笑了。
带着几分炫耀的、像是在说“你看我们玩得多爽”的笑。
然后他用肘部捅了一下旁边嘴里叼烟的那个男孩——也就是正在被她口交的那个。
那个男孩的阴茎还插在她嘴里。他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看到我,也笑了。
但他没有把自己的东西从她嘴里抽出来。
他只是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李馨乐的脸。
“喂,”他说,声音很轻很随意,像是在叫一只狗转头看点什么,“你男的来了。”
李馨乐嘴里含着他的东西,没法说话。
但她的头动了一下。
她的上半身——还在骑乘的状态中——略微转向了门的方向。
然后她的眼睛——透过右边那片糊着精液的镜片、和左边那片还算干净的镜片——看到了我。
她停下了。
骑乘的动作停了。
她手上撸动的动作停了。
她嘴里含着的那根东西——她的嘴唇松开了。
那根黑红色的、布满青筋的肉棒从她嘴里滑出来。
最后脱离嘴唇的那一刻,她的下唇和龟头之间拉出一条细长的银丝——在阳光里闪了一下——然后断掉,落在她的下巴上。
那个男孩不满地哼了一声。
“哎,你干嘛停了——”
她没有回答他。
她的眼睛盯着门口的我。
一秒钟。
两秒钟。
她慢慢地、慢慢地——从那个躺着的男孩身上起身。
她的下半身从那根阴茎上抬离的时候——那根东西从她体内滑出来,黑色的、发亮的、上面沾满了大量的白浊和透明混合的液体——她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不是痛。是某种——我不愿意去命名的感觉。
她站起来。
光脚踩在水泥地面上。
学位袍已经从她的身上半挂半坠——领口撕裂的两片布料从两侧敞开,露出整个胸口和腹部。
下摆皱成一团堆在她的腰间——她下半身是完全赤裸的。
大腿内侧——那条混合了精液和她自己液体的黏腻液体——从她身体里缓缓流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膝盖那里打了个小弯,继续往下,流到脚背上,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滴、两滴、三滴深色的水印。
学位帽还歪挂在她后脑勺上。
那枚G大的校徽还挂在撕裂的领口边缘,随着她每一步的动作摇晃。
她赤脚走向我。
每走一步——她的大腿内侧都会挤出更多的液体——那滴水的痕迹在水泥地面上形成一串断断续续的、像省略号一样的深色圆点。
她走到我面前。
大概一米的距离。
然后她跪下来了。
不是被人推的。
不是我叫她跪的。
是她自己——两个膝盖弯曲——自然地、几乎是熟练地——跪在了我面前的水泥地上。
双膝触地。
她跪下的那一瞬间,学位袍撕裂的下摆散开在她膝盖周围的水泥地上,像一摊深蓝色的水渍。
她跪着的姿势,让她身上那些马克笔的字迹全部进入了我的视线——腹部正对着我。
“肉便器”三个字横在她小腹的位置——在跪着微微前倾的姿势下,字迹因为肌肤的褶皱而略微扭曲,但每一笔都清晰。
胸口——被撕裂的学位袍敞开着,两边的布料往外翻——左胸上方的“免费使用”。
右胸上方的“G大母狗”。
大腿内侧——她跪着的姿势让大腿的内侧完全暴露——“发情中♥”——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和画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脸朝我抬起来。
那副沾着精液的眼镜后面——那双我见过无数次的大眼睛——没有眼泪。
这是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
她脸上没有眼泪。
不是哭过之后擦干的那种干涸痕迹。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哭。
那双眼睛里很干——干得像是所有的液体都已经被挤到了身体别的部位。
她看着我。
时间过了多久我不知道。也许十秒。
也许一分钟。
然后她开口了。
“对不起,陈杰。”
她的声音出乎我意料地平静。
不是崩溃后的平静。不是麻木的平静。是一种——很深的、很远的——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声音。
“我是个婊子。”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自己早已消化过无数遍的、完全客观的事实。
就像在说“今天是星期六”。
“我妈妈是妓女。我继承了她的血统。”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表情想要形成但没有形成的那种肌肉颤动。
“但更重要的是——”
她停了一下。
“——我喜欢这种感觉。”
房间里的三个男孩还在床上或床边。
他们没有穿上衣服,也没有离开。他们坐着或者站着——其中一个瘦小的已经从床上爬起来,正在地上找自己的裤子——但他们都没有出声。
他们在看。
他们看着跪在我面前的李馨乐——这具被他们刚刚使用过的身体——正在对另一个男人坦白。
这对他们来说,大概是另一种娱乐。
“被填满的感觉。”
李馨乐继续说。
“被占有的感觉。”
“被很多人要的感觉。”
每一个句子之间,她的呼吸都很平稳。
没有颤抖。没有哽咽。没有任何“我在说出这些话有多艰难”的暗示。
“我的身体离不开这些了。”
“从你把我留在这间宿舍里的那个暴雨夜开始——我的身体就醒了。”
那个暴雨夜。
去年九月初。我把她一个人留在六职校的教工临时宿舍里——我当时以为是教工临时宿舍——然后开车回公司处理那份紧急的澄清函。
那是一切的起点。
“那些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全部醒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略微放低了一点。
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这句话对她自己来说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重量。
然后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黎安德手里有我爸的证据。有我的视频。有一百二十万的借据。这些都是真的。”
她承认了这些事实。
像在念一份清单。
“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些——”
她抬起头,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最可怕的是,即使没有这些威胁,我的身体也会渴望被使用。”
我还站在门口。
一个字都没说。
我甚至没有点头或摇头。
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具被钉在门框上的尸体——身体还站着,但内在的一切——那些从九月开始被我用来理解她、理解我们、理解这段关系的所有框架和逻辑——已经全部坍塌。
坍塌之后的空洞里——没有愤怒。
愤怒需要对象。
需要一个“我要惩罚谁”的目标。
但现在我无法把愤怒指向任何一个具体的对象。
指向她?她跪在我面前坦白。她承认了一切。她没有为自己辩解。
她甚至在说“即使没有威胁我也会渴望这些”——她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指向黎安德?他坐在房间角落里,赤身裸体,喝着保温杯里的茶,悠然自得。
他的确毁了她。但他毁灭她的每一步都依赖她的“配合”——至少从某个时间点之后是这样。
指向自己?我确实有罪。舒心阁306那一夜。我在那里接受过那种服务。
我也是这条溃烂链条上的一环。
愤怒找不到出口。
它在胸腔里打转,然后散开,然后消失。
坍塌之后的空洞里——没有悲伤。
悲伤需要哀悼的对象。哀悼某种已经失去的东西。
但我现在要哀悼什么?
那个清纯的李馨乐?
她告诉我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被唤醒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所哀悼的那个女孩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我们之间的爱情?她刚才说“我的身体离不开这些了”。
她没有说“我不爱你了”。她甚至没有提到“爱”这个词。
这段感情,在她的叙事里,不是被她主动背叛的——是根本不存在于她的视野里。
我没有什么可以哀悼的。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
(八)
坍塌之后的空洞里——剩下的唯一东西——是好奇。
一种冰冷的、学术性的、近乎尸检般的好奇。
她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想记下来。
我想知道每一个细节。
我想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这种感觉”的。
我想知道南江水库那两周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知道“从签字那一刻起就是黎安德的财产”这件事在她签字时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知道在她跟我在酒店床上的那些夜晚——她在想什么。
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一切。
也许只有在知道了一切之后——我的大脑才能重新启动,重新安装操作系统,重新学习如何处理输入信号,重新学习如何呼吸、走路、活着。
但我没有问。
我什么都没问。
因为我的嗓子——我试图张嘴说话的时候才发现——我的嗓子已经不能发出声音了。
不是生理上的失声。是某种更深层的机制。我脑子里形成的任何一个句子,在送到嘴边之前都会被什么东西拦下来。
我的嘴唇动了几下。
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馨乐看着我。
看着我张嘴——发不出声——又合上嘴。
她的嘴角那个没有完成的表情——微微停留了一下。
然后她补了一句。
“我欠着黎安德的钱。还不清。”
她低下头。
不是在逃避我的目光。是她自己的目光垂下来,落在了自己跪着的膝盖上。
她的视线在她小腹那三个“肉便器”的墨迹上停了一下——墨迹被汗水晕开,笔画的轮廓变得模糊,像一张浸了水的字条——然后继续往下,落到了跪着的地板上,那一小摊从她身体里缓缓流出的液体。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
“你走吧,陈杰。”
“离开我。”
“忘了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值得更好的人。”
“你值得更好的人”。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回响了三遍。
这是一个女人在分手时的标准台词。
但这句话被李馨乐说出来的这一刻——它变得无比荒诞。
“值得更好的人”——这个句子的前提是:我配拥有“一个人”。
这个句子的前提是:我以为自己和李馨乐在一起的这一年里——那些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电影、一起在隆县医院ICU外的铁椅子上相拥哭泣——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那些事情存在过吗?
在物理意义上——存在过。
我的身体记得那些场景。我的记忆里有那些画面。
但那些画面现在——在这一刻——全部被重新着色了。
我帮她母亲找药的那个冬夜——她转头在我脸颊上的那个吻——是因为她真的感激我,还是因为黎安德在她耳边说“你男朋友能给你找到药,好好利用他”?
她在出租屋里为我煲汤的那个周末——她穿着卡通围裙的样子——是因为她喜欢做饭给我吃,还是因为她需要维持这段关系作为一个“退路”——一个“干净生活”的幻觉?
她说“我也爱你”的时候——是真的,还是脚本?
我不知道。
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九)
房间的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是黎安德。
他从那把塑料折叠椅上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像一头懒洋洋的、肥硕的动物。他站起来的时候,那张椅子的塑料骨架发出了一声呻吟——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赤裸的身体在阳光里泛着那种松弛的、五十岁中年男人特有的——不,他还没五十——三十几岁就松弛得像五十岁了——的肉感。
他没有去穿衣服。
他赤裸着走到床边——走过跪在地上的李馨乐和站在门口的我之间——他故意从我们两个之间穿过。
他的啤酒肚在李馨乐的视线范围内晃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对那几个男孩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你们先回去吧。”
他的语气像是在赶走几个来家里玩了一下午的熊孩子。
“好事儿下次还有。”
那几个男孩也没有显露出什么意外或不满。
他们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或者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裤子。
其中一个——最瘦小的那个,青春痘脸——甚至还从地上捡起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他们互相打着招呼,像是一帮刚打完篮球准备散场的队友。
他们要离开房间,必须经过门口——必须经过我。
第一个男孩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然后他咧嘴笑了。
“哥们儿,”他说,“你女朋友服务真到位。”
另一个男孩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别逼逼,走了走了。”
他们从我身边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出去的男孩——就是刚才被李馨乐口交的那个——经过我身边时,他特意停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太难过,哥。”他说。
语气像是在安慰一个倒霉的同学。“妹子就是这样。谁能让她爽她就跟谁。没办法的事。”
他拍了拍我。
两下。
然后他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们几个在楼梯间的脚步声。
还有笑骂声。有人说“德哥下次还有好事叫我们啊”——声音在楼道里回荡——然后消失在一楼。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我。李馨乐。黎安德。
黎安德赤裸着走回那把折叠椅。
他没有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啤酒肚前面,交叉着。他看着地上跪着的李馨乐,然后又看着门口站着的我。
他笑了。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
从他第一次在六职校校长办公室里热情地拍我肩膀、叫我“杰哥”的那一刻起——那种笑就一直挂在他脸上。
油腻的。阴冷的。居高临下的。
他走到窗边——赤裸的身体在午后阳光里投下一个肥硕的影子——拉开窗帘的一角,看了看外面。
他的视角里——我从门口的角度能看到——是六职校的校园。
暮色还没降临,但阳光已经开始偏黄。
他转过身。
背对着窗户。
“杰哥,”他说。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商务客套的那种热络。不是酒桌上的那种兄弟称呼。
是一种——疲倦。
真正的疲倦。像一个刚刚完成了一项复杂工程的包工头,在验收的时候说出
“终于搞完了”时的那种口气。
“实话跟你说。”
(十)
“馨乐这条母狗,”他的下巴朝地上跪着的那个身影抬了一下,“我玩了大半年了。”
“说实话——”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恰当的词,“——操腻了。”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好事儿下次还有”没什么两样。
像在评论一道吃了太多次的家常菜。
李馨乐跪在地上。
没有动。
她身上那些马克笔的字迹还在。腹部的“肉便器”。
胸口的“免费使用”
“G大母狗”。她的头微微低着,学位帽上那根蓝色的流苏垂在肩膀上,随着呼吸一点一点地颤。
黎安德继续说。
“而且你也知道,外面最近在搞扫黄。市里下来的文件,村委会那边已经打招呼了。舒心阁这些店,这段时间都得关。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不好说。但至少——”
他用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一下,“——这母狗后面这几个月赚不了钱。”
他从床头柜上那包烟里抽出一根,点燃。
火苗在他手里晃了一下,熄灭。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溢出来。
“一个月几千块接客的生意都断了。你说我留着她干嘛?”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看着我。
“所以呢——”
就在他嘴里“所以呢”三个字的尾音还没完全消散的那一刻——我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期待。
是更原始的、更深层的、近乎求生反射的东西。
——他要放手了。
——他要把她还给我了。
——他操腻了。店要关了。
她不能继续给他赚钱了。所以他要把她扔掉。
——扔给我。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亮了一下。短暂得不到半秒钟。
但就在那半秒里——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松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手一直紧紧攥着门框的边缘,指节都白了。
那半秒里它松了开来。
——如果他放手————她就还能回来————哪怕……哪怕什么都不一样了————至少——然后——地上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我发出的。
不是黎安德发出的。
是地上那个跪着的身影发出的。
哭声。
李馨乐。
她在哭。
(十一)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
不是从眼眶里悄悄渗出一滴、顺着脸颊滑下来的那种克制的哭。
是爆发式的。
是那种把什么东西憋了太久之后终于决堤的哭。
喉咙深处涌出一阵抽搐的气音,然后是一声拖长的、颤抖的、几乎像呜咽的哭声。
整个肩膀都在耸动。
她跪着的姿势——那个本来很稳的、双膝触地双手放在大腿上的跪姿——开始崩塌。
她往前扑。
不是扑向我。
是扑向黎安德。
她的两只手撑在水泥地上。膝盖还没离开地面。她像一只被训练过的动物,用四肢的方式在地上向前移动——手、膝、手、膝——爬。
她在向黎安德爬过去。
她身上那件破碎的学位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被她跪着挪动的时候带着往前蹭,像一条拖断了的深蓝色尾巴。
膝盖在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腹部的“肉便器”三个字随着她爬行的姿态一起一伏地在我视线里晃动。
她从我面前——从我站着的地方——爬过去。
我看着她爬过去。
看着她赤裸的臀部在我眼前上下起伏。
看着她大腿内侧那条混合了精液和液体的湿痕在她爬过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深色圆点。
看着她银手链——我送的那条——在她撑地的左手手腕上叮叮当当地响。
她爬到黎安德赤裸的双腿之间。
停下来。
抬起头。
眼泪。
终于有眼泪了。
不是刚才她跪在我面前时那种干涩的、所有液体都被挤到身体别的部位去了的眼睛。
是涌出来的。
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来,沿着她戴着眼镜的脸滑下去。
右边那片糊着精液的镜片上,眼泪混进了那层白浊的液体,让镜片上的斑驳更加模糊。
左边那片还算干净的镜片,眼泪从镜片下沿渗出来,在她的颧骨上留下一道透明的湿痕。
她的脸颊两侧——那些混合了汗水、精液、眼泪和不知名液体的东西——在她仰起头的角度下,沿着下颌线往下淌。
她的两只手——刚才还撑在地上的两只手——抬起来。
抱住了黎安德那两条肥硕的大腿。
她的手指深深地嵌进他大腿肥厚松弛的肉里。
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
“德哥……”
她的声音碎了。
不是比喻的那种碎。是真的碎——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嘴里仅剩的一口气、在一片玻璃渣子上艰难地凑出来的。
“不要……不要不要我……”
我站在门口。
刚才那半秒钟里松开的手指——重新攥紧了门框。
(十二)
“德哥……”她的声音在抖,“舒心阁关了……我怎么办……”
她的头埋进他的腿间。
不是在躲。
是在蹭。
她的额头抵在黎安德大腿根部的皮肤上,脸颊贴着他啤酒肚下垂的那一小块松弛的肉。
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阴毛。她在那个位置蹭了一下。再蹭一下。
像一只讨好主人的猫。
“我不要没有主人……”
黎安德低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表情。
不是得意。
不是狂喜。不是胜利者的嚣张。
是温柔的。
那种温柔让我的胃翻涌上来。
他的手从啤酒肚上放下来,伸到她头顶上。
摸了摸她的头。
像摸一只他养了很多年的狗。
“好了好了,别哭。”他的声音很软,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耐心,“哭什么呢。”
然后。
然后李馨乐做了一件事。
她抱着他大腿的那双手——松开了。
十根手指从他大腿内侧的软肉上离开,在空气里停了半秒钟。
然后往下移。
移到他双腿之间那个位置。
她的手指——左手手腕上那条银手链叮当作响——触碰到了那根东西。
那根刚才还搁在他大腿根部的肉褶里、疲软地蜷缩着、上面还覆盖着一层干涸白霜的阴茎。
她用双手把它捧起来。
像捧一件失而复得的、无比珍贵的东西。
她的手掌小心地托住它——她的手相对于那根东西而言,显得太小了,整根肉棒的重量压在她的掌心里——她低下头。
她用牙齿。
咬住了自己学位袍胸口最后那一小片还连着的布料。
那是从领口撕裂到胸口以下的那件袍子,最后还有一小片窄窄的、连接着右侧肩膀和左侧胸襟的布条。
之前一直勉强挂在那里,让她的两只乳房虽然暴露却依然有一个视觉上的“依托”。
她用牙齿咬住。
轻轻一扯。
“嘶啦——”
那一小片布条断了。
她的两只乳房完全从袍子的束缚中脱离出来。
她用双手。
从两侧托住那对沉甸甸的、白皙的、沾着干涸精液的乳肉。
指尖陷进柔软里,往中间挤压。两团饱满的肉在她掌心的作用下合拢,形成一道深深的、幽暗的沟壑。
然后她俯下身。
黎安德那根疲软的阴茎,被她用两团乳肉包裹了进去。
我看着。
从门口的位置。距离不到三米。
视线里的画面清晰得近乎残忍——她跪着,弯着腰,自己的两只手把自己的乳房挤在黎安德松弛的胯下。
那根软塌塌的东西被夹在她的乳沟里,几乎完全埋了进去,只有一截暗红色的龟头从乳沟顶端冒出来,紧贴着她的下巴。
她开始动。
上。下。
不急。
慢得像一种祭祀的仪式。
每一次向上推送的时候,她的腰肢往上挺,乳肉顺着那根软肉滑过去,龟头从乳沟顶端露出来,贴到她的嘴唇边。
每一次向下滑落的时候,她的上身重新沉下去,乳沟把那根东西重新吞进去。
“噗嗤……噗嗤……”
汗水、精液、眼泪混合在乳沟里,起到了润滑剂的作用。
每一次起伏都发出湿润的、黏腻的水声。
她一边做这个动作。
一边哭。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她自己的乳房上。
落在黎安德的大腿根部。落在那根被她用乳房包裹着的疲软阴茎上。
“德哥……”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像一根在齿轮之间被反复碾压的绳子。
“我……我离不开了……”
她的腰肢继续上下运动。
“我离不开大鸡巴了……”
(十三)
我站在门口。
手指扣在门框的边缘。
我刚才——就在几十秒前——以为她会站起来。
以为黎安德那句“操腻了”
意味着放手。以为她会转过身,走向我,也许什么都不说,也许只是默默地跟我走出这扇门——那半秒钟里我准备好了。
我准备好接受一切。接受她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接受她身上那些字。接受她做过的所有事。接受她说过的所有谎。
接受我得花一辈子的时间去重建这个女人的灵魂——甚至接受可能永远重建不了。
只要她跟我走。
只要她从那扇门走出来。
只要。
但她没有。
她往反方向爬去了。
她爬过了我。
她从我的脚边——几乎擦着我的鞋尖——爬到了另一个男人的脚下。
她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回头。她爬得那么熟练、那么自然——像是回家的路。
“舒心阁关了……”
她的声音在乳交动作的间隙里一截一截地漏出来。
“我能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
“除了做鸡……”
“什么都不会了……”
每说一句,她的腰就往下沉一次。
乳沟把那根软塌塌的肉棒重新吞进去。
“求你……不要不要我……”
“我跟你……”
“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
她抬起头。
那副沾着精液的眼镜从她的鼻梁上滑下去一点。她没有伸手去扶。
她就那样仰着脸看黎安德——镜片的反光让我从侧面看不清她的眼睛,但我能看到她的嘴角、她的鼻翼、她下巴上那颗她十六岁时就有的小痣。
所有的细节都是我熟悉的。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女人。
(十四)
黎安德低头看她。
他的手还放在她的头顶上。手指慢慢地在她的头发里梳动。
动作非常轻。非常熟练。
那不是第一次这样摸她。
那是一个主人摸宠物摸了无数次之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手指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知道该从哪个方向梳进去,知道头发的哪一簇是她喜欢被拨弄的地方。
“不哭不哭。”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
那种轻——不是伪装的轻——是他已经完全放松了。
他知道我在看。他知道我站在门口。他已经完全不把我当成一个需要在意的存在。
“主人没说不要你。”
地上的那个女人——我曾经的女朋友——发出一声呜咽。
不是痛苦的呜咽。
是如释重负的呜咽。
那种“终于听到了我想听的话”的呜咽。
她的两只手松开了自己的乳房。那对被她自己挤压了那么久的肉团松弛下来,瘫软地垂在她胸前,乳尖上挂着几丝因为乳交动作拉出的黏液。
她把脸埋进黎安德的大腿根部。
更深地埋进去。
像要把自己整个人塞进那个肥腻的身体里。
“谢谢主人……”
她不停地说。
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害怕的不是堕落。
她害怕的是没有地方堕落。
她害怕的不是被黎安德控制。
她害怕的是被黎安德抛弃。
她害怕的不是回不到陈杰身边。
她害怕的是陈杰还愿意要她——因为如果我还愿意要她,她就得面对一个选择,而那个选择的答案——她的身体已经替她做出来了。
她的身体选择了这里。
选择了水泥地。选择了那条下垂的阴毛。选择了那个啤酒肚下面松弛的肉褶。
选择了一个骂她“操腻了”的男人。
不是选择了我。
永远不会是我。
我松开了门框。
不是下定决心地松开。
是手指的肌肉已经僵住了,它们自己——在意识没有下达命令的情况下——从那块木头上剥离开来。
我的手垂在身体两侧。
很空。
像从来没有拿过任何东西一样的空。
(十五)
黎安德抬起眼皮。
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面没有胜利。没有嘲讽。
没有炫耀。
只有一种陈述。
“你看到了吧。”那一眼在说。
“她自己爬过来的。”
“不是我逼的。”
“是她自己的选择。”
然后他的视线离开了我。
他低下头,重新看着跪在他脚下的女人。他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继续梳动。
那个动作温柔得让人想吐。
“杰哥。”他开口。
没有看我。
他的目光还落在李馨乐的头顶上。
“三天后。”
“七月三号。”
“新黎村祠堂。下午两点。”
他停了一下。
我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我也没有问。
“会有一个活动。”他继续说。“给馨乐找一个新主人。”
“你来。”
他终于抬起头。
看向我。
“带上你们公司的公章。”
我没有动。
黎安德的那句“带上你们公司的公章”像一根刺,扎进我已经麻木的胸腔里。
但那根刺没有激起任何反应——不是愤怒,不是质疑,也不是困惑。
它只是停在那里,悬浮在一片真空里。
公章。
我的公章。
为什么——
“安德哥,我公章……”我的嗓子终于出了一点声音。
沙哑得像砂纸在水泥上蹭。
黎安德笑了一下。
他的手还在李馨乐的头发里梳动着。
李馨乐的脸依然埋在他的大腿根部,乳房的动作已经停了,只是整个人抱着他的腿不肯松开。
“杰哥,你没忘吧?”他的声音很平。
“昨天总体验收那两份文件——《设备移交确认书》和《项目完工验收报告》——我叔还没签字盖章呢。”
我的大脑机械地运转起来。
昨天下午。六职校行政楼三楼会议室。黎绍坚盖的是验收意见书。
而最关键的那两份——尾款拨付的凭证——他说格式不对。
今天早上阿辉又让我改了新模板。我把文件留在后勤处。
电话里黎绍坚说“先走内部请款流程”。
文件还在黎绍坚手里。
没盖章。
“你们公司财务那边,”黎安德慢悠悠地说,“没有这两份盖完章的原件,正式打款是打不了的。我叔可以把文件在抽屉里放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他心情好什么时候签都行。”
“两百万尾款。”
他终于把目光从李馨乐头顶上抬起来,看着我。
“挂在那儿。”
他弯腰把裤子从地上捡起来,慢慢地套上。
李馨乐还抱着他的腿,他套裤子的时候不得不抬起一条腿,她就换一只手抱他另一条腿。
动作熟练得像是她已经做过无数次。
裤子拉链拉上。
皮带扣系好。
“七月三号下午两点。”他重复了一遍。
“新黎村祠堂。”
“带公章来。”
“文件当场给你签。”
“尾款下周就能到账。”
他没有解释祠堂的活动是什么。
没有说需要我做什么。没有说规则。
他只告诉了我时间、地点、和那个悬在我头顶上的两百万。
“不来——”
他停了一下。
没有威胁。
没有加重语气。只是自然地把话说完。
“那两张纸就一直在我叔抽屉里放着。”
停顿。
“你自己想清楚。”
我站在门口。
门框的油漆被我的手指抠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发黄的木头。
我低下头,看地面。水泥地上那一串深色的圆点——李馨乐从床边爬到黎安德脚下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干。
最近的一滴离我的鞋尖不到三十公分。
我的视线顺着那串圆点倒回去。
圆点。圆点。圆点。圆点——一直到床边。
那张堆着皱巴巴脏床单的下铺。床沿上还挂着几根她的头发。
再顺着她跪着的路线回到黎安德脚下。
她还在那里。
抱着他的腿。脸埋在他的胯间。一动不动。
像一件已经被放回到原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