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是洛都第三小学的副校长，平时也兼着一年级的数学课。
他今年六十多了，明年就打算光荣退休。
这辈子教书育人，也算是桃李满天下，如今到了快退休的年纪，心态更是平和，只想安安稳稳地站好最后一班岗。
今天下午，他亲自带队送完最后一批学生放学，回到办公室，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窗边的躺椅上，眯着眼，享受着窗外洒进来的温暖阳光。
“叮铃铃——”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老张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地起身接起电话。
“喂？张校长吗？我是门卫老刘啊。”电话那头传来门卫有些焦急的声音，“您应该还在学校吧。咱们学校门口有个学生，哭哭啼啼地跑回来了。我看了一下，好像是您教的那个一年级二班的小女孩。他们班主任李老师已经下班走了，我联系不上，您能不能过来看看？”
“还有学生没走？”老张心里一惊，赶紧说道，“行，老刘你先看着孩子，别让她乱跑，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老张也不敢耽搁，拿起外套披上，快步走到了学校门口。
刚到传达室，他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缩在角落的椅子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
老张走近一看，认出了这个孩子。
名字好像是叫……冉云曦？
老张对这个女孩子印象很深刻，她是全班甚至可以说是全校最漂亮的小女孩。
虽然年纪还非常小，脸蛋还没长开，但那个精致的眉眼和白皙的皮肤，已经能看出来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平时在班里很乖巧，也不爱说话。
“云曦啊，怎么了这是？”老张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放学这么久了，怎么不回家，还在外面哭呢？”
冉云曦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不堪，脸上挂满了泪珠。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
“张……张校长……我……我回不去了……”
“怎么回不去了？是爸爸妈妈工作很忙吗？”老张不是班主任，虽然认识学生，但对每个学生的具体家庭情况并不了解。
“我妈妈……妈妈失踪了……好几天没回来了……”冉云曦哭得更伤心了，“房东阿姨……不让我进门……她说……说房租到期了……妈妈没给钱……就把我的东西都扔出来了……”
老张听得大吃一惊。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事？母亲失踪，孩子被房东赶出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报了警。
警察很快就来了，把孩子带回了附近的派出所。
经过一番查询和联系，警方也联系不上冉云曦的母亲，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住处也确实已经人去楼空。
无奈之下，警方通过户籍系统，查到了孩子父亲的联系方式，并打了过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急匆匆地停在了派出所门口。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但此刻看起来有些皱巴，领带也歪在了一边。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重要的场合匆忙赶来但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冉云曦缩在老张的身后，有些害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的形象，只停留在母亲那充满怨恨的描述中——母亲总是告诉她，她的父亲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是一个把她搞大了肚子然后就直接抛弃了她们母女俩跑掉的恶魔。
在小小的冉云曦眼中，父亲应该是那种张牙舞爪，长着三头六臂面目狰狞的可怕怪物。
可是，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除了有些疲惫和严肃之外，并没有那么可怕。
甚至，当那个刚刚还威严十足的警察局局长看到他时，都立刻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徐董好”。
男人和警察简单交涉了几句，签了字，然后走到冉云曦面前。
他看着这个瑟缩的小女孩，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走吧，跟爸爸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冉云曦有些抗拒，但还是怯生生地伸出了手，被男人牵着，坐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郊区的一间偏远的小房子前。
这里的环境还算清幽，但离市区很远，周围也没什么邻居，显得有些冷清。
男人打开门，把冉云曦带了进去。房子里家具齐全，但没有人气，基本都落了不少灰，显然很久没人住了。
“你先在这里待着。”男人看了看手表，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急事，“这里吃的用的都有。爸爸公司还有点急事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再来找你，好不好？”
听到要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一直强忍着恐惧的冉云曦终于崩溃了。
“哇——！”
她张开嘴，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不要！你不是我爸爸！我要回家！呜呜呜……”
男人显然没有哄孩子的经验，看到女儿突然大哭，顿时有些慌了神。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只是听对面说了几句，神情就变得异常焦急。
他顾不上还在大哭的冉云曦，只是匆匆丢下一句“别乱跑”，便转身冲出了门，开着车急匆匆地离开了。
那天以前，冉云曦从来没见过她的父亲。
那天过后，冉云曦再也没见过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