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嗯？怎么了？”
“原谅我。”
“这都是妈妈默许的。
“而且你都说了，你只是暂时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对妈妈讲，你总会告诉妈妈的，又不是不告诉妈妈了。
“还有，你一共也没憋两天呀，秘密都装在眼睛里了，”她揉了揉我的脸：“我的孩子～就不是一个会对妈妈有秘密的人。”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把你推向顾自强，让你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平白忍受了四年。”我摸着她后脑被盘成丸子状的秀发说道。
她嘴巴高高撅起。
鼻腔里传出一声娇“哼～”。
缩进我怀里。
脑袋在我颈间拱了拱。
奶凶奶凶地嗔着：“那不原谅，我委屈啦～”
我知道。
我闭着眼睛，将她紧紧护在怀中，用脸颊不停蹭过她的额头，她的脸蛋。
一遍。
又一遍。
爱意与心疼在我心房里同时汹涌。
这……
是唯一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
她忽而笑出声。
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两下我的脑门：“但后边就有些呆了。”
我继续闭着眼睛。
轻轻蹭着她，听她温声诉说：“第二天，你告诉妈妈你要去找小周越，还要请他吃饭，妈妈让你不要请小周越吃太贵的，让他还个人情就好，你也答应妈妈了。”
“还记得不？”她问道。
“嗯。”
笑声从她嘴巴里传出来。
悦耳动听。
“傻小子，你用的卡是妈妈的，留的电话也是妈妈的，消费记录在妈妈这里，收到的消费短信还是来到了妈妈这里～
“你从小就不会大手大脚花钱。
“一顿饭吃了九百多。
“你到底请顾自强吃什么好吃的？”我睁开眼，她脑袋后仰，笑脸盈盈地看着我，本就含笑的眼角已经快翘到天上。
我学着妈妈的样子，吸了一口气憋在嘴巴里，又吐出来。
挺无奈的。
我还以为自己天衣无缝。
很厉害来着。
没想到一直在妈妈眼皮子底下现场直播。
她什么都知道。
却什么都没说。
就像她说的，我的所有行动，都是得到她准许的。
“那既然如此，我同意把这套房子给他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呢？”
“妈妈已经说了呀。
“这都是妈妈默许的。
“我的孩子已经长大了，所以你的所有决定呢，都可以全权代表妈妈。”
她在我脸上连续亲了好几口。
“我的孩子，他所有行为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我。
“虽然怕我担心，怕我受伤，什么也没告诉我，自己一个人默默为了我做了那么多。
“但妈妈其实挺享受这种被好好爱护的过程的。
“被自己的孩子满满爱着呀。
“可不是每一位妈妈都能体验到的。
“你为妈妈撑起了一把伞。
“妈妈～又有什么理由阻止你呢？
“而且，这和买菜的时候一样。”
她紧紧抱住我：“妈妈就喜欢看你呆呆的，又特别特别认真的样子～这能让妈妈感受到，自己时时刻刻，都被爱包裹着～”
我想到了顾自强和她拟离婚协议那一晚，她缩进我怀里的时候，怪不得显得那么急不可待。
她当时心里恐怕已经乐开了花。
（终于……又回来啦。）
也为我感到骄傲吧。
还有第二天办完离婚手续回来以后，她说，谢谢我一直陪在她身边。
我还觉得那是她被顾自强背叛后的有感而发。
可她早以把答案告诉我了。
（“妈妈就要你”，“我只要你”。）
只是我自己傻傻的没察觉。
当时我们没这么亲密，让她想紧紧抱住我的手，一次次抬起，又落了回去。
她从背后抱我的时候。
一定鼓足了勇气。
我看着她：“可是，妈，我没做好，还需要你……”
她用嫩唇堵住我的嘴巴。
禁止我自责。
接着小脑袋又缩进我颈间：“妈妈既然有让你放手去做的底气，自然有给你兜底的能力。”
“舟舟～”
她眼睛一眨一眨，睫毛扫过我的颈肉：“妈妈其实……嗯……还是有一点点钱的～”
“外公外婆给妈妈留了一笔钱，虽然他们的宝贝女儿没怎么用过，但是呢，一直都在她手里～
“养你花不了多少钱，我们家的日常开销也不算大，妈妈的工资都用不完，也不需要用。
“这套房子也是妈妈工作前就买的。
“所以妈妈的住房公积金也没用过。
“杂七杂八的，这么多年下来，也存下不少了。
“所以，小傻瓜～我们不会流落街头的～也不会饿着肚子～”
她抬起脑袋看着我，摸了摸我的脸颊，满眼心疼与骄傲：“一套小小的房子，他要就给他～”
“好啦，妈妈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已经很棒了，妈妈呢，只是比你先来到这个世界，走过的路，经历的事，比你要多一些。
“在你这个年纪，妈妈可远远没有你现在这么厉害。
“还是一个傻姑娘呢。
“所以呢。
“你不用和妈妈比。
“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等你到了妈妈这个年纪。
“一定会比妈妈做得更好的，妈妈对此坚信不疑。”
我同样紧抱着她。
有母如此，子复何言。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
在我心里郁结多日的褶皱。
就这样被她轻描淡写抚平。
“还有什么想问的呢？”她轻声问道。
“我们要搬走吗？”
“你想搬走吗？”
“我……”
不，不对。
不对不对。
我猛地看向她。
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她瞪了我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干嘛这样看我？”
唉。
昭然若揭。
老顾啊老顾，我们都被她耍了。
我扯了扯她的脸：“心眼子真多。”
“谁让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的～”
顾自强费劲心机想搞走的那些东西。
那我妈眼里一文不值。
房子在我妈眼里也根本不重要，她完全没当一回事，甚至双手奉上，当做一份欢送顾自强出门的“嫁妆”。
他以为自己是赢家。
其实是我妈主动把“赢”给了他。
而我和顾自强一本正经的谈判。
在我妈那儿，恐怕是：这傻小子，连砍价都不会，还学人家谈条件～真可爱～算了，那我陪你们演一下吧～
我们都以为自己是棋手，在下一盘大棋，但棋盘是我妈铺的，棋子是我妈给的，连落子的位置，都是她在暗中引导的。
当确认送给我的这份关于成长的礼物，我收到后。
真正的棋手便下场了。
你俩玩够了？
那该我落子啦。
（两年后，再交接房子。）
她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单纯地宣誓主权，也通知我们。
你们说的不算。
我说了，才算。
从头到尾，都在她的节奏里。
顾自强赢了吗？
恐怕赢了，我也赢了。
而妈妈，算了，不说了，反正怎么看，都是她赢。
我的嘴巴再次朝她唇瓣贴了上去。
一阵拥吻后。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妈，我想改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