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陈颖把酒瓶往桌上一放,拧开盖子,倒了三杯。

酒液清澈透明,酒香立刻散开来,是那种粮食酒特有的醇厚香气,不刺鼻,闻着就暖。

千草熏看了看面前的酒杯,又看了看陈颖:

“妈,我也喝白的吧。

喝啤酒太涨肚子了。”

陈颖笑了,把千草熏面前的杯子也倒满。

三杯白酒,在灯光下微微晃着光。

酒是色媒,母女俩自然明白这一点,在这个离别的夜晚也需要尽情的宣泄才行。

锅还没上来,泡菜拼盘先到了。

一个大盘子,分了好几个格子,每个格子里装着不同的泡菜。

白菜泡菜是最经典的,大白菜抹了辣椒酱腌出来的,红彤彤的,菜帮子脆生生的,菜叶子吸饱了酱汁,酸辣中带着一丝微甜。

萝卜块泡菜切成方块,白萝卜腌得透明,咬下去哢嚓哢嚓响,汁水在嘴里爆开,辣味比白菜的冲一些。

黄瓜泡菜是用小黄瓜整根腌的,表皮皱皱的,咬开之后里面是嫩绿的瓜肉,酸辣中带着黄瓜特有的清香味。

桔梗泡菜是根茎类的,嚼起来咯吱咯吱的,口感特别,有一股淡淡的苦味回甘。

还有一小格是蒜苔泡菜,切成寸段,腌成了深绿色,蒜香味浓得冲鼻子。

许斌夹了一筷子白菜泡菜,酸辣脆爽,胃口一下子被打开了。

又夹了一块萝卜块,哢嚓一声,辣味从舌根往上窜,灌了一口白酒顺下去,从喉咙到胃一路暖到底。

千草熏在每一种泡菜上都下了筷子,吃一个点一下头,最后停在了桔梗泡菜上,又夹了一筷子。

“这个好吃,咯吱咯吱的。”

正吃着,老板娘端着狗肉锅上来了。

一个大的平底深锅,底下架着便携炉子,淡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

锅里是红褐色的汤底,大酱和辣白菜一起炖出来的,上面飘着一层细细的辣椒末和葱花。

带皮狗排骨切成寸段,皮朝上码在锅里,肉的部分炖得微微收缩,露出骨头的边缘。

排骨的皮是深琥珀色的,带着一层半透明的胶质,在滚烫的汤里微微发颤。

纯肉片切得厚薄均匀,粉褐色的,纹理清晰,在汤里翻着卷起了边。

锅底还埋着配菜,土豆片切得厚厚的,豆腐是东北的大豆腐,切成方块,表面被汤汁染成了红褐色。

还有粉条,宽粉,半透明地沉在锅底,吸饱了汤汁微微膨胀。

汤一滚,辣香味就炸开了。

大酱的咸鲜、辣白菜的酸辣、狗肉特有的浓郁肉香,三种味道被火一煮,搅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极其霸道的复合香气。

不是那种精致的香,是直接往鼻子里钻、往胃里招呼的香,闻着就饿。

千草熏的筷子已经拿起来了,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排骨,喉结动了一下。

“好香……”

陈颖拿起公筷,在锅里搅了一下,让排骨和肉片都浸到汤里,然后把火稍微调小了一点,让汤保持着微微翻滚的状态。

“再等两分钟,让肉再入入味。

这东西越炖越香。”

许斌端着酒杯,和母女俩碰了一下。

玉泉方瓶入口醇厚,酒劲绵长但不冲,和狗肉锅的浓郁是绝配。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排骨的皮炖得越来越透亮,肉片的边缘微微卷起,吸饱了汤汁变成了深褐色。

陈颖拿起公筷在锅里搅了一下,看了看排骨的颜色,终于点了头。

“行了,可以吃了。”

千草熏的筷子第一个伸进锅里,夹了一块带皮排骨出来。

排骨上裹着红褐色的汤汁,皮炖得透亮,微微颤着,放在碗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

千草熏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牙齿先碰到的是皮。

炖透了的狗肉皮软糯粘嘴,不是入口即化的那种软,是带着一点弹性的糯,嚼起来能感觉到胶原蛋白在嘴里化开的黏稠感。

皮下面的肉一丝一丝的,炖得酥烂但还保持着肉的纹理,不柴不散。

汤汁的味道完全渗进了肉里,大酱的咸、辣白菜的酸辣、狗肉本身的浓郁,一层一层地铺开。

“好吃!”

千草熏眼睛亮了,嘴里塞着肉,说话含糊不清:

“比想像的好吃太多了!”

陈颖给千草熏又夹了两块带皮排骨,自己也夹了一块。

陈颖吃得不急不慢,咬一口肉,嚼透了,然后端起酒杯抿一小口白酒,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这家的狗肉确实好,炖到时候了。

狗肉就得带皮吃,皮的胶质炖出来,汤才浓,肉才香。”

许斌第一筷子夹的是纯肉片,肉片切得比排骨厚一些,炖久了表面起了细细的绒,吸饱了汤汁变成了深褐色。

一整片塞进嘴里,嚼第一口的时候,肉汁从纤维里被挤出来,混着辣汤在嘴里爆开。

狗肉的肉质比牛肉细,比羊肉紧,嚼起来有一种独特的弹性,越嚼越香,肉味浓郁但不腥不膻。

“爽。”

许斌灌了一口白酒顺下去,白酒的辛辣和狗肉的浓郁撞在一起,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整个人从里往外透着舒坦。

锅里的土豆片炖得刚刚好,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表面已经有点沙了,但还没碎。

千草熏夹了一片,咬了一口,土豆吸饱了肉汤,本身的淀粉甜味和汤的咸辣融在一起,沙沙糯糯的。

“这个土豆绝了!”

豆腐是最后放进去的,炖的时间短,外面染了汤汁的颜色,里面还是雪白的。

许斌夹了一块,吹了吹,一口咬下去,外咸里淡,豆腐本身的清甜被汤汁的浓郁托着,嫩得在嘴里直接化开。

粉条最抢手,宽粉在锅底炖了这么久,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吸饱了汤汁之后胀得圆滚滚的。

许斌捞了一筷子,粉条滑得筷子差点夹不住,吸溜一声嘬进嘴里,软糯弹牙,辣汤的精华全在里头了。

千草熏碗里的骨头已经堆了好几块,嘴唇被辣得红红的,鼻尖上冒了一层细汗,但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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