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因为魔族与人类实质上的边界只是一条被高嵩山路包围的,极为狭长的山间走廊。
长久以来,除非正在进行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不然很少会有人或者魔从哪里走过。
因此,魔族也好人类也罢,他们入侵的主要方式就是通过大陆两侧那漫长的海岸线。
大战结束一开始骂他们还主要袭击南部的一些沿海城镇,如今,他们的劫掠舰队已经越来越向北发展,甚至冒险从入海口逆流而上袭击一些内陆村庄。
而所有暴露在魔族威胁之下的地方,都是边境。
我所在的教区也因几天前的一次袭击而被划归了边境。
“哎啊啊,尼尔教士,现在我们光是为了地下城的事就已经精疲力尽了,你尽快回你的属地,至少也要组织点民兵,做点陷阱能够撑到城里的保卫队到达!”
这是我的主教给我下达的命令。
真奇怪,我本来应该感到十分反感,但…相比之前那些只想要那些边境的可怜人自生自灭的家伙,这个新主教,有些强人所难的命令反倒让我感到一种振奋。
“可到底该怎么办啊。”我在神学院的六年可根本没学过任何组织‘民兵’的教育啊。
真是个麻烦人的上司,不过,我想就算我问他该怎么办,也得不到任何回答吧。
因为他之所以能当主教只是因为他在神学院多学了三年获得了博士学位。
其实他本来应该继续在神学院学习几年,然后找个德高望重的大主教,在他手下实习几年才能获得一份主教的工作。
但自从大站结束之后,尤其是那次加冕礼之后,基本上不存在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主教’了,大部分不是死了就是被监禁,剩下的也都被用于填补更加重要的岗位,我的那位上司只能临危受命,来填补教团巨大的人力空缺。
“想想,尼尔,好好想想。老师会怎么做。”我上任驻地教士那会,教团倒没有现在这么捉襟见肘,但那时候的教团跟魔窟也没什么两样,我甚至觉得魔族从某种意义上还好点,他们最多只折磨你几天,但教会里的畜生会一辈子慢慢的折磨你,直到你彻底疯掉,或者变得跟他们一样。
“啊!对了!卡卡!她可是大战时期的老兵,她肯定有办法。”如果是老师,一定会这么说:“如果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那就找能做的人来做。我们只不过是一群教士,不可能什么都能做。”虽然我觉得老师自己就是个什么都能做到的人,但,我还是老老实实的找专业的人来帮我吧。
而一旦心里有了计划,不仅脚步也轻盈起来,心也开始变得懒惰。
“哎呀,卡卡可是当过营长啊,区区村民兵肯定分分钟就搞定,我就先休息一晚吧。明天再考虑。”
嗯,等我回到村里肯定已经很晚了,明天,明天再努力也不算晚。
就这么怀着轻松地心情,我慢慢的在天父的关怀下走在归家的路上。
“我回来啦!哦哦~小朵小可爱~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想我呀~”
“喵嗷~”
“呀~~好乖好乖~~~这么可爱的这么乖的小朵真是太好啦~~~”
等我回到家,立刻就扑进了小朵的怀里。
这只小猫从我是我上任的那天在教堂后边捡到了,现在似乎是把我认作了亲人,不管我怎么揉捏都不会反抗。
‘这么大人怎么还总向我撒娇呀~’
我从她的回应之中听到了某种充满母性与无奈的感觉。不过…这样才好啊。
“呜呜呜~没有小朵的话我可怎么办呀~我的小朵朵~”我完全没有在乎她无奈的眼神,继续揉搓着她毛茸茸的猫爪与小肚子。
“哈啊啊啊。活过来了。”在狠狠吸到满脸猫毛之后,我决定放过小朵。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也该准备睡觉了。
我稍微从水盆上擦了擦脸上的猫毛,然后,我意识到一个很糟糕的事情。水盆的水该换了。
而从我家到最近的水井需要走过墓园。
“哎,顺便巡视一下墓地吧。”我的职业素养在我的懒惰发作之前就占领了我的心神,让我自觉拿起提灯,裹上教士袍,走出了我那件教堂阴影里的小窝。
“女神在上,保佑你们的灵魂长久的安眠。”因为我管辖的杜杜村是个比较穷的乡村,所以教堂也很寒酸。
占地最大的就是村里的墓园。
有时候我觉得与其说我是个教士,更像是个兼职葬礼与节庆司仪的守墓人。
这片古老的墓园埋葬了许多古老的死者,据村里老人的说法,就连古代的勇者也埋葬在这里。
但很可惜的是,因为常年风吹雨打,大部分老坟上的墓碑大多字被磨平,有些甚至都被磨得只剩下一个石包,不仔细辨认很难发现那是一个墓碑。
所以,究竟有没有勇者呢?或许吧。但那是没有人知道的事情了。
“沙……沙……”
说起来,今天的天真情浪啊,一点云都没有,女神的光芒能毫无遮挡的散布在大地上。感觉今天会有好事发生呢。
“沙…沙……”
嗯…好像,有什么…声音?
“谁?!谁在那!”当我问出那个问题之后,立刻就后悔了。村里的大家都是老实的庄稼人,不可能会有人做出盗墓的事情来。
那么会在这样的深夜出现在墓园,并发出奇怪声响的会是什么呢?
只有三种可能,要么是来偷坟掘墓的盗匪,要么就是来亵渎尸体的魔族,要么,就是来食用死者的魔物。
不管那一个,在发现我的瞬间就会杀死我。
而我一个手无寸铁,更无缚鸡之力的教士…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活命的可能性。
“不,不要杀我!!!”意识到自己可能白白浪费了自己性命,我直接夺路而逃。
“咦咦咦咦!”或许真是女神保佑,我居然毫发无损的跑回了我的小屋里。
“喵?”
“嘘——小朵!安静!”我赶紧招呼小朵安静下来,然后,祈祷那不管是什么东西,就此放过我的狗命。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里有些发毛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我…我活下来了么?
我瞧瞧打开了门,女神的光芒照在空旷的墓园上,只有安静的墓碑与地下的死者长眠。
“我!我出来了!”该死的,我这张破嘴,干什么要说出来啊啊啊!
“没…没人么?”
墓园依旧空旷,仿佛我刚才的恐慌以及听到的声音都是一场恐怖的幻觉。
“看,看看吧。”我不愿意相信,我刚才经历的恐慌全部都是错误的,所以我壮着胆子,继续向墓园走去。
一切都很安静,在女神的照耀下,似乎没有什么…
“有,有人盗墓?!”有一个大坑,突兀的出现在了墓园的边缘。我记得那里是没有坟墓的,或许,是个来寻找传说中的‘勇者’的?
我慌张的,一点一点的向那个突兀的大坑走去,全然将可能的危险抛诸于脑后了。
而在墓穴之中的,是一位美丽的精灵女子。
一位金发的,美丽的精灵少女,穿着破烂的栗色长裙,就这么毫不在意的躺在陵园的泥地里,躺在皎洁的月光下。
这陵园里的一切阴森,夜晚里的一切暗寂,都在这安详的睡颜中显得那么恬静,悠闲。
“请…请不要睡在这…啊!”当我再次仔细看去,那毫无血色的,灰白的皮肤提醒着我,这,其实是一具尸体。
然而,我却感觉不到她的恐怖,反而,更萌生了一种…青睐。这位女子,实在是,太美了。
从那在阴暗中煞的惨白的脚趾,到被不合身的长裙包裹住而凸显出轮廓的大腿,到平静的摆放到胸前的双手,到不大不小还能明显看出母性之证的胸部,到被缕缕金发映衬出来的双肩,最后是那张如入黄粱的睡颜。
她,真的很美。
“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呢?”
然后,我从内心深出,萌发了一丝悲哀。这么美丽的女子,就这样死去,而且死去还要被人挖掘出来。真是可怜。
“女神啊,请你保佑她的灵魂。”我跪在地上,开始为她吟诵悼文。希望,这能稍微抚慰这位可怜的女子,逝去的灵魂。
在吟唱过后,这位女子依旧静静地躺在这晦暗的泥土之中。
是啊,是该给她填上泥土,给她真正的安眠才是。
可,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我却发现了一位银发的少年,正站在我的身后,他的眼睛仿佛深渊一般深邃,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
“谢谢你,人类的女性。”
“你…我…”他的美丽要比那位精灵女子更胜百倍!
不,如果我真的有一天会见到神灵,那他的美丽已经能与之比肩,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生命?
又,为什么会在我身后?
为什么?
我…我不明白!
“但很抱歉,我不能让人记住我…”
“什?”一股巨大的困倦席卷了我的脑海,我感觉灵魂正在从我的指尖溜走,“我…你是……e”
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