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人格,她们……她们的语气就和对奶狗说话一样!我感觉我整个人都不行了,真的撑不下去了,没法子再来一次了,我再怎么自我催眠也不行……总之我……我心里很乱。”
我说完,看着面前一个三十多岁的留着短波浪发型看起来像医生的人。
她身边坐着一个二十六七岁左右的女人,皮肤略黑,鼻子上架着大大的圆眼镜,遮住了半张脸,她一脸担心来回的看着我和那位女医生。
女医生一直随意地把玩手里的圆珠笔,这间办公室没有“协会”独特的冰冷简洁,充斥着各种杂乱的手稿,白板上贴着五颜六色的便签,感觉非常有“人”味儿。
一直旋转的圆珠笔停下了。
“确实,我知道你的观众都是什么货色,可以理解你的痛苦——”
医生说话了,嘴里有些烟味儿,语调里透露着慵懒。
“一个人的外貌和声音确实不代表他的自我,不过那些赞助人看的就是这些外在的东西,她们喜欢一个至少看起来是无害的听话的——好儿子。”
“好儿子”这三个字让我差一点有了应激反应,身体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
这是我最不想听的三个字。
那个带圆眼镜的姐姐也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把已经晾温的枸杞水,恭恭敬敬的端到我的嘴边。
“卜叔叔,喝水……”
我慢慢闭上了眼睛,“卜叔叔”这是我第二不想听的三个字。
没错,那个带圆眼镜的人就是假扮何蕊的李忆,而那个女医生就是倩茜嘴里的张主任,“死亡性爱游戏”的精神科主任。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那要追溯到30分钟前——
我莫名其妙的被排斥出何蕊的精神世界后,一股徒劳感涌上心头,看到那些和复读机一样的弹幕,我感觉强烈的不适。
现实,没有何蕊精神世界里那种温暖,现实里的何蕊也没法说话,一切都是那么冷冰冰的。
人在极端的环境下会展现出惊人的适应力,可前提条件是,在这过程中是不能给他一点舒适和温暖的,一旦尝到点好处,紧绷的神经就会立刻松懈。
就像现在的我一样:提不起劲,浑身无力。
尤其是何蕊指出我说话时无意识的习惯后,回想直播时我不停说土味情话的情景,我确实憋紧了嗓子。
前几周,我刷到“透音”里那些奶狗音的视频,恶心的差点吐了。可没想到我说的话比短视频里还要肉麻,声音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一想到这我就忍不住的呕吐,根本顾不上还有几百赞助人正竖着耳朵倾听。
这次吐得非常狠,不光是胃液,在吧台喝的那些柠檬水都反了上来,加上这直播间通风极差,地上那摊脏东西散发的刺鼻味道无法久久无法消散。
更要命的是“协会”的柠檬水也不知道是用什么调配的,居然发出一种化学药品的味道,这味道起到了极佳的催吐效果,我更是吐的昏天黑地,难受的恨不得立刻去世。
不一会儿,林琳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给还在担心我身体状况的赞助人交代了几句之后,强行中断了直播,把已经濒临虚脱的我拽出了直播间。
闻到新鲜的空气我感觉好受了许多,干呕也渐渐止歇,林琳看我恢复那么快,一脸扫兴的把刚掏出来的放电手套塞了回去。
反手递给我一套灰白的衣服。
我羞得满脸通红,三下五除二把衣服穿好,没话找话的说:
“林琳……你们这的水怎么吐出来之后是那种味道的啊……不行,一想到这又要吐了。”
林琳轻轻抚摸着我的背,语重心长的说:
“我们这的柠檬水是基因调配过的柠檬做的,没有怪味儿的,那味道是————的味道。”
什么什么?她这句话的后半句我没听明白,那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后,死活就是分辨不出是什么来。
我学着耳朵里听到的声音问林琳道:
“————是什么?”
林琳“嗤”的一声笑了起来,手指点了一下我的鼻头,我吓得往后一缩脖子,她笑的更欢了,她那低沉的嗓音发出的笑声非常动听,稳重里透着些许俏皮。
反正她嘴里也没什么实话,说不定就是她故意发怪声逗我。
林琳这笑面虎坐在身边我浑身不自在,有几次想起身开溜都被她用眼神吓住。
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听着“叮呤咣啷”、“霹雳吧啦”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连滚带爬的穿过走廊的拐角出现在我眼前。
她扶着墙,稳了稳大大的黑框眼镜,看到我之后居然激动的热泪盈眶,朝我快走了几步,可惜她双腿间的关系不是很好,左脚和右脚打架,她“啊——”的大叫一声,平地摔倒。
黑框眼镜在地板上打着旋的滑到我脚边。
画面惨不忍睹,我头向后一躲眼一闭,五官也缩到了一起。
“啊啊,疼死了,啊啊……嗯?我眼镜儿呢?”
紧接着就是细碎的手掌拍地的声音,我慢慢睁开眼睛,就看那个女人爬在地上原地转圈的拍拍这拍拍那儿,搜索范围一直维持在她臂展以内,我看了下我脚边的眼镜,心想照她这个样子摸一辈子都摸不到。
她徒劳了一阵之后,慢慢站了起来弱弱的对着我说:“林琳姐,能不能帮我找一下眼镜……”
没了眼镜她就是个睁眼瞎,居然把我都能看成林琳。
“好的我的大小姐,我这就给您拿。”林琳笑着说。
可林琳却用手撑着下巴,微笑着盯着我看。她用眼睛不停的提示我,要我把眼镜捡起来给那个“大小姐”。
“大小姐”??
我倒吸一口凉气,眼前这马马虎虎呆头呆脑的女人就是李忆吗!?
这人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细,骨架子窄到根本撑不起身上的白大褂,然后就是她修长的脖子,长的刚好越过舒适区,十分扎眼。
她身上的所有要素都比传统意义上的美多了几分或者少了几分。
皮肤说白不白,眼睛说大不大,嘴巴说小不小,个头说矮不矮,样子长得也说美不美。
我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捡起地上的眼镜,塞到了那疑似李忆的人手里。
她比划了半天才把眼镜戴上。
“谢谢你啊,林琳姐,你看我总是冒冒失失的——啊啊啊——”
她发现眼前是我之后大叫一声一把把我推开,我连退了几步也双脚打架一个屁股墩摔到地上。身后的林琳爆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卜卜卜卜卜卜卜卜卜叔叔!啊!!没摔着您吧?对了对了,您还是第一次见我吧,我……我就是李忆。”
还真是她!她看起年纪在二十五六岁之间,比我大那么多居然好意思叫我叔叔!
她两只手慌乱地揪着白大褂,担心的看着我说:
“听说您情绪波动连————都吐出来了,现在好点了吗?”
又是“————”
我记得她告诉过我纳米机器人会屏蔽有关“死亡性爱游戏”内幕的情报,这么一来“————”就是纳米机器人屏蔽后传到我耳朵里的声音!
其背后绝对藏着极其重大的秘密!
“好多了,现在就是屁股有点疼……”
我站了起来,揉着火辣辣的屁股说。
等等,我念头一转,这个叫李忆的说技术问题都包在她身上,可看她这毛手毛脚的样子,会不会就是她害得我从何蕊的精神世界被弹出去啊?
很有可能!
“对不起啊……我跟您夸下海口让您放心,可没想到还是出现了技术问题……”
李忆都快把那白大褂揉碎了,她低着头细声细气的说着。
她的声音倒是非常好听,就是那种略带沙哑颗粒感的少女高音,哑中带甜,听起来非常悦耳。
“那,究竟是什么技术问题,好解决吗?”
“不太好解决……可能我判断失误了,这里说话不太方便,不如到我的办公室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撇眼看了一下林琳,我也回过头去。
林琳微笑点头。
“我提前终止了直播,卜先生可以随时离开。”
李忆松了口气,用手扶了扶胸口,于是她告别林琳,带着我走向她的办公室。
刚转过走廊,就看到各种文件撒了一地,显然是她慌慌张张跑过来的时候撒的。
李忆不好意思的一边走一边捡,她的脚离地上的一根圆珠笔越来越近,就在我还在纳闷“协会”这么高科技居然还在纸上办公的时候,耳轮中就听到“啊呀”一声。
她一脚踩到那根圆珠笔上,脚底就像抹了油往前一滑,双手乱摇眼看又要摔倒,好不容易捡起来的文件又散落一地。
她操控何蕊这件事使我对她没有一丝好感,可看到她这可怜的样子也还没忍住服了她一把,顺带帮她把地上的文件都捡了起来。
我趁机看了下文件的内容,都是关于我和何蕊的手稿,什么家庭住址,生活习惯等等。
真是奇怪,现在我们国家无纸化办公都多少年了,一个讲究效率的“协会人”居然还用手写。
这又不是写毕业寄语,用不着手写吧?
一路无话,不久就到了李忆的办公室门口,门牌上写着:研究员办公室①
进屋后,灯自动亮起,环顾室内,比我想象的整洁。
李忆拉着我做到沙发上,她给我到了一杯水,我想都没想接过来就喝,哪知道舌头一阵剧痛,烫的我把水都喷到地板上了。
“咳!咳!你想烫死我啊!咳!咳!”
“对对对对对不起,我这就给您吹吹。”
她从我手里把水杯接过去,玩命的吹了起来,吹了一会儿,她猛然惊醒把水杯放到茶几上,低声问我:
“差点忘了正事儿,叔叔您能告诉我在何阿姨的精神世界里你遭遇到了什么?我的精神世界稳定器突然过热,说不定能从中找到原因。”
我等舌头不疼了,才一五一十的把在何蕊精神世界里的那些事情都说了一遍。
“是这么……这么一会事儿,你怎么看?”
“啊?这么复杂啊……不科学啊,太恐了吧!情感隔离后的精神世界在临床上的表现就是一间小屋子,把本人带出来就解决了啊……太恐了。”
“太kǒng了”?是啥意思?我那么高强度的上网刷八卦都没见过有人用这个词儿。
李忆一边说一边挠头,显然何蕊的问题超出了她的想象,我不禁担心起来忙问道:
“那……还有办法补救吗?”
李忆歪着头想了半天,突然涕泪横流。
“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何阿姨……呜呜呜……”
我吓得三魂七魄差点没了,心脏狂跳不止。
居然连“协会”的研究员都束手无策,何蕊就像被宣判了死刑,我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啊……我问问张主任……不过她这么忙不知道能不能抽出空子……”
她的话让我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这张主任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对了!倩茜提到过这个人!
我激动的浑身紧绷,目不转睛的盯着李忆,可她只是在原地发呆,眼睛里不断地连续闪烁着绿光。
这我在宣传片里见过,是心灵通讯。李忆的体内不出意外的也有纳米机器人。
由于是心灵上的对话,我听不到一点动静,只好局促不安的撕扯着短裤,下意识不让手里闲着。
不一会儿李忆面露喜色,我这才放下心来,手一松,放过了被我蹂躏了半天的裤脚。手指因为用力过猛都有些僵硬了。
“卜叔叔,好消息!张主任说她有把握,不过她要和你当面谈一谈。”
李忆抹了抹眼泪,兴高采烈地说着。
我一下瘫在沙发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李忆连忙又是给我擦汗,又是给我揉肩,我推脱不过也就默默受着,眼睛时刻盯着茶几上的水杯,生怕她会冒冒失失的把水杯给打翻了。
她一边给我揉肩膀一边傻笑,我心里毛毛的,脸上就带出一些不自然。
可她显然没有那个眼力价,还拉着我的手,给我那僵硬手指按摩,我急忙抽手,她这才反应过来。
“卜叔叔,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莫名其妙啊?我想想看……嗯!这事因该可以告诉您。”她把我扶起来,接着说:“那我们这就去张主任的诊室,路上边走边说。”
我倒要听听她为什么要这么叫我,我还就不信了,除非她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走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了。
“其实我……我不是现代人,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各位读者你们看,她还真的是穿越者……什么????穿越!!!!
“穿越!!!”
“我知道这不可信,很恐——”
“不是,kǒng是什么意思我刚才就没听明白!”
“啊!那是2045年牛年春晚里的热词儿……我说习惯了就……就是恐怖的恐,形容对一件事感到不可思议,主要是哥书桓说这个台词的表情太逗了——”
“哥书桓!!!他!”
“您不知道,他谢顶后转型当笑星去了,可有意思了……啊!我是不是说漏嘴了!”
这信息量大的我头都快炸了,哥书桓20年后还活着,李忆说我对她有十几年养育之恩,那我肯定也不会死。
可宣传片里说十个赛区各选出一组区王……我和哥书桓一定是同一赛区的……
按理说在未来我和他是不可能都活着的!
如果李忆说的都是真话,那么“死亡性爱游戏”里真的不会死人!输了就真的回家了!!!
要是真的可太好了。
以“协会”的超科技,大活人穿越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嘻嘻,那我就不多嘴了。”李忆笑了笑,她接着说。
“这事在您听来可能很荒谬,‘协会’有一部分人在研究时光机,为了就是穿越到‘协会’变质之前,改写未来,哪知道研究到了2051年都没成功,可协会的尖锐问题都基本上有着落了,所以整个项目就被叫停,我就是被总部派过去收拾资料的,哪知道……”
李忆欲哭无泪,锤头丧气的继续往前走着。
我也大概猜出来了,多半是她又毛手毛脚的不知道按了哪个开关,这时光机突然成功运作把她给带到这个时代来了。
“您从小就教导我要细心,可我还是粗心大意,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手里的咖啡洒到时光机上了……唉!时光机意外运作,我就……穿越到这个时代来了……”
你看看,我猜的八九不离十。这么说来我们真的都不会死了!?那两个融化的杀人犯其实还活着?这怎么做到的?
以我贫瘠的科学知识,还是别再这事上耗费脑细胞了。
可也没有包票落实李忆说的都是真话,这心总是悬着,最害怕的就是给一个绝望的人期待,那期望落空后的绝望那才真是万劫不复。
李忆的脚步慢慢放缓,她低声说:
“我虽然是李家的人,可从小都是您和何阿姨把我带大的。”
“原来如此……可李家为什么会找我们呢?”
“……”
到关键的地方她反而沉默了。
我没有关系铁到可以托付孩子的朋友。自打上了高中我就很孤独,一直都是一个人,能说的上是朋友的只有何蕊……
可问题是,我和何蕊相处的这几天也没从她嘴里听说过什么姓李的好朋友,不是我自作多情,我能察觉出她身边除了我也没有什么朋友。
因为她的生活状态跟我很像,都是孤独惯了的。
“卜叔叔不是我卖关子,只是……只是想等何阿姨醒来再告诉您二位……”
她不愿意说也没法子,比起她古怪的身世,我更想知道那个张主任是何许人也。
唯一可以下定论的是那人绝对不是善茬儿。
我跟着李忆三拐两拐,没多久就到了一扇铁门前,李忆对着门前的摄像头眨了眨眼睛,那扇铁门缓缓打开。
门里是一间宽阔的大堂,有无数穿白大褂的男女忙碌的穿行着,脚步声和电子仪器滴滴哒哒声音交汇在一起,就像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李忆指了指大堂左边,那个来人最少的通道。
“卜叔叔,精神科在这里。”
走进去之后感觉和一般的医院也没什么两样,装潢简朴,光滑的地面反射着灯光。
来到主任办公室,李忆抬手敲了敲门——
从门内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进来吧,门没锁!”
紧接着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声音的主人看来就是张主任了。
李忆推开房门后,刺鼻的烟味扑鼻而来,室内烟气缭绕,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短发女人正在踮着脚死命的拽着窗户。
随着“咔”的一声脆响,窗户终于被她拽开,新鲜的空气立刻涌入房间。
“呼——,不好意思,烟味儿有一些重。”那女人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对我说道。
“卜叔叔,这位就是张霞张主任。”
张主任点了点头,抬手招呼我坐下,她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还以为她是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
她的慵懒和不修篇幅,好像有一种可以让人放松的魔力。
她一边用手里的文件夹扇着烟气,一边朝我走过来,大大咧咧的坐到了我对面。
“具体情况都听李忆说了,何小姐的情况非常特殊,我接下来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她一上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看起来是个爽快人。
“您……你问吧。”
张主任打开手里的文件夹,翻了几页。
“主要是一些何小姐的私人问题……李忆,你去水房给你养父倒一杯热水,这些话你不方便听。”
李忆应了一声,满脸通红的离开了。室内就剩下我和张主任。听她的口风,她好像也知道李忆的身世。
“我们事先做了一些调查——”
张主任递给我两张手稿,示意我先看一看。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接过手稿扫了一眼,看着像采访的记录。
"何蕊"两个字立刻吸引了我的目光,我急忙看向另一张——两张手稿笔迹不同,显然出自不同人之手。
第一张是调查员A采访鹤翔高中学生对何蕊的看法,内容都是那些关于何蕊的那些陈词滥调的谣言。
行间里还插着调查员A的注释:多人口径一致,有一定的可信度。
我不禁苦笑,何蕊可是全校公认的女魔头,这种采访是调查不出什么真东西的。
第二张是调查员F的采访记录,对象换成了何蕊的长辈——有她父母的同事,也有她的老师。
几乎众口一词:说她率真、开朗,然后就是如何聪明、悟性高。
在这里,何蕊摇身一变,俨然成了新时代的接班人。
我看完之后,随手把这两张纸搁在桌子上。
不知什么时候,张主任嘴里多了一根细细的香烟,手里的打火机火星四冒,见我看完,便将打火机塞回口袋。
“这两份报告截然相反,让我很感兴趣。可惜我们能拿到手的资料和这两张纸大同小异,不是夸到天上去就是视同蛇蝎。你不是和她觉醒了黄金标识吗?所以我想听听你怎么看。”
“综合来看,这两份记录都不是很可靠,第一份是基于事实的过分夸张,第二份……过于片面。”
“哦!?”张主任的眼里闪着光。
“我们能用高科技查到的只有何小姐少到可怜的病历和体检记录,其他的信息也只能用这种土办法来查。那么,卜先生,你愿意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吗?”
“可以倒是可以……可为什么?”
“为了能更好的分析何小姐现在的状况。”
“不是说是感情隔离吗?”
“情感隔离也分好多种,更何况李忆那小丫头分析的也不全面。”
为了救何蕊,把她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和盘托出,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感觉,总像是在背后嚼她的舌根。
加上我还没有完全信任眼前这个叫张霞的“协会”人,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踌躇。
张主任见我犹豫,赶忙说:“卜先生,我知道你有顾虑,其实我的本职是一个心理医生,你就把这次对话当做一次简单的心理咨询。”
她的声音不像林琳那样温柔的那么刻意,一起都很自然,我也渐渐放下了戒心。
“那你确定有把握能救回何蕊吗?”
“我保证。”
“好……那我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呢?”
“你说第一份报告是基于事实的过分夸张,那请你把你知道的事实告诉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我和何蕊怎么认识的,何蕊怎么受她父母的影响,形成的那套独特的性爱观,以及她怎么一步步把我彻底攻陷的事都说了出来。
当然我略过了我和何蕊第一次做爱的部分,这是我最美好的宝贵回忆,我可不想分享给他人。
即便如此张主任也还是听的聚精会神,不停的点头,掏出圆珠笔边听边记。
待我说完,张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开始上下打量起我来。
我被她看的浑身发毛,摸不清她打算做什么。
“别避重就轻啊,说说看你们第一次的细节。”
“有……必要吗?”
“你就说你想不想救何蕊吧,我说必要就是必要。”
“这……我……好吧,我们先洗澡……然后,然后……这你让我怎么说得出口。”
“我都不害羞你这在扭扭捏捏的干什么,是条汉子就痛痛快快的说出来,时间是有限的,距离下半场直播开始不到不到一个小时喽!”
我把这事儿忘了,不能耗时间了!我早就不要脸了还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回想我的初夜经历,我满脸通红,浑身燥热,提前缴械的尴尬,那公主和魔王的故事,何蕊高潮时的低吟,一幕幕的在我眼前闪过。
我组织了一会儿语言,详详细细的都讲了出来,讲完之后不仅口干舌燥还出了一身的透汗。
“啧啧啧,没想到你第一次还挺成功,偷着乐吧。”
“还好吧……何蕊说多亏了心灵爱抚——”
“心灵爱抚?”
“就是,陪我学习,陪我吃饭,课余时间一直和我在一起——”
“何蕊管这个叫心灵爱抚?!”
张主任瞪着眼睛大声说着,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大反应,连忙点了点头。
张主任无奈的看着我说:
“你也是真够老实的,什么话都相信。”
不过现在仔细一想,何蕊的话确实有些荒唐。
“一开始程式化,可能是何蕊复刻她爸妈的做法,后来明显是即兴……结合倩茜给我的报告……在花园里那次绝对是动了真情……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张主任竟然开始低声分析起我和何蕊的性行为来,语速快的和机关枪一样。
我切实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跺脚离开。
“对了卜哲。”她居然直呼我的大名,“你们有过性行为之后是不是有些反常?”
“反常?最大的反常就是被传送到这里参加死亡性爱游戏啊……”
“讨厌!谁问这个了,我是说何蕊有什么反常没有!”
“没有啊……”我仔细想了想,她还是那么率真,有什么说什么……
“你再仔细想一想!”张主任的语气透着激动。
“可能,好像,大概,或许,她表达自己的情感没有像以往那么直接了?有时候会害羞,欲言又止——”
“Yes!漂亮!”张主任的欢呼声打断了我的话。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对我说:
“这下我百分百有把握了,哼哼,我找到病源了!”
我感觉之前羞耻有了回报,激动身子前倾,忙问:
“是什么?快告诉我!”
张主任玩味的看着我,笑了笑说:
“你想的到美,人女孩家心思怎么能随便给你说。”
我这个泄气,差一点一头磕到茶几上。
“不过你看起来老实巴交,没想到喜欢何蕊这种别致的女孩,换做一般男生躲都躲不及呢。”
“她……她很好,你不懂!更何况那些过去的经历都是她的一部分,有了那些才有了现在的她,我……喜欢现在的她……有什么不对吗?”
张主任又是对我左看右看,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不简单啊,少年。难怪能觉醒黄金标识。”
“少……少年?”
张主任拍了拍我的肩头,微笑着说:“能被何蕊这种女孩看上的不是天生情种就是表演天才。啧啧,你到底是哪一个呢。”
我感觉哪个都不是,不过情种这个词,勾起了我的回忆,我妈就这么说过我。
小时候我看的英雄特摄片里喜欢女主人公死了,我难受极了,不停的哭,发了一周的高烧,我妈就在床边心疼的看着我,说我就是个情种,为一个虚构的角色伤透了心,也不知道像谁。
也就是在那儿之后,凡是有敢靠近我的女生都被我妈给赶跑了。
张主任把手稿整理了一下,突然大声说:“行了,我能问的也就这么多了,李忆也别再门口偷听了,进来吧。”
我吓了一跳,眼看着门缓缓的开了,李忆探出头来,脸臊的如同大红布一样,最让我绝望的是她正眼都不敢看我,默默地坐到了一边,一口一口的吹着早就不冒热气的枸杞水。
如果她真是我未来的养女那我这脸可丢到天顶上了。
不过这都不是事儿,既然知道病源所在,那何蕊苏醒不就是水到渠成。
“张主任,需要我接下来做什么,尽管说,我配合。”
“少年你……你就等会儿回到直播间,再一次进入到她的精神世界就行,这次我来设定参数。记住,到了精神世界以后要开动脑筋,用你的小脑袋瓜来找到病源,不然一切都是白搭。”
听起来很难,但是这下有的放矢心里反而有了底……等等,我是不是漏了什么重要的事?
我想想看……张主任叫我等会儿回到直播间……
直播间!!!
“不要!!!”我失控的大叫了一声。
张主任被我这一嗓子吓得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事到临头你怎么还退缩了。”
“直播间……不要……不要……直播间……”
“?????”
于是,接下来就有了本章开头的那一幕。
我接过李忆递来的枸杞水,哆哆嗦嗦的喝了起来,何蕊还在那个直播间,我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回去,可我……
罢!罢!罢!
不就是性转ASMR吗!有什么大不了!管她什么魔域妖姬,还是什么神仙姐姐,别说当儿子,当条狗我也要把何蕊救醒!
顿时感觉喝在嘴里的枸杞水变成了烈酒,激动的我热血沸腾,咕嘟咕嘟的一饮而尽。
我刚打算表明决心,就听李忆说:
“张主任,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请讲当面。”
“我……‘不小心’告诉卜叔叔他输了游戏就可以‘回家’,又‘不小心’说漏嘴20年后他和哥书桓都还活着,这下傻子都可以猜出来了,那卜叔叔是不是就不用继续游戏了呀?”
李忆一边说,一边对我挤眉弄眼,看来是我小看她了,没想到她还有这狡狯的一面。
张主任一拍大腿,激动地说:“嘿!你个小丫头还挺有心机!好不容易捡到个黄金标识,要是参加游戏给折腾没了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那这样的话少年就可以不用理那些赞助人了,糊弄完之后就不用参加游戏了。”
真的?虽然热血憋在身体里无处发泄非常难受,但是总比继续当奶狗强。
“等等!”张主任突然大叫了一声,“让我看看上半场直播的成绩……操!卜哲你个傻逼!怎么是第一名!!!难办了,这下我做不了主了,没制作人的允许,卜哲你还是老老实实当儿子吧。”
张主任气得连爆粗口,李忆也瞬间脸上苍白。
“卜叔叔,我不是告诉你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嘛,怎么,怎么……”
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怎么我越努力情况反而越糟糕!
“少年,我已经联系制作人了,可能……等一会儿咱们得去找她聊一聊。”张主任的额头也冒汗了,点着烟狠狠地嘬了几口。
从李忆到张主任,再从张主任到制作人,层层递进,我这是要把“协会”的高层都见一遍啊。
李忆蔫头耷脑的走到我身边,对我说:
“我们这里是娱乐和科研两把抓,当一组玩家的娱乐价值过高的时候负责科研的张主任就失去了对其的决定权,自动移交给制作人。”
张主任吐了口烟,恨恨的对我说:“你就等着她给你赋值,打造个人IP吧!”
我就像泄气皮球一样,慢慢的萎倒。
“那……那何蕊怎么办。”我问张主任道。
“我就只能用物理的方法把她强行唤醒,到时候别说黄金标识了,她还爱不爱你,记不记得你都拿不准主意。”
这下李忆也瘫倒在沙发上了。
张主任又掏出了一根烟含在嘴里,可过了一会儿她又把烟掐到手里。
“卜哲,不管怎样你是不用参加死亡性爱游戏了,但你可能要给那些贵妇赞助人当一辈子儿子!到时候你就甭想再和的宝贝何蕊在一起了!”
我先是感到绝望,可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一个人陷入无计可施的地步时,只会愤怒!
“我不管!说到底这些破事儿不都是你们“协会”捅出来的吗!!我没有理由被你呼来喝去!!!”
吼完这句话,我用尽了体内所有空气,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死死的瞪着张主任。
她的眉毛立起来又放下,来回数次,可最后还是耷拉了下来。
“你……说的没错,一切的起因都是我们,无论有什么理由做这种事情都是不会被允许的。”
张主任无力的扶着前额,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这打击太大了,我陷入了一种迷离的状态,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迷糊的时候感觉何蕊就在我身边,可就在我要抱到她的时候,我立刻清醒过来,就这样来回几次,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突然感觉我的手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是李忆。
“卜叔叔,不要放弃!张主任只是说了最坏的结果!我们还有机会!只要说服制作人,就可以成功!”
“那就说吧……都说了不要给一个绝望的人期待,期望落空后的绝望那才真是万劫不复。”
“还没有万劫不复!还有希望!卜叔叔你相信我吗?”
“不相信,要是相信你,我也不回去讨好那些大妈了……”
“这一次,请您相信我。”
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就像是在给我输送勇气和力量,我的心原本心如死灰,可灰烬间的火星被这热度给引燃,很微弱,但依旧在燃烧。
这是我最后最后的一股劲了。
我的大脑开始重新运作,周围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离开了主任办公室,现在身处一间宽阔的会议厅,张主任正焦急的在门口踱步。
“李忆,我现在脑子有点懵,你能帮我整理一下情况吗?”
李忆看我振作起来,脸上也绽放出了笑容,她松开我的手正坐在一旁。
“没问题!”
李忆推了推大眼镜,清了清嗓子,扳起手指头开始数:
“第一,何阿姨现在陷在精神世界里出不来,张主任已经找到病源了,理论上只要卜叔叔再进去一次、找准病源所在,就能把她唤醒——这是好消息。”
“第二,坏消息是……”她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发虚,“因为上半场直播叔叔您……表现出众,所以您现在的‘娱乐价值’超标了,张主任对您的处置权已经自动移交给制作人。”
“第三,如果制作人不松口的话”她缩了缩脖子,“最坏的结果就是叔叔您被踢出游戏、继续给那些赞助人当儿子当到地老天荒,何阿姨那边也只能用强制物理唤醒,到时候她记不记得您……就说不准了。”
她把手往膝盖上一拍,仰起头看着我,眼镜后头的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现在的关键就是说服制作人。只要过了这一关,后面的事都有转机。”
一边听着李忆整理情况,混乱的思绪也渐渐清晰,别多想,先考虑怎么对付那个制作人!
“少年你放心,我今天也豁出去了”张主任停下了焦急的步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这么好的一对儿研究材……一对儿恋人,我是不会让给……不会任由别人胡作非为的!”
虽然她时不时的说漏嘴,绝对没按着什么好心,但她起码站在我这边,感觉心里那团火烧的更旺了。
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我和李忆坐在会议室的最里面,现在张主任也凑了过来,我们都愤怒的瞪视着对面的大门。
这时由远及近传来了细密脚步声,就像是回应我们的怒火的鼓点,张主任死死的扣住了我的肩膀。
“不忘初心!少年!”
我郑重的点头。
心跳随着脚步声,加快!变强!危机就是机会!正如李忆所说,只要过了这一关,后面的事都有转机!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对西装男女,男的潇洒女的美艳,女的从手包里掏出一个香水瓶,这喷喷,那儿喷喷,这香味十分高级,清香不刺鼻,还提神醒脑。
那男的腋下夹着一卷红毯,她对着会议桌,手一抖,哗啦一下红毯整齐的铺在地上。
这阵仗!不愧是死亡性爱游戏的制作人。
那女的走到我身边,用手势示意我张嘴,我左右看了一眼李忆和张主任,张主任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照做。
我张开嘴巴,那女的拿出一个小一点的喷雾器往我的嘴里喷了两下。
“唰唰!”
顿时满口清香,刺激感直通鼻腔,爽快非凡,要不是情况严峻,我都想请她再喷几下。
她挨个给李忆和张主任喷完,笔直的站在我们身边,他给站在门口的同伴打了一个手势,门口的西装男,大手一挥,走进一队抱着乐器的人来,吹的拉的打的弹的样样都有。
耳边听到张主任抱怨了一声:
“又来了……”
那乐队就位了以后,领头的打了几下节拍,优雅的氛围音乐立刻因绕再耳边,那些自称有品位的单身贵族放这些音乐都是用家用音箱,这制作人直接现场演奏,真可谓极尽奢华!
鼻子闻到的香气,嘴里的清甜,还有耳边的仙乐使我渐渐放松,不管我的大脑怎么下达不要松懈的命令可身体就是不听指挥。
“刚才的狠劲儿去哪儿了?少年!!”
张主任在我耳边咬着牙恨恨的说。
我又攒了一股劲,把有些放松的腰板挺的笔直。我到要看看这制作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嗒!”
一声清脆的脚步声响起,正好踩在乐曲的节拍上,分毫不差。
西装男和我身边的西装女立刻90度大鞠躬!
“嗒!嗒!嗒!”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嗓子眼儿里提,听着李忆丢人的“呜呜”声我是越来越紧张。
乐队成员互相递了一个眼色,曲调一变,渐急渐强,铆足了劲儿推波助澜,就像是天神即将要下凡一样!
偏偏这门口对着墙,来者身影迟迟未曾露面,只剩脚步声一声声叩击地板,听得我心里愈发焦灼难耐。
“啊……”
张主任在我耳边轻呼了一声,随着这一声轻呼,门口出现了一个高挑苗条的人影,与此同时音乐到达了最高潮。
只见一个留着乌黑干练短发,有着中性美的人微笑着站在门口。
一身雅致的深蓝色西装,衬得那人皮肤白的就像透明一般。
内衬白底淡蓝竖条纹衬衣,扣子并未系满,上三扣敞开,可以看到优美的脖子上挂着一个拇指肚大小的红宝石,刚好坐落在锁骨正中。
“昭昭,月悦,起来吧。”
那人口中发出了一个说不出是男声还是女声,但极其悦耳的声音。
到底该用她还是他形容我犹豫了好一阵,看到那红宝石下方裸露的肌肤上,有着两道相对的优美圆弧,以及微微露出的内衣花边。
是她!
那个叫昭昭的西装男毕恭毕敬的拉开座椅,制作人看都没看他一眼,稳稳当当的坐了下去。
“臭显摆!”
张主任低声咒骂了一句。
“卜大人,鄙人是死亡性爱游戏的制作人,王芷寒。”
王制作人没有理会张主任的话,自顾自的自我介绍。
我刚要回话,她却抬手让我不要说话。
“十分钟,距离我们这次会谈结束还有——”
身边那个叫月悦的女人,拿出一个计时器放到我眼前,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她俯下身子的时候丰满的双峰正好在我的眼下。
“9分43秒。”
王芷寒话音刚落,计时器的时间正好跳到9分42秒。
仿佛她眼里我只值十分钟,那种不经意间把我变成一串数值的行为气的我浑身发抖。
“您好像对我们有什么误解,我们不是强盗,而我来这里不是索取,而是和您商量。”
“和你没什么好商量……”
我的嘴被张主任给捂住,她急忙接着我的话说:
“老王!你知道黄金标识的价值吗?不仅仅可以用来治疗被污染的同胞,还可以……还可以……还可以运用到精神病的治疗上来回馈赞助人!”
王芷寒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桌面中央立刻亮起了全息影像。
“卜大人,请看这个图表,这是我事先模拟张主任提案所制作的未来盈利预测图,包括医疗,科研,服务各个方面和维度。我用专业团体定制了各式各样的营销手法,并用超级计算机预演了无数遍。”
全息影像打出一条立体柱状图。那些方柱统统朝水平线以下生长,代表时间的横轴不断前进,柱体越过水平线时,对应的刻度是16。
也就是说16年后才能盈利。
“如您所见,我是和钱打交道的人,这种风险我是不会主动去冒的。”
“短视!这叫功在千秋!你那个废物超级计算机就没有考虑到未来100年的附加价值吗?”张主任怒吼道。
“用黄金标识的健康、美好的数据流来治愈那些已经失去正常生理机能的‘无性协会人’;这听起来是挺高尚,可那些人毫无生产力,为了维持他们的生命‘协会’每年都要多开出一笔相当大的开销。”
“什么是‘无性协会人’啊……”
我见缝插针的问了一句。
王芷寒微微欠身向我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无性协会人’是指培养舱通过基因调配无性生育的‘协会’人,比如卜大人身边的月悦和我身后的昭昭。”
李忆在我耳边低声说:“林琳姐和江江也是……”
“李大小姐说的没错。”王芷寒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忆,“那些‘无性协会人’没有父母所以就没有姓,为了称呼方便,只好男的用相同的两个字,女的用同音的不同字来给他们标上一个记号。”
我背后直冒凉气,什么江江、倩茜、林琳我一直以为那些都是方便称呼的外号,哪里能想到背后还有这层故事!
等等,王芷寒、张霞、李忆都是协会人,可她们有姓,难道说——
我发现了盲点,瞪着眼睛来回指着这三人,王芷寒含蓄一笑,应声道:
“我们都是协会里恪守为人本分之人的后代,代代男女通婚,繁衍后代,以王、张、李三家最大。”
随后王芷寒轻轻咳嗽了一声,说:
“我没考虑到卜大人还不了解我们‘协会’的内情,耽误了2分钟,因此次会谈延长——1分52秒。”
有些人的每天的时间是按小时算的,而这位王大制作人是按秒算的。
“张主任的理想固然崇高,可主要收益人‘无性协会人’有个先天的缺陷,寿命只有50年。”
我身边的张主任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不甘的咬着嘴唇。低声嘟囔着:“要是————的配方稳定,别说五十年,一百年都能活……”
“那个年代‘协会’注重效率,认为一个人一旦到了老年其产值就会大大下降,于是培养舱生出的人,基因里刻着只能活到50岁。卜大人,这开始盈利的第16年,急需救治的‘无性协会人’都所剩无几了。”
王芷寒的语气很平静的阐述着一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事实,“协会”的诡异冷酷感一瞬间又回来了。
“卜大人不用替那些人伤神。”王芷寒察觉到我脸色的变化,抢先说:“为了保全大多数人利益而实行切割,我想即便是身为‘社会人’的卜大人也深有体会吧。”
每一个字眼都挑动着我的神经,都是那么刺耳,那么不中听,那么冷漠,又那么难以反驳。
“那么……”王芷寒看了看我“卜大人有什么诉求,请直说。”
局面已经被她完全掌握,她一上来既分析了局势又表明了立场,她把话头抛给我显然是打算以退为进,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她打击我的把柄。
我受够了这些弯弯绕绕,心一横,索性问个明白。
“王女士,既然你说是来商量的,那能不能先告诉我,死亡性爱游戏到底是什么。”
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当然,我渴望对等的商讨,这才有价值。”王芷寒的身子微微前倾,接着说:“卜大人想必知道我们‘协会’面临的困境,死亡性爱游戏的前身,是以张主任为首的改良‘协会’社会生态的研究项目。”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研究总是需要钱的,研究需要资金,张主任找到我,我来负责融资。为了能拉到赞助我就做了一系列的调研。最可靠的资金源头依然是‘社会’的赞助人,可之前十几年‘协会’和‘社会’的关系闹得很僵,要拉到‘社会’方面的赞助,光靠一份科研报告是不够的。我们需要一个更有吸引力的包装。”
事情似乎有点眉目了,协会宣传片,黄金标识,脑交,那些散乱的线索渐渐串在了一起。
“所以就有了死亡性爱游戏!?”
“完全正确,如果我的调查没错的话‘社会’自古以来都有以人命取乐习俗,诸如公开处刑,角斗士等等——形式各异,本质相同。”
她的话使我汗颜,她说的那些我也在史书中都看到过,当权者为了展示全力当众用酷刑处决犯人,引发老百姓围观,这说不上是“娱乐”,但那种观看文化自古有之。
既然有了观众,何尝不能做成娱乐节目?
每个人心里都有丑恶的一面,反蕊俱乐部的戴徽仪式,徐阿一党的铁桶霸凌的根源逻辑和死亡性爱游戏没有分别……
“不过,这都是古人的做法,需要概念上的创新(Innovation),张主任的研究里恰好有一项技术,可以制造极度逼真的濒死体验,而不造成真实的生理损伤。两件事叠在一起,便有了现在这个项目。”
“真的吗?”我将信将疑的问,我不清楚此时此刻应该高兴还是愤怒。
“您放心,只要和我会谈只有真话,如果我不像让您知道太多,那您现在应该已经在舔某位贵妇的脚了。”
我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看来……她是真的想找我商量商量。
“可你们还是无端的把人绑架到这里啊,这你又做什么解释!”
“可以理解为一场整蛊,事后我们会用相应的报酬来买下这一段时间。”
这我深有体会,魔域妖姬就是因为给我撒了那么多钱,我才可以忍受她对我的调教。
“哦……哪也不能代表你们做的就是对的!”
“关于这点,我深表歉意。那么,回到卜大人的处境——”
王芷寒抬了抬手,全息影像切换,【卜哲未来规划图——概览】的幻灯片首页亮起。
乐队的节奏悄然放缓,音乐变得像背景一样,存在,但不跳脱。
“卜大人目前面对两个选项。”她没有废话,直奔主题,“成为张主任的研究助手,或者跟我签订合约打造个人IP。”
幻灯片翻页。
“卜大人,您只要和我签下协议,您不仅可以立刻退出死亡性爱游戏,还会获得专业团队的后勤帮助,协助您打造个人IP,实现个人单位的赋值最大化。”
“恕我直言,这个人IP不会是就是给人当儿子吧……”
“当然不是,卜大人我们是请您当‘治愈系互动体验为主的情感陪伴顾问’。”
顾问?这一连串名字的堆叠听起来非常高级,总之不当儿子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那,这情感陪伴顾问的工作内容又是什么呢?”张主任拖着长音,笑问王芷寒。
王芷寒虽然面不改色,但接下来的话也有一点点卡壳,就一点点,因为我听出来她说话总是卡在音乐的拍子上,这次慢了16分之1拍。
“无非是一些为成熟女性定制专属情绪价值的互动——”
和成熟女性互动……
“不还是当儿子吗!?”我可算反应过来了。套路真深!给人当儿子都能包装成情感顾问。
“卜大人稍安勿躁,我们团队分析了卜大人的性格、喜好等诸多方面,为您安排了一个最优的方案。”
幻灯片翻页,副标题是:成为顾问后第一时间可以获得的权利和义务
我再往下看——
“五年内财富自由!!!”我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没错,据我所知‘社会’有一个叫高考的制度,是‘社会人’让不确定未来往好的方向发展的重要途径,据我们调查,卜大人似乎深受其扰。”
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其背后的根源就是赚钱,更好、更稳、更安心、更有面子的把钱挣了。
只用五年……我就可以逍遥快活一辈子了?
我没有被突如其来的糖衣炮弹击垮,注意到了“义务”这两个字。
“说的天花乱坠,那我要承担什么义务?”
“问得好,您的义务只有一项,就是单身义务。卜大人和何大人目前走得很近,所以……嗯,所以必须要终止这段关系……我知道,这很痛苦。但走专属契约的话要好很多,用户只有一个人,而且因用户问题单方面终止合约,卜大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用户问题单方面终止合约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就是找你做儿子的那个人死了,老王的意思的是让你找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无性协会人’,五年后她就五十岁了,就死了,然后你的人和财务都自由了。”
张主任抢过王芷寒的话头,简明扼要的把王芷寒的想法翻译了出来。
“张主任,你好厉害,我都听晕了……”我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我也是久病成医……我好好一个研究被她搞得乌烟瘴气。”张主任斜睨王芷寒,没好气的说。
王芷寒依旧游刃有余,她微微一笑说:
“即便如此,好处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契约的五年内,我们的专业团队会成为卜大人最坚实的后盾,五年后并不代表卜大人职业生涯的终结,而是新的开始,接下俩您将以‘个人IP设计师兼咨询师’的身份开始新的职业生活。”
有了张主任给我打开思路,这回我理解的很快,说白了就是让我教别人怎么当儿子,分享自己当儿子的经验。
“作为补偿,五年后我们会动用一切资源让您和何大人复合。不过,这五年您可能会接触到更多更广的世界,而且您也有了经济上的底气,如果您不打算复合,我们会提供免费的婚恋介绍服务,找到最适合您的另一半。”
“你别听她胡说!”张主任急的拽着我的领子,大声对我吼道。
“那请张主任聊一聊如果卜大人答应要做你的研究助手的话他又能得到什么?”
“首先!权利是——”张主任不甘示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卜哲不用分手,我还可以提供专业的两性咨询,然后……就是义务……定期汇报,保密……怎么义务那么多……”
张主任越说越没底气,慢慢的萎倒在椅子上,似乎一下老了二十岁。
“卜大人。我相信您的选择。”王芷寒郑重地看着我。
“是选择确定的光明的未来,还是充满不确定的明天,据我所知‘社会’注重家庭,结婚也要过父母那一关,何大人在这方面的条件似乎不是那么的好。”
这句话戳中我的软肋,何蕊的那些壮举,我都不敢让我妈知道。
况且以我妈搜集情报的能力,那些言过其实的谣言一定会传到我妈耳朵里,那更糟糕。
如果我答应王芷寒,这些问题都可以绕过去。
五年后我经济独立,王芷寒的团队再给我介绍一个背景合适的,我妈高兴,养老、买房的压力也没了,往后的日子可以过得很体面……
得到这一切的代价就是永远失去何蕊。
王芷寒嘴里的五年后复合是绝对不可能的。我了解何蕊,如果我和她断绝关系,以她的性格她会完全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这是我能承受的吗?
我不断的追问自己,为什么那么痴迷何蕊。
肉欲?假如我答应王芷寒,她绝对能给我更好的更听话的。就说眼前,那个叫月悦的“协会人”就美的超凡脱俗,类似的她能给我一打。
我为什么要犹豫?不就是当情感陪伴顾问吗?连台阶王芷寒都给我了,我……我为什么就是不想答应,我是不是傻!
“顾问”、“个人IP设计师”、“青年大富翁”这些身份难道不好吗?
身份?
“不忘初心!少年!”张主任的话在我耳边回响。
我波涛汹涌的内心突然一片寂静,我明白我为什么喜欢何蕊了。
何蕊的直白和率真。
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可以摘下身上所有的标签,不是小萝卜,不是历史课代表,不是听话的老实人,就是卜哲。
我很自在,不用去迎合,不用伪装。
有一种自己真的被看到,自己存在过的感觉。
与何蕊相处必须卸下身上的伪装,对别人来说是煎熬,可我求之不得。
初夜那晚我的真心,我的自卑,我的肮脏都暴露在何蕊的眼前,她接纳了我,那种幸福不是肉体上的快感所能比拟的。
答应王芷寒就意味着我要放弃自己是“卜哲”。
每个人身上都是有闪光点的,只是需要被人发现。可一个人一但有了地位、金钱,区区闪光点会瞬间被万道金光所淹没。
动物的本能本就是会被更亮一方所吸引。
我权且答应王芷寒,未来还很长,不确定很多,谁说一定不会遇到像何蕊那样的人呢。
不确定……
“卜大人,想必您想好了”王芷寒悦耳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想好了……”
“那您——”
“我不同意。”
身边的张主任好像一瞬间年轻了30岁,她激动地攥紧了我的胳膊。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王芷寒微笑着问我。
“不确定……”
“什么?”
“你给我的是不确定,我和何蕊在一起很自在,可要是我答应你,这一份确定就没有了,这么说你能满意吗?”
我都觉得难以置信,我居然拒绝了她,如果我把这事讲给十个,绝对会有十一个人骂我是傻子,包括我自己。
可我还是拒绝了。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王芷寒直视着我的眼睛,想把我看穿、看透。
可我只是感觉疼的要命,自己胳膊快被张主任捏断了。
“听说‘黄金标识’为爱可以付出一切,今天我算是领教到了。”王芷寒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职业性的微笑,是真笑了。
“看来张主任的研究不是天马行空的说胡话。”她满意的看着张主任。
“啊?你什么意思?”张主任“唰”的松开我的胳膊,惊喜的问王芷寒。
“我放弃卜大人的处置权。卜大人的其后的安排由你全权负责。”
“老王……”
“我不是冷血动物,也希望更多受苦的同胞获救,也不想让你一直误解我是个大骗子,你的研究可以继续,我会和总部协调的,不过‘死亡性爱游戏’任然要改版。”
“这都是小事情……哈哈哈……老王不芷寒,你看看这事情闹得,以后咱们多交流。”
王芷寒是在试探我?上演了一出三圣试禅心?不可能,多半是她有两手准备,怪不得那么从容。
席卷全身的脱力感让我不想考虑那么多了,任由自己瘫软在座椅上。
张主任大踏步的走到了王芷寒的身边,不是握手就是拍肩膀,亲热的和老同学一样,很滑稽,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嗯?李忆呢?从刚才她就静悄悄的。
我扭头一看,李忆满头大汗双眼紧闭的倒在椅子上。
“大小姐三分钟前就昏过去了。”一旁的月悦补充道。
“啊?这……为什么啊?”
“情绪激动引起的晕眩,过一会儿就好了”月悦冷静的解说着。
“这家伙……”
李忆总是能在可靠和不可靠之间来回横跳,不过也多亏了她,我才能得知死亡性爱游戏的秘密……才能救何蕊。
在张主任和王芷寒的欢谈声中,音乐停止——
“3,2,1,0”
计时器归零,这次要命的会谈结束了。
“卜大人,接下来请您配合张主任的安排,那在下失陪了。”
王芷寒优雅起身,昭昭收起地上的红毯,和月悦、乐队一起簇拥着王芷寒离开了会议室。
张主任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走到我身边说道:
“少年,跟我回办公室,我告诉你接下来该做什么。”
我尴尬的指了指昏过去的李忆,张主任不耐烦的叹了口气,对着李忆不是掐人中就是拍脸颊,没过多久李忆就被折腾醒了。
李忆扶了扶眼镜,用迷离的眼神扫视着我和张主任。
………
……
…
终于回到了张主任办公室,这一路上李忆不停的傻笑,嘴里一直念叨着“原来如此”,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崇敬,说来奇怪,这次没感觉到什么不自然,反而觉得她很可爱。
张主任早已经点好了一只香烟,美美的吸了几口。
“呃啊啊啊——过瘾!呼!卜哲,接下来可能要辛苦一下你和何蕊了。我要你再演一场戏。”
“还演啊……演什么?”
“你要退出游戏的要走程序,最自然的就是你直接输掉游戏就行。”
“怎么输啊?我现在第一名,要怎么落后到后两名啊……”
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灵光一闪。
“满意度!在满意度上做文章!”
张主任轻快地拍了拍桌子。
“你这小脑袋瓜还挺灵活,目前只是中场成绩,只要你第二场直播的时候把满意度拉低,最终结算的时候成绩就会下滑,目标就是第五、第六名!”
多亏(也不知道能不能用这个词)了那个王大制作人的批准,不然也不会允许我这样胡搞。
一想到我可以报复一下那些赞助人,立刻浑身有劲儿。
“那张主任,我该怎么做?破口大骂她们吗?”我摩拳擦掌的说着。
“冷静!刚才的聪明劲儿哪去了?那些人好歹是我们的赞助人。要处理的像是一场直播事故。”
“事故?”
“你不是一直装模作样的演戏吗,那些赞助人都乐昏了头,把自己和昏迷的何蕊重叠在了一起,所以你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故意演砸,在她们快要登顶的时候,大喊‘何蕊我好爱你’,接下来你就偷着乐吧。”
“我干嘛要偷着乐啊,嘿嘿。”
我一想到接下来的解气剧情我就忍不住笑逐颜开。
“等一下,我先看看你观众的成分……”
“我都查好了”李忆说,“八成以上是来自‘社会’的事业女强人和老板太太,剩下两成是‘协会人’,其中多为‘无性协会人’和‘试管协会人’。”
张主任接过话头说:
“那就更没问题了,总之卜哲你就先回去直播,等救醒何蕊之后,李忆和我回带你们好好参观一下我们的研究设施,说好了!你们可要帮我做研究哦,别到时候你翻脸不认人。”
即便自己能够脱身,可看样子这荒唐的游戏还会继续进行下去,总感觉心里有什么不对,不过也只好点头答应。
接下来张主任把李忆支开,她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的离开了。与此同时,林琳与她擦身而过走了进来。
“张主任,卜先生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林琳问到。
张主任点点头,说:“制作人那边松口了,第二场直播卜哲预约的是‘性转催眠性爱’吧?”
“是。”
“何蕊的情况怎么样了?”
“依旧昏迷,但很稳定。”林琳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我顺便清理了一下直播间,帮何小姐简单的洗了个澡。”
“算你想的周到,距离直播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你先去准备吧。”
可林琳任然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张主任问道。
“有一个投诉……”
“投,投诉?”
“是赞助商之一的‘珍爱玩具’,带货直播那一组表现的不是很好,产品展示的很不理想,于是他们就投诉了。”
“那也没办法……谁叫规则有所变化。”
直播带货是仇劲和王华,糟了!这两位淳朴老实,不善言辞,那些性玩具就算再好用在他们嘴里可能就一句“很好,挺结实。”
“管理人已经和对方商洽妥了”林琳说,“他们提出要第二场直播时,所有玩家都使用他们公司提供的玩具就撤回投诉。”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心里一咯噔。不过张主任却两眼放光,她激动地一拍手。
“好!看卜哲这个衰样子,第二场直播多半又要吐了,林琳你下半场就去催眠卜哲,然后把控好性爱玩具让他们同时高潮。嗯——就让倩茜顶你的空缺。”
“遵命。”
不管我怎么摇头张主任就是假装没看见,我抗议一阵之后,林琳慢慢的掏出放电手套——
我吓得一激灵,急忙闭上了嘴。
张主任不耐烦的说:“为了能更稳定的进入精神世界就必须放松且精神高度集中,既然你不想让林琳来催眠你,那就把江江叫过来。”
“别别!”我赶忙大叫拒绝,有林琳夹在我和何蕊中间是让我感觉不舒服,但总比夹个油腻男江江要强太多了。
“卜先生您放心,您就把我当成一个会说话的电灯泡怎么样?”林琳笑眯眯的对我说,眼尖的我发现她手上还戴着放电手套。
“好……林琳就林琳吧。”
她这才把放电手套放回去。
张主任挥了挥手,林琳的眼睛立刻闪起了绿光。
(卜先生,能听到吗?)
呜呼!怎么感觉林琳的声音在脑子里回荡,这感觉好奇怪。
我双手乱抓了几下,连退数步,使劲的摇了摇头。
“看来是听到了,这叫心灵通讯,林琳就会这样直接跟你的大脑对话,去引导你进入何蕊的精神世界。”
(喂喂喂?)
林琳还不老实的明知故问了几声,我连忙点头。
“听到了,我听到了。”
张主任一拍桌子,起身大喊:
“黄金标识成双成对大作战——开始!!!”
………
……
…
林琳带着我回到了玩家休息室,发现桌子上堆着一堆成人玩具,男用的、女用的,长的粗的弯的直的、软的硬的、吸的钻的舔的震的,应有尽有。
哥书桓、杨天乐不停的在里面来回翻找,仇劲和王华尴尬的站在一旁。杰克和罗丝看着我笑而不语。
得知真相后,在我眼里他们都成了我的好朋友,就连哥书桓也没那么可恨了,我刚想开口告诉他们真像的时候——
“小兄弟,你可算来了。”杨天乐打断了我的话头,他手拿着一个粉色的未开封的吮吸玩具,贼头贼脑的看着我。
“妈的,没想到你小子是个狠角色!”哥书桓边翻边骂,“那种肉麻的话都肯说。”
他们怎么知道的?要是没有林琳拉着我,我差一点就泪奔而走了。
“歇息之时,一观便知,卜君往这边瞧。”
我顺着罗丝的手指看向大屏幕,里面正播放苏盛雪赤裸着身体满身是点点红蜡,浑身发抖的场面。
看情况,这大屏幕在滚动播放各组玩家直播时的精彩瞬间。
我这才注意到这里没有苏盛雪和王高登的影子。
大屏幕的一旁是上半场的排名:
1st.卜哲&何蕊 4520623分
2nd.王高登&苏盛雪 1897980分
3rd.杰克&罗丝 1025369分
4th.杨天乐&彭娜 675462分
第五第六名的用红字标了出来,还多了一个骷髅头的图标。
5th.仇劲&王华 112977分
6th.哥书桓&莫丽丽 8733分
我的分那么高!!!
结果还挺出人意料的,心里纳闷为什么哥书桓和莫莉花能最后一名。
大屏幕播放完苏盛雪因极端疼痛而失禁的画面后,离刻切换了镜头——
哥书桓疯狂大骂赞助人,字正腔圆,基本上出现一条弹幕他就骂一句,句句不重样,真可谓闻所未闻,大开眼界。
他要真是骂了两个小时,我真心敬佩他是条汉子。
眼看着大屏幕画面转到罗丝被杰克抱起来大力抽插的场面,我看都不敢看身边的罗丝,向那一推成人玩具靠近了几步。
等狂野的娇喘声渐渐平息,告知真像的机会来了。
我刚要开口,我的大脸突然出现在大屏幕上,我差一点当场休克,也不知道这摄像机藏在哪儿,把我抱着何蕊的腿丑态拍的一清二楚。
哥书桓象征性的拿了一个跳蛋,踱到我身边。
“贱货!不是男人!”
随后他快步走出了休息室,我感觉嘴巴里都是苦水,又气又委屈。
不一会儿彭娜进来了,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一条狗。
这下我的自尊心彻底破碎,终于下定决心大声把真相喊了出来。
“※◇○△□&#%@!!!”
(卜先生,您现在还是参赛玩家,还必须接受纳米机器人的语言和听觉的审核。)
林琳在我的脑子里平静的说着。
我叹了一口气,坐到一边生着闷气。
眼看着第二场直播马上开始了,杨天乐,彭娜、罗丝等人都选好了成人玩具先后离开了休息室。
我一看人都走了,也有了过去物色一下的胆子。
不少玩具光看形状就让我脸红心跳,我漫无目的的翻来找去,连续翻了好几个,都感觉又粗又壮,一点都不敢拿给何蕊用。
“我推荐这个,温柔似水,春潮带雨——”
有一个女人在我耳边说着悄悄话,这甜得发腻的声音是!!!
倩茜不出意外的蹲在我的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印着浅蓝色震动棒的包装盒,嘟起嘴吧做作的冲着我笑。
“你不是没感觉吗!你怎么知道这个……”
她能知道,一定是脑交时体验过的。说起“脑交”我就一肚子气,我落到这步田地直接原因就是她!
我真想立刻扼死她,而她的脖子离我不到30厘米。
倩茜“嘻”的一声,灵巧的跳开。
“林琳,你看看我选的怎么样。”倩茜照着林琳晃着手里的震动棒。
我本来还要发作,林琳赶忙说:
“卜先生,倩茜知道错了,这不是特地来帮您选产品的嘛。这也算是她表达歉意的方式。”
真的?
“哎呀呀,说的我都……害羞啦!”
倩茜害羞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怎么看都像是装的。
林琳接过震动棒,扫视了一眼包装上的说明。
“支持纳米机器人遥控,适合那里敏感的女生……最重要的是震动音声音很小,不易察觉,卜先生,真的很合适目前的ASMR情境。”
“哼哼!”倩茜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我从林琳手里接过来仔细一看,背面的包装,果真写着林琳刚才说的那些优点,嗯?怎么还有一行小字儿——
“注意:使用时做好防水准备(本产品防水请放心使用)。”
我眼前一花,真的这么夸张的话,那何蕊会不会也……
“这个挺好的,我觉得何蕊应该会喜欢。”我小声说。
“真的?”倩茜高兴得紧握双手,不停地扭来扭去。“嘻嘻,你要是还不高兴,我可就要改名叫‘欠歉’了。”
“那直播开始后,就请卜先生帮忙给何小姐佩戴上。我只能在场外通过心灵通讯来协助您。”林琳说。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
“卜哲你放心!”倩茜拍了拍胸脯,“我会以职务之便潜入私密直播间带动节奏,保证把那些赞助人的心搅得噼里啪啦碎一地!”
作为低端女主播这些骚操作应该轻车熟路,难不成……这女人意外地靠谱?等等,她刚刚是不是叫我全名了?
“系统提示:还有三分钟开始私密直播。”
我看到纳米机器人发来的提示,和林琳对视了一眼,林琳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转身离开休息室,身后的倩茜一直夸张的给我加油打气。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嘴角有一些上扬。
顺着纳米机器人的导航向前走,转过一个拐角,略显昏暗的走廊墙边靠着一个人:
长长的脖子,大大的眼镜,不合身的白大褂,是李忆。
“卜叔叔……进入何阿姨精神世界后一定不要着急,找到病源,然后慢慢地引导何阿姨,只要何阿姨接纳了病源就可以苏醒过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走近我,透过镜片的反光,我看到她眼眶里蓄满了泪花。
她的神情里没有半点做作,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笨拙的关切。像一个孩子拼尽全力想要报答恩情,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被她的真情感动,热泪盈眶,真心实意的对她说:“谢谢你……如果将来,另一个你被送到我面前,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她,比你那位卜叔叔还要好。”
李李忆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把将我抱住,一股暖流涌入心间。
“叔叔……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在为什么道歉。也许是和未来的我发生过什么摩擦,也许是为了没能阻止我被卷入这场游戏而心怀愧疚——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李忆、张主任、林琳还有倩茜……我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