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避难大足寺 忽遇尴尬

半个时辰后,林碗儿带着王陀先生抵达了大足寺,此冬日落水,王陀先生的情况已经十分凶险。

如果没有大足寺这个地方,但凡耽搁一两天,他的情况就会非常凶险。

“姑娘,你这银针封穴真是关键,”大足禅师在接到二人的时候,一看王陀先生的伤口和银针的位置,就知道少女是针灸高手。

听说少女是六扇门“芙蓉金针”的徒弟后,心道果然名不虚传,当即把所有的药物和医疗用具拿了出来,并协助少女替王陀先生推宫走穴。

而同样,让林碗儿也没想到的事,大足禅师除了医术精湛,武功也颇为聊的。

此时少女虽然医术高明,但是内功尚欠根基。

大足禅师修炼几十年的佛家内功,正好替她弥补了这个短板。

有这二人联手,可以说,就算是鬼门关的人,也能给他拉回来。不过半个时辰,王陀先生体内的毒就被清理出一大半。

而这边,担心打扰到二人,一直捂着嘴巴一言不发的石和尚,终于也不用憋着。

那日柳承风的剑虽然伤口不大,却还是刺入了半个剑头。

此时天寒,伤口愈合起来较为困难,所以在大足禅师的建议之下,也只能现在这里休息。

只是,他本是黑道中人,虽然叫是叫石和尚,却哪有半分僧人的宁性,面对着每天只会看病诵经的大足禅师,他每天简直闷得想要用脑袋去撞钟。

“林姑娘,此人是?”此时林碗儿来了,石和尚终于觉得有人能够解闷了。

“他就是那日分别后,我要去找的那个王陀先生。”

“哦,原来是他,”石和尚道:“分别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姑娘能否洒家说上一说。”

“先不要着急,我还要写一个方子,”说罢,林碗儿转头对大足禅师说道:“此时虽然毒祛大半,但是患者身上依然余毒未清干净,还需要先服用一些汤药,然后明日再度施针。所以,恐怕还要麻烦一下大师。”

“好说,刚才老衲见到这位伤者身上所封穴的手法,就已经对林姑娘钦佩不已,芙蓉金针的徒弟,果然是名不虚传。若你有任何需要,只需要吩咐,小寺只要有,一定会竭尽全力。”

这大足禅师和石和尚虽然是一真一假两个和尚,一个自称老衲,一个自称洒家。不过性格上,倒都是开朗不拘泥之人。

林碗儿本来还打算,等给王陀先生做完紧急处理,就讨尚两副药后带他去别处。

却没想到大足禅师对她们大开方便之门,不光药材上倾囊相授,甚至还让人专门把内堂收拾了出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想了想,干脆在这里呆下来直到王陀先生苏醒在说。

“这几天,大师在这里修养的时候,有遇到什么事情吗?”林碗儿见石和尚一旁抓耳挠腮的不安样子,心中只觉得好笑。

但王陀先生要用的药也等不得,所以直到熬下了,才跟他搭起腔。

“这里,这里能有什么?姑娘,我跟你说。我连庙顶上有几片瓦都数清楚了,连他们每次功课敲多少声木鱼都记得住了。”石和尚在林碗儿的指导下,给王陀先生煎起了药,此时甚至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反而算是一大乐子了。

林碗儿看了石和尚一身刺挠的样子,噗呲一笑道:“大师是方外之人,怎么如此浮躁,难道不怕大足禅师说你缺少慧根。”

“诶,慧根无定,只要心诚,每日功课是修佛,数木鱼声也是修佛。”

大足禅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为人极有涵养且懂医德,因此林碗儿在抓药熬药的时候,一直回避在旁边,免得有偷窥药方之嫌。

等此时林碗儿忙完了,他才带着一壶清茶和几个炊饼过来。

一边坐下,一边对少女说道:“刚才施主问近几日鄙寺情况,这几天,鄙寺是异常的宁静,就连前来上香的善男信女都少了许多。”

大足禅师不知道张宿戈是六扇门的人,那日将金刚杵交给长虹镖局的镖队是故人所托,此时就算对方是林碗儿,也没有主动跟她提起。

而除了那个事情,大足寺这一阵子确实也没有什么重要事情发生。

“嗯,”林碗儿端起大足禅师奉上的清茶一饮而尽。

只觉得香气扑鼻,而此时,她着实腹中已经是饥肠辘辘,于是也不拘泥礼数,一边直接拿起炊饼啃了几口,一边对二人道:“王陀先生的体质不错,情况比我预期稳定。”

“刚才见林姑娘行色匆匆的带着他前来,还道是哪位要人,没想到竟然是王陀先生。”对久居兰州附近,又同样是杏林一脉的大足禅师来说,王陀先生的名字自然是早闻其名,每年开春,二人还多有礼物书信来万,不过此时,却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虽然我于王陀先生相距不过数十里,但几次老衲想要去登门拜访是,偏又是少些机缘。王陀先生的医术之精,老衲是心向往之。”

“确实,这位前辈的医术之高,晚辈也是十分敬佩。”林碗儿顿了顿,只觉得突然困意来袭,于是道:“夤夜未眠,本想给两位大师说明来此原因,但此时…”

而这边,大足禅师已经考出来了少女一脸的困意,知道她是介意自己女流之身,恐在寺中休息有所不便,于是说道:“鄙寺后院有一偏房,十分僻静不会有人打扰,施主如果不嫌弃,可以到那里休息。”

“如此,就要叨扰大师了。”话还没说完,少女已经是哈欠连天了。

而此时,在穿过了西北一片贫瘠苦寒之地后,尚且不知道兰州发生了如此多事情的张宿戈等人,已经来到了昆仑山一带。

今天老天爷也不开面,本身晴朗的天空,一进昆仑山脉就阴云密布,就好像是在映衬着众人此时的未卜前程一样。

不过这几天的舟车劳顿之下,这一行人到是心情很是不错,尤其是对于同行的镖师和公差来说,本来这样的路程定然会一肚子怨言。

结果没想这一路上张宿戈花旗前来,那是异常大方。

本来就是温八方给的银子,张宿戈可不会心疼。

这几日给其他众人安排的食宿,可以说是比起在兰州吃香的喝辣的还要过得舒服。

而这段时间,周青青在张宿戈的“帮助”之下,确实于玉雕之上有了不少的灵感,今天早上,当她将那个似裸非裸,似淫非淫的的手稿给到胡长清的时候,就连对玉石一窍不通的张宿戈也对此赞不绝口。

只是,女人暗中含情脉脉的偷看着张宿戈的样子,就连胡长清也看得出,女人心中的春情,已经是与日渐浓了。

所以眼下,唯一心头压力如山大的,或许也只有张宿戈一人而已。

丢下长虹镖局,去调查昆仑派和勒叶城,这本来就是一件冒险的事情。

就算之前在王陀先生药庐遇到宋莫言时,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但是无论是昆仑双剑被逐出师门的小弟,还是从大足禅师那里得到那个金刚杵,都让他心中的不安的感觉,反而是与日俱增。

尤其是这两天,内心总觉得兰州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坐卧难宁。

“张兄弟,你可曾知道昆仑派的由来。”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胡长清似乎越来越喜欢张宿戈了。对他的称呼也从姓张的小子,变成了兄弟相称。

“我所知道的,是昆仑派的开山祖师白眉大师,以前是后周朝大将柴荣的家将。柴荣死后次年,本朝太祖皇帝登基,而白眉大师也就是那时候远走昆仑,建立起了昆仑派。”

“那张兄弟可知,为什么这白眉大师明明是后周的家将,虽然太祖对后周网开一面,但到了先帝开始,却展开了对后周势力的持续清洗。在这种情况之下,有着后周背景的江湖门派,却没有被朝廷取缔,你可知其中愿意?”

“这倒不曾想过,胡大哥可有什么内情?”

“在释厄神僧点化我之后,我曾向他问佛多日。这个期间,我们自然也是会谈到一些江湖的轶事。神僧说,在本朝早些时候,朝廷还没有足够的能力约束各江湖门派。而在那个时候,朝廷的方式是,在江湖中选定一些有实力的门派作为代领,这个方法,你们六扇门应该是十分熟悉了。”

张宿戈点了点头,侠以武犯禁,本朝对于江湖门派的管理特别重视。

朝廷在没有足够的力量控制一方势力的时候,最擅长用的手法就是先在他们其中选出代管,表面上是自治,其实就是让他们为了一些虚假的头衔而不断内耗。

“我听说,太祖皇帝对柴家是有愧的,但是到了后人,就不一样了。”

“也许吧,但很多时候宣传的事情,恰好是相反的。上位者的野心,哪里是表面上能看到的。所谓的天命所归的陈桥兵变,兄弟你真觉得那么干净吗?太祖皇帝其实一边对柴家后人大肆奉养,来向天下彰显他的气度。而另外一方面,对后周的势力大肆分化甚至残杀,可不是真的从先帝才开始的哦。”胡长清道:“此事我本不打算跟你讲,你是六扇门的人,这等传闻对你有弊无利,对我也没半分好处。不过通过这几天观察,我发现…”

“发现什么,发现我的心思并不在朝廷那点破事情上?”张宿戈笑着说。

“这个也算是原因之一吧,不过我想说的是,我这几天发现,你办案的时候也许有个不算毛病的毛病。就是你潜意识把自己的立场,放在了六扇门的对立面。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当初会选择离开六扇门,但在你的心中,江湖的法则和六扇门的法则是彼此对抗的的。虽然当初,朝廷设立六扇门的目的之一,就是利用你们和江湖的关系管理江湖,但六扇门毕竟是国家的机构,作用是维持朝廷的权力。因此,你会潜意识抗拒用六扇门的一些观念来对待江湖上的事情。”

胡长清见张宿戈有些若有所思,知道这种事情对于年纪尚轻的他来说,还有一些不好理解。

于是继续说道:“或许你有很多江湖上的朋友,也一直把自己当成江湖中人。但实际上,你跟他们是有分别的,如果有一天,当你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在六扇门和他们之间二选一的时候,你会怎么选。”

“我选择离开六扇门的时候,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不,当时你的身份,不过只是六扇门的一个小辈,而不是如今这样的一个特派大臣。当你有了左右一方势力的能力的时候,也许你的想法会变”胡长清说道:“当时,昆仑派也被迫过要做出这样的选择,而在当时,昆仑派面对朝廷的清洗压力,选择了出卖柴家后人。”

“必然的结果吧,一个江湖门派,哪有实力与朝廷抗衡。他们如果抗命,如今的昆仑派恐怕影子都没了。”张宿戈的语气中,到没有太多表现出昆仑派行为的不吃。

“你说的不错,不过,这些柴荣的后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清肃干净的。”胡长清有转头,对凑过来的周青青说道:“当时,李长瑞身陷昆仑的时候,你师父莫千山受李长瑞的父亲重金邀请,上山援救李长瑞。实际上用的方法,就是用柴荣后人威胁昆仑派。莫千山向昆仑派出示了有力证据,证明多个柴荣后人遇害都是昆仑派在后面出卖的他们。而这个把柄,足够莫千山用来要挟昆仑派放人了。”

“难怪,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当日家师从昆仑派顺走了这《金玉诀》,而那群人这些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原来是他们有大把柄在家师手里。”周青青的疑惑,终于在这会儿有了答案。

“其实你师父还是讲江湖道义的,当初答应了昆仑派不再提起此事,就再也没有说过了。”

“那是,连我都不知道这个事情。”周青青的语气中,当然对莫千山是骄傲有加道,“不过,释厄神僧不亏是江湖前辈,对这等秘史也了如指掌。”

“神僧的身份,可不一般。你们不知道的是,他跟柴家也多有瓜葛。”胡长清说道:“大概是在半年前吧,李当家曾经跟我聊起说一件秘事。神僧当年,其实也有过一段露水一般的姻缘。”

“啊?”

胡长清的话一出,二人都惊讶得张大了嘴。

“怎么,和尚破个戒很奇怪么。”胡长清笑着说:“你要知道,释厄神僧在年轻的时候,可也算是一表人才的江湖少侠,喜欢他的女人,恐怕比张兄弟你还要多。”

“胡大哥不要调笑我了,”张宿戈知道,对方已经看出来了周青青跟自己的猫腻,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这样也解释了,释厄神僧为何如此跟李当家交好。某种意义上,就算一方是有德高僧,但是僧人也是人,有时候一些男女之事参悟不透,也需要一些人能偶尔聊聊。”

“其实,关于李当家的对林乐音始乱终弃的往事,镖局的版本也只能说听其一半。在当时,李当家对林小姐是有过明媒正娶的心思的。只是遗憾的是,当林小姐说出来了她的身世后,李当家却犹豫了。镖局做买卖,最怕得罪的始终还是官府。”

胡长清看得清楚这一层厉害,知道就算李长瑞有心,这事儿也一定过不了阖府上下的那一关,“和内心的犹豫相比,李老太爷的态度,是最后悲剧的导火索。这个事情,反正据李长瑞所说,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结。周夫人,有一句话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实际上,李掌柜跟我说起过,他当初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和那个林小姐有些相似,这是他答应替你师父照顾你的原因之一。”

周青青点了点头,就算和李长瑞的感情多少有些亦真亦假的成分,但毕竟也是相濡以沫多年。

听到对方说起亡夫,她依然神情有些黯然。

哀怨的看了张宿戈一眼,似乎在向他暗暗抱怨胡长清在揭她心头的伤疤。

“这个林小姐的身份,昆仑派应该是知道的吧。”张宿戈知道胡长清不是真的在挑拨他和周青青的关系,也不愿意周青青过度悲伤,插嘴道,“他们当时也应该也不愿意这样一个能用来控制柴家后人的筹码,这么简单就走了吧。”

“你很阴暗。”

周青青见张宿戈只是转移话题而没有安慰她,忍不住闹小性子一般顶了他一句。但她也不得不承认的是,张宿戈所说的是实话。

“哎,所以啊,这江湖上的是是非非,那有那么容易看透。”胡长清对张宿戈说道:“我只希望,当有一天你面对那样的抉择的时候,不要伤害太多人。周姑娘人不错,而且在玉石之道上算是天纵奇才。你到时候别让她也伤心了。”

男人的话,让周青青突然脸颊大红,本来以为对方在挑刺儿,结果变成了说媒一般。

想要骂上这个胡长清几句老不正经吧,却好像自己挺喜欢他说的这几句话似的。

“愿逝者安息吧。”胡长清的自言自语,却像是专门说给周青青的。

人死不能复生,很多时候还是要向前看的。

今天日子很特殊,是李长瑞下葬的日子,为了纪念曾经的掌柜,他们其实内里都裹了一层麻布算是为死者守灵了。

过了今天,或许不光是周青青,就连他自己,需要换一种活法了。

李长瑞入土的日子,对整个长虹镖局及其相关人来说,都将会是一个转折点。

甚至包括此时兰州府里长虹镖局周围的人,都觉得这一天终于等来了。

人死了一个多月都不下葬,长虹镖局的行为在背后招来了不少的说法。

尤其是那些临着长虹镖局旁边做买卖的商号,觉得这一大院子天天挂着灵幡,也实在是晦气得很,终于到了下葬的日子,他们只觉得像是送瘟神一样,给镖局送来的慰问金也是异常大方。

李长瑞入土的地方,选在兰州府城东的鹤回岗上,一共三座坟,主坟是李长瑞,旁边的是洪成和秦凯的坟头。

长虹镖局毕竟是西北镖局的代表,也是武林一脉。

所以送葬之人除了亲友同行和衙门的特派,还有附近别的门派派来悼念的代表。

终究还是结发夫妻最为神伤,严淑贞脸上的沮丧,是真正意义上那种哀伤表情。

此时周围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今天没有少流泪。

一身素服的她,只是默默的坐在凉棚,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而其他人,也只是走过后遥相拱手后就离开了。

但按照镖局规矩,已经接任了长虹镖局新任当家的温八方,此时却是里里外外忙个不停。

对于他的就任,严淑贞手下的一派自然非议不断,把他的忙碌身影,说成了得势后上蹿下跳的兴奋样子。

温八方当然不会没有理会这些无聊之言,他把那些重要的宾客送走后,立即借机来到鹤回岗后面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屋里。

在这里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和他。

漆黑的小屋里,此时有三个正在等着他。

两个人坐着,一个是黄胜言,一个是黄胜言的一个亲信,还有一个人跪着,那是一个叫杨开的镖师。

从他那鼻青脸肿的样子也知道,刚才定然是被黄胜言他们二人重重责罚了一番。

“交待清楚了?”

“都交待了,这是最近能查到的所有记录。”原来就在今天早上,这个杨开偷了镖局的东西。

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洪成遗物中的一个黄金串子刚到手,他就被抓了个现行。

由于今天是李长瑞入土的重要日子,温八方自然不能当着众人处理此事,于是只教黄胜言把他带到这个小屋里来审问。

“你这人嗜赌成性,而且在外面还有个相好的。平时手脚不干净,已经有几个人怀疑到你头上了。没想到,你竟然连遇害的镖头的东西都敢碰。”温八方一边看着他交待的最近偷鸡摸狗做的事情,一边问到负责内务管理的黄胜言道:“黄镖头,镖局规矩,偷盗镖局财物当如何处理。”

“价值白银二两以下,断指。二两以上,剁手。”

“如果情节特别严重的呢?”温八方又追问道。

“情节特别严重,去双手,然后交官府处理。”

“如果是镖局的老镖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之人呢?”温八方似乎对黄胜言的说法还是不满意,放下了手中的服辩道:“而且是第一次偷窃镖局内财物之人。”

“法不容情,镖局做的是替人保全安全的买卖。如果被外人知道镖局内部有人偷窃,对镖局生意会是极大影响。”这些年,被黄胜言重罚的镖局之人不在少数,而他也一向是执法严明。

莫说是杨开这样的小角色,就是像洪成,赵飞这一级别的镖头,倘若触犯了镖局的规定,他也不会容情。

“看吧,你能够想到的求饶的理由,我都替你说过了。”温八方的话还没说完,杨开就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听对方最后这句话,杨开才明白,刚才所谓替他的求情只是说辞,而实际上,这温八方是要逼黄胜言说出,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这句话。

于是当下,除了拼命的磕头认错,他已经别无他法。但此时,他们这个偏僻的小屋外,有哪里会有人听到。

“好了,那我且再问你一个事情。”温八方见到对方此时如同蝼蚁的样子,做出一副有些心软的表情道:“你说你那日,跟着镖队从王陀先生那里过的时候,顺走了王陀先生那里的一个玉石把件,送给了一个你的相好的,那个玉石把件事什么样子的?”

“是,是一个两头尖的东西。哦,我想起来了…”杨开见有了一线生机,急忙说道说道:“那个东西我在藩僧寺庙里面见过,好像是叫,叫什么金刚杵。”

“找一支笔,把那个东西大致的样子画下来。”温八方看着眼泪鼻涕把衣服都弄脏了的杨开,阴冷的脸上笑了笑。

刚才那番话里,他似乎听到了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

“然后带他去家里的地牢。”温八方的话一出,黄胜言大概猜到了他准备怎么处置杨开。进了家里的地牢,就怕天王老子来了,那也出不去。

而此时,六扇门一边下榻的馆驿,今天倒算是清静。

因为林碗儿的事情一夜几乎未眠的郑银玉,一直到快天亮了才囫囵睡了一会儿。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又让馆臣晚一些给韩一飞送点食物,就径直去找了黑挞了。

经过了痛苦的一夜,她需要通过忙碌来缓解对林碗儿的思念。

白月王要她弄点灵石散来,这个事情她本来如果找鱼夫人开口,片刻之间就能给她弄来。

但毕竟自己是官差,就算跟金玉楼算是联合办案,但像私购灵石散这些不法东西,她还是不想和鱼夫人沾边。

不过好在,自己这边还有黑挞这样的人在,那日他听说此人其实不光是军队之人,在兰州黑道中也有关系,所以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对方。

“郑大人,这个事情本身不难办,灵石散我今天就能给你弄来。不过,我有路子的,只是传统的灵石散。你所说的那种用药物新淬炼过得,我还不清楚,可能要问问看。”

“无妨,可以先弄一点普通的,待我交给白月王研究一番再说。”郑银玉道:“黑千总,就昨夜所说,炼丹师可能会和灵石散有牵连一事,你有没有什么看法。西北之地炼丹者那么多,我们凭空去找也是如同大海捞针。”

“其实不瞒大人,昨天我们集会之后,我就在思考这个事情。”

这个黑挞表面上是个武夫,没想到接触下来,原来也是个心思缜密的厉害人物。

在昨天夜会之后,他就在想,既然这制作火药的硝石和硫磺的购买都是收到严格监管。

那他们不如就干脆放出消息,说龙甲卫近日要购入大量火药的原材料,价格比市场价格高三成。

有了这个诱人的价格,那几个官营特供的店铺,定然会用他们最快的手段,把那些炼丹师手里的硝石和硫磺全部收罗过来。

经过那日八盘峡一战,袭击他们的回鹘人手中的火药消耗不少。

所以即使是价格飞涨,他们也只能吃哑巴亏,对消耗进行补充。

而这样,就给了他们制造了找出线索的机会。

那些愿意吃哑巴亏的买家,肯定是有问题的。

但当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的时候,郑银玉却觉得这个行动虽然算是一步主动之棋,但却还是有所隐忧。

硝石是国家严格管控的重器,倘若如此草率的改变其市场,定然是有被问责的风险。

“不,大人,你忘了,我们是龙甲卫。”听了郑银玉的担忧后,黑挞哈哈一笑,只是用一句话,就打消了对方的担心。

军队做事情,不需要像是他们六扇门那样规矩。

他们可以随时贴出告示,自然也能随时中止告示。

等到其他商人收集好,准备捞一笔的时候,他们可以马上把消息费了,不花钱,却把事情办了。

至于那些商人,平日本就赚得盆满钵满,这点亏损,对他们也不叫事儿。

郑银玉突然觉得,这些军队的人,好像没有自己偏见中的那种只会执行长官命令的迂腐,倒是自己一直小看这黑挞了,看起来,这龙甲卫选人,也有他们的独到之处。

“郑大人不必太为这个事情担心。”黑挞好像看清了郑银玉的心思,心里也对昨天晚上自己给郑银玉下了那个不太沉得住气的判断有些不好意思,笑着道:“自古以来,龙有龙路,鼠有鼠路。六扇门办案有六扇门的路子,我们龙甲卫做事,也有我们的风格。大人久在六扇门做事,自然也难以想到我们军人解决问题的方式。”

“既然如此,那此时私下我问问黑千总,对你此时兰州的案情有什么想法吗。”

“卑职本次的将令只是协调龙甲卫配合大人们的行动,大人都是六扇门精英,办事儿也自有你们的节奏,我哪里有资格班门弄斧。”

“不老实,”郑银玉听了黑挞言语中的恭维,也难得笑了笑说道:“其实我看,千总大人的这武功机变,在我六扇门中当个少保也是绰绰有余,你又何必自谦。”

“不是自谦,我这是实话。”黑挞见郑银玉假意的揶揄他,也知道女人并非真的调侃,不过还是说道:“我虽然不是六扇门人,但以前也有高人指点过。说办案其实就跟打仗一样,讲究排兵布阵。兵出奇招固然有用,但大多数时候,我想,还是应该有章法的。此时恕我直言,几位大人现在的困境是线索过于纷繁,越是这样,我想,独断一些可能越有效果。”

黑挞的这几句话,让郑银玉再次刮目相看了。

昆山玉之案牵扯极广,盘根错节。

如果几路人马齐头并进,则无异于是军人的多军队协同作战。

这种情况之下,指挥调度是一方面,其他各路人马自己的执行力,会是更重要的方面。

这几天,别说是韩一飞了,就是郑银玉都觉得,好像是掉入了一个漩涡。

一个线索还没有完成,新的线索又来,让他们应接不暇。

“所以我之前有过冒昧的想法,我曾想建议大人,把目标专注一些。但后来一想,本身如此庞大的案件,只能多管齐下。无论从哪一条线索单独入手,都会顾此失彼。所以,这个想法我也就打消了。”说完这番话,黑挞突然又笑了笑:“不过眼下,郑大人应该是有解决之法了吧。”

“是啊”郑银玉昨天晚上虽然接到了韩一飞的委托,要她继续调查林碗儿未尽之事。

但她实在不想让自己的精力过于分散。

不管怎么说,白月王那边的进展才是她关注的焦点。

不过唯一庆幸的,就是白月王也在关注灵石散。

如果处理得当,自己到时候可以把两条线索合二为一。

女人想着林碗儿,黑挞却在看着郑银玉。

他并非是对郑银玉有什么非分想法,只是对于这一类脑子里想法多的女人,他似乎有着天生的兴趣。

只是看此时的郑银玉的反应,应该是又想到可能已经遇难了的林碗儿吧,她那张本来清秀的眉宇之间,还是有着说不出的忧虑。

不过事实上,林碗儿这会儿却是好得很。

和夙夜难免的郑银玉相比,林婉儿这踏踏实实的一觉,足足睡到了临近黄昏才醒。

若不是像是在梦中,好像有人呼唤他替王陀先生熬药,她恐怕这一觉能睡到明天早上。

少女缓慢的揉了揉眼睛,却猛然想起王陀先生的事情确实马虎不得,于是急忙从床上坐起来,也顾不上收拾仪容了。

只是匆匆披上了临时替代她湿衣的一身缁衣,又随手挽了个发髻,就去给王陀先生号脉。

由于年纪大了,又经过昨晚落水那么一折腾,王陀先生到现在也是迷迷糊糊没有苏醒。只能偶尔像是梦中呓语一样咿咿呀呀几声。

不过幸好的是,这王陀先生平日里应该也是会经常服用一些清火祛毒药物来强身健体的。

所以相当于他的体内对毒物本身也有一点抗性。

而随着今天的几次汤药进去,此时他的脉象已经转为平实,没有出现什么发热之类的高危症状。

刚才大足禅师让小童给他喂的粥水,也本能的吞咽了进去。

此时他除了虚弱一点,基本没什么问题。

看起来,只需要再静养几日,应该就会苏醒恢复了。

但考虑到案情要紧,加上保险起见,林碗儿还是拿出了银针,替王陀先生继续施针以求提升速度。

昨日她为了避免对方毒药侵体,一度用银针封住了他的肝脉和心脉一阵子。

这个法子虽然有效,但也容易造成经脉不通。

因此,她只能一边在掌心运起内力,替王陀先生揉开穴位活血通络,一边再施针。

这也算是他们武林中人独有的一种诊疗方式吧,倘若是寻常医生,为了活血通络,只能用艾条一类烘烤,倘若到了野外无法生火的环境中,就没有办法了。

而这运力于掌,让掌心火热如同热敷的功夫,则算是苏希娇传下来的师门那首绝活。

少女的手掌,从王陀先生的天灵上的百会穴开始,一边用手掌揉开穴道,一边施针,双手配合紧密无缝。

很快,这王陀先生的上身就被扎成了一只刺猬。

尤其是此时他躺着的内侧手臂的几处经络,穴道密布用针更是不能偏差分毫。

如果不是有她拿一手精准的银针刺穴功夫,单就是这昏暗的环境中,寻常医生要想把穴道找到都难。

但就在这时候,少女突然意识到一个十分尴尬的事情。

由于自己专心于施针,自己刚才胡乱裹上的那件宽大的缁衣,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自己滑开了。

而此时,她的缁衣之内只有一层薄薄的蚕丝小衣,等到胸前一阵凉意,她才意识到自己胸前单薄的小衣正在被男人身上的衣服摩擦。

不知不觉的,自己竟然已经是春光大泄的囧样了。

倘若此时,这王陀先生突然苏醒过来,那定然一睁眼就能看到她少女身体的曼妙春光。

但偏偏此时,男人右臂的那几根针要连续施针,一刻也不能停。

无奈之下,少女只能心中暗暗祈祷,祈祷男人不会在这是苏醒。

连续几根针下去了,幸好,王陀先生没有任何反应。少女的心也宽松了许多。

但是马上,她就会后悔自己刚才的想法,因为就在她去给男人施肩头上的最后两根针的时候,男人突然嘴里又动了几下发出了两声呓语。

而这一下,男人嘴巴一动,本来距离男人还有一点空间的少女凸起的双乳,竟然直接就这样被男人碰了几下。

从光滑的乳肉,到那一粒被皮肤包裹,只是微微凸起的乳首,都被男人这呓梦中的举动触碰到了。

虽然,这个只是一次很简单的触碰,而且碰到林碗儿的只是一个昏迷中男人的鼻子而已,就和被一个寻常物件撞了一下没有区别。

虽然,王陀先生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碰到少女敏感地方,只不过是在她的胸前刮了两下带动了小衣摩擦到了身体而已。

但是对此事的少女来说,第一反应却是自己那从未被人触碰的玉乳,被男人在昏迷中占了个大便宜。

即使隔着小衣,也能感受到那种十分奇怪的刺激感觉。

窘迫的遭遇,让林碗儿一下子双颊红的,就像是此时天边的晚霞。尤其是,在治疗过程中,她似乎还发现了一些让她更加惊讶的事情…

只是,少女还无暇思考,几乎是同一时刻,那个冒失的石和尚又在后面直接推开房门,粗声粗气的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嘟囔囔着什么,也不问问能不能打扰二人的施诊,就直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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