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暴雨后清晨,似天空在稍作喘息。

乌云低垂得几乎贴住楼顶,像一块被浸透的铅板,随时会塌落下来。

风停了,树却不敢动,叶片上悬着未坠的雨珠,仿佛连它们也被压得屏住呼吸。

窗外的光线是一种病态的灰,照在白颖象牙般的皮肤,带着湿冷的重量,连心跳都被拖得迟缓。

白颖揉了揉睡意蒙眬的眼睛,伸了个懒腰。

这几天和老公的关系越来越紧张,让她感到身心俱疲。

昨晚求欢又一次被拒,让她产生了一种绝望感。

老公肯定是嫌弃,自己的身体彻底脏了。

老公说得不错,昨晚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自己确实是靠着比正常剂量大两倍的安眠药,才勉强睡了会。

“啊,天亮了。”

白颖穿着一件较保守的睡衣,她一骨碌从床上下来,跑下楼来。

“老公起床了吗?”

她推开书房的门,一眼看见床上空空如也,急忙过去摸了被褥,冰凉的触感让她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老公。”

白颖大喊着,开始在这座别墅内寻找,没有左京的影子。

她打开大门,院子里停的车也不在了。

她慌了,老公难道半夜出走了?不是说好的今天带孩子回帝都吗?他真的不要我和孩子了?

我不是答应老公,给孩子做亲子鉴定吗?孩子是老公的,这绝不会错。

惶恐的白颖,跑回了卧室,心中极度的懊恼。

“为什么我一定要吃安眠药,为什么昨晚就一定要睡得这么死?”

她边跑边揪着自己的头发。

“是的,这么多年,自己只考虑自己,从来不关心老公的感受。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还能心安理得地睡觉。”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嘟嘟嘟”的忙音让她更加慌张。

“老公,接电话呀!”

连续几次拨打的结果都是一样。

白颖又拨打了一个号码,这次很快接通了。

“妈,老公不在了,车开走了。他真的走了,他不要我和孩子们了,我该怎么办?”

她号啕着,对着电话发出一连串的哀鸣。

“颖颖,先别慌。京京什么时候离开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显然也很紧张。

“我不知道。昨晚老公说如果我睡不着,吃的安眠药。我就吃了才睡着的。可刚才起来,老公他就不见了。”

白颖的语速极快。

“颖颖,你看看,家里少了什么?他要走,一定会带些什么的,你去看看。我马上过来。”

“啊,好的。妈,你快点过来,我很害怕。”

白颖说完就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开始满屋子查看。

家里什么都没少,至于那把厨房的剔骨刀,她平常也很少做饭,当然不会在意到它。

查找的结果,让她心中稍安,看来不似离家出走,可老公为什么不接电话?

李萱诗和徐琳来了。

“颖颖,发现什么没有?”

“老公什么都没带。”

白颖瘫坐在沙发上,默默地流着泪。

出事后的几天,她几乎一直在哭泣。

虽然昨晚睡了一觉,双眼依然肿胀,像两个水蜜桃,神色也是憔悴不堪,让人能感受到她的心痛和无奈。

“那就好,说不上京京只是心中烦闷,出去走走的。”

李萱诗安慰着白颖,说着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

“老公也不接我的电话,说好的今天回帝都的。我都答应老公做亲子鉴定了。孩子肯定是老公的,这绝不会错的。他为什么还这样?他又去哪里了?”

白颖自言自语着,却带着些埋怨的语气。

手机铃声响起,是李萱诗的。

白颖身子一震,坐起身来,看向李萱诗。

“诗芸呀,什么事?”

白颖一阵失望,看来是王诗云找李萱诗的,和老公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啊……什……什……吗?”

李萱诗脸色聚变,结巴着,走开两步,继续听着电话。

白颖和徐琳都看出,她握着手机,剧烈颤抖着,脸上露出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慌张和恐惧。

“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两人内心都涌出了不好的感觉。

“颖颖,快去换衣服。琳姐,去开车过来。钥匙在包里。”

还未接完电话的李萱诗,就迫不及待地安排起来,脸上惶恐的神情更加显露。

“老公有消息了?”

白颖现在根本不关心什么郝家沟出事,她只关心左京的下落。

“是。京京在郝家沟。”

李萱诗随口答道,继续接听电话。

“啊!”

白颖从沙发上跳起来,飞奔着跑上楼去。

徐琳也不再多问,快步走到门口,从李萱诗的包中,找出车钥匙,快速出门而去。

当徐琳开着宝马车过来,李萱诗和白颖早已焦急地在别墅大门口等待。

“快,回郝家沟!”

钻进副驾的李萱诗喊道,早没有了她过去一贯的从容不迫。

坐进后座的白颖,也急迫地问道:

“妈,快说呀!老公出了什么事吗?他为什么去郝家沟?”

徐琳侧头看了眼李萱诗,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去。

李萱诗面色惨白,仰头靠在座椅上,深呼吸着,喉咙滚动着,做了几次吞咽的动作,才异常艰难缓慢地说出:

“京京他,砍了老郝三刀。”

“啊!”

白颖惊叫一声,捂住了嘴。

“老公他没事吧!”

徐琳内心同样震惊不已,表面上没有任何异色,稳稳地驾驶着车辆。

她从后视镜里瞥了眼白颖,微微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怎么不关心下,你的郝爸爸呢?”

“京京暂时没事。老郝已经送到县医院了,没有生命危险。”

李萱诗的话,让车内本极度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琳姐,等下你把我先送到县医院,然后送颖颖去郝家沟。”

“你不去郝家沟看京京?”

徐琳这话是明知故问。

“唉。毕竟老郝受伤住院了。我必须先去看看他。”

李萱诗长叹一口气回答道。

“妈,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白颖焦急地问道。

李萱诗镇定一下心神,开始复述王诗芸告诉她的事。

原来左京深夜直奔郝家沟后,对于这里也很熟悉的他,没在郝家化的住处找到他,遂开始在他的女人住处寻找。

左京知道,郝老狗每晚几乎是无欲不欢。

果然让他在王诗芸的住处,找到郝江化。

他趁着郝江化正和王诗芸热火朝天时,悄然潜入,直接用剔骨刀,砍在郝江化的脚踝处,让他无法逃脱。

并且左京也清楚,郝江化虽然猥琐矮小老迈,但其实身上是有点功夫的,很是强壮。

捉奸那晚,他正面对抗郝江化,就不是他的对手。

要不是白颖阻拦着,他是斗不过完手完脚老狗的。

所以这次吸取了教训,上来先断了他的双脚。

然后抓住他,用刀抵着肩头,逼问他和白颖出轨以及孩子的真相。

郝江化只是求饶,并不说实话。

左京失去耐心,用抵在他肩头的刀刺入了几分。

郝江化虽然胆大妄为,敢染指白颖,其实是他无知成分居多。

他奉行的不过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好死不如赖活着;以及及时行乐这等庸俗观,内心很是怕死。

当郝江化刚说出,他和白颖偷情有六年时间了,左京的眼前一黑,是真的黑了。

然后倒在了郝江化的身上,抵着郝肩头锋利的剔骨刀,也顺势刺入,把郝江化钉在地上。

这是王诗芸悄然靠近,用花瓶砸中了一心都在郝江化身上的左京的头。

听到这里,白颖的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起来。

“王诗芸这个臭婊子,敢砸我老公,我要让她好看。”

白颖的话,让李萱诗和徐琳都是一怔。

“这傻丫头,现在一心想着求京京原谅,挽回她的家,已经魔怔了。”

“颖颖呀!你不能怪诗芸的。她是在救京京呀!”

李萱诗劝解道。

“她砸我老公,还有理了?”

白颖一脸不服气。

俗话说的热恋中的女人智商为零。

白颖目前的状况,虽然不是什么热恋,但她现在只有怎么挽回左京的心,其实和热恋中的女人,眼中只有恋人也差不多一样的状态。

“唉。”

李萱诗叹口气解释着:

“颖颖你想呀。如果王诗芸不出手,一旦老郝对京京吐出了实情,你和京京还有符合的可能吗?另外,如果京京真失手,把老郝弄出个什么好歹来,到时怎么收场。这是刑事案件,老郝现在也算身在官场的,就是你父母再有权势,怕也是不好化解的。目前看来,老郝伤得不重,只要没有报警,回旋余地还是有的。这也是我想着,先去医院看看老郝,顺道劝劝他,此事就此为止好了。你其实应该感谢诗芸的。”

白颖依然是一脸十个不服八个不忿。

“可她王诗芸不能用别的办法阻止老公吗?一旦把老公砸出个好歹来,我绝不放过她。”

李萱诗和徐琳听得都是暗自摇头叹息。

“颖颖呀,现在够乱的了,你就别再添乱了。京京没事的,不过现在被郝龙郝虎,暂时关在山庄看着。我看完老郝,马上赶回去处理。”

白颖知道,自己说不过李萱诗,只好点点头。

说话间,车已来到了衡山县医院门口,李萱诗下了车,冲徐琳挥了下手,走进医院。

徐琳开车到达温泉山庄门口,王诗芸和何晓丽已在门口等候,想来是李萱诗通知她们的。

白颖和徐琳从车里出来,首先迎过来的居然是郝杰,这个曾当着左京和其母童佳惠的面,给她送情书的,并被母前训斥。

“颖颖嫂子,您来了。”

白颖皱起了眉头,冷眼看着郝杰。

“你胡喊什么?谁是你嫂子了?”

此时的白颖,对郝家沟的所有人都十分敏感,郝杰献殷勤地喊她“颖颖”及嫂子,自然很是让她反感。

怼完郝杰后,也不再理他,用有点仇恨的眼光,狠狠地瞪了迎过来的,这个她北大学姐,也是她的替代品王诗芸一眼。

“我老公在哪里?”

白颖一下车的表现,惊呆了前来迎接的所有人,就连徐琳都感到一些意外和惊讶。

这么多年来,郝家沟原本认识的哪个哪个温顺可人,傻白甜妞的大不见了,而一个娇蛮任性的大小姐出现在众人面前,这种反差极大的变化,让许多人都感到极为不适。

左京在长沙别墅内的捉奸,其实仅限于郝家沟极少人知道。

郝杰一脸茫然地看着白颖,涨红了脸,张着嘴,手足无措的样子,显得尴尬至极。

王诗芸停住了脚步,愣在当场,不知白颖为何用仇恨的眼光看自己?

难道是怪罪自己砸晕了左京?

可当时自己,确实是出自怕郝江化彻底吐露出和白颖奸情,以及左京对郝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让他无任何可回旋的余地。

她其实在帮白颖的,她难道不明白自己的苦心?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主动参与进白颖的事,她竟然会因此把自己给记恨上了。

“这些纨绔子,都是不可理喻的家伙。”

她在内心发出感叹。

出身普通家庭的她,在北大校园,自然是能接触到不少的二代三代的,她和李萱诗都明白,郝家沟现在之所以能发展到现在,背后白家这虎皮的分量的。

如果左京和白颖离婚,白家这张虎皮也就没有了,现在的郝家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穷山沟,会被许多觊觎它的有心人,很快吃干抹净的。

这也是她从来不参与郝白之事,私下也劝解过萱诗姐,让老郝千万别去招惹白颖。

虽然后来白颖的堕落很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但她不认为,郝江化和李萱诗可以一直控制住,这个本来智商很高的人。

何晓月急忙上前。

“少夫人,左少爷在保安室,郝龙郝虎看着他呢。”

白颖听到何晓月的少爷少夫人称呼,脑海里浮现出左京怒斥这种腐烂规矩的话,自然又很是恼火。

“什么年代了,哪里来的什么少爷夫人的。快带我去看老公。”

众人皆呆立当场,不知所谓,看向了与白颖同来的徐琳。

“看什么看,快带我去。”

白颖急迫地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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