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余波与暗流

砺剑台上空,声浪如潮,久久不散。

吴令与徐巴彦落地后,自有各脉擅长疗伤的长老迅速上前。

丹药的清香混合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焦灼雷息与金铁锐气,构成一股独特的、属于巅峰对决后的余韵。

金脉观礼区沸腾如煮,弟子们激动得面色潮红,挥舞着手臂,呼喊声震天。

吴令被几位师弟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却勉力挺直脊背,朝着自家脉系的方向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并无太多夺魁的狂喜,反倒像完成了一件本该完成的事情。

息剑真人端坐未动,只是捋了捋长须,眼中欣慰之色一闪而过,旋即恢复古井无波。

雷脉这边,气氛则复杂得多。

有憾然,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徐巴彦虽败,却战至最后一刻,将雷霆之道的刚猛暴烈展现得淋漓尽致,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陆璃第一时间已飞身掠至台上,素手轻按在徐巴彦后背,精纯柔和的真气渡入,稳定他紊乱的气机,喂他服下数枚香气扑鼻的丹药。

她的动作迅捷而沉稳。

胡晓、李文、王文福等雷脉弟子迅速围拢过来,脸上带着关切与敬意。

韩方更是用力拍着胸脯,大声道:“大师兄,打得太漂亮了!那招‘雷狱天殛’,看得我头皮都麻了!虽败犹荣!绝对是虽败犹荣!”

徐巴彦勉强笑了笑,声音嘶哑:“少拍马屁……技不如人,输了便是输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龙啸脸上停了停,微微点头,随即看向陆璃,“师娘,弟子无事,调息几日便好。”

陆璃轻轻“嗯”了一声,收回手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正被金脉弟子簇拥着的吴令。

龙啸站在人群稍后,静静看着这一切。

大哥龙行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龙吟也从风脉那边挤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未褪的潮红。

“二哥!太厉害了!吴师兄和大师兄最后那一下,简直像要把天捅个窟窿!” 龙吟比划着,眼中满是向往。

龙行则看着龙啸,低声道:“看清了?”

龙啸缓缓点头:“看清了。” 他指的不仅是那毁天灭地的招式威力,更是那种将自身道路推演到当前境界极致的“意”。

徐巴彦的“雷”,是怒,是破,是毁灭中求一线生机;吴令的“金”,是稳,是固,是永恒不移中藏无尽锋锐。

两条路,并无高下,只看谁走得更深,更纯粹。

“路还长。” 龙行只说了三个字,便不再多言。

他的目光也投向台上正在接受简单治疗的吴令,以及被陆璃细心照料的徐巴彦,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土脉那位主持长老再次登台,环视四周,待声浪稍歇,才运足真气,声音传遍全场:

“七脉会剑,至此圆满结束!魁首已定,乃金脉吴令!其余七强弟子,依次为:雷脉徐巴彦、金脉龙行、水脉凌逸、雷脉王文福、火脉秦艳、雷脉龙啸、木脉景飞!”

他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便响起相应的欢呼或掌声。

念到雷脉独占三席时,惊叹声尤其响亮。

而念到景飞时,则夹杂着不少低低的、意味不明的哄笑与议论,显然昨日他那场荒诞的认输,仍被人津津乐道。

“按照惯例,魁首将获得宗门秘库任选一件珍宝之权,及由掌门亲自指点三日之机缘。前八强弟子,亦各有灵石、丹药、功法等赏赐,稍后会由各脉掌脉分发。”

长老顿了顿,语气转为肃穆:“七脉会剑,旨在砥砺后进,互通有无。望诸位弟子胜不骄,败不馁,取长补短,勤修不辍,方不负宗门栽培,师长期望!”

“谨遵长老教诲!” 台下弟子齐声应和,声震山谷。

颁奖与后续事宜,自有各脉执事安排。

重伤的徐巴彦和消耗过巨的吴令被首先护送回驻地静养。

其余弟子也陆续开始散去,但砺剑台周围的喧嚣并未立刻平息,关于最后那场惊天对决的细节、关于各脉的表现、关于那些惊艳或意外的胜负,仍被热烈地讨论着。

夕阳将坠,荒岩原再次被染成一片苍凉的金红。

龙啸随着雷脉众人返回惊雷别院。

一路上,气氛既有些兴奋,又有些沉郁。

兴奋于雷脉此次取得了前所未有的佳绩,沉郁于最终与魁首失之交臂,且大师兄伤得不轻。

回到别院,陆璃安排众人各自休息,又亲自去查看了徐巴彦的状况,吩咐胡晓等人小心看护,这才回到正厅。

厅内只剩下王文福、龙啸等少数几人。

陆璃坐在主位,素手轻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

她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此次会剑,我雷脉表现,远超预期。你们,都做得很好。”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王文福、龙啸,以及在场的其他弟子:“文福沉稳老练,败于吴令,非战之罪。啸儿……更是出乎所有人预料。” 她看向龙啸的眼神格外深邃,“临阵破境,连战连捷,闯入八强,为我惊雷崖挣足了脸面。”

龙啸垂首:“弟子不敢当,皆赖师门栽培,师长指点,同门砥砺。”

陆璃微微颔首,语气一转:“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经此一会,你之名,已传遍七脉。日后行事,当时时警醒,切莫骄纵,亦莫要轻易授人以柄。” 这话语重心长,带着明显的关切。

“弟子谨记。” 龙啸应道。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明日还需参加宗门统一的嘉勉仪式,随后便可准备返程。” 陆璃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龙啸行礼告退,走出正厅。

夜色已然降临,荒岩原的星空再次清晰冷冽。

他却没有立刻回房,信步走到别院外一处僻静的石崖边,望着远处黑暗中砺剑台朦胧的轮廓,任由带着寒意的夜风吹拂。

今日所见,所感,太多,太烈。

凝真境巅峰的力量,让他心驰神往,也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与真正强者之间的鸿沟。

御气境,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在想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龙啸回头,只见龙行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崖边,玄金长袍在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沉静的眼眸,映着星光。

“在想……路。” 龙啸如实道。

龙行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望向黑暗中的砺剑台:“路在脚下,也在心中。父亲常说,无论何事,贵在专一,贵在坚持。” 他顿了顿,“你的雷霆之道,刚猛暴烈,与徐大师兄看似同源,实则不同。你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意’。”

龙啸若有所思。

属于自己的意……是破灭?

是守护?

是迅疾?

还是其他?

他想起战斗时真气奔流的那种酣畅,想起面临绝境时迸发的力量,似乎有了些模糊的感应,却又抓不真切。

“不急。” 龙行仿佛看穿他的思绪,“你还年轻,刚入御气,有的是时间摸索。此次会剑所得,回去后好生消化,必有所得。”

“大哥,你的剑意……” 龙啸忍不住问。

“锋锐。” 龙行回答得简洁,“斩断一切阻碍,直达目标。这是‘锋芒’赋予我的,也是我选择的。” 他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兄弟二人一时无话,静静立于崖边,听着荒原的风声。远处,惊雷别院和其他脉系的驻地,零星灯火闪烁,与天上繁星交相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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