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苑·听竹轩
时值午后,阳光透过竹影洒进轩内,碎金斑驳。
姚真人斜倚在竹榻上,手里端着一盏清茶,他时常温养的那根翠竹枝斜插在一瓶灵液中,正闭目养神。
一身青灰色道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几点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从药圃回来。
堂内弥漫着竹叶清香与淡淡的药草味,宁静祥和。
直到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姚真人眼皮未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知道有人来了。
能在听竹轩这般走动的,也没别人。
而这脚步声……带着点虚浮,还有伤后的滞涩,一听就是景飞那小子。
“师父。”景飞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比平日正经许多,甚至透着一丝……难得的局促。
姚真人这才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这一瞥,眉头就皱了起来。
堂门口,景飞挂着那杆神木方天戟,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身上那件常穿的青色劲装破了好几处,沾满尘土与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痂,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哪个泥坑里滚出来的野狗。
唯有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玩笑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甚至……有点紧张的闪烁。
“又跟谁打架去了?”姚真人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跟你说过多少次,切磋要点到为止,你这……”
“师父,”景飞打断了他——这很罕见——他走到竹榻前三步处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噗通”一声,竟是直挺挺跪了下去。
方天戟“铛”一声杵在地上。
姚真人愣住了。
景飞这小子,天赋是有的,心性……也算纯良,就是这性子太跳脱,没个正形。
从小到大,犯错挨罚是常事,但让他这么正经八百、二话不说就跪下的次数,屈指可数。
“你……”姚真人坐直了身体,上下打量他,“惹了什么天大的祸事?”能让这混小子摆出这副阵仗,绝非寻常。
景飞抬起头,看着师父,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脸上没有平日的嬉笑,也没有刻意装出的可怜,只有一种罕见的、近乎肃穆的认真。
“师父,”他开口,声音因为伤势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弟子……想请您老人家,去一趟碧波潭。”
姚真人眉头拧得更紧:“去碧波潭作甚?你莫不是在萧真儿那丫头手下吃亏了,想让为师去给你找场子?”想到这个可能,他脸色更沉,“技不如人,还有脸让长辈出头?景飞,你的脸皮是越来越厚……”
姚真人说着,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是。”景飞再次打断,这次声音更稳了些,“弟子是想……请师父您,去碧波潭,代弟子……向李真人提亲。”
堂内瞬间死寂。
“噗——!!!”
一口温热的茶水,结结实实,一滴不剩地,全喷在了景飞脸上。
茶水顺着景飞的额头、鼻梁、脸颊往下淌,混合着他脸上的尘土血污,显得更加狼狈滑稽。
但景飞没动,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师父,任由茶水滴滴答答。
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掐断了。
姚真人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睛慢慢睁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天方夜谭。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徒弟,看了足足五息。
姚真人却顾不上茶杯了,他“腾”地一下从竹榻上站起来,手指着景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怒气:
“你……你说什么?!你让为师去碧波潭……向李师妹提亲?!提谁的亲?!”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荒谬感。
景飞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依旧跪得笔直:“是。弟子想娶萧真儿师姐,恳请师父成全,代为提亲。”
“你放屁!”姚真人罕见的爆了粗口,气得在堂内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转身指着景飞,“景飞!你是不是跟人打架把脑子打坏了?!还是中了什么邪术失心疯了?!”
他几步冲到景飞面前,俯身瞪着他:“你给我清醒清醒!多年前,就在那水榭之中,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师腆着这张老脸,给你牵线搭桥,想着木脉和水脉,再结同好,人家水脉凌逸那丫头都没明确拒绝!结果呢?!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那些混账话!把人气得脸都白了!李师妹当场就甩了脸色,事后见了面都没给过我好脸!说我姚某人教的好徒弟!有本事!有出息!”
姚真人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景飞脸上:“然后萧真儿那丫头什么性子你不知道?!水脉这一代年轻弟子的大师姐,护短的紧!又与凌逸要好,商议那日,还好她不在,不然她当场就会拔剑!这些年她见了你,哪次不是冷着一张脸,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还有之前七脉会剑,流言四起,说你羞辱凌逸,你当为师是聋子?这萧真儿不是更加恨你!你倒好,伤还没养利索,就跑来做白日梦,让为师去提亲?!你是嫌为师这张老脸在李师妹那儿还没丢尽,想再给为师添点彩头是不是?!”
他喘了口气,指着景飞的鼻子:“说!是不是又跟人打赌输了,拿这事儿消遣为师?!还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
面对师父的暴怒和连珠炮般的质问,景飞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他只是等师父说完,喘气的间隙,才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师父,弟子没有开玩笑,没有打赌,也没有走火入魔。”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执拗地看着姚真人:“弟子是认真的。以前……是弟子混蛋,不懂事,伤了凌师姐、萧师姐的心,也折了师父的面子。弟子知错。”
姚真人怒视着他,没说话。
“但这次不同。”景飞继续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弟子想明白了。凌师姐……她很好。但弟子的确不喜欢凌师姐,但是萧师姐,弟子……真心想娶她,照顾她,一辈子对她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想。弟子想和她在一起。”
姚真人死死盯着景飞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戏谑、玩笑或者心虚。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荡的、灼热的认真,以及那深处隐藏的、连景飞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觉的紧张与期盼。
这种眼神,姚真人很多年没在景飞脸上见过了。
上一次,可能还是这小子刚入门,握着他给的小木剑,信誓旦旦说要成为天下第一剑修的时候。
他记得,当时这小子母亲刚去世,但是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活泼开朗的样子,只有在背地里,才会拿那根小木剑,生涩的画着母亲的模样。
堂内的怒火,仿佛被这眼神浇熄了一些,只剩下滋滋的余烟和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姚真人直起身,背着手,又踱了两步,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你……”他转过身,表情复杂地看着景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提亲?那是两家之事!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的!李师妹那边……她会怎么想?萧真儿那丫头……她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能愿意?!”
说到这里,姚真人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丫头恨你都来不及!”
景飞抿了抿唇,低声道:“萧师姐……她……弟子与她……已经说开了。”
“说开了?”姚真人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怎么个说开法?她说不恨你了?还是说愿意嫁给你了?”他语气充满怀疑。
“弟子……”他斟酌着词句,“与萧师姐在沧州,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有些误会……凌师姐也已经对她说了,已经解开了。萧师姐她……或许,对弟子……已不像从前那般……厌恶。”他说得很含蓄,但眼神里的光却藏不住。
姚真人何等人物,活了几百年,人老成精。他看着徒弟那副欲言又止、眼神发亮的样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难道……还真有戏?
可这转折也太大了!从势同水火到谈婚论嫁?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重新坐回竹榻,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沿,沉吟不语。
景飞跪在那里,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姚真人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景飞,你老实告诉为师。你今日之言,可有半分虚假?可有半分冲动?娶妻非儿戏,尤其对方是极其护短的萧真儿那丫头。你若只是一时兴起,或心存愧疚,为师劝你趁早熄了这心思,别再去招惹人家,也别再丢为师的脸!”
景飞迎上师父的目光,毫无闪避,一字一顿:“弟子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虚假,亦非冲动。此生此心,唯愿与她共度。若有违背,天诛地灭,道途断绝。”
誓言很重,砸在寂静的堂内,带着金石之音。
姚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终于,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可奈何,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欣慰。
“罢了,罢了……”他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为师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他站起身,走到景飞面前,没好气地踢了他小腿一脚——没用力:“还不滚起来!跪着很好看吗?!”
景飞眼睛一亮,知道师父这是答应了,连忙忍着痛呲牙咧嘴地站起来,还不忘顺手抄起方天戟挂好。
“师父,您答应了?”他凑上前,脸上又露出那副熟悉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些真心实意的欢喜。
“哼!”姚真人甩袖,“为师能不答应吗?亏你还是你这一辈的大师兄,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他顿了顿,脸色又严肃起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为师只是去探探李师妹的口风,把你这混小子的意思带到。人家答不答应,萧真儿那丫头愿不愿意,那是另一回事!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别抱太大希望!”
“是是是,师父肯去,弟子就感激不尽了!”景飞连连点头,赶紧绕到姚真人身后,狗腿地给他捶背,“师父您受累,弟子给您捶捶,松松筋骨,待会儿好精神抖擞地去见李师叔!”
“滚蛋!你这手艺还不如药圃里那头老黄牛踩得舒服!”姚真人嘴上嫌弃,却没真推开他,只是又叹了口气,望着堂外摇曳的竹影,喃喃道,“这叫什么事儿啊……为师这张老脸,这次怕是真的要豁出去了……”
……
碧波潭的夜色,比别处更静几分。
飞瀑轰鸣依旧,但在夜幕笼罩下,那声音仿佛也沉入了潭底,化作一种深沉而恒久的背景音。
月光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潭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水雾在月光中蒸腾,如梦似幻。
听涛阁的二楼,灯火未熄。
萧真儿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潭光。
她已换下一身劲装,穿着一件素色常服,长发未束,如流瀑般披散在肩头。
白日里那场荒原对决留下的些许疲惫,此刻在静谧夜色中悄然浮现,但她背脊依旧挺直,如同潭边经年不动的青石。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是师父。
萧真儿转过身,走回屋内桌旁,静静等待。
不多时,李真人推门而入。
她似乎也刚沐浴过,穿着一身宽松的湖蓝色家居常服,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只插着一根木簪。
卸去了白日里的掌脉威严,此刻的她更像一位寻常的、温婉的长辈。
“真儿。”李真人在桌对面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今日回来得晚了些。”
“嗯。”萧真儿应了一声,为师父斟上一杯清茶——那是碧波潭特产的“碧潭雾芽”,茶汤清澈,带着淡淡的水灵气息。
李真人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捧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
她看着萧真儿,看着她平日里一向爽朗的眼眸,看着她眉宇间那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于以往的疲惫与……释然?
“今日,”李真人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去云隐荒原了?”
萧真儿抬眸,对上师父的目光,没有否认:“是。”
“和景飞?”李真人又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
短暂的沉默。
茶香氤氲,与窗外飘入的水汽交融。
李真人低头,抿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听说,”她缓缓道,“翠竹苑的姚师兄,傍晚时分,急匆匆出门了。”
萧真儿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李真人注意到了,却不点破,只是继续道:“似乎是去……采买什么。”
她又抬起眼,看着萧真儿,目光中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了然的通透:“真儿,你有什么事,想跟为师说吗?”
萧真儿沉默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飞瀑的声音仿佛更清晰了一些。
良久,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直视着师父。
那双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坚定。
“师父,”萧真儿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今日弟子在荒原,把景飞那混小子揍了一顿。”
李真人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但是他……”萧真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在积蓄勇气,“他向弟子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李真人轻声问。
萧真儿看着师父,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他要娶我。”
话音落下,听涛阁内一片寂静。
连窗外的瀑声,仿佛都在这句话面前,暂时退却了。
李真人捧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看着萧真儿,目光中并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或怒意,反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了然、感慨、担忧与一丝极淡欣慰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看着萧真儿,仿佛要透过那双黑色的眼眸,看清她心底最深处的真实。
许久,李真人才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真儿,”她开口,声音温柔,“你怎么想?”
“弟子想答应他。”萧真儿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可是……”李真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可是你不是最为护短,当年在水榭,他是如何当众拒婚,如何用那些混账话,让逸儿难堪,让碧波潭难堪?而你,不是与逸儿最为交好么?”
萧真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她看着师父,眼神依旧坚定。
“师父,”她缓缓道,“那些事,是真的。我恨过他,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呢?”李真人问。
“现在……”萧真儿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轻得像叹息,“现在我想明白了。也许……他当年那么做,有他的理由。在沧州,凌师妹也亲口对弟子说了,那是误会,她早就不怪他了。”
李真人眉头微挑:“理由?”
萧真儿抬起头,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因为他知道当时,凌师妹心里还装着叶卿。他不想做那个趁虚而入的人,哪怕……是用最蠢的方式。”
李真人怔住了。
她想起了当年水榭中的场景,想起了景飞那些刻意轻佻的话语,想起了凌逸苍白的脸色,也想起了萧真儿事后那咬牙切齿的模样。
如果真如萧真儿所说,那景飞那混小子,当年竟是用这样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成全他以为的“对她好”?
愚蠢。幼稚。伤人伤己。
但……或许,也并非全无真心。
“那现在呢?”李真人再次问道,目光紧锁着萧真儿,“你怎么就知道,他现在对你是真心?”
萧真儿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个动作很细微。
“师父,”她看着师父,眼神清澈而坦然,“古河道,他替弟子挡那一刀的时候,毒入心脉,差点就死了。沧州之行,他拖着没好的伤,与遮天派那邪修搏命,又被埋在废墟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情绪:“弟子守着他养伤的那些日子,他昏迷中说的那些话,弟子都听见了。”
李真人静静听着。
“他说……”萧真儿微微垂下眼帘,唇角那抹笑意更明显了些,“他说,愿做那个坏人,会有人把凌师妹的心捂热。他还说……说弟子的剑剑舞好看,说弟子……更……”
她没有说完,脸却悄悄红了。
李真人看着这样的萧真儿,心中五味杂陈。
她这个弟子,从小就是爽朗大方的性子,从不扭捏作态,此刻却露出这般小女儿家的羞态,那份情意,已无需多言。
“所以,”李真人的声音更轻了,“你现在心里,有他了?”
萧真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师父,望着窗外月色下的碧波潭。月光勾勒出她窈窕却挺拔的背影,衣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师父,”她没有回头,声音随着夜风飘来,“弟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他真的很混账。说话没个正经,行事荒唐跳脱,总是惹人生气。”
李真人听着,没有说话。
“可是,”萧真儿转过身,月光洒在她半边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子落入潭水,泛起点点微光,“他替弟子挡刀的时候,没有犹豫。他拖着伤体搏命的时候,没有退缩。他被埋在废墟下,冲弟子笑的时候,那笑容……弟子忘不掉。”
她走回桌边,在师父面前坐下,伸手握住师父的手。
“师父,”她看着李真人,目光坚定,“弟子想好了。以前,弟子总是护着师妹们,替她们出头。但这一次,弟子想为自己要一个人。”
“他若真心待弟子,弟子便真心待他。他若敢负弟子——”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明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光芒爽朗而果决,带着水脉大弟子特有的飒爽与锋芒。
李真人看着这样的萧真儿,心中最后一丝担忧,悄然散去。
她的弟子,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护着师妹们的大师姐,而是一个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并敢于去争取的女子。
“好。”李真人轻轻拍了拍萧真儿的手背,脸上露出一个温柔而欣慰的笑容,“既然你想清楚了,为师……支持你。”
萧真儿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真人轻轻打断。
“不过,”李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姚师兄若是真来提亲,为师可不会轻易答应。当年他徒弟那档子事,这笔账,总得算算。”
萧真儿怔了一下,随即看到师父眼中藏不住的笑意,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爽朗明媚,如春风吹过湖面,刹那间照亮了她清丽的眉眼。
“全凭师父做主。”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小女儿的娇憨。
李真人看着这样的萧真儿,心中柔软成一片。她伸手,将弟子轻轻拥入怀中。
“傻孩子,”她在萧真儿耳边轻声说,“只要你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萧真儿靠在师父肩头,鼻尖萦绕着师父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莲香。窗外,飞瀑轰鸣,月色温柔。
她知道,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与那个人并肩而行的决心,已如这碧波潭水,清澈而坚定。
而此刻,在碧波潭外的山道上,翠竹苑的姚真人正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踏着月色,朝着这片水汽氤氲之地,踌躇而来。
夜还长。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