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默,”她的声音温和了些,带着难得的赞许,“无论你与那位‘丹尘子’前辈有何渊源,这次你间接为教派立下了大功。教派不会忘记。”
唐默恭敬行礼,神情诚恳:“师尊言重了,守护教派,本是弟子分内之事。”
梅目微微颔首,沉吟片刻,道:“随我来静室一趟,为师有些话要与你说。”
唐默心中微动,不知师尊单独召见所为何事,但他面上未显,只是恭顺应道:“是。”
他跟随在梅目身后,目光掠过师尊那在袍服下摇曳生姿的熟美背影,心思却澄明。
以他如今隐藏的实力,自然不是畏惧梅目的武力,而是出于对这位授业、庇护自己的师尊真正的敬重。
这份情感的源头很深。
当初他刚穿越至此,身无长物,险些丧命于影流教徒的刀下,是梅目力排众议,将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失忆者”带回教派,并坚持收为弟子。
此后,更是她耗费心血,亲自为他反复调配药剂,引导他艰难地在这个世界觉醒了最初的“灵视”,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
这份再造之恩与毫无保留的早期庇护,是唐默心中最坚实的根基之一。
也正因如此,在敬重与感激的沃土之上,悄然滋生出了对梅目这位冷艳强大、却又曾给予他最无私关怀的师尊,某种更为隐秘复杂的占有欲与征服欲。
他渴望拥有她,不仅仅作为弟子,更作为一个男人。
但他厌恶强迫,那太无趣,也玷污了那份最初的恩情。
他真正渴望的,是有一天能凭借自身的魅力与实力,让这座外冷内热、高傲强大的冰山,自己从内而外地彻底融化、沦陷,心甘情愿地主动将身心交付。
那才是征服的最高境界,也是他最期待品尝的、名为“师尊”的禁果。
此刻的乖巧,不过是耐心等待中的必要步骤罢了。
梅目所居的这处静室,位于均衡教派建筑群深处,古木掩映之下。
屋舍以艾欧尼亚特有的香檀木与灵竹构筑,简朴却不失雅致,分内外二室,中间以一帘素纱相隔。
外室稍宽,是梅目日常冥想、修习与偶尔教导核心弟子之所。
此刻,唐默跟随梅目踏入的,正是这外室。
室内陈设极为简洁,迎面的木壁上悬挂着一幅长轴卷幅,裱纸素白,其上以均衡教派特有的符文墨水书就一个巨大的“衡”字。
笔迹清冷峭拔,银钩铁画,墨色仿佛蕴含着凛冽的寒霜之意,却又在转折处透出圆融坚韧的力道,久视之,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杂念渐消。
这幅字,正是梅目亲笔所书,亦是这间静室得名之由来。字如其人,风骨卓然,冷冽中自有一份不可动摇的坚守。
卷幅前,仅有一张低矮的檀木案几,其上整齐摆放着数卷古老的均衡教义典籍、冥想用的香炉以及笔墨。
唐默依言在案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衡”字上,微微出神。
在他的记忆里,自被梅目带回教派、正式拜师之日起,师尊的面容便多是这样清冷肃穆,如同初生之土终年不化的雪峰,美丽绝伦,却带着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寒意。
那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属于“梅目”而非“暗影之拳”的温和关切,似乎只在他最初重伤濒死、或后来觉醒灵视痛苦挣扎时,才偶尔惊鸿一现。
有时夜深人静,唐默甚至会生出一种恍惚的疑惑:在艾欧尼亚,尤其是均衡教派这样重视传承与羁绊的地方,师徒关系有时亲密宛如母子。
可自己与师尊之间,这始终萦绕的、礼貌而疏离的冰冷氛围,究竟是所有师徒的常态,还是独属于他的特殊待遇?
她待自己,究竟有几分是出于责任,几分是出于……那份他隐约期盼却不敢深究的温情?
“默儿。”
清冷的声音将唐默从思绪中拉回。
梅目已在对面的蒲团上安然落座,身前的矮几上不知何时已摆好一套素雅的茶具。
她正执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宁静的仪式感。
斟满两盏后,她将其中一盏轻轻推至唐默面前,言简意赅:“尝尝。这是用后山古茶树今春的‘灵雾尖’,配合宁神花秘制而成,对稳固心神、滋养灵视有微效。”
唐默端起那盏色泽清透、泛着淡金色泽的茶汤,小心抿了一口。
一股清冽中带着甘醇、又隐有一丝宁神花特有凉意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灵气丝丝缕缕,沁入心脾。
他有些不确定道:“这味道……似乎比平日教派供应的茶饮要精纯许多?”
梅目微微颔首:“是最上好的那一批。古茶树产量本就稀少,‘灵雾尖’更需在黎明前、灵雾最浓时,由修行有成的弟子亲手采摘嫩芽,再以特殊秘法焙制。这一罐,是前几日凯南师叔所赠。”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他特意嘱咐,此茶于我稳固境界有益,亦可分予‘可造之材’共品。”
唐默心中微动。
凯南大师是教派元老,地位尊崇,他特意赠茶并带话,其中的认可与期许不言而喻。
这茶,可以说是十分珍贵的心意了。
他确实有些受宠若惊,既感到一丝被师长认可的暖意,又因自己心底那些对师尊“大不敬”的隐秘念头而生出些许不安。
梅目……或者说,教派中的长辈们,似乎真的开始将他视为重要的传承者来培养和期待。
可是自己毕竟身怀诸多秘密,甚至对师尊存着逾越界限的心思……收下这份带着厚重期许的“礼物”,不免有些心虚。
唐默不由得在心中轻叹,这份期许,他将来能否真正承载得起?
静心品茗片刻,梅目又斟了一盏递给他。
这次茶汤色泽深红,香气醇厚。
唐默他再尝,肯定道:“这是加了银叶草与地根花的‘暖魄茶’,常用于驱寒及恢复体力。”
“嗯。”梅目应了一声,又换了一种。茶汤呈琥珀色,香气清雅持久。
“凝神茶,主料是宁神花与金棘草,但似乎……还多了点别的?”唐默仔细品味。
“多了两片月痕藤的叶子,能助长精神力感应。”梅目解释道,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
他一连品了数盏,皆能准确说出主要用料与功效,偶有偏差也是因其中加入了某些罕见辅料。
他的悟性与感知力,在品茶这件小事上也展露无遗。
这番安静的品茗,似乎无形中消融了几分常日横亘在两人间的冰冷与疏离。
茶香氤氲里,是无需多言的传授、检验与认可。
直到茶盏渐空,梅目才真正放松下来。
她起身,姿态却与平日的端严截然不同——竟是慵懒地侧卧在旁边的软榻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