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山在宁州城内西南角。
山里有座宝通寺。
翡翠烟合,琉璃地平,一派宝相庄严。
金碧辉煌的殿宇嵌入黛青色的山岩窍穴,伏龙隐没,猛虎听禅。
看起来相当能够唬人。
一行人自山下穿过层林小径,拨云而上。
领头的红丝,与周围白黛交融的山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也与她身后的那些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与她同行的女散修基本都是宁州瓮城坊市里会被尊为上宾的人物。
可是她们在红丝的带领下,却瑟缩战兢如遇虎之猫。
女散修们刻意落于她身后许多,仿佛生怕挨得太近惹她不快。
宁州居大不易,作为散修能够在瓮城中占据一席之地,她们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可一听说镜宗的红袖仙子要带她们到云天山寻找秘境,她们都觉得能够结识镜宗的人物,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所有人都俯首帖耳,卖力表现,企图博得红袖几分好感。
除了跟在最后的白舟,以及吮着白舟手指的韩笠子。
还有,韩笠子后背密封药篓里的倒霉猫头鹰。
药篓微微一颤,韩笠子吐出了白舟的食指,看着上面的伤口:“宗主刺得太深了……”
虽说是为了血炼法宝,可也没必要抽那么多血。
都要比她抽来浇灌药草的人肥血液多了。
下次宗主如果还这样对白舟,她可要想办法在她身上种草药了。
白舟笑了笑,对韩笠子的小小抱怨并不放在心上,认真探查着云天山的地形和气息。
灵脉属性提升后,他对于天地间各种气脉流动的感知又敏锐了不少。
这座云天山上的气息缠绵驳杂,像是一座平湖被巨石砸入了一座大坑。
想来,这红袖带领他们要寻找的,便是这处大坑。
只是走到山腰,白舟都没有感觉到这里有什么浓重妖气,也许万玉凝所说的妖兽,还在更深处。
万玉凝说得好听,什么送帮手,原来是让他来做红袖的帮手。
想来红袖送了她不少好处,回去得让她吐一半出来。
包括这枚空间法器。
想着,他伸手入怀,摸了摸放在怀中的那颗黄玉小玺。
子母凌空玺的子玺,遇到危险,注入灵气,便可带着韩笠子瞬间回到万玉凝身旁。
在出发之前,白舟和韩笠子回过小院一次,可惜怡云还没有将眼珠法宝炼制完成,只是抽出他一些精血完成了器胚认主。
不然他的手段会又多一重。
在灭屠脑袋中,云天山的云根深处,是距离最近的残碑可能地点。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是没有人想来这里探索,可都因为波谲云诡的云根而被迫止步,铩羽而归。
临别前,万玉凝也曾告诫白舟不要冒险深入云根:“我可不想你还没帮我炼好白骨蜘蛛,便陷入云根再也无法出来。”
白舟有着瞳术,不惧迷阵,倒觉得可以去看上一看。
毕竟还有子母凌空玺。
至于万玉凝提到的山中妖兽,乃是三条洞鳗,大概炼气十层修为。
洞鳗就栖息在云根外围,体态轻盈,攻击力不高,但具有很强的幻化之能。
白舟有鸣龙玉佩,有瞳术,很容易克制。
韩笠子布置好诱妖陷阱,要抓起来吞噬并无难处。
所以他将周围环境、气息、妖气分布弄清楚后,便和韩笠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调笑。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韩笠子好感度提高,面对白舟已经不像起初那么话少,偶尔也会露出一点笑容。
只是如此一来,两人之间的轻松氛围与前面几人的战战兢兢便形成了鲜明对比。
自免不了惹来那些女散修的恼火目光。
韩笠子眼中只有白舟,其他人在她看来都是肥料备选。
而白舟更不会因为他人的目光,就如何如何。
悠扬的钟声忽而在众人头顶响起,云天山脉白云震动,传来无数回响。
众人抬头,这才发现云雾之中,一座辉煌佛寺近在眼前。
“奇怪,三年前我来云天山捕捉云貂,可不曾见过这里有座如此规模的佛寺。”
“徐道友说的不错,两年前,我也曾来过此地,当时这里只是一座草庙。”
几个女修小声嘀咕,意思其实很明显,在旁敲侧击地向红袖表达不应入内的意见。
可红袖踩着防水台高跟不停,裙摆飘荡,红丝美腿大步迈开,径直踏上了通往寺门的台阶。
她不屑问询他人意见。
也是由于,为让长史实力不被青冥秋山追上,没有什么迂回绕弯的时间了。
既然镜听道法指明残碑秘境可能在这佛寺的方向,那她说什么也要为长史跑这一趟。
察觉有人登门,佛寺大开,几个知客僧迎将出来,将他们请入,安排到了一处清静小院。
暂且安顿好后,女修们纷纷踊跃表现,各显神通,寻找秘境所在的蛛丝马迹。
红袖任她们各自施为,并不理会。
万玉凝为她找的这些散修,并不合她心意,若非长史叮嘱不必相扰宗门,她必然不会动用这些人。
不过,秋山眼看便突破在即,长史压力很大,事到如今,管她什么臭鱼烂虾,能用也只好用上一用了。
相比起这些散修,红袖更感兴趣的是白舟两人。
或者说得更准确些,她更感兴趣的,是韩笠子。
这少女骨骼清奇,炼气七层,虽说境界不算太高,却能够驱使飞魂血泥。
单这一点,便有资格入镜宗之门。
只是,她美眸余光扫着为白舟捶腿的韩笠子,修眉蹙了蹙。
满心男女之情,不是什么好心性。
看看再说吧……
在她想来,镜宗愿意纳入门墙,对于一个小炼气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荣幸,只要不是昏了头,便一定会答应。
对于白舟,红袖除了觉得此人性格很强之外,没有太多的好印象。
一个炼气十层,不思好好修行筑基,便沉迷享受,于人于己都不好。
况且,他的资质并不比韩笠子强到哪去。
当然,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红袖更关心的,是如何寻找残碑秘境。
“嗒嗒。”
红丝高跟踏过小院,迈过门槛,她红丝、椰汝肥臋的熟美倩影消失在了房门之后。
白舟靠在躺椅上,任韩笠子认真揉捏双腿,看着红袖紧闭的房门,眼中透出几分好奇。
镜宗的道法,他倒是没有见过。
瞳术视野中的游老爷吞噬了自红袖房门中透出的道法气息,告诉他,红袖正在施展的是问镜的测卜之法。
测卜之法,灭屠脑袋里也记载了一些,怡云也告诉过白舟一些,却没有一种像红袖房中气息这般诡异。
她不像是问镜,像在问鬼。
“哼,也不知红袖仙子让这两人跟来做什么?难不成是为了拖后腿?”
“小声点,毕竟红袖仙子什么都没说,你抱怨什么?没有懒鬼,如何衬得我们勤快?”
“哦——还是徐道友想得通达!”
那些不断施展道法进行探索的女修窃窃私语。
韩笠子美眸闪过几分冷意,想着果然这些人还是做肥料比较好,起码比较安静,不会惹白舟不快。
白舟摸了摸她的脸蛋,却并不以为意。
这些散修本来就是红袖拉来做炮灰的,何必计较?
她们为什么不想想,作为镜宗之人,若此行没有危险,红袖为什么不带镜宗弟子,反而带她们这些散修?
不过这事对于白舟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场面越乱,越容易浑水摸鱼。
毕竟……
他将目光自红袖房门挪开,望向隔壁院子。
那里,倒是有些熟悉的气息,像是青冥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