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霆宣布我胜利之后,我和祁玲没有其他交流,而她看起来也不想说话。
虽然是她主动开出的条件,但真到了她被“打败”的时候,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蔑视一切的眼神了。
她站在原地,手还攥着拳,脸别向一边。
我不确定她是在生我的气,还是在生她自己的。
我暗暗纠结刚才那突然的一肘,以及那股不太听话的异能。
我低头看着右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种身体不听使唤的感觉,到这会儿还没完全散。
徐霆的声音又传出来:“行了行了,赢了还一副被揍了的表情,沈公子你这是嫌赢得不够漂亮?别杵在里面了,你俩都出来吧。”
他已经恢复了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说不出的轻快。
我和祁玲走出训练场。大厅里,凌鹤安安静静地坐在徐霆对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上前坐在凌鹤身旁。祁玲隔了一个空位坐下,脸上的表情硬邦邦的,明摆着不想挨着我们任何一个。
徐霆见了也没当回事,往后一靠,开口说:“沈耀,你刚才赢了。但你自己应该也清楚在正常情况下,你面对祁玲一点胜算都没有。对吧?”
我闷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了话题:“是。但哪怕是侥幸,那也是我赢了。又不是我求她放水的。”
“哦?”徐霆的笑脸越发浓郁,“那要不,我再安排你们切磋一次?”
我没接话,转头看向祁玲。她没有动静,只是把头偏得更远了一点,但我看见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徐霆见我们都不吭声了,收起笑脸,身子往前一倾:“行了,不逗你了。刚才的情况,祁玲放水是真,但你那一肘,也确实打中了她。但你知道她为什么一开始敢放出那种条件吗?”
“为什么?”我问。他停了这一下,显然是在等着我开口。
“因为她比你强。而且是强在根子上——阶位。”
“阶位?那是什么?”
“阶位,代表一个人生来的上限,从觉醒那一刻就定死了。”徐霆伸出一根手指,“简单说,就是你能长多高。祁玲是A阶,她的天花板在山上。你是D阶,你的天花板在山脚。这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是规则就这么定的。”
他顿了顿,看了祁玲一眼。
祁玲没看他,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不过呢,阶位管的是终点,不是你现在站的位置。评定等级、就是局里给你打的那个D-。那玩意儿是可以改的。你现在在山脚,但还没开始往上爬。等你爬到D阶的顶,虽然还是跨不到C阶去,但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被人放水还赢得这么难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D阶,天花板在山脚。
“那她呢?”开口的是凌鹤,“她是A阶,还有多少路要走?”
徐霆沉默了一下。
“这你得问她自己。阶位定死的是天花板,不是走到天花板的日期。有人一辈子走不到自己的顶,有人十几岁就摸到了,后面全是平路。走平路的人,比爬山的人更绝望。”
祁玲依旧没有转头。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至于你,”徐霆转向我,语气恢复了几分轻佻,“D-是你现在的评定等级。但介于你的特殊性……谁知道呢,也许测试有误差。等你在我这儿好好操练一阵子,我会安排你复测。”
“上午就到这了,都先回去休息吧。下午,还是这里集合。”徐霆又恢复了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说完没给我们追问的机会,手脚麻利地蹿到了门口。
祁玲紧跟着他身后。
凌鹤也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搭在了腰间的玉蝉上,很用力地捏着,指节都有些发白。
徐霆刚才那番话,好像戳到了他什么地方。
我还想开口,但他只是摇了摇头,“没事。” 然后起身往外走。
我挠了挠头,这些人不换衣服的吗?
随即进了一趟更衣间,把浸满汗水的作训服换掉出了门。
“D、D、D………不应该啊……”我边走边在嘴里嘟囔着,脑海里还全是刚才切磋战的场景,在那千钧一发之时,我为什么会突然改变身体行动呢,那种左腿突然传来的奇怪感觉到底是什么?
我不明白。
至少现在应该是想不出来,回到宿舍打开冰箱草草解决午餐之后,我躺在床上,疲劳感就慢慢占据我的身体,没过多久我就进入了梦乡。
到了下午,我起床往训练场赶。徐霆还是老样子,但这次正在重力室训练的竟然是祁玲,这可是我第一次见她挥汗如雨的样子。
重力室里不止她一个人。
三道分身以她为中心向前方冲刺。
场地上立着不少靶子,有单纯的击打靶,还有中心亮着红光的射击靶。
一具分身在冲到击打靶前的一瞬间,她的本体切换进去——在三倍重力下,切换的速度慢到我能看清她是如何一点一点替换掉那具分身的。
先是肩胛的轮廓从分身内部顶出来,然后是腰线、腿,最后是那张被汗水浸透的侧脸。
短发甩出一串汗珠,还没落地就被压碎在合金板上。
她抬手打翻面前的靶子,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激光枪,转身对准射击靶扣下扳机。
靶心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她没有停,借着转身的惯性再次切换,第二道分身的轮廓在下一个靶位前面浮现,她的本体已经撞了进去。
就在这时,场地突然变换。
地块快速起伏重组,重力暂时解除,她直起身,呼吸节奏变浅了几秒,但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不多时,场地由平面转为高低起伏的二层结构,每个窗口都可能弹出靶子。
祁玲没有停。
她的呼吸又沉又急,但眼神钉在那些窗口上,没晃过一下。
攥紧激光枪的手指关节发白,小腿肌肉在起跳前剧烈颤抖——场地角落亮起一颗红灯,闪了三下,灭了。
她把自己蹬了出去。
“别看了,人家上午被你刺激到了。”徐霆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你跟凌鹤一组,轮到你俩互相熟悉一下了。”
“去吧,就在隔壁,他等着你了。“徐霆随手一指,又沉浸在自己的手机里。
我推开门,只见凌鹤盘腿坐在空地上,整个人的呼吸非常的慢,当我走近他停下了冥想站起身来面对我。
“你来晚了。”
“呃……我知道,现在要干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淡淡的说:“跟我来。”
凌鹤领着我走到训练区的另一端。
这片区域比刚才的重力训练室更开阔,地面用荧光标线划出了两条并行的路线,每条路线上都立着几个感应靶,路线之间隔着大约五米的距离。
头顶悬挂的干扰器偶尔喷出一股高压气柱,发出短促的嗤嗤声。
“协同突进。”凌鹤在入口停下,转身面对我,“两条路线,你左边我右边。各通道靶子只对特定的人亮——亮给你的是红色,亮给我的是蓝色。必须在自己负责的路线范围内击倒靶子,同时两个人的推进速度要保持一致,最后一起踩中终点感应区。”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淡:“漏靶扣分。跑出自己路线扣分。没同时抵达扣分。”
“明白。”
“第一轮。”
他抬手按下启动键。两条路线尽头的指示灯同时亮起白光,第一个红色靶子在我正前方弹出,我冲上去一拳打翻。
往前冲刺时,左侧隐蔽的发射口突然喷出高压气流,我躲闪不及,身形被打偏。
右侧弹出一根圆柱体,我本能伸手去抓,发射器撞进掌心,还没来得及瞄准,远处已经弹出一个靶子。
我勉强摁下开关。
“打掉了……”
我以为这下会浪费很多时间,但我用余光瞥见右侧路线上,一道细小的电弧从他指尖弹出,精准地点碎了一个蓝色靶子。
他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就算我刚才停顿这么久他依然没有超过我的位置。
但跑到中段时,他的下一个靶子在路线尽头,需要加速冲刺才能抵达;我的靶子就在我正前方三步,抬手就够到。
我打完之后停住想要确认他的位置,余光里他的身影却已经接近终点。
我赶紧提速,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跑。
却来不及了,头顶的蜂鸣器炸开一声刺耳的警报。
“扣分。”他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你刚才不该停的。”
“我是等你——”
“不需要。”他打断我,“我跟的上。”
我咬咬牙,回到起点。
第二轮,我试着只靠余光追他的身形。
既然他说他的跟得上,那我就不管了。
还是同样的位置,我抬手狠狠打翻靶子,脚步不停的往终点冲,而他的步调竟然与我完全一致一起踩在终点。
第三轮,我不再顾及周围的环境。
跑完前两轮,体力开始下滑。但靶子的规律我已经摸清了。
靶是固定的,高压气柱只能干扰视线,激光能穿透气流。既然他现在都能跟上,那我放慢速度应该也不影响。
这一次身后始终没有响起扣分提示。
就在我以为这次能完美通过时,干扰器喷出的气柱陡然增加,我几乎我无法看清远处立起来的靶子,不过好在记下了位置,我抬手朝大致位置发射激光,但激光集中靶子的提示音却没有响起。
“糟了……”
靶子无疑是变动了,连同刚才突然增大的气流。
就在我心急,盲目的想要发射第二次,一道弧形电流从左上方劈下来,我面前的高压气流被击散了一瞬,我才完整看到那面调换了位置的靶子。
我抬手扣下扳机,打掉。
“呼……” 我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想转头向他道谢,但余光看见他的身影没有停顿。
他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我也收起其他心思跟着他的脚步往前。
就在这时,头顶的干扰器全部熄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大量灰白色气雾从通道两侧的排气口同时涌出,贴着地面翻滚扩散。
脚下的地面也在震——前面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排列。
当我能看清前面的景象时,我明白我已经无法靠记忆去打掉每个靶子,不光是地形变化多出了二层结构,还有些墙体内还有一排细密的小洞,像枪口。
“怕了?”凌鹤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没有。”我朝前踏出一步,“滴!”场地改变后的第一个靶子升起,中心是一个拳头标志的击打靶,我贴近后一拳打翻。
雾气很沉,贴着地面翻滚扩散,几秒之内就淹没了我的膝盖,然后是腰线,最后连我自己的手都看不清了。
“继续。”凌鹤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声音听起来应该已经在前面一点的位置。
靶子的红灯在雾中晕开,我想也没想抬手准备发射,但浓雾中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几乎是在抬手的下一瞬我就扭转身体准备翻滚躲开,但来的太快,我在保持伸手同时身体拧转腰肢的时候就被打中。
一排塑胶弹丸从雾中射出来,闷响着打在我身上。
“啊!”吃痛之下我条件反射地攥紧拳头,触发了发射器。激光穿透雾气,正中靶心。
“被打中了?”
“没…没事。”我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后背,怎么又是背。
继续往前冲,我们的速度都慢下来了,这一次破空声是他那边传来的,但雾中突然闪了一瞬蓝色的光,伴随着劈里啪啦的声音,以及微微的塑料烧焦的味道。
这一次四面八方都是弹丸袭来,我勉强翻滚躲过一部分,但我抬手准备瞄准时我发现我强行选择射击的话一定会被打中,但此刻已经来不及思考,靶子的灯光在逐渐熄灭,我咬牙扣动扳机准备硬接。
一道电弧擦过我的手边,汗毛倒竖,弹丸在我眼前被击碎。
没有向他道谢。
我知道我们的目标是完成训练,但电弧掠过手边的那一瞬间,我似乎想起了什么……上午切磋时,左腿似乎也是这种突然的麻痹感。
我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被雾气里再次响起的破空声打断了。
我调整呼吸,起身继续往前。
现在我们谁也看不见谁,但凌鹤刚才的举动无疑证明了他的感知力在我之上。
如果因为我看不见,导致他要时刻分心照顾我。
我把速度压慢了一点,他的脚步声也在同一时间放轻了。
我试着调动体内沉寂的异能。只有一点点,勉强在回应。
既然感知范围扩不出去,那就集中到眼睛上。
能量往眼部汇聚。
这点量对平时的战斗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强行撑开眼部毛细血管时,还是像有一根根小刺扎在眼球后面。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眨眼的频率越来越快,快到自己没法继续往前跑,只能停下脚步。
“怎么停了?”凌鹤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我顾不上回答他。再一次睁开眼时,眼前的浓雾薄了一层。远处的靶子虽然还是模糊的,但至少隔着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一层薄纱。
我能看见了,抬手,我与凌鹤同时各自的靶子。
薄纱之中的他看了我一眼,我朝他咧嘴笑了笑,他没理会我接着朝前走只是这次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我再次跟上他的脚步,现在我翻越障碍的速度几乎跟刚开始没有区别。
只是视力强化让我能看见靶子,但雾气并没有完全消散,我只能看到一部分从雾中射出来的轨迹。
有一颗弹丸我完全没看见,等听见破空声时,它已经贴到了我后腰。
凌鹤又出手了,这一次电流几乎完全贴着我的身体,那一刻我甚至能感觉的那一片肌肉有些痉挛。
电流、麻痹感,难道上午的时候,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瞬间,我好像是想通了什么,可他身形丝毫没有停顿,终点近在咫尺。我不再顾及体力消耗,不顾一切朝前冲。
当我们同时踩到终点线时,我一边喘一边转头准备朝他喊出心中的疑惑,徐霆的声音就从场地的另外一边传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
我还想开口,场地中的通风口传来一阵噪音,雾气顺着气流被抽离出去,噪音很大压住了我的声音,远处徐霆在向我两招手示意。
噪音一停,徐霆的嗓门就接上了。
他朝我们招着手,嘴里没个正形:“小子,明天要出外勤了,兴奋不?监控追踪科下来任务了,S市郊区有个废弃厂区有异常信号波动,强度不高,索性不如带你们去看看。”
祁玲从更衣室里出来换好了一身宽松的短袖,把毛巾往肩上一甩,径直朝门口走了。
凌鹤经过我身边时脚步不停,他的呼吸已经平稳,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我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
“好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徐霆拍了拍我的肩膀,”明早在装备部集合,领完补给我们就出发。”
我来到更衣室换下满是汗水的衣物,当手碰到小腿时,我又想起上午,那股从脚踝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的麻痹感,跟刚才凌鹤的电流如出一辙。
只是我在奇怪他的动机,他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明白,我顺手解锁手机,妈妈的消息还是之前的,我想了想在消息框输入了文字:【妈,明天我要出任务了。】我等了一会,没有回复。
随后熄灭了屏幕,穿好衣服往宿舍里去。
(多谢还在,下一章正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