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婉淑怀疑裴行凛。
邵婉淑看了一眼天色, 的确是不早了,她合上了手中的册子,去洗漱了。
等洗漱完从里间出来, 她突然想起一事, 连忙去柜子里把裴行舟的枕头拿了出来,放在了外侧,自己的则是放到了最里侧,两个枕头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过了一会儿,裴行舟过来了, 看着床上放着的枕头, 轻轻瞥了邵婉淑一眼。邵婉淑连忙挪开了眼,侧过身背对着裴行舟。
裴行舟熄灯上了床,躺在了外侧。
“前院从邵家过来的小厮我让人查过了,没有人和邵侍郎走得近,全都十分老实本分。”
邵婉淑转过身来。
裴行舟既然能发现禄管事和阿梅, 说明他一直盯着邵家的人, 能这么快查清楚一点也不奇怪。
邵家过来的人除了禄管事,其他人都只是普通的奴仆,大半夜地想进入内宅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之所以让阿梨去打探一番, 也是为了确保这一点,免得自己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若不是邵家人,那就只能是裴家人了。
这个府中究竟是谁想要杀她。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整日了,始终没能想到答案, 总觉得她跟府中的人没什么深仇大恨。
即便和各房关系都不好,但也不至于非得弄死她。
她又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遗忘了。
这时, 裴行舟贴了过来。
邵婉淑今日有些疲惫, 无心做此事。纵然她再想要孩子来继承爵位, 也不急于这一时,不必日日都——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一把推开了裴行舟。
裴行舟眼底有一丝失望,没再继续,平躺回去。
邵婉淑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之前她总觉得脑海中有什么念头快速闪过没有抓住,此刻终于明白是什么了。是爵位!
她之前只想着自己和谁有仇,现在想想,除了仇人有可能要杀她之外,她的离开若是能给人带来好处,也是有可能被害的。
前世,裴行舟已经死了,若她也死了,爵位自然就会落到二房的手中。
即便莲娘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裴行舟的,生出来也未必是男孩,即便是个男孩,生母是个妾侍,也改变不了现实。
这个家将会是裴行凛的。
难道杀她的人是裴行凛?
若是她不死,认下了莲娘肚子里的孩子,将来她就可以扶持孩子继承侯府的爵位。
而若她死了,莲娘只是个妾侍,根本护不住,这就更方便裴行凛拿走爵位了。
想到裴行凛那张和裴行舟有几分相似带着些桀骜的脸,邵婉淑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裴行凛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和裴行凛的接触都不多。
裴行凛给人的感觉非常的单纯,性子很直。
她知道,他一直不喜欢她,觉得她是奸细,配不上裴行舟。
裴家的人虽然看不上她的居多,但表现在脸上的极少,裴行凛便是其中之一。
可裴行凛和裴行舟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他什么事都听裴行舟的,处处以裴行舟的马首是瞻,十分敬重裴行舟。
在裴行舟死后,裴行凛很是悲痛,哭得撕心裂肺的。
按照他的性子,不是应该把裴行舟的儿子抚养长大吗?
这样的人真的会抢裴行舟的爵位吗?
前世她不想认下孩子时裴行凛是什么反应来着……她当时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中,全然不记得裴行凛的反应。
好似在裴行舟死后,她就没在府中见过裴行凛。
她没见过裴行凛,但是见过裴璃。裴璃当时日日在韶华院附近转悠,阿梨觉得他形迹可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当时裴家人逼着她认孩子,邵家人也逼着她认,她不认,父亲就送来了白绫,结果当天晚上她就被人勒死了。
这件事完全有可能是裴行凛做的。
裴行凛肯定知道父亲让人送来了白绫,他借着父亲的手除掉她,再伪装自己自尽的假象,把这件事推到父亲身上。
她死了之后,父亲定不会追究,反倒是会安心,而裴行凛也能把定南侯府掌握在手中。
可裴璃呢?
他为何要在韶华院附近转悠?
他肯定也知道父亲想让她死,会不会是他拿着父亲的白绫勒死她的呢?
若说他此举是为了爵位,绝无可能,即便她死了,还有二房,怎么都轮不到他。
所以,裴行凛有杀她的理由。裴璃目前看虽然没有杀她的理由,但他的表现十分可疑。
不管是不是他们二人所为,她都要查一查。
即便不是,也正好排除掉两个人。
前世她对这两个小叔子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根本不知道他们二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不过,她不知道,有一个人肯定是知道的。
邵婉淑侧头看了一眼躺在身侧的裴行舟,裴行舟是裴行凛和裴璃的兄长,旁人不知这两个弟弟的性子,他定是知道的。
于是,她开口问道:“你和二弟三弟的关系如何?”
裴行舟没回答。
邵婉淑没料到裴行舟没答她,就在她怀疑裴行舟是不是已经睡着时,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事。她拒绝了裴行舟,还使劲儿推了他一下。
他这是……生她的气了?
她毕竟有求于裴行舟,于是放软了语气:“我不是故意的,今日一直在忙着管家的事情,实在是太累了。”
裴行舟还是没说话。
裴行舟睡眠一向很轻,即便刚刚真的睡着了,这会儿肯定也醒了。
既然不说话,那就说明还在生气,还是因为那事儿生气的。
上次她拒绝裴行舟后,他很久都没有主动。
如今孩子还没怀上,绝对不能让裴行舟因为这种事生气。
邵婉淑抬手轻轻扯了扯裴行舟的衣裳,柔声道:“我不似侯爷这般身强力壮,日日都如此的话,我身体有些吃不消。”
裴行舟终于开口了:“也没有日日,之前歇了半个月了。”
这种事他倒是算得很清楚,邵婉淑小声嘀咕道:“……可那也不怪我,是你自己不回来的。”
说完,又觉得这句话不像是服软,反倒是在责怪裴行舟,于是又补了一句:“我日日都在等你的。”
补完这一句,邵婉淑已经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了,瞧瞧她不过脑子说了什么话,这哪里是一个大家闺秀能说出来的话。
邵婉淑脸通红,闭上了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行舟的心却蓦地一软。
她是个官宦女眷,素日里端庄得很,能说出来这样的话着实不易。说起来,上次的事情是他有错在先。是他先瞒着她的,也是杜氏先找的事。
想到自己那十天都在军营待着,一时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才能做出来这样的蠢事。除了折磨自己,没有任何的益处。
“咳,抱歉,军营里来了一批新兵,那几日我在军营练兵。”
听到裴行舟道歉,邵婉淑有几分惊讶。
裴行舟一向说一不二,态度强硬得很,没想到他竟然会跟她道歉。
他那日之所以离开是因为被她做的事以及说的话气到了。
这会儿竟然开始道歉了。
原来他吃软不吃硬,爱听这样的话。
邵婉淑突然没那么后悔说出来那句话了。
前世两人交流时多半是一板一眼的,彼此心中是如何想的谁也不知道,性子如何也不清楚。
看来以后跟裴行舟说话时要多注意方式,或许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她琢磨了一下,试探地说道:“侯爷不必道歉,您公务繁忙,我都能理解的。我理应好好服侍侯爷的,可惜身子欠佳。”
裴行舟宽慰道:“以后好好歇着,别太累了。”
听着裴行舟说话的语气,邵婉淑心里有数了。
“嗯。”
裴行舟回答了邵婉淑方才的问题:“我和二弟三弟的关系挺好的,他们二人心性纯良,二弟性子有些直,三弟一门心思读书。”
邵婉淑觉得这个问题就不该问裴行舟,他一向是个顾全大局的,对下面的弟弟妹妹都很好。
或许在他眼中,这些弟弟妹妹就没有不好的。
他又一心扑在了公务上,怕是很少会关注府里的人。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又顺着刚刚的话问道:“两位妹妹如何?”果然,裴行舟又道:“我和她们接触不多,她们两个都是单纯的性子,脾气温和,规规矩矩的,也从不惹事。”
邵婉淑:“哦。”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裴行舟压根儿就不了解裴温静和裴明英的性子。
裴行凛和裴璃性子如何她不清楚,但裴温静和裴明英就没有一个单纯的,各有各的小心思。
裴行舟:“你今日怎么想起问他们几个了?”
邵婉淑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这不是要管家么,想多了解一下几位弟弟妹妹性情如何。”
说完,她顿了顿,又特意说起一事:“母亲也有意让两位妹妹一同帮着我管家,可惜二妹妹不愿来,只有大妹妹同意了。”
听到裴明英不愿来,裴行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多问,而是说道:“你若缺人手让信叔安排人。”
邵婉淑:“也不是缺人手,就是想着两位妹妹也该出嫁了,想带着她们一同来学学如何管家,将来到了夫家也不至于管不了家。”
听到这个理由后,裴行舟好奇地问了一句:“二妹妹为何不愿来?”邵婉淑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马道:“我也不太清楚,兴许是因为二弟妹想要管家被母亲拒绝了,她心里不高兴吧。”
裴明英跟裴行舟并不亲近,她也更喜欢二房的两口子。
裴行舟觉得裴明英是她的好妹妹,可人家并不这样认为,还是得让裴行舟早日看清楚他这几个弟弟妹妹究竟是什么性子。
万一将来查出来真的是裴行凛或者裴璃害的她,她想报仇的话担心裴行舟从中阻挠。
裴行舟浓眉拧了起来,他抓住了一个点:“杜氏还想管家?”
邵婉淑:“对啊,我也不知她怎么想的,不仅她,三弟妹也提出来了。好在母亲拒绝了,在我提出来要管家之后,母亲就把管家的事情全都交给我了。”
裴行舟:“嗯,管家的事莫要再让杜氏插手。”
邵婉淑:“我都知道的。”
裴行舟:“她管家多年,府中应该有她的人,你多留意,若是他们惹麻烦了,你直接将他们换掉就行。”
邵婉淑:“有侯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前世她便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重活一世,局面比前世好得多,她不信自己管不好家。
见该说的已经说了,邵婉淑便没再多说。有些事情轻轻提一句就好,说多了也让人觉得过于刻意。
裴行舟沉默了许久,说道:“对了,三弟快要科考了,他的文章没什么起色,夫人能否拿他的文章给邵家的那位先生看看。”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一个人的文章往往能看出来他的品性。
邵婉淑:“没问题,你拿来便是。”
裴行舟:“麻烦夫人了。”
邵婉淑:“咱们是夫妻,侯爷不必说这样的话。”
裴行舟喜欢听这样的话:“嗯。”
邵婉淑:“对了,屋里的床是哪里坏了吗,你怎么想起打新床了?”裴行舟意有所指:“床上可能有脏东西。”
邵婉淑愣了一下,原来裴行舟是因为她时常做噩梦才换的新床。她的心突然有些软。“是我自己的问题,跟床无关,还是别换了。”
裴行舟:“换了吧,这床也不太结实。”
邵婉淑觉得这床挺结实的,前世睡了三年都没坏,还跟新的一样。
裴行舟这样说定是为了让她安心。
她看出来裴行舟态度坚决,她也有些想换,没再拒绝他的好意。
“多谢。”
裴行舟侧过身,将邵婉淑揽入了怀中。
邵婉淑以为裴行舟又想继续,仰头看向他。此刻纷杂的思绪已经捋清楚了,裴行舟还关注她的情绪,为她换新床,倒也没那么抗拒了。
结果裴行舟只是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睡吧。”
邵婉淑怔了一下,微微有些失望:“哦,好。”
说完,就闭上了眼。明日还有一大堆事要做,早些休息也好。
裴行舟敏锐地发现了邵婉淑的态度转变,黑暗中,一双眼直勾勾看向她。
邵婉淑都准备睡了,结果搭在她腰上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她再次睁开眼看向裴行舟。
“不是要睡了吗?”
裴行舟亲了亲邵婉淑的唇,亲完,眼睛盯着她看。见她眼里没有恼怒只有疑惑,他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嗯,睡。”
邵婉淑再次合上眼已经子时了。
她发现了,在这件事上裴行舟真的是太敏锐了,一丝一毫的变化他都能被他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