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鸢四女所在的临时居所内，烛火摇曳。
“没想到……” 石叶小声打破沉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日来救走他的白衣女子……就是那秋姑娘。她明日会为我们启灵。”
石雨点点头，脸上带着明显的敬畏：“她看起来……好冷。那日街上，她看我们的眼神……” 她缩了缩肩膀，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石青抿着唇，眼神复杂中带着一丝不甘的倔强：“冷又如何？她能主导，只能说是我们认可她的能力。” 话虽如此，她交握的手却微微用力。
她同样忘不了那清冷目光扫过时，自己心中升起的、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石鸢最为沉稳，她缓缓道：“重点不在此处。” 她看向三位同伴，语气低沉，“你们想过没有？她与罗公子关系显然匪浅。而我们与罗公子在村落之事……她定然知晓。”
室内安静了一瞬。
“她……她会借此为难我们吗？” 石叶声音更小了，带着担忧。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知道了这种事，身为“道侣”的一方，心中怎会没有芥蒂？
何况是那样一个气势惊人的女子。
石青哼了一声：“为难又如何？她还能公然使坏不成？最多……过程严厉些。” 她嘴上硬气，眼神却飘忽了一下，显然也拿不准。
石鸢摇摇头：“我看未必。那秋姑娘……不像会做这等小动作的人。” 她回想起那日秋映雪的眼神，冰冷、审视、居高临下，却不带什么个人情绪。
“她所在意的，或许和我们想的，根本不是同一层面的事。明日，谨守本分，全力配合便是。多想无益。”
话虽如此，当她吹熄烛火躺下时，脑海中仍不禁浮现出秋映雪那张清绝却淡漠的脸庞，以及罗小川站在她身旁时的那种神色，心中生起敬畏、忐忑与一丝的不服。
翌日，启灵石室。石鸢第一个被唤入。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石门。室内景象映入眼帘：地面灵光流淌，秋霜华与罗小川已立于主位。
秋霜华依旧是一身素白，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过来，那眼神无波无澜，却让石鸢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罗小川站在她侧后方半步，今日他神情严肃，见到石鸢进来，也只是公事公办般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便落回秋霜华身上，仿佛在等待她的指令。
苏怜心坐在一旁的软垫上，手边放着灵纹工具，见到石鸢，她眉眼一弯，露出一个看好戏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石鸢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本就是村落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性格中有其强势与骄傲的一面。
此刻面对秋霜华，她并未像石雨石叶那般下意识地想退缩，反而激起了一种微妙的、不想在对方面前露怯的好胜心。
她挺直背脊，步伐稳定地走到石室中央，对秋霜华和罗小川行了一个标准的巫族见面礼，声音清晰而不卑不亢：“石鸢见过圣子、秋姑娘。”
秋霜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开口时声音平淡：“可准备妥当？”
“是。” 石鸢答。
“褪去上身衣物，背对苏姑娘，准备刻画灵纹。” 秋霜华的指令简洁明了，没有多余一个字，目光已转向苏怜心，示意她可以开始。
石鸢动作顿了一瞬。
尽管早知流程，但当真要在此地、当着这两人的面，尤其是秋霜华的面，褪衣露肤……一股难以言喻的羞窘与不自在猛地窜了上来。
她的脸颊微微发热，指尖有些发凉。
她现在更在意的是秋霜华的目光。
罗小川的视线她尚可忍耐，但秋霜华那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观察一块待雕琢玉石般的注视，却让她感到一种不适。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一丝一毫的犹豫或勉强，都可能被那双清冷的眸子精准捕捉。
石鸢本身的骄傲不允许她在此刻露怯。
她咬了咬下唇，迅速动手，解开了上身短装的系带和连接，将上身露了出来，露出肩背和丰满之极的乳房。
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肌理紧实。
凉意拂过皮肤，激起细微的战栗。
她始终微垂着眼，但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背后那三道目光上，尤其是那道清冷如雪的目光。
她能感觉到秋霜华的视线在她裸露的肩背肌肤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既无挑剔，也无欣赏，纯粹是观察。
反倒是罗小川，似乎轻轻咳了一声，将头偏向了一侧，非礼勿视的姿态做得明显。
苏怜心“噗嗤”一声轻笑，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她拿起灵纹笔，袅袅婷婷地走过来，声音带着笑意：“石鸢姐姐皮肤真好呢，放松些，很快就好哦～”
石鸢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所有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灵纹刻画上。
但心中却对秋霜华难以言明的在意，以及在其目光下暴露肌肤带来微妙羞耻感与挑战欲。
苏怜心敛去些许玩笑神色，执起一支最细的笔尖蘸取淡青色灵液。
她手腕稳定，落笔精准，笔尖触及肌肤的瞬间，石鸢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苏怜心下笔如飞，银白的线条自石鸢乳峰，向中间乳沟，勾勒出简约而玄妙的枢纽纹路，再分出数道细线，沿着手臂主要经脉的体表投影向下蔓延。
整个过程快而稳，纹路线条流畅均匀，光华内蕴，显露出她高超的技艺。
刻画时，她甚至有余暇抬眼，瞥了一下不远处凝神观看的秋霜华和似乎有点走神的罗小川，眼底闪过促狭。
“好了。”苏怜心收笔，轻轻吹了口气，那纹路光芒微闪，迅速渗透、稳固在石鸢皮肤之下，只留下淡淡的、仿佛天生般的青色印记。
秋霜华这才向前一步，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尤其在石鸢新刻的灵纹上停留一瞬，似在确认纹路的完整与有效性。
随即，她看向罗小川，微微颔首。
两人同时动作。
没有言语，却默契十足。
秋霜华并指如剑，轻点向石鸢，精纯而灼热的气血之力涌出，并如同最高明的引导者，精准地同时触及核心纹路。
石鸢身体猛地一震。
只觉得一股温暖磅礴却异常柔和的力量从肩井涌入，瞬间抚平了因刻画灵纹和紧张而产生的所有滞涩与轻微刺痛，并自然而然地将她自身的气血带动起来，沿着灵纹预设的轨迹开始缓缓运行。
她几乎本能地放松，顺从那股力量的引导，脸上露出舒适与恍然之色。
秋霜华的气血之力如春潮般绵密，沿着灵纹缓缓推进，所过之处，石鸢的丹田灵纹被激活，一缕灵气被引入体内。
下一瞬，罗小川的阴阳真气动了。那股带着日月交替、冰火交融的奇异气息，自秋霜华的手中，顺着灵纹枢纽，悄无声息地渗入石鸢体内。
“唔……！”石鸢猛地咬住下唇，却还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那股真气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身体每一寸血肉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它，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又像是被烙印过的痕迹。
冰凉与炽热同时炸开，在她经脉里翻滚、纠缠、交融，所过之处，一阵阵酥麻如电流般直窜尾椎。
她身体一晃，差点从椅上滑倒。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连脖颈都烧了起来，麦色的肌肤透出粉意。
那双沉稳的眼睛，此刻却慌乱地颤了颤，睫毛扑簌簌地抖个不停。
秋霜华的气血之力依旧平稳输出，可她的目光，却在那一瞬倏地一凝。
她看见了。
看见石鸢身体的反应，看见那副明明在极力克制却完全藏不住的熟稔与迎合。
仿佛这具身体早已被那股阴阳真气彻底征服过无数次，只要它一出现，就自动敞开所有门户，甘之如饴。
秋霜华的眸光骤然冷下去，像雪原上突然刮起的刀风。
她侧过头，目光精准地钉在罗小川脸上。
那一眼，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寒意。
罗小川被她这一眼看得嘴角刚想扯出点无辜的笑，便硬生生僵住，只好干咳一声，把头扭向旁边，装作专心输出的样子，可耳尖已经红了。
角落里，苏怜心“噗”地一声，直接笑出了声。
她一手捂嘴，一手拍大腿，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哎哟，石鸢姑娘，你这反应……”
石鸢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羞耻、慌乱、彻底点燃的失控，一齐涌上心头。
她想稳住心神，可那股阴阳真气每流转一圈，就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酥麻，她根本集中不了精神。
灵纹运行到一半，气血猛地一滞，灵气光华乱窜，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噗！”灵纹光芒骤然熄灭，反噬的细小痛感让石鸢一个踉跄，从椅上滑倒。
启灵，失败了。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秋霜华缓缓收回手，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冷得像冰碴子：“气血紊乱，心神不宁。”
她目光淡淡扫过石鸢因羞耻而微微发抖的肩背，又掠过罗小川那张让她恨得牙痒的面孔，最后落在苏怜心笑得快要抽过去的脸上。
“今日到此为止。”秋霜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石鸢，你先回去，将气血调养三日，平心静气后再来。”
石鸢几乎是逃一般地拉好衣物，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是。”她不敢看秋霜华，也不敢看罗小川，匆匆行了一礼，便红着耳朵、脚步虚浮地冲出了石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
苏怜心终于忍不住，“噗哈哈哈”地笑倒在软垫上，眼泪都笑出来了：“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罗小川，你可真行啊。石鸢姑娘身体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罗小川干笑两声，挠了挠鼻尖：“巧合，纯属巧合。”
秋霜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冷得让罗小川后背发凉，他赶紧举手投降：“我错了还不行吗？下次……呸！没有下次！”
秋霜华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走向石室角落的案几，背对二人，声音清冷：“三日后我一人为她引灵。你，只负责护法，不用你来调和。她应该不需要你来调和，毕竟她对阴阳真气的理解很深。”
罗小川立刻苦着脸：“好嘞，听你的。”
苏怜心笑得更欢了，朝秋霜华眨眼：“秋姐姐，你这醋味儿都能淹死人了哦。”
秋霜华指尖微顿，冷冷道：“闭嘴。下一个，石青。”
苏怜心还在偷笑，罗小川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而门外，石鸢捂着发烫的脸，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心跳如擂鼓。她知道，三天后……她还得再来。
而那时候，秋霜华的目光，恐怕会比今天更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