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溪推门进去,表情平和而温柔,和董力的父母打招呼,喊叔叔、阿姨。
董父董母礼貌应声。
在董力昏迷期间,董父董母对江溪一直以礼相待。那毕竟是儿子最喜欢的女人。
董力刚醒过来不久,见了江溪还觉得迷迷糊糊的,这么大年纪了,竟然有些小男孩的懵懂表情,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生硬地笑了笑。
江溪睨他一眼。这人笑得真难看。
见江溪来了,可能想到俩老的在这不方便儿子跟她讲话,董父董母对视片刻,自觉地出去了,嘱咐江溪好好观察董力。
江溪送二老到门口。
回来的时候,男人已经缩到床上躺好了。
江溪走过去瞧他,在原地站了站,温声道:“要不要喝点水?”
男人睁着装无辜的眼睛,点点头。
江溪忍不住笑,露出八颗白白的牙齿。
她倒了水过来坐在床沿,将吸管轻轻塞到董力嘴里,等董力喝了好几口了,才略带嗔怪地问到:“你开车几年了?”
“……有个二十几年了。”
“哦,开二十年车的老司机,见了大货车还能怼上去呢。”
“……”
看他又虚弱又委屈的样子,江溪也不揶揄他了,把杯子拿开,躬身离他近一些,“感觉怎么样?”
男人对上江溪那双明亮的眼睛,的大手虚虚地握上她的手,心里的话哽了又哽,最后只说了一句:“还好。”
江溪眼眶都红了,带着不易觉察的哽咽:“万一死了呢?”
他努力握紧她的手,笑着说:“你还没嫁给我,我不会死的。”
江溪一眨眼,泪落下来,“对你来说,我很重要是吗?”
他点头,是。
“既然这么重要,还什么都不告诉我?”
“想着,这么多年,说不定你能找到更好的。”
董力身体不好,说话费劲,几句话也说得断断续续,“然后,又舍不得,看到那个男人和你在一起,嫉妒。”
江溪转开脸擦掉眼泪,长长呼了口气,再回头看他,已经恢复到正常情绪。
给他拉好被子,起身,“我去医生那里问问你的情况。”
董力攥着她的手,不松开。
江溪叹气,一点一点扒开他的手指:“我不走。”
……
医生对江溪说,董力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再做一次检查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半个月内就能出院。
这两天江溪忙前忙后陪着董力做检查,顾不上自己的工作,手上的事情都交给助理去处理。
董力就离不开她,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聂怀远偶尔过来看他,见他眼睛长在江溪身上就特鄙视,明里暗里翻白眼,他也不在乎。
大难不死,还能换得女人回心转意,董力觉得自己没白活。
周日下午,小风上完钢琴课来医院探望这个多年不见的叔叔——
其实也不是特意来看他,就是这段时间妈妈忙着照顾他都没回家,小风想妈妈了,顺便来医院探望一下。
小风这样对董力叙述的时候,董力一脸痛心疾首,感觉又被伤害到,小时候白疼她了!
小风笑得哈哈哈的,握着叔叔的手安抚:“别那么小气,以后我和妈妈一样疼你!”
董力摸摸孩子脑袋,觉得自己赚到了。
有了江溪,也多了个女儿。
董力最近喝粥喝得嘴巴淡出鸟,小风背着妈妈买了肯德基给叔叔吃,下一秒就被发现了,江溪惩罚他俩一个星期不准再见面。
也不算什么惩罚了,反正小风平时上课也没时间来见董力。
小风推着叔叔去花园散步,还给他读报纸,看着叔叔帅气又知足的模样,小风想到自己的爸爸。
小风心里叹气,如果早几年爸爸能觉悟,他一定和叔叔一样幸福。
沈策过得好么?也不算太差。
身边断断续续也有女人出现,能交往的就试着交往,不合适的就散了。
沈家父母希望儿子赶紧找个女人结婚,给沈家生个儿子。
沈策对这些事情看淡了,他想,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江溪那样的女人了,那是他唯一爱过,又狠狠伤过的女人。
前几天沈策接小风回家里陪父母吃饭,沈父有给小风拿红包,小风礼貌接过,说谢谢爷爷。
爷爷问她,我听说有广告公司找你拍广告?
小风说,是啊,我妈朋友介绍我去的。
沈父当场开骂: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搞这些东西抛头露面,就知道跟你妈一样不学好?
小风怒了,冲她爷爷大喊:“我回来陪你们吃饭,是因为我姓沈,而不是我跟你们有感情!如果还想有下次,别让我听到你们骂我妈妈半句!”
这一回,沈策坐在旁边悠闲地喝着排骨汤,没有阻止女儿任何一句话。
沈父指着沈策:看看你女儿!简直是大逆不道!
沈策起身拿了小风的书包,牵起孩子小手:“家里太吵了,爸爸带你去肯德基。”
后来小风对沈策说:“爸爸,你这辈子被他们害死了!”
沈策把薯条塞进女儿嘴里,淡淡微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小风眼中有泪,紧紧攥着小拳头:“爸爸,我不止一次恶毒的想,要是他们都死了,那该多好……”
沈策捏孩子脸蛋:“这就不是小风了,小风和妈妈一样,心软。”
说完在心里否认了自己的话。
不,江溪看着软,其实心可硬了。
她怎么能毫不犹豫地离开我,一次机会都不再给我?
半个月后,董力出院了。
在江溪的陪伴和照料下,他身体恢复得挺好,但是刚出院,和之前当然没法比。
他那病娇的样子,经常都让江溪舍不得对他说话太大声。
董力没去公司,在家里处理公务,不太重要的事情都交给向尧去处理。
家中有保姆,一日三餐伺候得好好的,饭来张口,却也没见他长肉,一个多月下来比住院期间更瘦了。
董父董母久居国外,儿子身体无大碍,身边也有人,他们就安安心心回去了。
到了初夏,董力身体已经彻底恢复,可以和友人约着健身、打高尔夫了。
最近江溪出差,他们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面。
阳光底下,墨镜遮住了大半张清瘦而英俊的男人脸,那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远处滚到洞边停下的球。
他皱了眉,心里骂了句操。
聂怀远幸灾乐祸笑道:“你已经不行了。”
站在董力左边的刘俊峰摘掉墨镜往远处打望,看见滚到洞边不动了的那颗球,啧啧嘴:“男人不能承认自己不行……”
无聊!
董力转身走回太阳伞下落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拿手机看信息。
什么都没有。
江溪没联系他。
聂怀远哟呵呵的走过来,幸灾乐祸上瘾了,“怎么,江小姐就那么忙,从早上到下午一句问候都没有?”
刘俊峰不嫌事大,附和道:“女人不能这么惯着,不能太给脸,偶尔冷落一下让她知道利害!”
董力一脚踹过去:“闭上你的狗嘴。”
刘俊峰微笑,对着嘴巴做了个上拉链的手势。
这时候董力手机响了,那两个人四只眼睛齐齐看过来,董力一人睨了一眼,接起电话,“江溪。”
“你今晚会不会忙?”
电话那端女人的嗓音清脆温和,如山涧小溪那般,让人听了心生惬意。
董力回道:“不忙。”
“哦,我一会儿三点半的飞机呢,可能六点钟落地,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
江溪主动邀请,董力很高兴,但是有两个贱人在,他脸上也没怎么表现出来,只道:“我去接你。”
“不用……”
“没事,正好我在外面。”
“那好吧。你开慢点。”
挂断电话,董力起身,重新戴上墨镜,故作冷漠道:“我女人要和我约会,先走一步。”
说完人就走了。
聂怀远眯着眼睛看男人背影:“啧啧,看那骚样,我担心江溪那小身板招架不住。”
刘俊峰:“据说几个月没开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