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交谈

…………

竹屋内一片寂静,疏月立在床前,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灵光。

她本想开口说些什么,那些关于那夜的纷乱思绪在舌尖打转,最终还是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灵力顺着她的指尖渡入顾砚舟体内,她才缓缓开口:“我以灵力续接你的筋脉,伤处也涂了修复灵液,半月后当能拄拐试行。”

顾砚舟连忙道谢,心中暗自惊叹:

四肢尽断竟能半月愈合,仙药的神奇远超凡俗想象。

两人对话间,窗外的剑声渐渐稀疏。疏月眉峰一挑,扬声呵斥:“若不想加倍受罚,便专心练剑!”

话音落时,一层淡青色的隔音禁制已覆在窗上。院中的玉儿脸颊一红,连忙提剑加速,剑风 “咻咻” 声立刻密集起来。

“真人莫要呵斥玉儿姐,”

顾砚舟轻声道。

“玉儿姐她是担心我才分心,若不是为了照看我,断不会停下练剑的。”

疏月皱起眉头,语气陡然转厉:“一口一个‘玉儿姐’,那边一口一个‘砚舟弟弟’!你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莫不是幻想着能与她结什么仙缘?就你这多如杂草的一品灵根,简直是痴心妄想!”

顾砚舟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抹无奈的笑:“砚舟不敢有此奢望,我知晓自己身份只是普普通通的凡人。”

心里却暗自感慨:

仙人脾性果然天差地别,玉儿姐不愿说的灵根真相,这位真人竟如此直白。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性命是她所救,母亲的仇也是她所报,即便言语刻薄,这份恩情也重如泰山,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计较。

…………

竹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疏月指尖灵力流动的微响,与窗外重新密集起来的剑风声遥遥相对,空气中仿佛凝着一层淡淡的凉意。

疏月盯着他:“昨夜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可有决断?”

“我想拼一把。”

顾砚舟迎上她清冷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简直难如登天!”

疏月加重了语气。

“你可知一品灵根意味着什么?不到四年时间从入门修至练气八层,便是没日没夜的修炼也难以跨越的鸿沟!玉儿那般八品灵根,当年都花了三年才迈过练气十层这道坎,你一个一品灵根……”

“我知道难,但我想拼。”

顾砚舟声音哽咽起来,见疏月没有打断,便继续说道。

“我不甘心只做任人宰割的凡人。母亲死于魔道之人的爪下,我唯一的亲人没了…… 若再遇魔修那般凶徒,没有仙法护身,没有前日遇到两位仙人的运气,我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修士能翱翔天地,视凡人如草芥?凭什么他们能决定别人的生死,我们却只能在泥里挣扎?”

他想起母亲死前的哭喊,眼眶泛红。

“我娘死前还在喊我的名字,可我只能看着她…… 看着她……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我不想再做那种无力的野草,风一吹就倒,谁都能踩上一脚。就算成不了仙,就算最终还是失败,我也要试试!至少将来遇到危险时,我能举起剑保护自己,而不是只能跪地求饶,变成魔道口中随意吞噬的‘食物’!”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知道自己笨,灵根也差,可能别人修炼一天的进境,我要花十天甚至一个月才能赶上。但我不怕苦,也不怕慢,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想抓住。就算最后真的成不了,至少我试过,对得起自己这条捡回来的命,对得起真人您和玉儿姐的恩情。”

疏月闻言一怔,心头涌上莫名的自责。

修炼百余年,竟将无名火撒在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身上。

他不过十四岁,却已承受了丧亲之痛与断骨之伤,自己怎能如此严苛?

她望着少年泪痕未干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复杂的涟漪。

她默然转身,到竹桌前倒出一粒止痛丹,又端起一杯白茶,重新走到床前:“张嘴。”

顾砚舟依言张口,只是身体虚软,嘴张得不大。

疏月将丹药放入他口中,再把茶水往里倒,难免有些洒在唇边颈间。

她未加理会,放下茶杯便要转身。

顾砚舟看着她清冷的背影,暗自摇头:比起玉儿姐喂仙果酱的温柔,这位真人的确相差甚远。

但转念又骂自己不知好歹 —— 两位仙子救命疗伤,已是天大恩情,怎敢妄生怨言。

他咽下丹药,轻声道:“谢谢真人。”

疏月垂眸看了看他沾湿的衣襟,淡淡开口:“止痛丹没有副作用,夜里可安睡。”

“砚舟…… 无以言报。”

少年声音微哑,眼底是藏不住的感激。

疏月转身走向门口,手刚触到门框,却又停住脚步,未回头却柔声道:“无妨,只是免得你夜里痛呼,扰了玉儿清修。”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竹间飘落的晨露,与先前的严厉判若两人。

顾砚舟愣在榻上,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恰在此时,窗外的隔音屏障因灵力渐散,这句话恰好飘了出去。

院中的玉儿立刻收了剑,笑嘻嘻地扬声应道:“师姐,我哪里需要清修呀~热闹才最好了!”

疏月闻言眉头微蹙,那细微的动作却让玉儿心头一激灵,暗自把自己这张爱接话的嘴骂了千百遍。

疏月没再回头,只淡淡道:“你不清修,我需要清修。”

玉儿缩了缩脖子,心里嘀咕不停:

要清修还天天盯着我练剑?还让砚舟弟弟来此处养伤,找几个外门弟子照看不行吗?

当然这些话只敢在心里打转,真说出来怕是要被罚抄心法到天亮。

疏月推开自己的竹屋门,却没有立刻进去,空灵的声音在竹院回荡:“明日起,你上午为顾砚舟诵读我寻好的法诀,下午再专心练剑。”

玉儿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方才的紧张一扫而空,连忙弯腰行礼,声音里满是雀跃:“遵命!疏月真人!”

竹屋内,顾砚舟望着门口的方向,听着院外玉儿轻快的脚步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位清冷的仙子,或许并不像表面那般不近人情。

窗外竹风轻拂,带着淡淡的暖意,驱散了屋中的最后一丝清冷。

…………

夜已过半。

疏月在竹榻上盘膝打坐,却毫无睡意。

灵识沉入识海时,心头猛地一沉 —— 那团被压制的魔火之根竟在蠢蠢欲动,黑色的魔焰比昨日暴涨了数倍,隐隐有冲破灵光禁锢的趋势。

“不过两三日,怎会滋生如此多魔火!” 她暗自心惊,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

识海内的灵力疯狂运转,才勉强将翻涌的魔焰压下,额间却已沁出冷汗。

所幸,魔火还在禁锢之内,就是疏月无法炼化,在日后肯定突发反噬,疏月不敢去想。

起身时衣袂轻响,疏月推开房门,月光如银纱般铺满竹院,连竹叶上的晨露都泛着清辉。

她无意识地迈步,竟鬼使神差走到了杂物间门口,窗门虚掩着,能看见榻上少年安稳的睡颜。

顾砚舟睡得很沉,许是止痛丹的功效,脸上没了白日的痛苦之色,呼吸均匀绵长。

疏月静静立在床前,目光从他紧锁的眉头滑到苍白的唇瓣,不知怎的,视线竟一路往下,落在他胯间那明显的鼓包上。

“轰” 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脑海炸响。

疏月浑身猛地一激灵,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般后退半步,脸颊 “腾” 地泛起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热意。

“我…… 我怎么会来这里?”

她暗自心惊,抬手狠狠掐了把自己的手腕,刺痛让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她咬着下唇转身,脚步有些慌乱地退出房门,顺手带上门时指尖都在发颤。

目光扫过玉儿紧闭的房门,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提气快步往自己的竹屋走,碎步急促得像是在逃离什么,宽大的袖摆扫过竹篱,带起一阵轻响。

回到屋内关上门,疏月背靠着门板喘息,抬手抚上滚烫的脸颊,心头乱如麻。

识海内的魔火仍在躁动,可此刻扰乱她心神的,却不再是那阴邪的魔气。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面,映出她略显狼狈的身影,竹屋内的寂静里,只剩下她紊乱的心跳声。

疏月最后乏力的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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