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花泥与血

··········

幽陵城很是热闹,繁华的景象在赏花会的最后一日达到了顶峰。

凌清辞正准备离去,她一袭素白衣衫,在花团锦簇、人声鼎沸的大街上显得格外清冷。

她走在街上,看着那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庞,还有那些被各色花束簇拥着的楼阁,内心也不禁感慨,这真不像一个传说中魔气横行的魔州之都。

那份喧嚣与繁华,与她记忆中任何一处正道仙城相比都毫不逊色,甚至更多了几分无拘无束的鲜活气息。

路边也有一些低等居民蜷缩在角落,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向过往的修士乞讨着灵丹妙药。

因巡逻的卫队都去忙着维持赏花会的秩序,导致城中的管辖力度大大减弱,这些平日里被驱赶的乞丐又重新冒了出来。

凌清辞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她身上并没有带这些凡俗之物,那双清冷的青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她轻叹一声,准备转身离去。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身子却猛地愣在了原地。她看着一个衣着略显肮脏的男子,领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来到了一个乞讨者面前。

那男子蹲下身,温声询问:“怎么了?”乞讨者面容枯槁,指了指自己那条无法动弹的左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显然是无法说话。

男子见状,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凌清辞的瞳孔在看到那玉瓶的瞬间骤然收缩,那是一个她无比熟悉的白玉瓶。

男子取出一颗丹药,正要递给乞讨者。

凌清辞眉头微皱,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不悦。

她没有丝毫犹豫,灵力瞬间从指尖迸发,强行将那丹药和玉瓶一同勾了过来。

白玉瓶入手温润,凌清辞的指腹在瓶身上那熟悉的纹理上轻轻摩擦着,那冰凉的触感仿佛带着过往的回忆,让她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男子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出尘、自己完全看不透修为的青纹白衣仙子,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急忙仓皇跪倒在地,将身边的小女孩琥儿紧紧拦在身后,声音带着颤抖与敬畏:“仙子要是想要,尽管拿去。”

凌清辞将那只白玉瓶重新丢在男子面前,玉瓶在青石板上滚动了几圈,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她声音清冷地问道:“谁给你的?”

男子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恭敬地回答:“是一位大能路过在下的家中,随意施舍的。”

凌清-辞心道:那卑鄙小人吗?黎哥哥怕是把自己的储物戒都给他了。

她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烦躁,冷声道:“罢了,无事……”

说完,她决然转身,朝着城外走去。可走出几步后,她又猛地停住了脚步,自己……真的要走吗?

凌清辞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厚重的乌云,魔气越来越重,那股压抑的气息好熟悉,当初皇宫就是这样……白茫茫的苍穹,那光芒刺得凌清辞都有些目眩,让她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她想起黎哥哥当初也是这样,嘴上说着一心只为谋取某物,看似自私凉薄,但最后,却还是替他们挡下了那最大的隐患……

凌清辞缓缓转过脚步,那双清冷的青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不再犹豫,朝着来时的路重新走去。

“姑娘,给我娘子拿一束~”一个身形稍显肥胖、衣着华贵的男子,亲密地搂着一位体态丰腴的美妇人,朝着裴妍伸出手,声音洪亮地喊道。

“好嘞~~”裴妍喜笑颜开,那张带着淡淡雀斑的麻子脸上顿时绽放出甜美的笑容,她应声着,手脚麻利地从花篮中抽出一束精心搭配的粉色花束。

正当她准备将花束递过去时,浑身却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那感觉来得突兀而猛烈,让她整个手臂都瞬间麻木。

拿着花束的手指一松,那束娇艳的花猝然从她手中掉落,散落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几片粉嫩的花瓣甚至被过往的脚步踩得有些变形。

“晦气!给人递东西都递不好,”那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嫌恶与不耐,他拉着身旁的娘子,声音中满是鄙夷,“娘子走,去下一家。”

裴妍尴尬地抿了抿唇,那张原本带着喜气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她刚想开口道歉,那对道侣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了,只留给她一个高傲而鄙夷的背影。

裴妍失落地弯下腰,伸手去捡拾那束被弄脏的鲜花,指尖触碰到那被踩扁的花瓣,心中涌起一阵委屈与不解:“唉?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轰隆隆~~~”一阵震耳欲聋、撕裂空气般的摩擦声响彻云霄,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天际坠落。

裴妍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抖,她猛地抬起头,茫然地四处张望,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与困惑:“这是……怎摸了?”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她,她不再犹豫,迈步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太危险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起来。

可不能有事,不然俊文哥哥就见不到自己了。这个念头如同一根鞭子,催促着她朝着外围拼命跑去。

就在她慌不择路地穿行于混乱的人群时,与一道素白的身影擦肩而过。那是一个气质清冷绝尘、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

怎么有这般好看的女子?不像魔州之人……裴妍的心中下意识地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又被她甩开,不管……不关妍儿的事情~

她挽着自己的花篮,埋头又跑了没几步,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那道白衣身影逆着人流缓缓前行,自己……莫名其妙的好像去看一出这个热闹。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冲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

“轰!”

浮空台终于落回了广场的缺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狰狞的裂痕以广场为中心极速蔓延开来,坚硬的青石地面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四分五裂。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猛烈冲开,周围实力弱小的修士瞬间被掀飞,沿街的房屋商户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下轰然坍塌,木屑与瓦砾四处飞溅。

凌清辞的身子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礁石,将这股狂暴的冲击波大量拦去。

她身后的裴妍因此幸免于难,只感觉到一股夹杂着强大风压的尘土迎面冲来,冲得她完全睁不开眼。

裴妍下意识地将花篮紧紧护在怀里,那里面是她所有的心血。

灰尘散去,裴妍睁开眼,看到那道白色的背影依旧矗立在前方,她没有多想,便跟着凌清辞的脚步,朝着那片混乱的中心走去。

·······

漫天灰尘之中,苏夜一把抓住身旁的欧阳文君,厉声质问道:“贫民窟不是全权听你的吗?”

欧阳文君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勉强稳住身形,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是!可这个情况……”

“废物!”苏夜怒不可遏地大骂一声,他猛地一脚踏在原地,脚下的碎石瞬间向四周横飞出去,一股强横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然爆发,硬生生将周围的漫天风尘吹散开来。

‘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股猖狂而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渐起,那笑声初时还显得有些遥远,却在几个呼吸间越来越大,最终响彻整个广场,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肆无忌惮的恶意与轻蔑。

就连身处外围的裴妍,都能清晰地听见那猖狂而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那笑声如同一把锋利的刀,轻易便穿透了广场上所有的喧嚣与混乱,直直刺入她的耳膜。

为什么……那笑声听起来……为何又如此熟悉?裴妍的心猛地一沉,那分明……是沈阿姨的声音?

随着苏夜那声怒喝与爆发的气浪,遮天蔽日的烟尘被猛然冲开,露出了广场中心那片狼藉的景象。

裴妍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强烈困惑与不安攫住,她下意识地用起顾砚舟教给她的灵识使用方法,那是一种全新的、她从未真正用于实战的感知方式。

她的感知瞬间如潮水般向前涌去,轻易穿透了那翻涌的烟雾与混乱的人群,最终,她的灵识聚焦在了广场中央那根孤零零的祭台石柱上,看清了那个被钉在其上的身影。

“啊?唉?……”

那一瞬间,裴妍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视野里轰然炸开,眼瞳里有什么东西爆裂了,溅射出滚烫的灼痛。

那不是泪水,是血丝!

一根一根地从纯白的眼球深处疯狂地挣扎出来,如同被激怒的赤色藤蔓,带着毁灭一切的狰狞,密密匝匝地爬满了她的整双眼睛。

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咕噜”声,像一个溺水的人被强行灌了满口冰冷刺骨的河水,连一个最简单的、完整的音节都无法吐出。

耳边所有的嘈杂声响,人群的喧哗、刀剑的碰撞、苏夜愤怒的喝斥——全都瞬间糊成了一团混沌的背景音,既遥远又贴近耳膜,唯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这一刻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慢。

咚……咚……咚……像有一位看不见的巨人正在她的胸腔里奋力擂鼓,每一次沉重的撞击都震得她全身发颤,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她脆弱的肋骨生生撞断。

她那只一直紧紧挽着的花篮,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滑落,“啪嗒”一声轻响,被周遭的混乱彻底淹没。

她最珍爱的花束散落了一地,白惨惨地铺在她凌乱的脚边,那整洁的花瓣被她慌乱的脚步踩住、碾过、深深地陷进泥土里——那是她用尽心血,亲手养护的,一瓢清水一瓢清水一滴滴朝露浇灌的花。

她平日里爱惜得紧,连摘下一朵来把玩欣赏都舍不得。

可此刻,她穿着那双绣着小花的布鞋,在那片五颜六色的花海上来回踱步,鞋底无情地碾碎了娇嫩的花瓣,碾出了青涩苦涩的汁液,她却浑然不觉。

那些被踩烂的花束发出细微而清脆的断裂声,像有什么纤细而珍贵的东西,正在她的世界里被一寸一寸地无情折断。

为什么……俊文哥哥……会在那里?

“俊文……哥哥……”

那五个字仿佛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而是从她破碎灵魂的缝隙中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她终于能眨眼了,可只眨了一下之后,便再也不敢闭上——因为一闭眼,那一幕就残忍地镌刻在了她的眼皮底下:沈俊文被一柄利刃死死地钉在石柱上,了无生气地垂着头,胸口处,那截闪烁着冰冷寒光的断刃破体而出,新鲜温热的血液正顺着冰冷的柱身蜿蜒向下淌,将柱身上古朴的雕纹一道一道地填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她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不是微微的轻颤,是连肩带背的猛烈痉挛,像被人从身体里硬生生抽去了脊梁骨,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再也无法支撑。

她想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手指在空气里徒劳地攥了两下,却只攥到一片冰冷的空茫。

然后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了身边凌清辞那截素白的袖子。

那力道大得反常,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指甲隔着衣料几乎要嵌进自己的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她借着这一攥之力勉强站着,膝盖却止不住地向下软倒,整个人都悬在凌清辞那一截小小的袖子上,像一片挂在枝头、即将被狂风吹落的、脆弱不堪的花瓣。

她想问——为什么?

她想大声质问,那个人不是俊文哥哥。

她想拼命地让自己不信。

可她连呼吸都忘了,只是张着嘴,胸口因为窒息而剧烈地起伏,却没有一口新鲜的空气能进到她的肺里去。

那张平日里带着几点淡淡雀斑的俏丽脸庞,此刻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了,白得就如同她脚下那些被碾碎的栀子花瓣。

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脸上的麻子因为这极致的苍白反而显得格外突兀,一颗一颗地浮在皮肤上,像是被人用针尖刻上去的印记。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方向,眼白上的血丝还在蔓延,仿佛要把她整双清澈的眼眸都彻底染红。

瞳孔里空洞地映着那根冰冷的柱子,映着那个了无生息、垂着头的身影,映着那滩还在石柱下不断扩大的、刺目的暗红。

她不信。

她一个字都不信。

可她的身体已经信了,所以才会抖成这样,所以才会站都站不住,所以才会连自己最重要的花都毫不在意地踩烂了——她的身体,比她的心,更早地相信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凌清辞缓缓扭过头,那双清冷的青眸如两泓深潭,平静无波地落在攥着自己素白袖子的那只手上。

她的目光细致而敏锐,清楚地看到那只手上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青筋如细小的虬龙般隐隐浮现,虬结在纤细的手背上。

那力道大得反常,根本不像是一个凡人女子能使出来的,更像是一种被逼到极致的绝望,在无意识地抓取着唯一的浮木,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挣扎,而非单纯的肉体力量——那是绝望在攥着,不是手。

她的目光顺着那只紧攥的手,缓缓往上看去,最终对上了裴妍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睁着的,却空洞得可怕,瞳孔已经彻底散开了,如同两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周遭的光影与景象。

没有泪水,没有生机,甚至连最基本的痛苦都没有——仿佛痛到极致的人,眼睛里反而什么都已不剩,只剩下无尽的虚无。

凌清辞见过这种目光。

在血腥弥漫的战场上,在被魔物屠戮殆尽的城池废墟里,那些虽然还活着,却已经不剩半条魂魄的人,他们的眼睛里,就是这般死寂的光景。

一股不属于凌清辞惯常情绪的恻隐之心,悄然无声地在她心底深处升腾而起。

那不是寻常的怜悯,也不是浅薄的同情,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古旧的东西,像一根早已尘封许久、被遗忘在岁月深处的琴弦,此刻却被谁无意间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了微弱的颤鸣。

凌清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皱,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它太过陌生,也太过柔软。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裴妍死死攥着她的袖子。

她轻柔地——那动作轻柔得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诧异,仿佛并非出自她的本意——将裴妍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自己的袖子上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

那五指攥得太紧太久了,掰开的时候,裴妍那早已因僵硬而失去知觉的指甲,在凌清辞袖口的上等绸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细微的印痕。

然后,凌清辞的右手指尖燃起一簇青色的灵芒,那光芒幽冷而纯粹,她轻轻地一点,落在了裴妍的肩头。

一股精纯的玄青灵力,瞬间如涓涓细流般渡了过去,迅速涌入裴妍体内,滋养着她那几近崩溃的经脉与心脉。

裴妍的身体猛地一颤,那颤动剧烈而突兀,像是溺水的人在绝望的深渊中挣扎许久后,终于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出了水面,吸进了第一口弥足珍贵的空气。

那口气吸得太急太猛,带着胸腔里一声沉闷而压抑的呜咽,随后便是大口大口的喘息,一声接一声,急促而嘶哑,仿佛要把方才憋在胸口的所有窒息与绝望都拼命补回来。

她的喉咙里还在响,那“咕噜”声没有停,反而变得更加清晰——那不是寻常的喘息,那是心头血。

伤到极致的人,血液从心口往上翻涌,堵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只能一声一声地“咕噜”着,像一只被刺破了的、发出破碎哀鸣的鼓。

凌清辞的灵力在裴妍经脉里走了一遭,勉力稳住了她那差点崩溃的心脉。

但也仅仅只是稳住。

灵力能护住肉体的心脉不至于直接裂开,却无论如何也护不住心口那道看不见的、因绝望而撕裂的口子。

裴妍的心还在往外渗血,那不是任何灵力能止住的创伤,那是灵魂深处的崩塌。

裴妍没有站起来,她只是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石板,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抠进了石缝里,指甲缝里嵌满了泥沙和被自己踩碎的栀子花瓣,混合着血液,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依旧直直地瞅着那个方向,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柱子上那个垂着头的身影。

她的眼睛从头到尾没有眨过一下,干涩得发红,眼白上的血丝从眼角一路蔓延到虹膜边缘,交织成一张血红的网,仿佛要从眼眶里淌出血来。

嘴唇无力地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那咕噜咕噜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震颤着凌清辞的耳膜。

凌清辞看着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那双青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而了然的光芒,她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女孩不想活了。

不是主动地想去寻死——而是已经彻底放弃了生的欲望。

那双瞳孔散开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对这个世界的任何留恋与期盼。

她的玄青灵力渡得进去,生机却渡不进去。

一个人的心脉可以靠外力强行护住,可她若自己主动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呢?

凌清辞很清楚,这种情况,外力是很难很难拯救的。

几万年来,在处理中州事务时,她见过太多像这样跪在亲人尸体旁边的人,他们有的后来凭借自己的意志重新站起来了,有的却永远沉沦了。

裴妍会是哪一种,她不知道,也无法预测。

凌清辞顺着裴妍那死寂的目光,看向广场正中的那根柱子。

那个男子被寂离匕死死地钉在柱身上,胸口被贯穿,鲜血已在伤口处半凝,将他半边衣袍染成了暗红。

他的面目被血污糊住了大半,看不清清晰的五官,只依稀辨认得出是个眉目端正俊朗的年轻人。

这个人,就是这个女孩的爱慕之人?

她的眸光轻轻颤了颤,那颤动极短,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她朝前走了几步,站定,双手背负在身后,开始静静观察广场上的一切,那青色的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如同一尊遗世独立的雕塑。

那个卑鄙小人——她的目光在顾砚舟身上停了半息,那一眼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与轻蔑——此时正和那个叫妖灵儿的魔女站在一处。

两个人挨得极近,那魔女歪着头往他肩上靠,动作亲昵而自然,魔女说着什么,嘴角甚至还仿佛挂着一丝柔媚的笑意。

在这样一死一伤、遍地狼藉的广场上,那两人却像是在悠闲地逛着灯会,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刺眼。

凌清辞收回目光,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真是恶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瞬去看那个方向。也许是因为不想再看裴妍那双死了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让她心底深处的那根弦不断颤鸣。

也许是因为不想再听那咕噜咕噜的心头血声,那声音如同魔咒般缠绕着她。

也许——只是也许——她心里有一根弦还在颤,方才被裴妍无意间拨响的那一根。

那根弦连着很久以前的某个画面,某个她用九天玄青决日日夜夜加固封印,压在识海最深处、最黑暗角落的画面。

凌清辞深吸一口气,那股清新的灵气在体内流转,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尽数压下。

她的面色依旧清冷,脊背依旧笔直,除了方才那一瞬极轻的咂舌与眸光微颤,再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痕迹。

她站在广场边缘,青绿色的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猎猎作响,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锋芒暗藏的绝世之剑,散发着不动如山的凛冽气息。

ps:

一直按着自己的手,不要写快了,

怕幽陵事件的章节还不如回忆多,

看来没有少于回忆

不过确实写的很快,因为在写刘备yy文,所以反派欧阳文君和苏夜视角就没写,搞了俩木头人在那。

事件也是儿戏水平,我绞尽脑汁,发现自己的想象力也就这样了,

惭愧~

用ai给我生成了一些,发现完全不能用,人物不符合我对她的定义,事件也夸张化。

属于不甘又不愿了。

搜肠写出儿戏局,绞脑终成木偶戏。

自惭才浅还偏执,回看满纸不成书。

对沈婉秋的期望很高,希望把自己想的能写出来。

如果您喜欢,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