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风裹挟着崇江岛特有的水汽,在江畔的芦苇荡里刮出沙沙的声响。
黑色的球形结界将内外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频段。
结界之外,是寒冷彻骨的秋夜与奔流不息的江水;结界之内,空气如同煮沸的浓汤,高温扭曲了视线,一股浓郁、刺鼻且带着浓烈雄性气息的石楠花气味,死死地滞留在每一寸空间里。
洛星蓝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
她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濒死天鹅般的弧线,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肺叶贪婪地将那些滚烫的空气吸入,再化作破碎的喘息吐出。
干瘪萎缩的内脏器官在接收到那股霸道的高温后,重新泵出血液,冲刷着她冰冷的四肢百骸。
大面积的粉红顺着她的锁骨一路蔓延,点燃了她白粉色的皮肤。
她半张着嘴,细密的汗珠从额前渗出,汇聚成水流,将那头蔚蓝色的微卷短发死死地黏在脸颊和耳廓上。
头顶那一根呆毛被汗水浸透,无力地贴着头皮。
那件水洗白牛仔A字短裙连同底裤,早在那场粗暴的撕扯中被剥落,此刻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半浸泡在数步之外沾满泥泞的杂草丛里。
失去了所有衣物遮挡的双腿,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双娇小肉感的腿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大腿内侧的肌肉频频跳动。
大股大股浓稠的、泛着珠光的白浊液体,正顺着她娇嫩的腿根缓慢向下滑落。
那液体带着骇人的高温,流淌过她白皙的皮肤,最终滴落在黑色的泥土上,升腾起丝丝缕缕的白烟。
洛星蓝彻底丧失了支撑身体的最后一点力气。
她像抽去骨头的软体动物,身子一歪,完全瘫软地跌进那个宽阔的胸膛里。
曲歌盘腿坐在泥泞中。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任由洛星蓝那沾满汗水与白浊的双腿搭在自己的机能工装裤上。
他抬起那只骨节分明、宽大的手掌,掌心贴上洛星蓝汗湿的后背。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的纹路传递过去,他五指微微并拢,顺着她脊椎的骨节,一下、一下,缓缓地向下轻拍。
“星蓝,没事了。”曲歌的声带振动,吐出平稳的音节。
洛星蓝听到这个声音,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曲歌卫衣的领口,挺翘圆润的鼻尖抵着他锁骨下方坚硬的肌肉。
她贪婪地呼吸着从那具躯体里散发出来的滚烫温度,双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灰色的布料,骨节用力到泛白。
“表哥……”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软糯的声线里夹杂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谢谢你。刚才……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泪水混合着汗水,在曲歌的卫衣上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结界边缘的空气发生了一阵不规则的扭曲。
一道凄厉的风声贴着地面卷起,吹散了萦绕在杂草间的白烟。
泥泞的草地上,一团灰黑色的雾气剧烈地蠕动起来。周遭的温度陡然下降,草叶的边缘瞬间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那团灰黑色的物质向着中心塌陷、重组,柳素的灵体跌落在距离两人三米外的泥潭里。
她四肢扭曲地趴在地上。十根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剥落,渗出乌黑的液体。她猛地抬起头,那张脸惨白如纸,五官因痛苦而错位。
两行浓稠的血泪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涌出,顺着脸颊滴落,砸在白霜上,灼出两个黑洞。
“呃啊啊啊啊——”
柳素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如同生锈铁片相互刮擦的惨叫。她蜷缩起身体,双臂抱住头颅,用力拉扯着自己散乱的头发。
“老天太不公平了!”她的眼珠死死盯着靠在曲歌怀里的洛星蓝,眼角裂开,更多的血泪喷涌而出,“我的女儿……我的囡囡还在那个冰冷的杂物间里受苦!那个毒妇在打她!你们为何要拦我!我要去护着她!”
她咆哮着,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黑色的指甲在泥土上划出深深的沟壑,阴冷的气息化作实质的黑雾,顺着地面向四周蔓延。
一双黑色的亮面皮质过膝长靴毫无预兆地踩在了黑雾蔓延的路径上。
靴子的主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柳素。
绯红站在那里。
深暗红色的双排扣羊绒短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无度数的银丝边框眼镜后,那双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柳素扭曲挣扎的姿态,眼底浮现出凝如实质的冰渣。
纯白色高级小牛皮紧身短手套包裹的右手缓缓抬起。
绯红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指腹处的皮质手套表面,一点刺目的红芒悄然亮起。
周遭原本因柳素降温的空气,在那红芒出现的瞬间被强行切割、撕裂。
“一只游魂,敢动我们的人。”绯红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正红色的唇膏在夜色中透着血腥的气息,“准备……消失吧。”
红芒骤然大盛,在她的指尖拉伸成一条跳跃的红莲切割线,锋利的嗡鸣声刺痛了耳膜。
“绯红姐姐,不要动手!”
洛星蓝猛地打了个哆嗦。她松开攥住曲歌卫衣的手指,双手撑着曲歌的胸膛,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瞳因为虚弱而无法聚焦。
她大口喘了一口气,身子向前倾斜,伸出那条沾满泥污的纤细胳膊,五指张开,挡在了绯红与柳素之间。
红芒在距离洛星蓝手心半寸的地方停住。
绯红眉头微皱,红色的瞳孔微微缩紧。
她盯着洛星蓝那张沾满汗水与疲态的脸,冷哼一声,手腕翻转,指尖的红莲切割线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洛星蓝收回手。她转过头,视线越过绯红的皮靴,落在那滩泥泞中的柳素身上。
柳素依旧保持着向她伸出手的姿态,血泪糊满了半张脸,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洛星蓝看着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她眼眶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随后顺着脸颊滑落。
她仍瘫软在曲歌怀里的姿势,伸出一只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指向柳素的方向。
“柳素姐。”洛星蓝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清晰地穿透了柳素的嘶吼,“我知道你的痛楚,更明白你作为一个母亲的绝望。”
她看着柳素抠出血迹的指尖,语气逐渐变得坚定。
“但你仔细想想,就算你今天成功夺舍了我,借着我的手杀了程江和那个女人,然后呢?”
洛星蓝的目光越过柳素,看了一眼身后浑身散发着恐怖纯阳余威的曲歌,直击柳素的软肋:“你觉得我表哥会放过你吗?他一定会为了替我报仇,将你彻底打得魂飞魄散!到那个时候,你的仇是报了,可囡囡怎么办?她失去了父亲,而你也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就真的成了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的孤儿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柳素的灵魂深处。
洛星蓝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柔软却充满力量:“交给我吧,我会用我的方式,替你保护囡囡。”
柳素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她呆滞地看着洛星蓝,眼眶里的血泪流淌速度变缓,那只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指节僵硬地弯曲着。
洛星蓝收回视线,她仰起头,后脑勺抵着曲歌的下巴。
那双蔚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曲歌低垂的脸庞,眼神里写满了毫无保留的祈求。
“表哥,帮帮她。”洛星蓝嘴唇翕动,“请你催动灵体共感,给她开一条梦术通道,让她在梦中跟活人对峙。”
曲歌低下头。黑色的短碎发垂下,遮住了他的眉骨。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目光扫过洛星蓝汗湿的额头和疲惫的双眼。
他伸出那只布满茧子的手,拇指轻轻抹去洛星蓝眼角的泪痕。
“我知道了。”
曲歌抬起右手,指尖夹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他屈起食指与中指,将符纸点向柳素虚弱的额头。
一点幽蓝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炸开,紧接着,暗金色的纹路从符纸上顺着蓝光如同植物的根须般迅速蔓延。
两种光芒相互交织、缠绕,化作一道光柱,笔直地撞入柳素的眉心。
空气发出裂帛般的撕裂声。
一道圆形的通道在半空中成型。通道边缘闪烁着暗金色的火花,内部呈现出如同水波般荡漾的画面。
被击中眉心的柳素,扭曲挣扎的灵体猛地一僵,双眼缓缓阖上。
她那灰白色的鬼体如同失去了操控的木偶,安静地呆立在结界内的泥泞中,一动不动。
而她的核心意识,则在阵法的牵引下化作一团极度浓郁的漆黑阴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唳叫,一头扎进那个荡漾着水波的梦境通道之中。
通过阵法,程江家主卧的场景,如同海市蜃楼般直接投影在结界内的河畔草地上。
宽大的双人床上,程江正在打呼噜,后妈侧身躺在一旁。
柳素的意识在梦境中化作了一团浓稠如墨的黑气从天花板上渗透下来,整个主卧的温度在梦境中瞬间降至冰点。
厚重的窗帘结出惨白的冰花,床头柜上的加湿器喷出的水雾被冻成了冰晶,纷纷扬扬地落下。
柳素漂浮在半空中,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在了天花板上,长发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般在空中狂舞。
她缓缓地、将两滴冰冷刺骨的黑血,滴落在了两人的眉心。
“嘶——!”
极致的阴寒让熟睡中的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惨叫,从睡梦中惊醒。
后妈猛地睁开眼,入目便是那张倒挂在天花板上、七窍流血的狰狞鬼脸。
她甚至来不及尖叫,一只冰冷刺骨的鬼手便如同铁钳般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从温暖的被窝里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程江也被另一只鬼手掐住了喉咙,肥胖的身体像一只待宰的猪一样在半空中剧烈扑腾。
“敢动我的囡囡……”柳素的声音犹如地狱深渊里刮出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带着锯齿,在两人的耳膜上疯狂切割,“我今天,要把你们身上的肉,一寸一寸地撕下来!”
“呃……放……放开……”后妈双眼翻白,双手死死抠着脖子上的鬼爪,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柳素双手一甩,将两人重重地砸在实木地板上。
后妈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是柳素时,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她双膝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对着柳素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击木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柳姐!柳姐饶命!我也不想打她呀!”
后妈的鼻涕和眼泪混合在一起,她一把扯开自己真丝睡衣的领口,指甲在锁骨上抓出歇斯底里的血痕,声音劈裂,带着一种几近崩溃的自我辩解。
“我刚进门的时候,我也想当个好妈!我给她买最贵的公主裙,给她做饭!可是她呢?她拿剪刀把裙子全剪碎了!她不吃我做的饭,每天半夜不睡觉,就站在我的床头对着空气喊妈妈!她用那种阴森森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就好像我是个贼!”
后妈昂起头,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委屈而扭曲着,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我想要个正常的家!她天天提醒我这个家里有个死人!我一开始只是想吓唬她,打她两下让她听话……可是后来,有次我在外面受了气,回家看到她那张像你的脸,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我心理扭曲了,我疯了!柳姐,我错了,我给你磕头,我真的不想死啊求求你!”
她一边嘶吼,一边将头狠狠砸向地板,直到额头鲜血淋漓,整个人抖成了一团烂泥。
柳素冷冷地看着她,眼眶里的血泪越发浓稠,她转过头,那双毫无生气的死鱼眼死死盯住了跪在另一边的程江。
“那你呢?”柳素的声音轻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在医院的走廊里,跪在地上发誓会用命护着我们的女儿。你就是这么护的?”
这个在外面体面、微胖的男人,此刻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黄色的尿液顺着大腿流在地板上。
他抬起手,左右开弓,用力抽打着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巴掌声。
“素素,我看到了……我其实看到她身上的伤了……”程江哭嚎着,把头磕在床沿上,满脸是血,语气中透着令人作呕的懦弱与自私。
“但我不敢管啊!我每天在外面应酬赚钱,回到家只想清静!我要是护着囡囡跟她吵架,这个新家又要散了啊!我不能再离婚,我丢不起那个人啊!而且……而且我也怕她跟我离婚分财产!”
程江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转过身,用手指着缩在墙角发抖的后妈,声嘶力竭地喊道:“是她!都是她打的!我没碰过孩子一根指头!素素,你杀了她,你带她走!我明天就跟她离婚,我保对囡囡好,求你别杀我!”
“放屁!程江你这个畜生!”后妈听到这话,疯了一样扑过来死死咬住程江的胳膊,“我打孩子的时候你就在客厅看电视,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现在想让我替你死?你这个没种的懦夫!”
结界内。
投影的画面伴随着令人作呕的互咬与哭喊,清晰地灌入洛星蓝的耳朵。
没有听到那种咬牙切齿的纯粹恶念,只听到了后妈崩溃扭曲的辩解,和父亲懦弱自私的权衡。
夫妻俩在死亡的威胁下,撕破了所有体面的伪装,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推诿、撕咬。
成年人为了维持一个表面完整的家而做出的丑陋退让,为了情绪发泄而产生的暴行,交织成了一张令人窒息的网,最终全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一个无法反抗的幼童身上。
梦境中,柳素看着眼前这极其可笑又可悲的一幕,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笑。
她的笑声震碎了卧室的窗玻璃。她终于明白,杀了这两个烂人,只会弄脏自己的手,囡囡成为孤儿院里没人要的孤儿。
“你们这种烂在泥里的东西,连让我拖下地狱的资格都没有。”
柳素的鬼手猛地一挥,两道阴气化作实质的钢针,狠狠刺入两人的灵魂深处。两人两眼一翻,在极度的痛楚与恐惧中彻底晕死过去。
画面如同水波般剧烈晃动,随后瞬间切换。
欧式主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狭窄、逼仄的杂物间。
墙角的纸箱堆积如山。一张破旧的折叠床上,囡囡正蜷缩在一床单薄的旧毯子里。
柳素的意识出现在折叠床边。
那些包裹着她的漆黑雾气、指尖滴落的乌血、以及满身的暴戾与杀意,在进入这个房间的瞬间,如同被春风吹散的积雪,剥落得干干净净。
她重新变成了那个温婉美丽的母亲。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色虽然苍白,却透着神圣而温柔的光泽。
柳素缓缓弯下腰,伸出双手。这一次,她的手没有穿透,而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毯子粗糙的质地,感受到了女儿小小的、冰冷的身体。
她将囡囡轻轻抱进怀里。
囡囡在梦中睁开了眼睛。当她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时,没有一丝恐惧。她伸出满是淤青的小手,怯生生地摸了摸柳素的脸颊。
“妈妈……”囡囡的声音沙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是来接囡囡走的吗?阿姨说我是个扫把星,是个累赘。囡囡是不是做错事了,所以你才不要我?”
这句纯真的问话,犹如万箭穿心,瞬间击碎了柳素所有的防线。
“没有,囡囡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是妈妈在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柳素紧紧抱住女儿,眼眶里流出晶莹剔透的泪珠。
泪珠滴在囡囡手臂的淤青上,散发出温暖的光晕,抚平了那些伤痕的痛楚。
柳素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女儿的额头,感受着那久违的体温。
“妈妈不能带你走,因为囡囡还要长大,还要去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柳素的声音轻柔得仿佛生怕惊碎了这一个梦,“以前是妈妈没用,没能护住你。但是你别怕,妈妈帮你找了一个天使姐姐,她会代替妈妈,把那些欺负你的坏人都赶走。”
囡囡吸了吸鼻子,小手死死抓着柳素的衣襟:“真的吗?以后他们不会再打我了吗?”
“不会了,妈妈发誓,再也不会了。”柳素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哼起了那首囡囡两岁生病时,她在病床边唱了一整夜的童谣,“睡吧,囡囡,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母亲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歌声中,囡囡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她嘴角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随后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在空气中崩解。
暗金与幽蓝的光芒同时熄灭。
梦术结束。
结界内的草地上,柳素紧闭双眼的鬼体猛地颤动了一下。她的意识归位,缓缓睁开了眼睛。
洛星蓝深吸了一口气,将胃里的不适感强压下去。她用手臂撑着曲歌的大腿,勉强将上半身坐直。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柳素,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柳素姐。”洛星蓝一字一顿,咬字极重,“请你放心。”
她抬起手,将黏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到耳后。
“天亮之后,我会亲自去协调崇江岛当地的妇联与社区工作人员。我会让他们建立档案,对程江和后妈进行长期的后续跟踪与行为监督。”
她的胸膛起伏着,语速平稳且决绝。
“……只要他们还在这个岛上,只要他们还在呼吸,就必须接受定期的探访。我会彻底杜绝虐待的可能,这是我以调查员的身份,给你的承诺。”
“咳咳……”一直没作声的曲歌突然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作为‘封印者’的商人做派,摸着下巴提议道,“其实还有个备用方案。柳素,你要是还不放心,不如跟我签个契约把灵魂卖给我。我认识几个有信誉的恶魔买家,能用你的灵魂换取他们对囡囡直到成年的绝对保护契约。你看……”
话还没说完,一只娇小手掌猛地伸了过来,精准地揪住了曲歌的耳朵。
“疼疼疼……大小姐你干嘛!”曲歌倒吸一口凉气,身体被迫弯了下来。
绯红手腕用力,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你掉进钱眼里了,少在小丫头工作的时候捣乱。你那人口买卖别在这儿拿出来丢人现眼。”
曲歌无奈地捂着耳朵,只能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急需回血的银行卡余额流下了心酸的眼泪。
看着这滑稽又温馨的一幕,柳素愣了一下,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看向曲歌,眼底透着感激与释怀:“谢谢曲大师的提议,但我相信星蓝妹子。就照她说的做吧。”
她脸上最后的一丝执念与怨气,在这一刻,彻底冰消雪解。
柳素向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叠在腹部。她对着洛星蓝,对着她身后的曲歌,深深地鞠了一躬。腰背弯折到一个谦卑的角度。
“谢谢你,星蓝妹子。”
柳素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愿你一生平安。”
伴随着这句轻微的祝福,柳素的脚下生出一团洁白的光晕。那是轮回通道开启的征兆。
柳素主动向前迈出了一步,踏入那团光晕之中。
她的脚尖开始消散,化作细微、柔和的光点。光点顺着她的双腿向上蔓延,躯干、手臂、脖颈。
最后,那个微笑的脸庞也化作一片光雨。
夜风吹过,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升入半空,随后彻底融入了黑夜之中,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洛星蓝一直紧绷的肩膀,在看到最后一点光芒消失时,猛地垮塌下来。
支撑着她脊背的那股执念散去了。
她像一个被抽干了发条的玩偶,身体向后一倒,重重地砸回曲歌的臂弯里。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缓缓闭上,急促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肌肉的痉挛停止了,只剩下轻微的脱力性抽搐。
她瘫软在那里,在这片充满石楠花气味与刺骨江风的泥泞里,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