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些,尤其是那些和呼伦卫所本来就有贸易往来的商人们,其态度倒是非常干脆,立刻认错认罚:
“我检举,我告发!
我真不知道他们是魔佛的信徒,其实我是咱们大汉的忠臣啊!”
他们一副当真是被邪僧们蛊惑,自己依旧是大汉忠臣的样子,立场转化得无比丝滑,让云处安毫不怀疑,他日他们如果重新回到邪教里,也会无缝重新转化成邪教徒的忠实拥趸。
本质还是自身利益至上的投机主义者,没有什么坚定的立场。
随着衙役的一声“老实交代”,这些人也没有任何耽搁,竹筒倒豆子,全都说了出来。
在这些人的配合下,云处安非常顺利地便搞清楚了,魔佛波旬的信徒们最近在搞些什么,黑琰耀又在帮着他们搞些什么。
只是弄清楚这一切之后,他的心情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微妙,甚至有些忍俊不禁。
他现在可以判断出来的是,魔佛波旬的信徒们,现在是非常地缺钱。
他们竟然正在搞钱。
当然,不是传统狭隘意义上的搞钱,而是广义上的获得资源。
但基本上,他们要获得的,也都是灵石、铜币、金银这样的通用资源。
按照这些邪僧信徒们的说法,他们一直以来努力在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地去搞灵石、铜锭,然后将其塑造成佛像……
最后在其表面镀上一层白银或黄金,由此来塑造成一座座银光璀璨或金光闪闪的佛像,上交给教会的高层。
当然,草原人之中也有人真的懂一点正统的佛学,因此感觉到了,这些佛像在哪里有一些不对。
只不过,这些人后来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了闭嘴,甚至永久地闭嘴,因此现在,这些事情也没翻出来什么水花。
总之,他们这一段时间就在忙这些。
至于黑琰耀,她会将一些锻造的手法教授给普通的信徒。
信徒们也都有邪僧们摊派下来的任务,限时多少时间内,必须搞到多少多少灵石、铜锭和金银。
寻常的手段自然不可能搞得到这么多的资源,不得已,许多信徒们只能通过一种手段,才能完成上面摊派下来的任务。
那就是和中原人做生意!
准确来说,是和呼伦卫所里的人做生意,尽可能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这才能完成自己的“信仰所需”。
而呼伦卫所那里又有严格的审查,任何和魔佛邪教相关的人员都会被顺藤摸瓜,反过来追杀到大本营去,所以不得已,他们只能找中间商。
而这,就催生出了一群胆大包天、铤而走险的商人,一边和呼伦卫所建立联系,一边在双方之间倒买倒卖。
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这中间的利益,连这样的事情都敢干!
听着这些话,云处安当即判定,定然是那个邪僧黄额,在被自己摧毁了他的秘境洞天之后,实力下降得厉害,因此不得不采取这种手段,快速恢复自己的实力。
结果,这反而弄得他们开始为自己打工了。
理清楚了这一切,他一时间颇有些哭笑不得,事情的发展竟然会如此地荒诞,以至于他都觉得过于离谱,难以置信。
但不管他相信不相信,事情的的确确便是发展到了这样的一步。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继续审问吧。
压下心中的杂念,他继续聆听接下来的审问。
然而,听着听着,他越发地笑不出来了。
草原上邪僧信徒们的生活,要比他一开始想像的要更加困苦一些。
别的不说,许多人已经彻底地被邪僧们洗脑,宁可自己不吃不喝,不修行,也要将自己手上所掌握的财富奉献给邪僧,供他们去活动。
“佛祖会垂怜我的……”
监牢之中,一个邪僧的信徒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那副虔诚的态度,让审问他的修士都颇有一些无语:
“你就没有发觉到什么不对劲吗?
你……你这不是和他们宣扬的弱肉强食、不择手段的教义相违背吗?”
“你要是真的信了邪僧们的鬼话,那你应该做的是不择手段地从他们手里捞好处,来满足自己的修行啊,你……”
审问的人员有些无语……
而对此,那虔诚的信徒似乎有自己的一套世界观:
“将我的财富化作虔诚的奉献,也是一种手段。
佛祖会庇佑我的,他不会让我受到伤害……
而我就满足了。”
监牢里,那办案的人一声冷笑:
“可你现在都被抓到这里来了,接受审判,被关在牢里,你的高僧呢?
大师呢?
佛祖呢?
醒醒吧,你被骗了,他们根本不会来拯救你!”
而监牢里的信徒却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衙役:
“你会伤害我吗?”
这一句话,问得他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汉皇亲自下达了命令,不允许任何人刑讯逼供,以防他们这些衙役为了偷懒省事,屈打成招,造成种种冤假错案。
所以这人的这一句话,还真把他给问住了,他现在还真没办法当场上去给他两耳光让他长长记性。
而看到衙役如此呆愣住,那信徒顿时表情了然,道:
“你不敢打我……
而这,都是因为佛祖的庇佑,你害怕了佛祖会对你造成惩罚!”
监牢里的衙役一时间陷入无能狂怒之中,口中连连大骂他怕个屁的佛祖是汉皇陛下不允许他们刑讯逼供,不然他早就把他绑起来大刑伺候了。
外面,云处安监听着一切,心中却没有多少波澜,更没有对这位衙役的愧疚什么的。
作为呼伦卫所的公职人员,他除却正常的俸禄之外,还有诸多补贴,收入高得离谱,所以直面这些困难受点气,也是应该的。
而云处安现在考虑的,则是另外一件事情。
他在思考,魔佛波旬的那一套东西,在这个世界,哪怕是在这看似残酷、混乱的草原上,真的有那么大的接受程度吗?
望着监牢里那个虔诚念诵不停,坚信自己虔诚付出,就会有佛祖来庇佑他的邪僧信徒,云处安不免思考着这个问题。
当真是每个人都渴望着踏入那片腥风血雨之中,在动辄就会粉身碎骨的血腥道路上,去搏出一个机会来吗?
有多少人渴求的其实是被人庇护的安稳,就像他一样?
看着那个不断默默祈祷的人,云处安吐出了一口气。
那人被邪僧们蒙蔽,可本质上,他也只是受害者。
他愚昧地认为是“佛陀”庇护了他,但实际上,将他的财产还给他,下令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的人,是自己。
而在他的脑子里,却认为是“佛陀”在保护他,完全没有自己的影子。
嗯——
沉吟一阵,他的心中开始反思。
我为汉皇,从中原到四海,再到草原上的呼伦卫所,所有的修士都以我为尊,向我学习。
然而,这里的底层民众、修士,却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们心中至高的偶像,被邪僧们虚假的金像窃取,膜拜了错误的形象。
这是我没有教导好年轻的修士们,是我的失职。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