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如墨,泼洒而下。
原本高悬九霄的煌煌大日,此刻毫无征兆地隐没于无尽深渊。
极西之地的大瀛海,狂风骤起,凛冽的寒气夹杂着树妖一族特有的腐朽气味,犹似利刃般刮擦着众人的护体真气。
天地间的阴阳二气登时大乱,五行灵气如沸水般翻涌不息。
“疯子……当真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孔素娥立于风口,一袭五彩织金锦缎宫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皎月纱复住紫宸凤眸,此刻正凝视着这万古未有之奇变。
她修道数百载,历经杀劫无数,心境早已坚若磐石,此刻语声中却透着几分无奈:“这便是你们所言,天魔宗要将太阳真灵引入归墟的毒计?才探得只言片语,那帮魔崽子便已发难,当真是不给人半点喘息之机。”
话音未落,鞠景宽大的青色袍袖中忽地一阵蠕动。
“妙极,妙极!将那太阳真灵扯入归墟,这方天地少说也得炸个粉碎。”大白兔三瓣嘴开合,语调中满是兴奋,好似盼着这太荒世界立时便化作齑粉,“眼下这周遭毫无崩塌之象,足见那帮废物还未真正得手。做事这般拖泥带水,当真无趣得紧。”
鞠景闻言,眉头微皱,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一把攥住那毛茸茸的兔耳,沉声道:“消停些罢!真个炸了这天地,连我也要一并化作飞灰,你便这般欢喜?”
他深知这魔头本性难移,混沌无道,见她这般雀跃,心下暗暗思忖:“这婆娘莫不是要做那引狼入室的内鬼?”
弱水被拿捏住要害,却不见恼怒,反倒顺势蹭了蹭鞠景的掌心,娇声笑道:“小夫君宽心便是。妾身一丝灵魂本源尽在你手,真到了天地覆灭那刻,妾身拼了这具化身不要,也定要护小夫君周全。”
这魔头行事全凭一己之私,心中早已盘算妥当。
若太荒界当真毁于一旦,她倒省了在外头劳心劳力,只需护住这具令她贪恋的肉身与那混沌莲子,余者皆是蝼蚁。
鞠景面沉如水,指尖力道加重,将那兔头揉搓得变了形,冷笑道:“保全我一人?那我的师尊、夫人,还有我那些相识之人又当如何?她们体内,可没种下你的本源。”
天倾之下,岂有完卵。鞠景虽是穿越而来,行事深谙世故圆滑,骨子里却重情义。此刻生死存亡之际,他殊无半点调笑的心思。
“那些杂鱼死活,与妾身何干?”弱水傲然道,“护住小夫君已是妾身大发慈悲,届时只需将你脑中那些繁杂记忆尽数抹去——”
“闭嘴!”鞠景心头火起,手指一弯,扣住兔子的下颌,生生将那番灭绝人性的言语堵了回去。
弱水吃痛,这才偃旗息鼓,只用那双红眸幽幽地望着他。
“弱水所言,倒也有理。”鞠景正与大白兔打闹舒缓心头压抑,一旁的孔素娥忽地玉手轻抬,纤纤十指连连掐算,一道道玄奥的灵光在指尖生灭。
她紫眸微转,望向鞠景,语声清冷。
“她哪里说得对了?”鞠景停下手部动作,正色道,“若师尊与夫人皆不在了,我茕茕孑立于这世间,活着还有什么意趣?莫非去追求那劳什子虚无缥缈的大道?”
鞠景自认是个俗人。
修仙界中人皆将长生久视、羽化登仙奉为圭臬,他却觉得那般枯坐岁月,无聊透顶。
他修行的念头纯粹——只为能挺直腰杆,追赶上自家那位威震天下的北海龙君殷芸绮,护住自己心尖上的女人们。
“孤非是说她那毁灭世界之论是对的。”孔素娥凝视着眼前这容貌俊朗无暇的青年,目光触及他眼底的执拗,心湖微起波澜。
鞠景身负的那些逆天机缘,连她这大乘期巅峰的大能亦觉羡艳,若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有弱水护他性命,倒也是一桩幸事。
她敛去心头异样,长袖一拂,正色道:“孤是说,她断言太阳真灵尚未被引入归墟,此乃确论。眼下虽大日隐没,天地间却无灭世灾劫降下,想来那太阳真灵是被某等上古奇阵或是至宝暂时困住了。”
大白兔一听此言,兔耳登时竖起,满脸惋惜之色:“当真扫兴!天魔宗那帮蠢材既已发难,怎地还卡在这等关窍上?难不成还在磨蹭什么祭祀仪轨?为何还不即刻动手!”
这天魔唯恐天下不乱的本性,在此刻展露无遗。
“是不能,还是不愿?”一直静立于侧的萧帘容忽地檀口轻启。
她一袭素白衣裙,周身流转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度,宛若广寒仙子,“依先前所获之机密,毁灭太荒世界,当在天魔真身降临之后。眼下便炸毁此界,未免操之过急。”
众人心念电转,正自推敲天魔宗的诡计,忽见远处那株遮天蔽日的扶桑古木爆发出刺目神芒。
那光亮初时如豆,转瞬之间竟亮如白昼,其色赤金,透着一股焚天煮海的霸烈之气。
“虚伪的正道修士!尔等残杀我天魔宗弟子,断我宗门生路!今日,本座便将这太阳真灵投入归墟海眼,要教这太荒天下,与我宗同归于尽!”
一道夹杂着无尽癫狂的怒吼,借着浩荡真元,如九天玄雷般滚滚传遍扶桑古木方圆万里。
这声音中透出的决绝死志,令在场听闻之人无不骇然变色。
大日隐没的根由,此刻终是真相大白。
这扶桑古木周遭,潜伏的绝非仅有鞠景一行。
太荒正道三宫七宗的大能修士,此刻皆驻扎于此。
听得这番玉石俱焚的宣告,一众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高人前辈,皆觉心头剧震,道心不稳。
“这等昭告天下的狂言……莫非其中有诈?”
孔素娥秀眉微蹙,面庞上却无半点惊惶。
她身为凤栖宫之主,历经风雨,越是临近这等毁天灭地的死局,她那颗千锤百炼的明王道心便越发清明冷峻。
萧帘容缓步迈近,与孔素娥并肩而立,轻声道:“这魔头可是意欲借此言语和谈,以此拖延时日?若当真存了必死之心,自当悄无声息地引爆世界内核,又何必在此大呼小叫,徒惹防备?”
“绝无可能。”孔素娥断然摇头,“正道联军尚未集结完毕,未至决战之期。天魔宗眼下虽处劣势,却也远未到山穷水尽、被逼自尽的境地。”
她目光锐利,如利剑般刺破虚空,遥望那株发光的古木。
这等反常之举,必藏着极深的图谋。
只是一时之间,犹如雾里看花,摸不透那魔道巨擘的深浅。
“这等粗浅的连环套,你们也看不穿?”大白兔老神在在地蹲在鞠景臂弯里,冷笑道,“此计甚明。他们故意放出这等骇人听闻的风声,便是要引得天下修士惊恐交加,群起攻之。待得正道高手齐聚天魔宗,便可布下天罗地网,将尔等一网打尽,充作血祭之物,好迎迓那老魔头重塑金身,降临此界!”
弱水此言一出,直指要害。
非是她智计远胜孔素娥等人,而是她身为大自在天魔,深谙魔道献祭之法,站在这等高维视界俯瞰,那些蝼蚁的算计自然无所遁形。
既未当即炸毁天地,其因有二:一则修为不济,控不住那狂暴的太阳真灵;二则便是以此为饵,请君入瓮。
“嗯?此言大有理致。”孔素娥与萧帘容皆是心思机敏之辈,得弱水一点拨,登时豁然贯通,“只是……他们为何这般急不可耐?正道群雄筹备的‘伏魔大会’,定于三年后方才召开。届时天下绝顶高手毕至,他们再设局献祭,所获岂非更丰?何苦眼下便动用太阳真灵这等动摇世界根本的底牌?”
疑云再起。常理而论,欲求大鱼,必放长线。天魔宗此番行事,犹如渴泽而渔,着实透着诡异。
“这我便不知了。”大白兔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或许是宗门内出了叛徒卧底,机密败露,只得狗急跳墙,提前发动杀局罢。”
她虽是天魔,却非全知全能之神。那大千世界降下的魔王心思深沉,她亦只能依据常理推演一二。
“卧底败露?倒也说得通。只是若真如此,这与你方才所言‘引君入瓮’之计又生了冲撞。”萧帘容美眸微凝,注视着那扶桑古木,“你们看那光华,虽亮如白昼,却无半点炽烈之气。太阳真灵的热度竟被死死封禁于古木之内,不知这献祭大阵究竟是何等阴毒路数。”
“大抵是为了打我等一个措手不及。”孔素娥玉指收拢,将手中折扇紧紧握住,紫宸凤眸中闪过一抹杀机,“若他们只是虚张声势,以毁灭世界相要挟,我等大可按兵不动,从长计议。怎奈这太荒世界离不得太阳真灵。不出数日,阴阳倒乱,万物生机断绝。这分明是逼着我们速战速决,不可久耗!”
说罢,孔素娥忽地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住鞠景:“景儿,你即刻回返点翠山!接下来的大阵仗,绝非你这区区金丹期修为所能插手。孤早便不欲你涉险西海,如今这等死局,你可明了孤的苦心?”
她虽素来高傲,对这徒儿却是溺爱到了骨子里。
直觉告诉她,前方的扶桑古木已化作一处吞噬大能血肉的无底深渊。
鞠景留在此地,非但捞不到半点声望气运,反要直面那等不可名状的魔道巨患。
“我不走!”鞠景闻言,双眉倒竖,倔强地摇了摇头,“对付那等域外天魔,我体内的混沌莲子有奇效。师尊、夫人,还有我那小妾皆身陷此局,我若此刻缩回点翠山,算什么男人!”
若是换作旁人,面对这等天地杀劫,早便脚底抹油。
鞠景素来明哲保身,厌烦那些实力低微却强行出头、徒增变数的蠢行。
但他清楚自己的底牌——那先天至宝混沌莲子,乃是天魔本源的天然克星,纵是天仙之上的魔王,亦能凭此压制一二。
有这等保命底牌在手,教他抛下自己的女人们独自逃生,他鞠景断然做不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孤非是与你商议!”孔素娥面罩寒霜,拿出了一派宗师的威严,厉声喝道,“此乃师命!你即刻给孤滚回宗门闭门思过。此处天大的祸事,自有孤一力承当!”
她话音虽厉,鞠景却夷然不惧。
他微微仰起下颌,目光直视那双紫宸凤眸,两人视线交汇,似有无形电弧劈啪作响。
孔素娥周身气息一滞,那件名震天下的后天灵宝“涅槃劫火红绫”自袖口游蛇般窜出,火光流转,大有强行将鞠景捆绑押送之势。
“师尊欲如何承当?我看您此刻亦是当局者迷,一头雾水!”鞠景挺起胸膛,一步不退,“有我在此,有混沌莲子镇压气运,少说也能为师尊添一分胜算——”
“孤不稀罕这等胜算——”
“罢了,莫要争执,走不脱了。”
就在孔素娥将要祭出神通、强行拘走鞠景之际,萧帘容忽地出声打断。
她目光投向远方夜空,只见数十道遁光如流星赶月般疾驰而来,正是三宫七宗的长老大能。
天魔宗这等灭世宣言一出,驻扎于此的正道群龙无首,自然要急寻修为最高、地位最尊的凤栖宫宫主来主持大局。
众人循着孔素娥先前遗留的气机,已然追踪至此。
鞠景此刻再欲抽身,已是迟了。
他身为凤栖宫少宫主,若在天下正道面前临阵脱逃,这“太荒第一软饭王”的恶名便要彻底坐实,化作心魔业障。
届时道心蒙尘,纵有混沌莲子傍身,此生修为也休想再进一步。
“罢了……”孔素娥迎着鞠景那清澈坚定的目光,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他往日里将自己紧紧拥入怀中、蛮横地为自己梳理灵气的模样。
心头一软,她高傲地扬起雪白的下颌,将目光撇向一旁,周身红绫也尽数收敛入袖。
在这场护短与倔强的较量中,她终是退让了半步。
“明王殿下!月娥仙子!少宫主!”
数十道遁光轰然落地,现出三宫七宗众长老的身形。众人见得孔素娥在此,皆是面露狂喜之色。再瞧见一旁的萧帘容,更是喜出望外。
至于立于两名大乘期女修身侧的鞠景,众人初时下意识地将其忽略,待目光转过,猛地打了个激灵,赶忙上前见礼。
这位可是凭一己之力端平几位绝顶大能的“软饭王”,其手腕之深,天下皆知,断断得罪不起。
“见过诸位前辈。”鞠景神色自若,拱手还礼。他虽只是金丹修为,但近些年来身居高位,这番举止从容不迫,倒也颇具几分少宫主的气度。
孔素娥与萧帘容却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冷淡。
“明王殿下!那太阳真灵遭天魔宗窃取,扬言要玉石俱焚,眼下天地无光,我等该如何应对,还请殿下示下!”
众长老心急如焚,七嘴八舌地探问,再无人去计较鞠景为何身处此地。
天魔宗的狂言犹如一柄悬在颈项的钢刀,这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哪个不是惜命如金?
“诸位莫慌。”孔素娥语声沉稳如山,自有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威势,“此局我等早有洞察,已定下破局之策。尔等且回驻地,安心等候将令便是。”
她行事素来霸道,这番言语虽欲稳住军心,却并未吐露半点实情。
“殿下可否明示一二?”一名合体期长老满头大汗,越众而出,“那魔宗掌控太阳真灵,虽非殿下与仙子敌手,可那毕竟是天地根本!若真个引爆,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殿下究竟有何妙计?若需我等舍命配合,殿下只管吩咐!”
“魔宗既已出招,我等断不可坐以待毙!”
群情激奋,众人眼巴巴地望着孔素娥。
修仙者逆天改命,最是畏惧这等身不由己的天地大劫。
孔素娥那高深莫测的神情,显然无法抚平众人心头的恐慌。
孔素娥紫眸微凛,目光如电般在众人面上扫过,冷笑道:“孤本不欲多言。尔等先前信誓旦旦,称魔道已被逼入绝境,却连这等毁天灭地的阴谋都未能探得半点风声。若非孤亲自走这一遭,太荒界怕是已被炸了个干净。孤有理由疑心,尔等之中,潜藏着与魔道暗通款曲的内鬼!”
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
方才还喧闹不休的众长老登时倒抽一口凉气,面面相觑,各自拉开距离。
眼神交汇间,皆是疑鬼疑神,只觉身旁同道皆有可能是那出卖正道的奸细。
“此事牵涉甚广,机密非常,明王殿下自不便在此明言。”萧帘容适时踏出一步,清冷玉音浇灭了众人心头的躁动,“诸位且宽心回营,稳固阵脚。天塌下来,自有我等顶着。”
萧帘容这话,既给了众人台阶下,又暗含敲打之意。众人见她神色冷峻,知晓再问不出个所以然,心头的警惕倒也随之放下几分。
“诸位且退下听调。至于破局之关键……”孔素娥忽地伸出欺霜赛雪的玉手,一把牵住鞠景的大掌。
鞠景心头一暖,反手将其牢牢握住,嘴角露出温润笑意。
孔素娥环视众人,朗声道:“孤这劣徒鞠景,乃是承接太荒天道气运、应劫而生的天命之子!他体内蕴有专克天魔本源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此番魔劫,自有他出面化解,尔等不必杞人忧天!”
她心思极快,既然鞠景倔强不肯退避,那便索性将他推至台前,大造声势。
若能借此平息魔劫,这“天命之子”的无上光环便算是彻底坐实。
日后放眼太荒,谁还敢轻视他半分布衣出身?
“天命之子?专克天魔?”
众长老闻言,皆是满脸骇然与狐疑。一个区区金丹期修士,竟能扛起救世的大旗?
“景儿修行不过三四载,便已结成赤金丹品,此非天道眷顾又是什么?”孔素娥见众人面露犹疑,信口扯出那大白兔胡诌的说辞,以势压人,“他能令混沌莲子认主,便是这方天地的抉择。言尽于此,尔等速速退下,休要耽搁我等筹谋大事!”大乘期巅峰大能的威压一放,众长老再不敢多言,只得怀揣着满腹惊疑,纷纷驾起遁光,返回驻地。
西海之上,大雪纷飞如鹅毛。
这对于广袤的太荒世界而言,却已是天崩地裂的开端。
往昔普照世间的大日消失无踪,整个世界陷入了漫长而死寂的黑暗。
随着正道联军长老的回归,消息不胫而走。
在这等混乱无序、人心惶惶的关头,“天命之子”鞠景的名头,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盖过了“软饭王”的诨号。
凡人与低阶修士在黑暗中战栗,他们太需要一位能唤回太阳的救世神明了。
……
与此同时,大瀛海深处,扶桑古木之内。
天魔宗虽祭出了这等同归于尽的杀招,内部却亦是暗流汹涌。
妄动太阳真灵,无异于在刀尖上起舞。
即便天魔宗门人皆是视死如归的疯徒,面对这等可能引来天道降罚的滔天罪孽,亦是心惊胆战。
只因做出这等决断的,乃是宗主杨夏林——一位修为臻至大乘期天仙境界的盖世魔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人敢当面悖逆。
“此前尔等指责本座办事不利,放任族中弟子遭正道屠戮。如今本座雷霆反击,尔等反倒怪罪起本座出手过重了?”
天魔宗宗主杨夏林端坐于骨王座之上。
他面容阴鸷,一袭宽大的黑袍仿佛能吞噬周遭的光线,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不祥之气。
他发出一阵如夜枭般冷冽的怪笑,目光扫过阶下立着的四大护法。
四位平日里威震一方的大乘期护法,此刻皆是垂首敛目,噤若寒蝉。
“本座主意已决,再无更改之理。此乃上古奇阵‘周天星斗大阵’之阵图。”杨夏林大袖一挥,一张散发着远古沧桑气息的血色阵图自袖中飞出,于半空中一分为四,精准地落入四大护法手中。
他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尔等即刻布阵!务必要将那些来犯的正道伪君子尽数困死其中,化作血食,为我主降临铺平道路!”
“宗主……此举是否操之过急?”四大护法中,那身形佝偻、曾在聚宝会上露过面的老者槐相桂面露挣扎之色,硬着头皮进言道,“族中尚有诸多子弟未能融合天魔之种。若我主提前降临,这方世界崩塌,他们肉体凡胎,如何能存活?”
“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杨夏林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本座自掌权以来,全力推演天魔之种融合。事到如今,那些兀自抗拒融合之辈,皆是背弃我族、不愿迎迓我主的顽固不化之徒!眼下局势生变,唯有速迎我主降临,方能破局!”
他当日推行这等异化之法,曾遭曲沐霞等人极力阻挠。
为了顾全大局,他隐忍未发。
如今图穷匕见,那些不愿沦为天魔眷属的树妖,在他眼中已与死人无异。
“本座已给过他们生路,是他们自己不知死活。如今木已成舟,正道大军转瞬即至。本座没闲工夫去理会那些废料。”杨夏林语声如冰,“他们若想逃,便任他们逃去。若不逃,便即刻软禁起来。谁若敢干扰周天星斗大阵的运转,杀无赦!”
这看似网开一面的“逃生之机”,实则狠毒无比。外界正道正在大肆清剿魔修,树妖一族一旦离开扶桑古木的庇护,踏入外界,唯有死路一条。
“属下遵命!”
四大护法心底皆冒出一股寒气,深知杨夏林已陷入了狂热的疯魔之中。他们再不敢多言,各自握紧手中的残阵图,躬身退去。
待殿内空无一人,王座之下的一方巨石忽地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名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面容模糊不清的神秘男子自地下缓缓升起。
他身上佩戴着一件等阶极高的隐匿法宝,连神识亦无法探查其分毫。
“杨宗主,在下倒是十分好奇。”那神秘人抚掌轻笑,“我主神通广大,究竟是遇上了何等棘手的变故,竟需宗主不惜代价,将这精心筹划的百年大计提前发动?莫非……当真是惧了正道传言中那位‘天命之子’?”
杨夏林在这神秘人面前,却收起了那副唯我独尊的架子。两人气机交锋,竟是不相上下。
“狗屁的天命之子!”杨夏林面露鄙夷之色,冷笑道,“逼得我主不得不提前降临的,乃是这太荒世界壁障之外的那头大自在天魔!”
他顿了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忌惮:“有消息传来,这界内有一件先天灵宝出世。那等宝物,蕴含大道法则,正是那大自在天魔梦寐以求的成道之宝!那魔头为了夺取此宝,甚至甘愿放弃晋升魔王之机。若教她得了那先天至宝,随时可撕裂世界壁障,真身降临。我主蛰伏多年,怎能容忍他人摘了桃子?故而只能铤而走险,提前降临!”
杨夏林作为狂热信徒,远比那四大护法知晓得更多。
他深知,那游荡在界外的大自在天魔,与他所信奉的主人,非但不是同道,反而是争夺这方世界本源的死敌。
“呼……原来如此。”神秘男子长舒了一口气,“我还道那什么‘天命之子’当真有通天彻地之能,正盘算着是否要出手替主上将他料理了。如今看来,倒是庸人自扰了。”
“你既提及此人,倒是说说,这厮究竟有何等通玄的能耐?”杨夏林虽不信邪,却也并非狂妄无知之辈,向那神秘人询问道,“本座也好向主上禀明一二。”
神秘男子嗤笑一声,兜帽下的双目中闪过一抹嫉恨:
“杨宗主久居大瀛海,难道未曾听闻过……那位专靠女人上位,将几位绝顶大能哄得团团转的‘太荒第一软饭王’,鞠景的大名么?”
那神秘人一番言语,直把鞠景那“太荒第一软饭王”的底细点了个通透。杨夏林听闻此言,是信是不信?又当生出何等歹毒的筹谋?
再看那头,被凤栖宫主强行按上“天命之子”名头的鞠少宫主,怀里揣着个包藏祸心的大自在天魔,身边傍着大乘期的绝顶娇妻,硬生生被推到了这灭世魔劫的风口浪尖。
他一介金丹修士,又将在这西海之滨、万劫深渊前,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正是:
魔渊暗涌掩骄阳,正道仓皇认假王。
皆言天命能救世,谁知软饭最称狂!
杀机暗藏连环计,风云变幻一局棋。未知鞠景性命如何,这太荒天地的存亡又该怎定?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