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好爹

“明王殿下是何意思?”

一片安静中,终有一道清冷之音破空响起,妙华仙子那张绝美清冷的面庞上,此刻布满寒霜,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孔素娥。

若非自知实力悬殊,加之天衍宗确实理亏在先,单凭孔素娥方才那番轻佻言语,妙华仙子的佩剑早已出鞘。

剑修的骨气,宁折不弯,岂容他人当众折辱?

“没什么意思。”身着青萝烟柳裙的孔素娥轻笑一声,那笑声娇媚入骨,听在天衍宗众人耳中却如催命梵音,“你的弟子,冒犯了孤的弟子。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身为师尊,是不是该给予些赔偿呢?”

她这话说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竟无半分恃强凌弱的羞愧,彻头彻尾的横行霸道。

妙华仙子银牙暗咬,心念电转。

她并非初次直面这等毁天灭地的威压,昔年北海龙君殷芸绮肆虐之时,她亦曾拔剑相向。

每次身处此等绝境,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当下冷冷回应:“需要什么赔偿,请殿下直言。只要合乎情理,我愿一力承当,稍作补偿。”

“好,痛快。”孔素娥紫眸中闪过一丝戏谑,身形未见如何动作,足下步法却如缩地成寸,瞬间欺近妙华仙子身前。

妙华仙子心头大震,正欲后撤,却觉四周气机已被锁死。

孔素娥缓缓伸出一只纤细如玉的小手,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忤逆的巨力,一把捏住了妙华仙子白皙的下颌。

大乘期剑修的护体罡气,在这只柔荑面前,竟如纸糊一般寸寸碎裂。

孔素娥指尖摩挲着妙华仙子滑腻的肌肤,调戏之意溢于言表,活脱脱一个市井中欺男霸女的纨绔恶少:“孤观妙华仙子甚为美丽,恰好景儿的后院里,小妾之位尚有空缺。不如,你就委屈一下,来做景儿的妾室吧。”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小妾之位,何来空缺一说?这分明是扯起虎皮做大旗,随便寻个烂俗借口,给这等强抢女修的魔道行径披上一层正道的外衣。

“师尊!”

一声怒吼自妙华仙子身后炸响。

东苍临双目圆睁,眼角几欲崩裂。

他虽只有金丹期修为,但见恩师受辱,胸中剑意勃发,便要强行拔剑上前拼命。

孰料他刚要动作,肩头便猛地一沉。

妙华仙子虽受制于人,却暗中催动真气,死死按住了徒弟的肩膀,将他定在原地。

她深知,东苍临若在此刻出剑,孔素娥只需动动小指,便能让他神魂俱灭。

“在下对男女之事并无多念,一直以无情修大道。”妙华仙子被迫微仰着头,脸蛋被孔素娥捏在掌心,目光却依旧坚定有神,不卑不亢,“请明王殿下见谅,换一个要求吧。”

这一瞬,她脑海中闪过许多年前被逼迫成亲的旧事。

那时的屈辱与反抗,造就了今日无情道的妙华仙子。

那是她影响一生的一次抉择,今日,她同样不会低头。

“并无多念?”孔素娥嗤笑一声,玉手并未松开,反而左右摆动,无死角地端详着妙华仙子的娇颜,“试过就会想了。如此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合该被孤的景儿糟蹋。诸位,你们说对吧?”

她竟转过头,扫视了一圈殿内的大乘、合体期长老,得寸进尺地要这群正道宿老来评判好歹。

殿内鸦雀无声。

对?哪里对了!这简直荒谬绝伦!

堂堂天衍宗的大乘期长老,正道清修的绝美剑仙,竟要被逼去给一个金丹期的凡人小子做妾?

还要被当众说是“合该被糟蹋”?

这等狂妄之语,便是魔道巨擘也未必敢在天衍宗大殿上说出口。

内门长老李明义垂着头,面容冷硬,双目狭长。

他昔年曾求娶妙华仙子被拒,对她怀恨在心,此刻见她受辱,心中本有几分快意。

但当孔素娥那紫宸目光扫过他时,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登时让他如坠冰窟,心中的快意瞬间化作无尽恐惧,他紧闭双唇,沉默得犹如一截朽木。

这便是修仙界的残酷法则。

孔素娥不是魔修,她是天仙级大乘,是拯救了灭世危机的正道魁首,名望如日中天。

天衍宗大可以义正辞严地拒绝,但拒绝之后的代价,无人敢想,更无人敢去当这出头鸟。

“怎么?孤的话,你们听不清楚吗?”

孔素娥语气骤冷,身上气势猛然一涨。

天仙级大乘的威压如同怒海狂涛,轰然降临在所有人的头顶。

几名修为稍弱的金丹、元婴期弟子,登时双膝一软,七荤八素地瘫倒在地。

“自然是不般配。”

重压之下,天衍宗宗主终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他此刻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身为一宗之主,他必须维护宗门最后的颜面与担当。

“鞠少宫主何等天资,天命加身,解救天下苍生于水火。妙华仙子性子古板,实在配不上鞠少宫主,这等事传扬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宗主字斟句酌,试图用抬高鞠景的方式来保全妙华,“况且,强扭的瓜不甜。此事虽是美意,可也要顾及妙华长老的个人意愿。她当初舍弃一切私人感情,追求天仙大道,修的乃是无情之道,若是强行撮合,只怕反而伤了鞠少宫主。”

“哦?倒是一块冷玉。”

孔素娥略觉意外,玉手却依旧死死捏着妙华仙子的脸颊,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用手指轻抚了两下。

“关感情什么事?”孔素娥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语出惊人,“孤只是让她来做妾罢了。身子进去就好,为什么要感情进去?”

此言一出,在场众长老的脸色登时憋得如猪肝一般紫红。

这等粗鄙淫靡之语,竟出自堂堂正道魁首之口!

偏生无人敢出言反驳,只能各自在心中暗骂。

“你又想要强买强卖!你以为你是殷芸绮吗?你要报复就冲我来,为难我师尊作甚!”

东苍临再也按捺不住,半跪于地,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怒吼。

他不明白,鞠景分明对他有救命之恩,为何此刻他身后的孔素娥竟会如此霸道跋扈?

望着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东苍临毫不掩饰眼中的恨意。

他心中暗自寻思:这难道又是一场演戏?不,这股切实杀意做不得假,这孔素娥,骨子里便是这等恃强凌弱之人!

殿内众人闻言,倒是在心底暗暗松了口气。这愣头青自己跳出来冲撞孔素娥,总好过让他们这些老骨头去承受明王殿下的怒火。

“孤自然不是殷芸绮。”孔素娥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眼神冷漠地俯视着东苍临,“这也算不得报复,只是对你的一点小小惩戒罢了。你不是觉得娘亲被抢,便要仇视孤与景儿吗?如今,孤连你的师尊一并收了,你又能如何?”

在世人眼中高高在上、剑意凌霄的妙华仙子,此刻在孔素娥手中却如一只待宰的羔羊,动弹不得,唯有那双美目中喷吐着屈辱的怒火。

“你……你们这等行径,与魔道有何区别!”

东苍临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他整个人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浑身散发着森寒的剑气。

但在这股犹如天塌地陷的威压下,他的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脊梁被一寸寸压弯。

他拼命想要挺起剑修的傲骨,但那股透骨的冰凉,让他真真切切地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

若非站在孔素娥身后的鞠景,目光依旧温和如初,他毫不怀疑,孔素娥会立刻将他当场格杀。

“区别大着呢。”孔素娥微微一笑,倾国倾城之姿在此刻却显得无比妖异,“若孤是魔道,单凭你方才那句不敬之言,孤便已将你抽魂炼魄。亏得孤是正道魁首,心怀慈悲,这才对你小惩大诫,仅仅是让你师尊去做个妾室罢了。”

强抢一宗大乘长老为妾,在她口中,竟成了宽宏大量的“小事”。对于天仙级大乘而言,这世间法度、伦理,确乎不过是随手可破的蛛网。

“我们师徒,绝不会屈服于此等威胁。孔雀明王殿下,请自重!”

妙华仙子强忍着下颌骨欲碎的剧痛,冷声断喝。

她假设自己不知鞠景与东苍临私下已有书信往来,但此刻为了维护剑修尊严,她将那股宁折不弯的坚毅神情表演得入木三分。

“威胁?孤不过是按规矩索要一些赔偿罢了。”孔素娥松开手,身形一晃,已退至鞠景身前,玉指轻点东苍临,“既然你不愿做妾,那你倒说说,你这徒弟方才对景儿狂吠不止,你要如何负责?”

小题大做,借题发挥。鞠景身为当事人,大可一笑了之;但孔素娥若要上纲上线,这便是足以挑起宗门大战的借口。

“劣徒怠慢贵客,出言无状,我们师徒自愿领受宗门责罚。”

妙华仙子姿态做足,心中却暗自盘算。她实在摸不透鞠景与孔素娥究竟意欲何为。若真要纳她为妾,鞠景方才的目光中为何并无半分淫邪贪婪?

但无论如何,只要与鞠景等人针锋相对便对了。

外界尚有屠龙会的杀手环伺,绝不能暴露出东苍临已暗中认鞠景为父的真相。

表面上斗得越是水火不容,东苍临的处境便越是安全。

“好,既然如此,那宗主,你打算如何责罚?”孔素娥目光一转,如利剑般刺向天衍宗宗主。

宗主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心中叫苦不迭。这皮球怎么又踢回自己脚下了?

他沉吟片刻,硬着头皮朗声宣判:“妙华长老管教不严,罚其前往方土之山镇守五十年。弟子东苍临,出言不逊,关入后山禁闭五年。”

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妥帖的法子了。

宗主心中暗叹,本是鞠景带着慕绘仙来天衍宗进行圣子卜算大典的喜庆之日,怎么就闹成了这般田地?

这东苍临也着实不懂事,一见面就恶语相向,逼得师尊出头,如今竟落得无法收场。

“看来,你们天衍宗是真没把景儿受辱当一回事啊。”

皎月纱下,孔素娥微微眯起紫眸。随着她语气的转冷,大殿内的温度骤降,犹如寒冬腊月。几位地仙境的长老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明王殿下息怒,我等绝无包庇之意。此乃天衍宗门规明文规定的条款,本座不过是依律执行罢了。”宗主悄然偷换概念,试图用门规来堵孔素娥的嘴。

“可孤不满意。”孔素娥霸道无匹,根本不吃这一套,“孤今日就要让这个无礼的小子知道,这世界的规矩,不是他想当然的。他既然不想给景儿当儿子,那孤就成全他,让他母亲和师尊,一并去给景儿做妾!”

杀鸡儆猴。孔素娥绝不容忍任何人对鞠景有半分挑衅。

一直站在鞠景身侧、扮作柔弱贵妇的慕绘仙,此刻已是眼眶泛红,默默垂泪,将一个贪慕虚荣却又无能为力的悲情生母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连一句规劝的话都说不出口。

“做梦!”

妙华仙子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莫说是做妾,便是明媒正娶做正妻,她也绝不答应。

“我便是死,也绝不让你如愿。”

“弟子愿与师尊一同赴死!”东苍临虽是个愣头青,此刻却也是正气凛然。他宁死不屈,绝不攀附鞠景这根高枝,展现出了纯粹的剑修风骨。

师徒二人这般慷慨赴死的气概,倒惹得殿内沉默的众人心生敬意。能在天仙级大乘面前坚守道心,实属不易。

双方意志犹如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明王殿下。”宗主尴尬地搓了搓手,赔笑道,“长老与弟子毕竟是活生生的人,非是物件,岂能随意转赠?您这个要求,天衍宗实在难以从命。”

宗门再如何畏惧强权,也不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否则千年清誉毁于一旦。私下解决已是宗门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眼见局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鞠景终于从孔素娥身后缓缓踱步而出。

他不过金丹期修为,身形单薄,在众多修士眼中属实相貌平平,此刻却如闲庭信步般在这等大能对峙的修罗场中游走。

他自然地伸出手,扶住孔素娥那只足以毁天灭地的玉手,大拇指不着痕迹地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捏了两下,示意她见好就收。

“师尊,算了吧。”鞠景做出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今日是来卜算的喜庆日子,何必闹得这般难堪?况且,弟子也不是非要这个小妾不可。”

他此行天衍宗,本就是为了走个过场,坐实“正道圣子”的名头,实在没必要真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地步。

“喜上加喜,有何不可?”孔素娥虽被鞠景安抚,语气却依旧强硬,“如此一来,天衍宗也算是与我凤栖宫结了姻亲。尤其是能与你这等天命之子攀上关系,天衍宗难道不该感恩戴德吗?”

话虽如此,她那只扣住妙华仙子气机的手,却已悄然松开。

妙华仙子顿觉周身压力一轻,经脉重新畅通,不由得微微喘息。

而孔素娥的玉手,则顺势反握住了鞠景的手。

“还是说……”孔素娥斜睨了一眼重获自由的妙华仙子,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玩味,“萧帘容那个大肚婆把你的胃口养刁了?你竟瞧不上妙华仙子这等成熟风韵?”

“没有的事。”鞠景摇了摇头,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之色,“只是单纯不喜欢她那张嘴。弟子回想此前与妙华仙子不论是在大庭广众,还是私下接触,她多半是在与我斗嘴。纳妾本是为了享乐,谁没事干搬个刺猬回家天天给自己添堵?弟子可没那种受虐的癖好,太麻烦了。”

“你以为我便喜欢你吗?”

鞠景这般轻蔑的语气,瞬间点燃了妙华仙子的脾气。

她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冷声反唇相讥:“什么天命之子,不过是个自高自大、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总有一天,你那点好运用尽了,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话语依旧犀利如刀,但若细听,便会发现那股不死不休的敌意已然消散了大半。

“运气这东西,用不完,根本用不完。”鞠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方才顺手拯救了个世界,上天赐福,运气正盛呢。倒是听说,仙子你近来挺倒霉啊?居然让东屈鹏那个魔修从眼皮子底下跑了。啧啧,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你是不是与魔道里应外合?这事儿,本少宫主说不得要好好调查调查你!”

此言一出,妙华仙子本就清冷的脸庞瞬间黑如锅底。

东家前家主东屈鹏堕魔逃窜一事,乃是她修道生涯中最大的污点。鞠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戳她的肺管子,等同于当众揭她的伤疤。

“让你做我的小妾,本就是委屈了我自己。”鞠景哼哼唧唧地继续补刀,“我这可是大发慈悲,给你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不然,勾结魔道这顶帽子扣下来,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妙华仙子索性闭上双眼,眼不见心不烦,“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莫要波及宗门与他人。你昔日在雷劫中救过我一命,今日,我便将这条命还给你便是!”

她并非真个求死。

只是以她大乘期修士的心智,结合鞠景方才那番做作的言辞,已然猜透了这场闹剧背后的几分真意。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她自当配合到底。

“你倒是还记得景儿救过你!”孔素娥闻言,冷笑连连,辛辣地讽刺道,“你们师徒既知救命之恩,方才还有脸那般讥讽景儿?天衍宗的剑修,便是这般恩将仇报的吗?”

妙华仙子鼻翼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显然被骂得极不舒服,但她依然紧闭双目,权当没听见。

其实,在历经了秘境变故与雷劫相救之后,她内心深处对鞠景早已没了当初那份刻骨的厌恶。

“孤今日把话撂在这儿。”孔素娥环视四周,抛出了最后的通牒,“说好要这小子他娘和他师尊一并做妾,孤便说到做到。不过,我们凤栖宫乃是正道表率,自然不屑干那些胁迫宗门、逼迫弟子的下作勾当。”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越发森冷:“孤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你自行备好嫁妆,乖乖上凤栖宫的门。如若不然……后果你懂。”

说不胁迫,实则字字句句皆是胁迫。孔素娥这一手,等同于将天衍宗、东家以及东苍临的性命,全数捏作了逼迫妙华仙子就范的筹码。

“师尊!万万不可答应!”

东苍临见师尊眼睫微颤,误以为她内心产生了动摇,登时面露无尽的苦涩。

“为师修的是无情道,怎会答应这等荒谬之事?”妙华仙子猛地睁眼,大袖一挥,冷哼一声,“别说三个月,便是三年、五十年,亦是休想!”

说罢,她身形化作一道清光,径直拂袖离去。

“孤今日也乏了。”孔素娥见好就收,颐指气使地对天衍宗宗主吩咐道,“带孤去客房歇息。圣子卜算大典筹备妥当了,再来告知孤。”

她这反客为主的姿态,仿佛天衍宗不过是凤栖宫的一处别院。言罢,她牵起鞠景的手,旁若无人地朝殿外走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大殿内的一众天衍宗高层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纷纷抬袖擦拭额头的冷汗。

方才那等压抑的局面,他们是真的生怕孔素娥一个不悦,直接大开杀戒。

毕竟,天仙级大乘若真要强行掳走妙华仙子,在座之人谁能阻拦?

谁敢阻拦?

随便寻个“怀疑勾结魔道”的由头,便能让天衍宗哑巴吃黄连。

……

半个时辰后。

天衍宗后山,大乘长老峰,妙华仙子的洞府。

此处远避尘嚣,清幽雅致。洞府深处的静室中,只燃着一炉安神香,青烟袅袅。

“师尊,您……您真的不会去凤栖宫吗?”

东苍临见四下无人,一路追着师尊回到洞府,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怎么?”妙华仙子端坐在太师椅上,眉眼微微上挑,一扫方才在大殿上的悲壮刚烈。

她端起案上的灵茶轻抿了一口,眼中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戏谑,“你这做徒弟的,很想看着为师去给你母亲当姐姐妹妹?”

“这……”东苍临挠了挠头,竟认真思索起来,“若真如此,那我日后岂不是得改口叫师尊‘姨娘’了?其实……鞠少宫主人真的很好,他不仅对我有再造之恩,还曾冒死救过师尊。仔细想想,这事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吧?”

“噗——咳咳!”

妙华仙子刚入口的灵茶险些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险些打翻了茶盏。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自己这个往日里宁折不弯的剑修徒弟,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对鞠景,竟然已经认可到了这般地步?”妙华仙子擦去唇角水渍,哭笑不得,“方才在大殿上,见你那般义愤填膺,宁死不屈,我还当你是真情流露。想不到,你演得竟比为师还要好!”

“鞠少宫主确是世间罕有的伟丈夫。”东苍临神色肃穆,语气中带着由衷敬佩,“且不说这次他力挽狂澜拯救太荒之举,单论心胸气度,弟子便是拍马也自愧不如。连月娥仙子那等人物都能心甘情愿做他的妾室,师尊又有何不可?在弟子看来,鞠少宫主实乃良配。”

自打从聚宝会上得知了母亲的真实处境,又亲历了秘境夺宝与雷劫风波,东苍临对鞠景的仇恨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敬。

他私心里,竟真的期望师尊能与鞠景成就好事。

“什么良配不良配的,满口胡言。”妙华仙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她收敛了戏谑,目光变得深邃复杂,缓缓叹了口气:“你怕是要失望了。孔雀明王与鞠景,今日在殿上那般跋扈,根本就没想过要真纳我为妾。”

“那是为何?”东苍临一怔,满脸不解。

“还能为何?”妙华仙子凝视着眼前这个傻徒弟,眼中闪过一抹慈爱,“他们大张旗鼓地演这一出‘强抢民女’的戏码,不过是为了找个无懈可击的由头,让宗门免去我镇守方土之山的责罚,强行将我留在天衍宗内罢了。同时,又用三个月的期限将我死死拴住,让我不得外出。”

“不让师尊外出?这又是何意?”

“你这痴儿。”妙华仙子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地道破了天机,“唯有我留在宗门,且保住长老之位,才能名正言顺地带你进入即将开启的‘天衍秘境’,去夺取那份属于你的逆天机缘啊。”

静室之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东苍临瞠目结舌,脑海中轰然炸响。

原来,今日大殿上那惊心动魄的生杀予夺、那屈辱的强逼纳妾,其最终的目的,竟是为了保全他的秘境名额?

他回想起鞠景方才在大殿上那副嫌弃嚣张的纨绔模样,眼眶不禁微微泛红。

妙华仙子看着徒弟这副模样,回想起那个青年在一众大能中游刃有余、拨弄风云的手段,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她幽幽叹息了一声,轻声呢喃道:

“苍临啊,你……可真是认了个好爹。”

正是:

雷霆怒压天衍堂,假索仙姑作新娘。

满座皆惊强权逞,谁知暗手护雏翔。

看官你道,这鞠景借着孔雀明王的滔天凶威,在大殿上唱了这一出强抢人妻的荒唐戏码,实则是瞒天过海,硬生生替东苍临保住了那去往天衍秘境的通天大道。

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算计,当真是一片慈父心肠。

只是这修真界波诡云谲,面平底深。

屠龙会的阴毒杀手尚在天枢城暗处磨刀霍霍,那即将开启的天衍秘境更是九死一生的修罗场。

东苍临得了这般逆天护持,能否在秘境中夺下造化?

妙华仙子被迫困守宗门三月,筹备那虚无缥缈的嫁妆,日后又将与鞠景生出何等香艳拉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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