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少妇

鞠景被孔素娥携裹着回返凤栖宫,待得落座,心头那股与妙华仙子交锋的余兴仍未散去。

他暗暗思忖,那妙华仙子固然是名震天下的剑修大能,性子却如生铁般耿直刚烈,行事端方,与自己这等不拘小节之人实有天壤之别。

鞠景生性圆滑,行事风格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向孔素娥与殷芸绮这两位行事霸道的大能靠拢。

他本就无意做那等循规蹈矩的道学先生,与妙华仙子大道理念相左,日后少不得还要有这等言辞交锋。

正自盘算间,忽听得门外传来两下沉稳的叩门动静。

鞠景登时回过神来,转头望向端坐于上首的孔素娥。

只见这位名震太荒的正道魁首面色宁定,鞠景心道:“原来真有访客。先前我还当她是为免事态失控,胡乱寻了个借口带我脱身。”

孔素娥已然察觉门外来人气息,当即开口言道:“万里长老,且进来罢。”

木门应声而开,凤栖宫外事长老万里堂迈步直入,身后尚跟随着一名女子。

万里堂行至堂中,恭恭敬敬地行下大礼:“属下参见宫主,见过少宫主。”

那跟在万里堂身后的女子亦敛衣下拜,口中称颂:“小女子拜见明王殿下,拜见圣子殿下。”

鞠景抬眼望去,只见这女子双十年华,生得容貌极美,实有倾国倾城之姿。

她身着一件金霞对襟的华贵礼裙,仙衣飘逸,满头乌发半挽,垂首敛目之间,透着一股哀愁之态。

这等端庄温婉的少妇风情,令人见之生怜。

鞠景不禁多打量了两眼,暗自品评:“此女容色虽及不上师尊那般天下无双,亦逊于萧姐姐的清冷高贵,但这等书香门第般的温软韵味,身材匀称,却也别具一番风情。”

孔素娥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心中亦赞其容色出众,当世少有。她面无表情,开口问道:“万里长老,这位是何人?”

万里堂双手抱拳,恭声答道:“回禀宫主,此乃属下表妹李晨曦。她身具我鲲鹏一族血脉,属下意欲引荐她拜入凤栖宫门下,恳请宫主恩准。”

孔素娥隔着皎月纱,紫宸凤眸将李晨曦上下打量一番。

李晨曦立在原地,状若受惊的麋鹿,更显楚楚可怜。

孔素娥冷言道:“孤执掌凤栖宫多年,倒不曾听闻万里长老有这般一位表妹。不过‘李晨曦’这三个字,孤倒似在何处听过。”能有这等姿容的女子,在修仙界绝非无名之辈。

万里堂忙解释道:“宫主明鉴,晨曦乃是属下支脉远亲。她如今已有合体期修为,在东南大穷大陆上,被修士们尊为十大美人之首。宫主高高在上,寻常合体期修士自然难入法眼,偶然听闻其名,亦是有的。”

李晨曦在旁连连点头,神态恭顺。

孔素娥秀眉微蹙,言道:“大穷大陆?那地界当属南极仙翁赤莲宗的势力范围。你这表妹放着大好的基业不待,怎会突然想到要投奔我凤栖宫?莫非是在外头惹下了什么难以了断的祸事?”

万里堂面色陡然一沉,面露悲愤之色:“宫主明见万里!实不相瞒,那南极仙翁仗势欺人,欲强纳晨曦为妾。晨曦抵死不从,走投无路之下,只得来求助同样有天仙级大乘期大能坐镇的凤栖宫,盼宫主施以援手。”

李晨曦面上适时浮现出凄苦之色,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地,垂首不语,只以袖掩面。

孔素娥心中忽生出一阵烦闷,往日里遇上这等投效之事,她权衡利弊后多半便一口应下,今日却不知缘由,定要问个究竟。

她言道:“哦?南极仙翁乃是前辈大能,做他的妾室,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与修炼资源,旁人求还求不来。你为何宁可远走他乡,也不愿应允?莫不是心中已有了意中人?”

万里堂未料到宫主有此一问,一时语塞。

李晨曦却抬起头来,双眸含泪,凄然道:“明王殿下明察。南极仙翁威名赫赫,小女子若能侍奉左右,原是高攀。然则小女子听闻,那仙翁暗中修炼邪法,常以姬妾作为鼎炉,生生炼制紫草金丹。小女子心中实在畏惧,生怕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万望两位殿下垂怜!”言罢,两行清泪自白皙的面颊上滚滚而落。

孔素娥对此等阴私之事倒也不甚惊奇,修仙界弱肉强食,那些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为求长生,何等狠毒手段使不出来。

她淡淡言道:“你口口声声说他用活人炼丹,可有凭证?”

李晨曦哭拜于地:“小女子修为低微,如何能拿得到那等大能的真凭实据?只不过是见他府中姬妾频频暴毙,死状诡异,这才暗中推断出来。小女子只求保全性命,别无他求。”

柔弱美人这般梨花带雨地哭诉,最易惹人怜惜。

孔素娥转头看向鞠景,两人目光交汇。

孔素娥心道:“万里堂毕竟是我宫中外事长老,他既开了口,孤若执意不允,未免寒了人心。且那南极仙翁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徒,斗法手段平平,孤便是一敌二也丝毫不惧。他年岁已高,飞升在即,也无暇来寻景儿的晦气。”

计议已定,孔素娥朗声言道:“既然万里长老亲自出面作保,孤便允了。我凤栖宫底蕴深厚,还惧他区区一个南极仙翁不成。你这便入我宫中来罢。”

李晨曦大喜过望,连连叩首:“多谢明王殿下收留!多谢圣子殿下收留!小女子日后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孔素娥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灵力将李晨曦托起,言道:“罢了。孤自会传讯南极仙翁,告知他你已是我凤栖宫之人,叫他休要再来纠缠。”

李晨曦站起身来,面露迟疑之色,欲言又止:“小女子……小女子还有一事禀报。”

孔素娥冷眼看去:“还有何事?”

李晨曦咬了咬牙,自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小女子先前受制于人,不敢当面违逆南极仙翁,已被迫收下了他的聘礼。如今这满袋的奇珍异宝皆在此处,小女子实不知该如何处置,还请殿下定夺。”言罢,她将储物袋倾倒于地,顿时宝光四溢,数件散发着五彩华光的天阶法宝散落一地。

孔素娥见状,面色顿转森寒,冷笑言道:“好大的胆子!你既收了人家的聘礼,便是应了婚约。如今却想悔婚投奔我处,你当孤的凤栖宫是为你挡灾的客栈么?”她行事素来霸道,最恨旁人将她算计在内。

李晨曦吓得浑身发抖,再次扑通一声跪倒,颤声言道:“殿下明鉴!小女子实是受逼不过,万般无奈才暂且收下。小女子绝非那等贪图财物、言而无信之人。这聘礼原封未动,小女子愿尽数交出,绝不敢私吞分毫。求殿下大发慈悲!”她这般伏地哀求,水汪汪的眼眸中满是惧意。

孔素娥言辞愈发冷峻:“你倒真是给孤出了个大大的难题。照你这般说来,孤倒成了那强抢旁人姬妾的恶霸了。你又拿不出南极仙翁炼制人丹的铁证,孤凭什么为你出头?”若非万里堂在此,孔素娥早已拂袖将其扫地出门。

李晨曦连连叩首:“小女子但求活命,实在别无他途。求明王殿下怜惜,求圣子殿下怜惜!”

孔素娥转头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鞠景,言道:“徒儿,这等棘手之事,你待如何处置?可要出面救她?”

鞠景本在旁冷眼旁观,全当一桩闲事来看,冷不防被孔素娥点名,登时一怔,伸手指了指自己,问道:“师尊,此事由我来做主?”他仔细打量孔素娥面色,却见对方面沉如水,瞧不出半点端倪。

孔素娥面上忽浮现出笑意,言道:“正是。孤瞧万里长老与这位李仙子今日登门,分明是冲着你来的。这决断之权,自然交由你手。”

此言一出,万里堂与李晨曦皆是心头大震,慌忙低下头去。

鞠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阶下二人,笑言道:“冲我而来?莫非二位是旁人派来的细作不成?”他观这二人神态举止,倒不似心怀叵测之徒,但修仙界人心险恶,自当防备一二。

万里堂见心思被宫主识破,索性挺直脊梁,坦然言道:“宫主慧眼如炬,属下不敢欺瞒。属下此番前来,确是想借少宫主的威名一用。”

鞠景满头雾水,问道:“借我的名头?我区区一个金丹修士,能有何威名借与你们?”

万里堂正色言道:“少宫主此言差矣。若外界传闻,是少宫主您看中了晨曦,将她强行留在身边。那南极仙翁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来凤栖宫上门讨要。”

鞠景心念电转,暗暗思忖:“此计甚妙。我身后站着师尊与殷夫人两位大乘期绝顶高手,那南极仙翁岂敢捋虎须?我若真抢了他的小妾,他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孔素娥在旁冷冷提点道:“万里长老这算盘打得精。不单借了孤的势,还一并借了殷芸绮的威风。你们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却将景儿推出去顶缸,直面那南极仙翁的怒火。”她若非念在万里堂为宫中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此刻早已痛下杀手。

这二人竟敢将她的宝贝徒儿当作棋子摆布。

万里堂面露愧色,躬身言道:“属下万死不敢!实是我等势单力薄,若不扯起宫主与少宫主这面大旗,断然无法抗衡那等通天大能。晨曦命在旦夕,属下也是被逼无奈,出此下策。”

孔素娥言道:“既是借势,你们又能拿出何等酬劳?景儿总不能平白无故替你们背这夺人妻妾的恶名。”修仙界中,便是蛟龙借用真龙名号亦要付出惨痛代价,这等性命攸关的大事,岂能空手套白狼。

李晨曦微微抬起头来,面颊染上两团红晕,飞快地瞥了鞠景一眼,又迅速垂下头去,小声言道:“小女子……小女子愿奉少宫主为主,终身侍奉左右。小女子身具极品阴灵根,可助圣子殿下修行进阶。此外,小女子还粗通炼丹之术,愿竭尽所能,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鞠景闻言,身形微僵,心头猛地一跳。

他望着阶下这位端庄柔美的少妇,暗道:“这等天降艳福,倒是叫人难以把持。”口中却道:“你既嫁我为妾,这与嫁给南极仙翁又有何异?难不成我还能比那大乘期老怪更强?”

李晨曦正色言道:“自然大不相同。圣子殿下为人宽厚仁慈,小女子若能追随殿下,余生便不必再担惊受怕。这等安稳日子,正是太荒世界无数女修梦寐以求的归宿。”

孔素娥冷哼一声,面上满是不屑:“好一张利口。孤的弟子乃是太荒第一天骄,身负大气运,背景深厚。你莫不是以为单凭这副好皮囊,便能轻易攀附于他?初来乍到便妄想做妾,也不先问问自己配是不配?”

万里堂跨前一步,朗声言道:“禀宫主,晨曦不仅精通丹药、琴棋书画,更是有着九转三花五气俱全的合体期修为,未来极有指望证道天仙。少宫主若肯纳她入房,属下万里堂在此立誓,日后定当以少宫主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此言掷地有声,孔素娥闻之,亦不由得陷入沉思。

万里堂修为深厚,距离飞升尚有数千年光阴。

若能得他死心塌地辅佐鞠景,确是一大助力。

虽有那大自在天魔弱水暗中护持,但魔头本性狡诈,终究不如这等签了死契的下属来得可靠。

她心中尚有几分疑虑,正欲发问,鞠景却已抢先开口。

鞠景转头看向孔素娥,问道:“师尊,此事当真全权交由弟子处置?”

孔素娥见他神色,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冷言道:“怎么?你可是瞧中这女子了?”她望着李晨曦那端庄柔美的身段,越看越觉碍眼。

鞠景却未察觉孔素娥的不悦,只当师尊又在考校自己,厚着脸皮笑道:“此事干系重大,弟子自当慎重。师尊当真许我自行做主?”

孔素娥强压怒火,言道:“孤既发了话,自然由你。你若欢喜,现在便将她领回房去,日夜采补。你如今修为即将突破元婴,正好缺个上好的鼎炉。”她这番话夹枪带棒,万里堂听在耳中,身躯微震,目光在鞠景与李晨曦之间来回游移,双拳不由自主地紧紧握起。

鞠景连连摆手,正色言道:“师尊说哪里话。我之所以愿揽下这桩麻烦,全因万里长老之故。昔日我外出游历,万里长老曾多番暗中护持。我鞠景并非忘恩负义之徒,如今长老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至于那强抢人妻的恶名,我早已背负不少,也不差这一桩。”

他双手抱拳,向万里堂郑重一礼。

万里堂听得鞠景这番言语,心头一阵发热,却又夹杂着难以名状的酸楚。

他转眼望向李晨曦,见表妹面上已浮现出如释重负的喜色,万里堂只觉胸口如遭重击,隐隐作痛。

孔素娥听了鞠景的表态,面色稍霁,言道:“算你这劣徒还有几分良心,不曾被美色迷了心窍。”她自是清楚鞠景这番话未尽全实,李晨曦的美貌定然也是他考量的重要缘由。

但只要鞠景未曾彻底沉沦,她便稍感宽慰。

鞠景笑道:“弟子向来恩怨分明,师尊还信不过我么?”

孔素娥别过头去,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她心中却如翻江倒海般懊悔不迭:“孤当初怎地瞎了眼,竟将这等好苗子拱手让给别人。如今倒好,眼睁睁看着他往房里收这等狐媚子。”

鞠景沉吟片刻,转头对李晨曦言道:“李仙子,我近期正筹备纳妾大典,届时会将我属意的女子正式迎入门墙。这典仪尚需时日筹备。在此期间,你且留在凤栖宫中,你我多加相处。若你觉得我不堪托付,大可直言相告,你我好聚好散,绝不强求。”他心中盘算,李晨曦既是万里堂的表妹,又是合体期大能,绝不能当作寻常玩物看待,须得恩威并施,方能令其真心归附。

李晨曦闻言,面上阴霾尽扫,嫣然一笑,盈盈下拜:“一切但凭圣子殿下做主!”她心中明镜一般,自己已然成功迈出了这至关紧要的第一步。

正是:

玉骨冰肌暗藏锋,借势攀龙计重重。

笑纳温香防冷箭,凤栖深处起惊龙。

这李晨曦虽生得楚楚可怜,倾国倾城,实则暗怀鬼胎,欲借这柔弱姿态打入凤栖宫腹地;而鞠景看似贪恋美色,顺水推舟,实则胸中自有丘壑,早将计就计,稳坐钓鱼台。

两人各怀心思,在这凤栖宫内演起了一出尔虞我诈的戏码。

只不知这李晨曦究竟背负着何等上古秘辛?

万里堂此番引狼入室,又会在这修仙界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鞠景那筹备中的纳妾大典,届时又将引出多少大能现身斗法?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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