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见到被氧气吸入器和氧气管缠身的幸雄时,我都会感到难过。
不过,现在氧气管已经拆掉,他看起来和一般的婴儿没两样。
老实说,幸雄变成这样后,我才能纯粹地觉得他很可爱。
我感受到不参杂哀伤的爱,以及不参杂同情的爱。
这么一来,我就会非常想见幸雄。
老实说,这孩子可爱到无法和一般的婴儿相比。
就算是天使,也不可能像他这么可爱。
他将来一定会比我还要受欢迎。
这么一来,我这个花花公子的前辈得给他一些建议。
想着这些事前往医院的我,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傻爸爸。
幸雄出生后过了一个月左右,依然住在医院。
洋子生产后过了两周左右,观察情况后就先出院了。
早产生下低体重儿的话,就会像这样只把婴儿留在医院。
婴儿被留在医院时,父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送母乳。
也就是从母亲的胸部挤出母乳送到医院。
如同之前预料的,生下幸雄后,洋子的胸部就变成巨乳……
虽然不能说是巨乳,但确实变大了。
在那之后,洋子经常揉胸部,但那并非是期间限定。
她不是想趁现在尽量揉一揉。
而是为了让挤奶顺利进行,有必要从平常就刺激胸部。所以才频繁地揉胸部。
为了幸雄,她频繁地揉胸部,用指甲拉开乳头。
然后把母乳挤进挤奶杯。
母乳有股香甜的气味。
如果告诉别人自己偶尔会喝母乳,对方会退避三舍吧?
不,为了维持质量,确认母乳的味道是必要的。
婴儿还是想吸美味的、有营养的母乳。
所以从胸部吸母乳是为了幸雄。
不过,我承认这实在不是能给别人看的景象。
洋子愈是像个母亲,就愈能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喜欢她。
从她不经意的小动作中发现母亲的影子,让我不禁想向她撒娇。
我明明已经讨厌像这样依赖别人了。
压抑至今的恋母情结,似乎趁此机会一涌而出。
洋子内心甚至担心起她是不是已经傻眼了。
在她像这样向洋子撒娇,以及和幸雄见面的期间,她得以暂时忘记薰。
反过来说,薰也只有在这段时间能忘掉薰。
最近每天的例行公事就是送母乳到医院,然后到薰家去吃闭门羹。
然而,昨天我终究没有去见薰,也没有打电话给她。
因为我想,她或许也需要独处的时间。
我大概很信任薰吧。
她原本就是个聪明的女孩,就算独自一人,也不会乱来吧。
结果,我虽然说爱着薰,却不知道她是个多么深情的女人。
我根本不知道。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我像平常一样来医院送母乳,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护士们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其他护士也显得心神不宁。
毕竟是医院,如果有人紧急送来,当然会很吵。毕竟我们之前也——
没错。
所以我告诉自己没必要有不好的预感,结果失败了。
因为跑过来的女医师脸色发青。
我瞬间想到幸雄的病情恶化了。
是视网膜脱落?呼吸系统?发作?难道是脑部疾病?我的脑中浮现几种可能性。
然而,她把我推进她手边的房间后,说出的话实在太出乎意料——
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
“幸雄不见了。”
“啊?”
“他从GCU(重症监护室)不见了。现在正在找他。”
离开NICU(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的早产儿会转到GCU病房观察。幸雄也是——
从之前就转到那里了。
他从那里不见了?
“你说不见了……婴儿怎么可能一个人不见!”
“没错,我认为恐怕是被某人带走了。”
感到一阵晕眩,他忍耐着不让自己倒下。
“你在说什么啊!你说某人是谁!”
“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没有人看到。”
“什么叫我们不注意的时候……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抓住她的肩膀怒吼,他无法顾虑对方是女性。
女医含泪低下头。
“对不起!对不起!”
见状,发现责备她也无济于事。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必须冷静下来。
首先得把幸雄带回来,之后再追究责任。
带走幸雄的人是谁?他脑中马上浮现她的身影。
可是,她会做这种事吗?那个薰吗?
“在幸雄不见之前,有相关人士以外的人来过吗?”
“没有,没有可疑人士。”
“不用可疑也无所谓!认识的人也好,谁也好。”
“那么,江夏医院的小姐来过,不过那是……”
他没听到最后,就冲出房间。虽然女医好像在叫些什么,但他听不见。
他边跑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薰。在电话铃声中,他冲出医院。
薰没有接电话。
他来到路上,环视左右。没有薰的身影。
被带走后应该没过多久,所以应该就在附近。
不,希望是这样!
如果是车子怎么办?她家有司机接送的车。
不,带着婴儿,司机不可能不觉得奇怪。
他决定用走的,只能这样找了。
可是她在哪里?往哪边去了?
右边?左边?
乱找也没用,要是找错地方,可能就太迟了。
太迟?
太迟是什么意思?太迟会怎样?
想到这里,他的脚开始发抖。
薰带走幸雄,到底想做什么?
最坏的打算掠过脑海。
可是,她会做到那种地步吗?
她应该不会笨到没发现,那么做自己也会完蛋。
而且她不是那种残忍的人,不会对婴儿做那种事。应该是这样。
即使这样说服自己,还是没用。
可恶!冷静点,别着急。
与其去想失败时该怎么办,还不如想想薰会去哪里。
你不是爱着薰吗?既然如此,应该能猜到她的想法吧?
所以快想啊。薰会去哪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环顾四周后,我发现了。这里是和薰交换戒指的那座公园附近。
一发现这件事,我立刻冲了出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冷静下来想想,在那座公园交换戒指
这件事,不可能成为薰前往那里的理由。
可是,薰一定在那里。在比思考更深处的地方,我如此确信。
不,我相信她。真是自私。
我翻过栅栏,穿过空地,笔直朝公园前进。
这样应该会比开车过去更快抵达公园。
途中,我打电话给洋子。她似乎已经接到医院的通知。
她很慌张。这是当然的。但我没时间让她冷静下来。
我只告诉她我现在要去哪里就挂断电话。
我喘着气,衣服满是泥巴,半滚地冲进公园。
不对,我确实跌倒了。我抬起头。
她果然就在那里。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黄昏了。
眼前是一片火红的夕阳。
薰以夕阳为背景坐在长椅上,抱着某个东西。
她的身影因为逆光而显得黑漆漆的,完全看不出表情。
她似乎注意到我,抱着腿上的东西站了起来。
她背对着红色的光,微笑着。
我看到她,瞬间愣住了。
因为实在太美了,美到令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