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灭线。
白灵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下了降头。
她是灵月宗宗主的独女,二十八岁的化神期修士,整个东域最耀眼的天才之一。
她的追求者能从灵月宗排到东海,每一个都是人中龙凤,每一个都对她百依百顺。
她一个都看不上。
但她看上了林灭。
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没有宗门,没有背景,没有灵石,甚至连一块像样的干粮都拿不出来。
他打了她的屁股——不是轻轻拍一下那种,是狠狠地、一下接一下地、把她裤子都打裂了的那种。
他看了她最见不得人的地方,夺走了她修炼二十八年的气运,然后说了一句“气运不是攒出来的,是抢来的”,就走了。
她本该恨他的。
她应该叫人来追杀他的。
但她没有。
她跟了上来。
跟了一天一夜,跟了上百里路,跟到了这片树林里,看着他给一个瘦巴巴的少年打了一千下屁股,然后坐下来,和那个少年一起分吃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
她看不下去了。
“你们能不能吃点正常的东西?”白灵把储物戒指里的食物全部掏了出来,在草地上摆了满满一圈。
酱牛肉、桂花酿、糯米鸡、桂花糕、莲子羹、蜜汁藕片、红枣银耳汤——灵月宗的伙食确实好,每一道菜都装在精致的容器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林渊的眼睛亮了。他蹲在那堆食物前,像一只闻到鱼腥味的猫,鼻子一抽一抽的,嘴巴微微张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吃吧。”白灵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温柔得多。
林渊看了林灭一眼,像是在征求同意。林灭点了点头,林渊立刻伸手抓起一块糯米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好吃吗?”白灵问。
林渊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嘴里塞满了糯米和鸡肉,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小包子。
白灵笑了。
那个笑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好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从那个高傲的、颐指气使的大小姐,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会笑的、好看的姑娘。
林灭看到了那个笑容。
他的目光在白灵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的心跳没有加速,脸没有红,呼吸没有变快。但他的手——那只打过白灵屁股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你也吃。”白灵把一块酱牛肉递到林灭面前。
林灭看着那块牛肉,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了下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那只握着牛肉的手——没有松开。
白灵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轻轻地、像一朵花在夜里绽放一样,开了。
“你叫林灭,”白灵在他身边坐下来,双手抱着膝盖,偏着头看他,“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灭,是毁灭的灭吗?”
“嗯。”
“你为什么要毁灭?”
林灭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生来就是为了毁灭。”他说,声音很轻,“这是刻在我骨子里的东西。我试过不去毁灭,但我做不到。一万年了,我杀过的生命数以亿计,毁灭的城市数以千计,踏平的宗门数以百计。我的手上有洗不掉的血腥味,我的眼睛里有看不完的死亡。我是毁灭本身。”
白灵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嘴,没有露出恐惧或厌恶的表情。
她只是听着。
“但你不是。”林灭忽然转过头,看着白灵,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你是灵月宗的天之骄女,二十八岁的化神期修士,有宗门,有家人,有未来。你不应该跟着我。”
“为什么不应该?”白灵问。
“因为我只会给你带来毁灭。”
白灵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之前那种弯弯的、露出小虎牙的笑,而是一种认真的、坚定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笑。
“那你先毁灭我试试。”她说。
林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白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走到林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映照得格外清晰——清晰的眉毛,清晰的眼睛,清晰的嘴唇,清晰的、毫不退缩的、直视着林灭的目光。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哪里,不管你做过什么。”她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打了我十下屁股,看了我那里,夺走了我的气运。你不能打完就跑。你得负责。”
“负责什么?”
“负责让我继续跟着你。”
林灭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两个字:“随你。”
跟之前一模一样的回答。
但这一次,白灵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上次他说“随你”的时候,语气是冷漠的、无所谓的、像是在说“你爱跟不跟”。
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无奈。
不是那种被烦得不耐烦的无奈,而是一种“我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这两种无奈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
白灵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在林灭身边重新坐下,这次坐得更近了一些,近到她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她没有贴上去,但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就那么自然地、像是理所当然一样地坐在了他身边。
林灭没有躲开。
林渊蹲在那堆食物前,已经把糯米鸡吃完了,正在进攻酱牛肉。
他吃得满嘴是油,脸上沾满了酱汁,但他不在乎。
他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白灵笑着递给他一块手帕。
林渊接过手帕,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又继续吃。
白灵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少年自称是“这个世界的毁灭者”,但他吃糯米鸡的样子,跟一个普通的、饿了好几天的流浪小孩没有任何区别。
他会因为一块甜的点心而眼睛发亮,会因为一口没吃过的食物而开心得像个傻子。
这样的人,真的是毁灭者吗?
“他说的没错。”林灭忽然开口,像是看穿了白灵的心思,“他是毁灭者。他体内的毁灭本源浓度是我的三倍。如果他不加以控制,他的力量足以在三天之内毁灭这个世界。”
白灵的笑容僵住了。
“三天?”
“三天。”林灭说,“也许更短。”
白灵转头看向林渊。
那个瘦削的少年正抱着一块蜜汁藕片啃得正欢,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腮帮子上沾满了蜜汁。
他似乎没有听到林灭的话,或者说,听到了也不在乎。
“他能控制住吗?”白灵问。
“能。”林灭说,“我已经帮他镇压了大部分毁灭本源。剩下的百分之三,需要他自己慢慢消化。大概需要一年时间。”
“一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他就自由了。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毁灭。”
白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帮他,是因为他是你的同类,还是因为他是你的……什么?你说的‘本体’是什么意思?”
林灭看了她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用“认真”的眼神看她。
之前他看她的眼神,要么是冷漠的,要么是无奈的,要么是公事公办的。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信任。
“我是某个存在的分身。”林灭说,“那个存在在诸天万界中有无数个分身,我是其中之一。林渊也是其中之一。我们来自同一个源头,拥有同一种本质,但我们有各自独立的意识和人生。”
白灵消化了一会儿这些信息,然后问:“那个存在……他强吗?”
“很强。”
“有多强?”
林灭想了想,说了一个让白灵终生难忘的比喻:“他强到可以把这个世界像一颗弹珠一样捏在手里,想弹到哪就弹到哪。”
白灵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
她本来想说“你吹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想起了林灭用一根手指弹碎她全力一击的画面——那已经是她无法理解的力量了。
如果那个“本体”比林灭还要强无数倍,那确实可以用“弹珠”来形容这个世界。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有点不够用了。
林天逆线。
与此同时,在玄黄大世界。
林天逆靠在那棵大树上,体内的灰色雾气像一条冬眠的蛇,蜷缩在他的丹田角落里,一动不动。
它的力量被本体那道声音压制了,但林天逆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道声音的力量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退,到时候灰色雾气会再次苏醒,再次试图吞噬他的意识。
他需要找到一种永久性的解决方案。
“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炼化体内的黑暗气运?”
【叮!气运掠夺系统推荐:黑暗炼化炉。售价:三千气运值。效果:可将任何黑暗属性的能量炼化为纯净的气运值,无副作用。】
三千。他现在有九千五百八十二,买得起。
但他没有急着买。因为系统紧接着又弹出了一条新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所在世界存在另一名气运之子——不,气运之女。该目标与本世界气运之子顾长空存在气运链接。建议宿主优先锁定该目标,利用气运链接反向压制体内黑暗气运。】
林天逆的眉头皱了起来。
气运之女?
顾长空还有气运链接?
他想了想,很快得出了答案——苏婉儿。
顾长空的未婚妻,正道七宗联盟的第一美人,元婴巅峰的修为,天灵根的天才女修。
她是这个世界的第二大气运拥有者,虽然没有顾长空那么多,但也不会少。
而且,她是顾长空的未婚妻。
两个人之间存在气运链接,就像两根绳子绑在一起,拽动其中一根,另一根也会跟着动。
如果他能掠夺苏婉儿的气运,就能通过气运链接进一步削弱顾长空残存的气运,同时利用那股力量反向压制体内的黑暗气运。
一举两得。
但有一个问题——苏婉儿是元婴巅峰,比他高两个小境界。
而且她不像顾长空那样有可被远程攻击的气运节点——她的气运节点在哪里,他还没搞清楚。
“系统,苏婉儿的气运节点位置?”
【叮!气运探测需要消耗气运值。是否支付五十气运值进行探测?】
“支付。”
一道微光闪过,林天逆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苏婉儿的身体轮廓,上面标注着一个红色的光点。
光点的位置在……
林天逆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小腹下方三寸。
那个位置,比屁股更过分。
“你确定?”林天逆问。
【叮!探测结果准确无误。苏婉儿的气运节点位于小腹下方三寸处,该位置是女性修士的先天灵窍所在,同时也是最敏感、最私密的部位之一。】
林天逆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又是那个位置。
他的本体到底是有多变态?
不,不对。
本体虽然喜欢打屁股,但气运节点的位置不是本体定的——那是天道定的,是诸天万界的底层规则。
本体只是发现了这个规则,并利用了这个规则。
真正变态的,是天道。
他把这个锅甩给了天道,心里舒服了一些。
“系统,有没有针对这个位置的道具?”
【叮!气运打击符为通用道具,可攻击任意位置。建议宿主配合‘灵窍封锁针’使用,可暂时封锁目标灵窍,使其无法运转灵力。售价:二百气运值。】
二百。不贵。
林天逆打开系统商城,找到了灵窍封锁针,正准备下单,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树林外有一个人影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
那个人穿着青色长裙,容貌清秀,眼睛红肿——是苏小柔。
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天逆下意识地想要躲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小柔跑进了树林,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大树上的他。
她的脚步猛地停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苏小柔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成了一个林天逆从未见过的颜色——那颜色介于番茄和火龙果之间,很难用语言形容。
“你……”苏小柔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林天逆反问。
苏小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来找林天逆的。
她是被她师父派来采药的——这片树林里生长着一种叫“灵元草”的药材,是炼制突破金丹期丹药的主药。
她本来在树林的另一边采药,听到了这边有动静,就跑过来看看。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那个打了她屁股的魔头。
她应该跑的。
她的脚在告诉她跑,她的脑子在告诉她跑,她的心跳在告诉她跑——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但她的身体不听话。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的伤……好了吗?”林天逆问。
苏小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更红了。
“好……好了。”
“气运值呢?”
“回来了一些。”苏小柔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你还了我五十点。”
“嗯。”
“为什么?”
林天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苏小柔心脏猛地一跳的话。
“因为你不该被那样对待。”
苏小柔的眼眶红了。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说的是真是假,但她愿意相信是真的。
因为在那个羞耻的夜晚之后,她回去想了很久,想那个魔头为什么要打她的屁股,为什么要掠夺她的气运,为什么要帮她拉上裤子,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为什么要还她气运值。
她想了很久,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不是坏人。
至少,不完全是。
“你受伤了?”苏小柔忽然注意到了林天逆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发现他的左手一直按在丹田的位置,像是在忍着什么疼痛。
“没事。”林天逆说。
“你的脸白得像纸。”苏小柔走上前,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按在了他的丹田上。
林天逆的身体猛地一僵。
苏小柔的手很凉,很小,但很温暖。
她的手贴在他的丹田上,一股温和的灵力从她的掌心涌入他的体内,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动,探查着他的伤势。
那股灵力碰到了蜷缩在丹田角落里的灰色雾气。
灰色雾气猛地炸开了,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疯狂地朝苏小柔的灵力扑去。
“别——!”林天逆一把抓住了苏小柔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的丹田上拉开。
但已经晚了。
一缕灰色雾气顺着苏小柔的灵力涌入了她的体内。
苏小柔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灰色。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嘴唇发紫,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林天逆一把抱住了她,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眼睛半睁半闭,瞳孔中倒映着灰色的光。
“苏小柔!”林天逆喊她的名字。
苏小柔没有反应。
她的意识正在被黑暗世界的气运侵蚀。
那些血月、白骨、杀戮、疯狂的画面正在涌入她的脑海,像洪水一样冲击着她脆弱的意识。
她只是一个筑基巅峰的小修士,神魂强度远远不如林天逆,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冲击。
“系统!救她!”林天逆在心里吼道。
【叮!检测到目标体内涌入黑暗气运。建议立即镇压。镇压方式:打屁股。请宿主操作。】
打屁股。
又是打屁股。
林天逆没有犹豫。
他把苏小柔翻过来,让她趴在自己的腿上,掀起了她的青色长裙。
月白色的亵裤露了出来,还是上次那条,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痕迹——那是他上次拉下时留下的褶皱。
他没有时间欣赏这些细节。
他的手抬起来,落下去。
“啪。”
声音在树林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鸟。
苏小柔的身体弹了一下,但没有醒。
啪。第二下。
她体内的灰色雾气颤动了一下,但没有退缩。
啪。第三下。
雾气缩了一点点。
啪。啪。啪。
林天逆的手掌一下接一下地落在苏小柔的屁股上,力道比上次重,频率比上次快。
他不敢停,因为他能感觉到苏小柔的生命体征在减弱——她的心跳在变慢,呼吸在变浅,体温在下降。
如果灰色雾气彻底侵蚀了她的意识,她就会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醒过来。”林天逆一边打一边说,声音低沉而急促,“你欠我的。你还没有找我报仇,你不能死。”
“啪。”
“你被我打了屁股,你还没有打回来。”
“啪。”
“你的气运值还没有全部拿回去。”
“啪。”
“苏小柔,你给我醒过来!”
最后一下落下的瞬间,苏小柔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灰色的瞳孔中,那层阴翳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了下面那双清澈的、棕色的、带着泪光的眼睛。
她醒了。
她趴在林天逆的腿上,裙子被掀到腰上,亵裤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红印,屁股火辣辣地疼。
她的脸贴在林天逆的大腿上,能感觉到他腿部肌肉的紧绷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带着血腥味的男人气息。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害怕。
她刚才看到了那些画面——血月、白骨、无尽的杀戮——她以为自己要死了,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她醒过来了,因为身后那个男人,那个打了她屁股的魔头,一边打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喊一边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欠我的。”
“你还没有找我报仇。”
“你的气运值还没有全部拿回去。”
这些话,每一句都是在给她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苏小柔趴在林天逆的腿上,哭了很久。
林天逆没有动,没有把她推开,没有说“别哭了”。
他就那么坐着,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笨拙地、像从来没有安慰过任何人一样地拍着。
白灵看着林灭,林灭看着林渊,林渊看着食物。
四个人,三个世界,两条线。
而在这一切之上,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正透过无尽的虚空,注视着每一个画面。
林天玄坐在混沌虚空中,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气运之女,”他低声说,“终于对上了。”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该去下一站了。”
他的目光穿过虚空,落在了一个被冰雪覆盖的世界。
那里,还有一个分身,一个系统,一个气运之子,和一场即将开始的——打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