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优斗 Side ◆
九月的黄昏带着夏末最后的燥热,从教学楼敞开的窗户斜斜地洒进一年三班的教室。
日光在课桌表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案,粉笔灰在光柱中缓缓飘浮,像是某种凝固的时间尘埃。
放学的钟声已经响过十分钟,教室里却依旧喧闹——对于刚升入高中一个月的学生来说,组建小团体、确立社交地位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
林优斗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那是教室的“边境地带”。
既不靠近讲台容易被老师注意,也不贴近后门方便溜走,更不处于教室中央的社交漩涡。
他慢条斯理地将课本一本本收进深蓝色的书包,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数学B、国语综合、基础化学……每本书的边缘都对齐得严丝合缝。
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教室前排。
那里正聚集着今天放学后的第一个小团体——三个穿着改造过的制服、头发染成浅亚麻色的女生,围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
男生名叫陈俊宇,是一年三班公认的“阳角”代表。
他正用夸张的手势比划着什么,引得女生们发出刻意提高八度的笑声。
“所以说啊,那家新开的KTV真的超——级赞!音响是进口的,而且包厢里还有霓虹灯球!”
“诶——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上周六才去过,还拍了视频呢。”
陈俊宇掏出手机滑动屏幕,女生们立刻凑过去,发出“哇啊”,“好厉害”的惊叹。
这种互动模式在开学一个月里已经重复了无数次:阳角男生展示自己的社交资本(新潮场所、限量球鞋、认识高年级学长),女生们配合地给予崇拜反应,然后形成一个稳固的“受欢迎者”小圈子。
优斗收回视线,拉上书包拉链。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呀吼——”的打招呼声,一个身影旋风般卷了进来。
天宫夏曦。
她今天把头发染成了近乎银白的浅金色,在脑后扎成高高的马尾,发尾挑染了几缕粉紫。
耳朵上挂着夸张的圆形耳环,直径至少有五厘米,随着她的动作晃晃荡荡。
制服被她改造得几乎认不出原样——白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都没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黑色蕾丝边;外面套着一件oversize的薄纱开衫,下摆垂到大腿中部;百褶裙的裙摆短得惊人,当她弯腰放书包时,后排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夏曦!正要找你呢!”
陈俊宇立刻转移目标,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她桌边:“今天晚上有空吗?我们打算去唱K,新开的那家”银河之星“,设备超赞的!”
夏曦把单肩包随意地往桌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转过身,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掠过一排排课桌,最后在优斗的方向停留了不到半秒。
优斗低下头,假装在检查书包侧袋里的钥匙。
“还有谁去啊?”夏曦转回头,用涂着亮片指甲油的手指卷着马尾的发梢。
“阿泰肯定去,还有我打算叫上诗织——”
“诗织今天不是有兼职吗?”
“啊?是吗?”陈俊宇挠了挠头,“那……那就我和阿泰两个男的,加上你,怎么样?”
夏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得像玻璃珠掉在瓷砖上:“不要。两个男生一个女生,感觉超——危险的。说不定会被做什么奇怪的事呢。”
“怎么可能!而且,万一真的发展成那种气氛,不也挺好的嘛——”
“不好不好。”夏曦摆摆手,拎起书包甩到肩上,“而且我今天有事。先走啦!”
她说完就朝教室门口走去,马尾在脑后划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弧线。陈俊宇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啧”地咂了咂嘴,转身去找其他目标了。
优斗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课桌下——椅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吱”的轻响。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道视线。
不是那种偶然扫过的目光,而是明确的、持续的注视。优斗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视线的来源。
窗边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
真锅诗织正看着他。
不,用“看着”这个词可能不够准确——她是在“观察”。
那双化了精致眼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瞳孔在斜阳下呈现出琥珀色的光泽。
她今天把头发染成了奶茶棕色,发尾烫了慵懒的大卷,妆容是时下流行的“清纯系辣妹”风格:自然款的假睫毛、粉色调的眼影、水润的唇釉。
和夏曦不同,她规规矩矩地穿着学校的指定毛衣,但裙子同样短得惊人,白皙的大腿在椅子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被星探递名片的类型。
五官精致得像杂志模特,皮肤白皙透亮,身材比例好得不像高中生。
开学第一天就有高年级学长来教室门口打听她的名字。
这样的女生,为什么会看我?
优斗的大脑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这个疑问的构建,然后陷入短暂的死机状态。
他维持着半转身的姿势,和诗织隔着六排课桌对视。
教室里的喧闹声仿佛突然被调低了音量,粉笔灰在两人之间的光柱中缓慢旋转。
就在这时,陈俊宇的身影插进了两人的视线之间。
“诗织!你今晚真的没空吗?那明天呢?明天周六,总该有空了吧?”
诗织的视线终于从优斗身上移开。她微微皱眉,露出一个介于礼貌和厌烦之间的表情:“抱歉,我周末也有安排。”
“什么安排啊?不会是约会吧?”
“这和你有关系吗?”诗织站起身,也拎起了书包,“我先走了。”
她离开座位时,裙摆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经过优斗身边时,她身上的香水味飘了过来——不是夏曦那种甜腻的果香,而是更清冽的柑橘调,混杂着一丝白麝香的味道。
那味道在优斗鼻腔里停留了三秒,然后消散在教室混杂的气味中。
“切……装什么清高。”陈俊宇低声嘟囔了一句。他转过头,正好对上优斗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看什么看?”陈俊宇瞪过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优斗立刻露出一个标准的“抱歉打扰了”的微笑,摇摇头,快步走向教室后门。
他能感觉到陈俊宇的视线一直钉在自己背上,直到他走出教室,拐进走廊。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橙红色,鞋底踩在亚麻油毡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规律声响。
优斗走向楼梯口,准备下楼去鞋柜换鞋。
就在他走到楼梯转角时——
“哟,太慢了吧?”
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楼梯下方的阴影里“嗖”地钻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优斗的肩膀上。
“哇!”优斗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是你啊。”
天宫夏曦站在下一级台阶上,仰头看着他,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夕阳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镶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件oversize的开衫一边滑下了肩膀,露出下面白衬衫的肩带。
“等你好久了。”夏曦说着,很自然地挽住了优斗的手臂,“走吧,回家。”
…………
优斗和夏曦是青梅竹马。
不是那种“小时候住在同一个小区偶尔一起玩”的泛泛之交,而是真正的、从出生开始就绑定在一起的孽缘——两家住在相邻的公寓楼同一层,阳台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
夏曦出生比优斗早十七天,据双方父母说,婴儿时期的优斗第一次去夏曦家做客,就抓着当时还是个小肉团的夏曦的手指不放。
小学六年,初中三年,他们几乎每天一起上下学。
夏曦性格活泼,朋友很多,是那种在运动会上会举着班牌走在最前面的类型;优斗则恰恰相反,他更喜欢一个人待在图书馆的角落,或者在天台吃午饭。
但无论白天在学校有多少不同的社交圈,下午三点四十分,他们总会准时在校门口集合,然后一起走完那条二十分钟的回家路。
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初三的夏天。
那一年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夏曦加入了田径队。
原本就因为经常在户外玩耍而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在每天两个小时的训练中迅速加深,到暑假时她已经黑得像个东南亚留学生。
与此同时,她的身材也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长期跑步让她的腿部线条变得紧实,而不知为何,胸部的发育速度也同步加快。
初三毕业典礼那天,优斗看着穿着制服、站在田径队合影中央的夏曦,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和我一起长大的女孩,好像变得有点陌生了”。
第二件事发生在毕业典礼后一周。
那天下午,优斗像往常一样在自家客厅打游戏。
夏曦用备用钥匙开门进来(这是她从小学就开始拥有的特权),很自然地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拿起另一个手柄。
他们玩的是当时流行的对战格斗游戏。
优斗选了他擅长的速度型角色,夏曦则一如既往地选择攻击力高但动作迟缓的力量型。
前三局优斗轻松获胜,夏曦摔了手柄。
“不玩了不玩了!优斗你每次都这样!”
“是你自己选的角色不适合你的打法。”优斗暂停游戏,拿起茶几上的可乐喝了一口,“要不要换一个试试?”
夏曦没有回答。
优斗转过头,发现她正盯着电视屏幕发呆。游戏画面定格在“K……O.”的字样上,背景音乐循环播放着激昂的电子音。
“喂。”优斗用脚轻轻踢了踢她的腿,“怎么了?”
“优斗。”夏曦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你知道我们田径队的学姐吗?三年级那个,跑短跑的。”
“有点印象。怎么了?”
“她……”夏曦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优斗,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亮得惊人,
“她前几天跟我说,她和男朋友第一次做了。”
“噗——”
优斗一口可乐喷了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着,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地上的液体。夏曦却像是没看见他的狼狈,继续用那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说:
“她说超——舒服的。舒服到第二天训练的时候腿都在抖。还说男朋友技术很好,让她去了三次。”
“等、等等……”优斗终于止住咳嗽,脸涨得通红,“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就是好奇啊。”夏曦歪了歪头,“学姐说,做爱这件事,和谁做、怎么做,感觉完全不一样。技术好的人,能让你舒服到忘记自己是谁。”
客厅里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游戏机待机时发出的“嗡嗡”声,以及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
优斗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是某种测试吗?
还是夏曦在暗示什么?
或者她只是单纯地想分享从学姐那里听来的八卦?
无数种可能性像弹幕一样掠过他的脑海,但他一个都抓不住。
“优斗。”夏曦又开口了,这次她挪了挪位置,坐得离他更近了一些,“你……想过吗?”
“想、想什么?”
“做爱啊。”她说得那么自然,就像在问“你吃过午饭了吗”,“和女孩子做爱,是什么感觉?”
优斗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夏曦的脸?
不行,她的眼神太有侵略性。
看电视机?
也不行,屏幕上还定格着格斗游戏的画面。
最后他只能盯着茶几上那摊没擦干净的可乐渍,像是能从那里看出什么人生哲理。
“我……”他终于挤出声音,“没想过。”
“骗人。”夏曦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某种了然,“优斗你可是男生诶。这个年纪的男生,怎么可能没想过。”
她说得对。
优斗确实想过。
在深夜独自一人的时候,在浴室水汽氤氲的时候,在看到杂志上某些画面的时候。
但他从未把这些想象和现实中的任何人联系起来——至少,在夏曦说出这番话之前,他没有。
“我啊,”夏曦突然靠了过来,她的手臂贴上了优斗的手臂,皮肤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传递过来,“最近一直在想。”
“想……什么?”
“想试试看。”她转过头,呼吸几乎喷在优斗的耳廓上,“和优斗做爱,是什么感觉。”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不,准确地说,是优斗的感知系统停止了工作。
视觉、听觉、触觉——所有的信号都变成无意义的噪音,只有夏曦那句话,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和优斗做爱。
和优斗做爱。
和——
“吓到了?”夏曦稍微退开了一点,但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开玩笑的啦。优斗你表情超好笑的,像看到外星人一样。”
“……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是吗?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夏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啊——好渴,我去拿点喝的。优斗你要什么?”
“可乐就好。”
“OK~”
夏曦哼着歌走向厨房。优斗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心跳快得不像话,手心全是汗。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他以为夏曦真的只是在开玩笑。
直到三天后的晚上。
那天优斗的父母去参加同学会,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晚上九点,他正在浴室洗澡,突然听到门铃响。
裹着浴巾打开门,外面站着夏曦。
她穿着睡衣——不是平时那种印着卡通图案的保守款式,而是一件黑色的吊带真丝睡裙,长度只到大腿中部。
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身上散发着和优斗同款的沐浴露香味。
“我家的热水器坏了。”她说,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能借你家的浴室吗?”
“……可以是可以,但我刚用完,里面都是水汽。”
“没关系。”夏曦侧身从他身边挤了进来,光脚踩在玄关的地板上,“优斗你去穿衣服吧,会感冒的。”
优斗愣愣地看着她径直走向浴室,门“咔哒”一声关上。几秒钟后,里面传来水声。
他站在原地,大脑再次死机。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优斗在房间里坐立不安。
他换上了居家服,试图打游戏分散注意力,但眼睛盯着屏幕,耳朵却捕捉着浴室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水流的哗啦声、沐浴露瓶子被拿起的碰撞声、夏曦偶尔哼出的不成调的歌。
终于,水声停了。
又过了五分钟,浴室门打开。
夏曦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优斗的T恤和运动短裤——那显然是她从洗衣机旁的脏衣篮里翻出来的。
衣服对她来说太大了,T恤的下摆垂到大腿,短裤的裤腰需要用手提着才不会滑落。
“借我穿一下哦。”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在优斗旁边坐下,“我的睡衣湿了。”
“……嗯。”
“优斗。”
“嗯?”
“我那天,不是开玩笑的。”
优斗的手指僵在了游戏手柄上。
夏曦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过头看着他。刚洗过澡的她没化妆,脸上还带着被热气蒸出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像某种小动物。
“我是真的想试试。”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和优斗做爱。”
“为、为什么是我?”优斗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是你啊。”夏曦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优斗从未见过的、属于女性的妩媚,“因为是优斗,所以我才敢说这种话。因为是优斗,所以我才想知道是什么感觉。”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优斗的手背。
那触碰像电流一样,从手背一路窜到脊椎。
“而且,”夏曦继续说,手指慢慢爬上优斗的手臂,“优斗你其实也想过的吧?和我做爱。”
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说得对。
在某个深夜里,在某个恍惚的瞬间,优斗确实想过。
想过如果和夏曦——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孩,这个熟悉得像自己身体一部分的女孩——做爱,会是什么感觉。
但那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像夏夜里的萤火,亮起又熄灭,从未被他认真对待过。
可现在,那只萤火虫飞到了他面前,在他眼前闪烁着诱人的光。
“夏曦……”优斗艰难地开口,“你确定吗?我们……我们是……”
“青梅竹马?”夏曦接过了他的话,“那又怎么样?青梅竹马就不能做爱了吗?”
她说着,整个人靠了过来。刚洗过澡的身体散发着温热的水汽,混合著沐浴露的香味,还有某种属于夏曦本身的、甜甜的气息。
“还是说,”她的嘴唇几乎贴上了优斗的耳朵,“优斗你其实讨厌我?”
“不——”
“那就好。”
下一秒,夏曦吻了他。
那不是孩童时期玩闹的亲吻,也不是初中毕业典礼上礼节性的脸颊吻。
这是一个真正的、属于成年人的吻——柔软湿润的嘴唇,试探的舌尖,以及随之而来的、铺天盖地的感官冲击。
优斗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夏曦压在了沙发上,手伸进了那件过大的T恤下摆,触碰到了她温热光滑的皮肤。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
在优斗家客厅的沙发上,在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照明下,在两个人都毫无经验、笨拙又急切地探索中。
那是优斗的第一次。
也是夏曦的第一次。
结束后,夏曦趴在优斗胸口,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
“感觉……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她小声说。
“嗯。”
“但是不坏。”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优斗笑了笑,“优斗的……嗯,技术,比我想象中好。”
“……谢谢夸奖?”
夏曦“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震动着优斗的胸口。
从那天起,他们的关系多了一层新的维度。
他们依旧是青梅竹马,依旧每天一起上下学,依旧会在对方家里打游戏、做作业。
但在这些日常之下,涌动着一道隐秘的暗流——每周两到三次,在某个父母不在的下午或夜晚,他们会做爱。
有时候在优斗的房间,有时候在夏曦的房间,偶尔也会在客厅、浴室,甚至有一次在夏曦家的阳台上(那是一次惊险又刺激的体验,两个人差点被隔壁邻居发现)。
他们从未讨论过这种关系该如何定义。
不是恋人——他们没有约会,不在人前牵手,更不会互称“亲爱的”。
但也不是单纯的炮友——他们共享着长达十五年的共同记忆,熟悉对方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小动作。
如果非要找一个词,那大概是“青梅竹马兼炮友”。
一种复杂到难以解释,却又自然而然的关系。
…………
“所以呢,今天为什么这么慢?”
走在回家的路上,夏曦很自然地挽着优斗的手臂,身体几乎贴在他身上。九月的傍晚依旧闷热,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开衫传递过来。
“老师留我帮忙整理资料。”优斗随口编了个理由,“倒是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嗯,有啊。”夏曦抬起头,对他眨了眨眼,“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夏曦没有立刻回答。
她拉着优斗拐进一条小巷——那是他们小时候经常走的近道,两旁是老旧公寓楼的背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这个时间点巷子里几乎没有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
“我妈今天晚班。”夏曦在巷子中间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优斗,“八点才回来。”
她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优斗,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放大。
优斗立刻明白了“重要的事”指的是什么。
“在这里?”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虽然巷子很僻静,但毕竟是在室外。
“当然不是。”夏曦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回家。我的房间。”
她说完,凑过来在优斗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马尾在脑后甩出一个欢快的弧度。
优斗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快步跟上去。
走出巷子,再过两个路口,就是他们住的那片公寓区。
两栋二十层高的建筑并肩而立,在暮色中像两个沉默的巨人。
优斗家住在A栋1507,夏曦家在B栋1508——阳台之间相隔不到三米,小时候他们经常隔着阳台用对讲机聊天。
走进A栋大厅时,正好遇到住在楼下的老奶奶遛狗回来。
“哎呀,优斗和夏曦一起回来啦。”老奶奶笑眯眯地打招呼,“感情还是这么好呢。”
“奶奶好~”夏曦甜甜地回应,“您今天也带太郎散步呀?”
“是啊是啊,这家伙一到时间就闹着要出门……”
趁着夏曦和老奶奶寒暄,优斗先一步按了电梯。电梯从十八楼缓缓下降,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
“说起来,”进电梯后,夏曦突然开口,“今天诗织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
优斗心里“咯噔”一下。
“有吗?”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有啊。”夏曦按下十五楼的按钮,转过身靠在电梯镜面上,“她平时根本不会注意班上的男生,尤其是你这种……嗯,低调型的。”
“什么叫”我这种“……”
“就是字面意思嘛。”夏曦笑了,“不过诗织确实很可爱对吧?身材也好,脸也漂亮。我们班上至少有一半男生暗恋她。”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十五楼。门打开,两人走出电梯。
“所以呢?”优斗掏出钥匙开门,“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夏曦跟着他进屋,很自然地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就是突然想到,如果诗织也对你感兴趣,那还挺有意思的。”
优斗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他转过头,看着夏曦。她已经脱掉了开衫,正解开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夏曦歪了歪头,表情天真得像个孩子,“诗织是我在班上最好的朋友。如果她也喜欢优斗的话,我会有点困扰,但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什么叫”不是不行“?”
“就是字面意思嘛。”夏曦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笑了起来,“好啦,不说这个了。我先去洗澡,身上都是汗,黏糊糊的好难受。”
她说着,一边脱衣服一边走向浴室。衬衫、裙子、内衣——一件件落在地上,像某种仪式性的蜕皮。
优斗站在原地,看着浴室门关上,然后里面传来水声。
他弯腰捡起夏曦扔在地上的衣服,折叠好放在沙发上。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B栋1508的窗户亮着灯。夏曦的妈妈还没下班,整个房子只有浴室那扇毛玻璃窗透出朦胧的光。
优斗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直到浴室水声停止,夏曦裹着浴巾走出来。
“优斗,帮我吹头发。”她把吹风机塞进优斗手里,然后在沙发上坐下,背对着他。
优斗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
温热的风吹起夏曦湿漉漉的金发,发丝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的脖子很白,后颈有一颗小小的痣,优斗记得那颗痣的位置——从他记事起,它就在那里了。
“优斗。”夏曦突然开口,声音在吹风机的噪音中显得有些模糊。
“嗯?”
“我们这样……”她顿了顿,“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吹风机的声音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优斗的手指停在夏曦的发间。这是一个他们从未讨论过的问题——这种关系的期限。高中毕业?上大学?还是直到其中一方有了正式的恋人?
“不知道。”最后,他如实回答。
“也是呢。”夏曦轻轻笑了,“不过,至少现在这样,我不讨厌。”
吹干头发后,夏曦转过身,跪坐在沙发上,面对优斗。浴巾松松地裹在身上,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深深的锁骨沟。
她伸出手,勾住优斗的脖子。
“来做吧。”她说,声音里带着某种优斗熟悉的、甜腻的诱惑,“今天想要温柔一点的。”
优斗没有说话。他俯下身,吻住了夏曦的嘴唇。
这是一个绵长而深入的吻,带着薄荷味牙膏的清新。夏曦的舌尖主动探了进来,和他的纠缠在一起。她的手往下滑,解开了优斗的皮带扣。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在沙发上,在昏黄的落地灯光下,在窗外渐渐深沉的夜色中。
夏曦跨坐在优斗身上,腰肢缓慢地摆动,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摇曳,在空气中划出柔软的弧线。
“嗯……啊……优斗……”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混合著喘息和呻吟,“今天……特别舒服……”
优斗的手扶着她纤细的腰,感受着皮肤下肌肉的收缩和放松。
夏曦的身体他很熟悉——哪里敏感,哪里怕痒,什么样的节奏能让她发出好听的声音。
十五年的相处让他了解她的一切,包括这具身体。
但有时候,就像现在,优斗还是会感到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这个在他身上起伏的女孩,这个发出甜美呻吟的女孩,这个眼神迷离、脸颊潮红的女孩——真的是那个和他一起长大、会因为他抢了她最后一块巧克力而大哭大闹的夏曦吗?
还是说,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夏曦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优斗……在想什么?”夏曦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这种时候……要专心哦……”
“抱歉。”优斗收回思绪,扣住她的腰,加快了动作。
“啊……!对……就是这样……”夏曦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手指深深陷进优斗的肩膀,“再快一点……嗯啊……!”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内部的肌肉紧紧收缩,像要把他绞碎。优斗闷哼一声,也跟着到达了顶点。
高潮过后,夏曦瘫倒在优斗身上,汗水把两人的皮肤黏在一起。她的呼吸渐渐平复,手指无意识地在优斗胸口画着圈。
“优斗。”
“嗯?”
“如果……”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如果我让诗织也和我们一起……你会怎么办?”
优斗的身体僵住了。
“你……认真的?”
“不知道。”夏曦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就是突然想到。诗织她……好像对你有点兴趣。而且她今天还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和炮友做爱,是什么感觉。”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车流声、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所有的背景音都退得很远,只剩下夏曦那句话,在优斗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她还是处女啊。”夏曦理所当然地说,“而且好像有点着急想摆脱这个身份。所以就来问我这个”有经验的人“咯。”
“然后你就……提到了我?”
“嗯。我说我的炮友技术超——好的,如果她想破处的话,可以推荐。”
优斗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
“你……在开玩笑吧?”
“一半一半?”夏曦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过诗织当时的表情真的很有趣哦。先是惊讶,然后是不敢相信,最后……好像有点心动?”
“夏曦,这种事——”
“我知道啦,知道啦。”夏曦打断他,重新趴回他身上,“我就是说说而已。而且就算我真的想撮合你们,诗织也不一定愿意吧?她可是年级里有名的美人,追她的男生能从教室排到校门口。”
她说得对。
真锅诗织,那个漂亮得不像真实存在的女孩,怎么可能会对他这种“低调型”的男生感兴趣?夏曦的话,大概只是她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优斗这样说服自己。
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好奇。
是“如果”。
是“万一”。
“优斗。”夏曦突然又开口。
“嗯?”
“如果诗织真的愿意……”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皮肤,“你会想和她做吗?”
优斗没有回答。
他不敢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任何一个正常的十六岁男生,在被问到“想不想和年级第一美女做爱”时,都不可能说“不想”。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夏曦轻轻笑了。那笑声里有一种优斗听不懂的情绪,像是了然,像是期待,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样啊。”她喃喃地说,然后闭上了眼睛,“我困了。抱我去床上。”
优斗抱起她——她很轻,像一只慵懒的猫——走向卧室。把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然后自己也躺了下来。
夏曦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手脚并用地抱住他。
“晚安,优斗。”她含糊地说。
“……晚安。”
优斗盯着天花板,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真锅诗织。
那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盘旋,像一只不肯离去的飞蛾。
她会是什么感觉?
她的皮肤会像看起来那么白吗?
她的声音,在做爱的时候,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这些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而在他身边,夏曦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