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第三十一天。
子时。
地渊深处。
三百丈的纵深之下，空气不再是空气。
浓稠的魔气取代了一切，像是淹没在了一片看不见底的血色海洋里，呼吸本身就是一种侵蚀，每一口吸入肺腑的气息都带着合欢天魔功特有的灼热与黏腻，像是有一根滚烫的舌头从喉管一路舔进了丹田。
祭坛是一座圆形的巨大石台。
直径约百丈，由黑色的玄铁岩雕凿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纹，那些纹路在魔气的灌注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活物的血管在石头表面蠕动。
北斗七星阵的布局清晰地呈现在了这片广袤的地下空间里。
主阵居中，天枢位。
六座辅阵以弧形散布在四周，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每一座辅阵之间相隔约二十丈，阵基由纯正的血玉铺就，在暗红色的魔气映照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二十七名少女分布在六座辅阵之中。
每座辅阵内四到五人不等，身着统一的白色亵衣，双手被魔气凝成的锁链缚于身后，跪伏在血玉阵基上，姿态如同等待献祭的羔羊。
白色亵衣极薄，在血红色魔光的映照下几近透明。
少女们的身体在颤抖。
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已经哭干了眼泪只剩下无声的抽搐，有的紧咬嘴唇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有的双眸空洞地盯着头顶看不见的天穹，像是灵魂已经提前离开了躯壳。
盘膝而坐。
黑色魔袍在无风的地下空间里缓缓飘动，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气流从身体深处向外蔓延，一头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面容英俊中透着邪魅，深邃的眼眸在血红色的光芒中几乎呈现出了纯黑色。
“鬼面。”
“属下在。”
黑袍鬼面具的身影从阴影中无声地浮现，单膝跪地。
“外围布防如何？”
“六名化神期护法守住螺旋通道入口，每五十丈的魔气屏障已全部激活，属下亲自带六人分守六座辅阵。通道方圆五百里内已布下感知网，一只蚊子飞入都逃不过探查。”
“好。”莫渊的嘴角微微上扬。“媚儿在哪个位置？”
“看紧她。”
鬼面的面具后面沉默了一息。
“宗主的意思是……”
“没有什么意思。”莫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看紧她就行了，如果她在大典期间有任何异动……不必来报，直接拿下。”
“属下遵命。”
鬼面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
莫渊的目光缓缓扫过了祭坛上的二十七个白色身影。
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很慢。
像是在欣赏一幅即将被焚毁的画。
“知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吗？”
声音不大，但在合欢天魔功灵力的加持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二十七名少女的耳中。
没有人回答。
只有更剧烈的颤抖。
“你们的纯阴灵根是天赐的，处子之身里蕴含着这世间最精纯的先天之阴，可惜你们没有足够的天赋来运用这份力量。”莫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叹息。“不过没关系，今夜之后，你们体内的每一丝纯阴精元都不会被浪费，它们会融入本座的经脉，化作冲击更高境界的阶梯。”
一个声音从二号辅阵的方向传来。
很小，很细，像是被风吹散的蛛丝。
“求……求你放了我们……”
莫渊的目光移向了声音的方向。
是一个跪在最边缘位置的少女，身形纤瘦，面容稚嫩，白色亵衣下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发育，锁骨和肋骨的轮廓隐约可见。
昨日“检查”时，这个少女是唯一一个在被灵力探入时没有哭叫的，咬着嘴唇，浑身发抖，但愣是没有发出一声。
现在，终于哭了。
“放你们？”莫渊的语气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本座花了三年时间搜集你们，从各个宗门的外围、从散修家族的后院、从凡人王朝的深宫里，一个一个地挑选出来，二十七朵未曾绽放的花蕾。放你们去哪里呢？”
没有回答。
只有压抑的哭声。
“别怕。”莫渊闭上了眼睛。“本座保证，过程会很快。”
与此同时。
北荒山谷驻扎地。
距地渊直线距离约四百里。
云逸站在营地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目光望向西南方向。
“开始了。”
云梦瑶站在岩石下方，紫色长发在夜风中飘动，丰腴的身体被紫色宫装裹得严严实实，但那双深邃如梦境的眼眸在此刻泛着冷冽的光。
“你怎么确定？”
“天象。”云逸抬起手指向了西南方的天空。
那里，地平线上方，一抹极淡的血红色光芒正在缓缓蔓延，像是有人在天幕的边缘打翻了一盆血，颜色从暗红到浅红，再到近乎透明的粉，一层一层地向四周扩散。
“血祭的天兆。”柳清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绿色长发的成熟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登上了岩石旁的高地，青色长裙被夜风撩起了一角，露出了一截修长的小腿，化神巅峰的灵识全开，正在捕捉西南方向传来的每一丝灵力波动。
“能感知到什么？”云逸问。
“很远，四百里外的灵力波动被大量衰减了……但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庞大的阴性灵力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汇聚。”柳清婉的眉头紧锁。“方向和深度都对，地渊，地下三百丈左右。”
“有几股灵力源？”
“分辨不清。”柳清婉摇头。“距离太远了，只能感知到整体的波动趋势。”
“红莲呢？”
“在帐篷里。”云梦瑶回答。“让她休息，明天……今天需要她全力以赴。”
云逸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了西南方的血色天际。
那抹血红色的光正在变浓。
“快了。”
地渊。
祭坛。
莫渊开始了。
双掌合十，置于丹田前方，合欢天魔功的灵力从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中同时涌出，浓稠的暗红色灵力如同液态的岩浆般从盘坐的身躯向四面八方蔓延，沿着脚下的魔纹迅速流淌，灌入了天枢位主阵的每一条纹路之中。
主阵亮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腾而起，在头顶三百丈的虚空中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状魔气旋涡，旋涡的中心是一个纯黑色的空洞，像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灵力沿着七星连线向六座辅阵传导。
天璇亮了。
天玑亮了。
天权亮了。
玉衡、开阳、摇光，依次亮起。
七座阵法形成了完整的灵力循环，暗红色的光芒在阵与阵之间来回流转，频率越来越快，像是一颗巨大心脏的跳动。
“启阵。”莫渊的声音低沉。
六座辅阵中的血玉阵基同时激活。
二十七名少女脚下的地面开始发烫。
合欢天魔功的灵力从血玉阵基中渗出，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脚底、从膝盖、从每一寸接触地面的肌肤开始向上攀爬。
第一个尖叫声划破了地渊的寂静。
来自五号辅阵。
一个少女感受到了灵力侵入体内的瞬间，像是被滚烫的热水从下方灌入，那种灼热不是烧灼皮肉的物理之痛，而是灵力强行渗透经脉、冲刷丹田、侵蚀灵根的深层痛苦。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惨叫声此起彼伏。
二十七个声音在地渊的封闭空间里回荡、叠加、共振，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和声。
合欢天魔功的精髓在于“采补”。
从对方体内抽取纯阴精元，转化为自身修炼的养分。
正常的双修采补是两人之间的灵肉交合，阴阳交汇、水乳交融，至少在表面上还保留着“交换”的形式。
血祭不是。
血祭是纯粹的、单方面的、不留余地的榨取。
合欢天魔功的灵力从血玉阵基进入少女们的身体后，首先锁定的是丹田中的灵根。
纯阴灵根是这些少女天生携带的先天之宝，灵根之中蕴含的纯阴精元是她们生命力的根源，也是合欢天魔功最渴求的燃料。
灵力裹住灵根。
挤压。
碾磨。
像是一只巨大的手在拧一块浸透了水的布，将每一滴纯阴精元从灵根深处硬生生地榨出来。
精元被榨出的瞬间，少女们的身体会产生剧烈的生理反应。
这是合欢天魔功最阴毒的地方。
纯阴精元从灵根进入经脉，再从经脉被抽出体外的过程中，会经过全身上下每一条灵脉、每一处窍穴，其中包括女修最敏感的几处要穴。
精元流经这些穴位时，会激发出远超正常阈值的快感，这种快感不是愉悦，而是一种能将人的神智撕碎的极端刺激。
少女们的惨叫变了调。
从纯粹的痛苦变成了痛苦与一种无法理解的、不属于自己的、被强加的极端感官冲击交织在一起的扭曲嘶吼。
有的少女开始挣扎，被魔气锁链牢牢地按在了血玉地面上。
有的少女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仍在本能地抽搐。
有的少女咬碎了自己的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了白色亵衣上。
莫渊坐在天枢位的中央，闭着眼睛，面容平静。
二十七份纯阴精元沿着六座辅阵的灵力通道汇聚而来，像是二十七条溪流汇入同一条大河，再从大河涌入他的丹田。
“好。”
低低的一声赞叹。
“果然是本座亲手挑选的极品。”
每一份纯阴精元的品质都极高，精纯的阴性灵力在丹田中与合欢天魔功数百年积累的魔功底蕴碰撞、融合，像是往沸腾的岩浆里倾入了冰水，冰火交融的瞬间爆发出的能量令整个祭坛都为之震颤。
地面在微微摇晃。
头顶的魔气旋涡在加速旋转。
血红色的天兆从地渊的裂缝中冲上了三百丈的地表，刺透了夜空。
四号辅阵旁。
媚儿站在阵基外围五丈处。
火红色长发在暗红色的魔气中微微飘动，妖艳的面容在血色光芒的映照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合道初期的灵力被严格地收束在体内，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
身后三丈处，一名化神初期的护法如影随形。
鬼面的人。
四号辅阵内的四名少女正在经历灵根被碾磨的过程。
离得最近的一个少女面朝媚儿的方向，双眸圆睁，嘴巴大张，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嘶吼，白色亵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贴在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上，因为极端的刺激而扭动挣扎，但魔气锁链将四肢牢牢地固定在了血玉地面上。
媚儿的目光在那个少女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副宗主。”身后的护法开口了。“您不需要靠近辅阵监控灵力输出吗？”
“不需要。”媚儿的声音妖媚慵懒，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四号辅阵的灵力输出很稳定，不需要我做额外调整。”
“那您一直站在这里……”
“怎么，本座站在哪里需要向你汇报？”
“属下不敢。”护法低下了头。
媚儿的嘴角微微上扬。
眼神却冷得像冰。
五号辅阵也是。
这两座是自己亲手校准的，当然稳定。
问题在于三号。
三号辅阵，天玑位，在四号辅阵的右前方约二十丈处。
此刻也在正常运转。
暗红色的光芒稳定地脉动着，阵内的五名少女正在被合欢天魔功的灵力榨取纯阴精元，惨叫声和其他辅阵的别无二致。
三号辅阵旁也站着一名化神初期的护法。
和盯着自己的这个一样，寸步不离。
媚儿在心里计算着。
从四号到三号，二十丈。
合道初期的全速爆发，半息。
击倒三号辅阵旁的化神初期护法，一息。
破坏三号辅阵的阵基核心，两息。
加上身后这个盯梢的护法的反应时间……
总共四息。
需要在四息之内完成所有动作。
然后呢？
然后鬼面会在十息之内赶到。
莫渊会在血祭完成后知道一切。
然后自己会……
不去想了。
“这是我的极限了。”
媚儿在心底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是说给自己听的。
是说给五百年前那个被莫渊从正道宗门里掳走的、曾经也穿着白色道袍的年轻女修听的。
时间在推移。
血祭进入了第二刻钟。
莫渊的丹田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贪婪地吞噬着每一缕涌入的纯阴灵力。
合欢天魔功在体内的运转速度达到了平日的十倍以上，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同时开合，经脉中的灵力流速快到了几乎可以听见呼啸声的程度。
“嗯。”
莫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丹田中的金丹……不，合道期的修士已经没有了金丹的概念，取而代之的是“道基”，一颗由数百年修为凝聚而成的、蕴含着合欢天魔功全部精义的暗红色晶体，悬浮在丹田正中央，缓缓旋转。
二十七份纯阴精元正在被这颗道基一点一点地吸收。
每吸收一份，道基的体积就膨胀一分，表面的暗红色光泽就亮一分。
“二十七朵花。”莫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满意的弧度。“够了，绰绰有余。”
合道中期到合道后期的瓶颈，在道基膨胀到极限的那一刻就会被冲破。
然后继续。
不是合道后期。
是渡劫初期。
莫渊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合道后期。
二十七名纯阴体质少女的精元总量，远远超过了从合道中期到合道后期所需的能量。
多余的部分，将被用来冲击合道后期与渡劫初期之间的那道天堑。
如果成功，莫渊将成为合欢魔宗建宗以来第一个踏入渡劫境的宗主。
不会失败。
五百八十年的积累，二十七份极品纯阴精元，北斗七星血祭大阵的全力加持。
没有失败的可能。
第三刻钟。
纯阴精元的抽取速度在加快。
少女们的惨叫声开始减弱了。
不是因为她们不痛了。
是因为她们已经没有力气叫了。
灵根被碾磨殆尽的过程同时也在抽取她们的生命力。纯阴精元是先天之本，精元被榨干意味着灵根枯萎、经脉断裂、气血衰竭。
最早开始衰弱的是体质最差的几个。
二号辅阵中那个曾经求饶的最年幼少女，此刻已经完全停止了挣扎，身体软倒在血玉地面上，呼吸微弱到了几乎感知不到的程度，白色亵衣下的肌肤失去了血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灵根里的纯阴精元被抽走了六成。
如果继续下去……
第四刻钟。
半个时辰过去了。
纯阴精元的总量已经被抽取了过半。
莫渊的道基膨胀到了原来的两倍大小，暗红色的光芒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溢出，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被鲜血浸泡过的佛像。
合道中期的瓶颈……
松动了。
“再给我添一把火。”莫渊的双掌在丹田前方骤然张开。
合欢天魔功的灵力输出猛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六座辅阵中的血玉阵基爆发出了比之前亮数倍的暗红色光芒，灵力抽取的速度瞬间翻了一倍。
少女们的身体开始出现了不可逆的变化。
最先撑不住的是三号辅阵中一个体质较弱的少女。
全身的灵力被抽空的瞬间，经脉寸寸断裂，气血倒流，整个人像是一朵被烈日暴晒的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去，肌肤干瘪，四肢蜷缩，最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这样无声地倒伏在了血玉阵基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死亡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六座辅阵中蔓延，体质最差的、灵根品质最低的、被抽取速度最快的，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到第五个少女倒下的时候，媚儿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合道初期的灵力在体内瞬间爆发到极限。
媚儿的身影从四号辅阵旁消失的瞬间，身后那名化神初期的护法甚至没来得及张嘴。
二十丈。
半息。
火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三号辅阵旁。
守在那里的化神初期护法正面朝着辅阵方向监控灵力输出，后背完全暴露在了媚儿的攻击范围内。
一掌。
合道初期对化神初期，不需要第二掌。
护法的身体像断线的纸鸢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地渊的石壁上，失去了意识。
一息。
媚儿转身，火红色长发在暗红色的魔气中划出了一道刺目的弧线，双掌拍向了三号辅阵的阵基核心。
血玉阵基中心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核心阵眼石，是整座辅阵的灵力枢纽。
媚儿的掌力精准地击中了阵眼石。
咔嚓。
阵眼石裂开了一条细缝。
不够。
没有碎。
莫渊亲自铺设的血玉阵基远比想象中坚固。
“再来！”
媚儿低喝一声，合道初期的全部灵力灌注在双掌之中，第二掌，第三掌，连续轰在了已经出现裂缝的阵眼石上。
砰。
砰。
阵眼石碎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碎裂的阵眼石中喷涌而出，三号辅阵的灵力循环在这一刻彻底断裂，天玑位上的血玉阵基瞬间暗了下来，从七星连线中脱离了出去。
两息半。
“媚儿！”
身后传来了鬼面的暴喝。
比预计的快。
不是十息，是七息。
媚儿没有回头。
没有试图逃跑。
就那样站在碎裂的阵眼石旁边，火红色长发在灵力余波中翻飞，妖艳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个极淡的、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笑。
“这是我的极限了。”
鬼面的黑袍身影在下一瞬间就扑到了面前。
一掌打在了媚儿的胸口。
化神巅峰加上噬魂鬼面功的加持，这一掌的力量足以让合道初期的媚儿重伤。
媚儿的身体倒飞了出去。
撞在了石壁上。
滑落。
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嘴角的笑没有消失。
“宗主！”鬼面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地渊。“副宗主叛变！三号辅阵被破坏！”
天枢位。
莫渊睁开了眼睛。
血红色的光芒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射出，在空气中留下了两道灼热的光痕。
三号辅阵的断裂在灵力循环中造成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北斗七星阵少了天玑位，就像一条锁链断了一环，整体的灵力传导效率骤降。
剩余五座辅阵仍在运转，但二十七名……现在已经不到二十七名的少女身上被榨取的纯阴精元，有至少两成在传导过程中因为断点的存在而散逸了。
“媚儿。”
莫渊的声音很轻。
轻到了听不出任何情绪。
“本座给过你机会。”
丹田中的道基在震颤。
精元的汇入量骤减两成，原本一帆风顺的突破节奏被打乱了。
合道中期的瓶颈已经松动了大半，但距离彻底冲破还差一口气，而这一口气原本应该由三号辅阵的灵力循环来提供。
现在，没了。
“鬼面。”
“属下在。”
“她还活着？”
“……活着。属下一掌重伤了她，但没敢下杀手，怕宗主另有安排。”
“好。”莫渊闭上了眼睛。“不用管她了，把她扔在那里就行，本座待会再处置。”
“三号辅阵怎么办？阵眼石碎了，无法修复。”
“不修了。”
“缺多少，本座自己补。”
合欢天魔功的灵力输出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新的巅峰。
不是通过阵法传导的间接抽取。
而是莫渊亲自出手，以自身合道中期的全部灵力为媒介，直接从剩余的少女体内强行榨取精元。
这种直接榨取的方式效率更高、速度更快，但代价也更大。
相当于在即将突破的关键时刻，主动打开了自己的防线。
莫渊不在乎。
五百八十年的底蕴就是用来挥霍的。
“本座的道基经得起这点消耗。”
灵力暴涨。
剩余的少女们发出了比之前更凄厉的嘶叫。
直接榨取的痛苦远超通过阵法间接抽取。合欢天魔功的灵力像是一只巨手，直接伸进了她们的丹田，攥住了灵根，连皮带肉地往外撕。
又有少女倒下了。
六号辅阵里的两个。
一号辅阵里的一个。
五号辅阵里的三个。
但每一个少女的倒下都意味着她体内剩余的最后一点纯阴精元被彻底榨干了，化作了一缕缕纯净的阴性灵力，沿着残存的灵力通道汇入了莫渊的道基。
道基继续膨胀。
合道中期的瓶颈……碎了。
“突破。”
莫渊的声音在地渊中回荡。
合道后期。
道基在丹田中剧烈旋转，体积从最初的两倍膨胀到了三倍、四倍、五倍，暗红色的光芒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整个天枢位主阵的魔纹都被这股力量激活到了极限。
但莫渊没有停。
合道后期不是目标。
渡劫初期才是。
剩余的纯阴精元继续涌入道基。
二号辅阵的最后两个。
四号辅阵的三个。
一号辅阵又倒了两个。
到第五刻钟结束时，二十七名少女中已经有十五人的灵力反应完全消失了。
永久消失。
剩余的十二人也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莫渊的道基达到了临界点。
合道后期与渡劫初期之间的天堑就在眼前。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瓶颈。
那是一道天堑。
合道期与渡劫期的区别不仅仅是灵力总量的差距，更是对“天道”感悟的质变。
渡劫期之所以叫渡劫期，是因为踏入这个境界的修士将直面天道的考验，以雷劫洗礼肉身和道基。
莫渊现在要做的，是用外力强行跨过这道天堑。
不依赖对天道的感悟。
不等待水到渠成的自然突破。
纯粹的、暴力的、以二十七条生命为燃料的强行冲关。
“轰。”
不是声音。
是整个地渊在震颤。
道基突破了临界点。
莫渊的丹田中爆发出了一股毁天灭地的灵力冲击波，暗红色的光芒从地渊深处沿着三百丈的纵深通道直冲而上，在地表形成了一根数百丈高的血色光柱。
光柱刺穿了夜空。
方圆百里的天穹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北荒山谷。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根光柱。
“那是什么……”柳如烟的脸色发白。
云梦瑶的紫色眼眸死死盯着西南方向，渡劫中期的灵识全力捕捉着那根光柱中蕴含的灵力信息，丰腴的身体微微绷紧。
“渡劫境的气息。”
声音很轻。
但帐篷附近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渡劫？”红莲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可能！他从合道中期到合道后期已经是极限了，怎么可能直接冲渡劫？”
“二十七份纯阴精元。”柳清婉的声音从高地上传来，墨绿色长发被血色光柱映成了暗红色。
“如果全部被他吸收……加上他五百多年的底蕴积累……”
“但媚儿破坏了三号辅阵。”云逸的声音沉稳。“损失了至少两成效率。”
“两成不够。”云梦瑶闭上了眼睛。“剩余的八成仍然太多了，二十七份……即便打了八折，总量也远超合道后期的瓶颈所需。”
“那他真的能突破渡劫初期？”柳如烟的声音在发颤。
“能。”云梦瑶睁开了眼睛。“但不完美。”
“什么意思？”
“强行突破和自然突破不一样。”云梦瑶看向了儿子。“逸儿，你还记得为娘给你讲过的‘道心’吗？”
“道心是修士境界的根基。”云逸点头。
“境界越高，对道心的稳定性要求越高，渡劫期的修士要承受天道雷劫的洗礼，道心一旦有裂痕，雷劫的威力会成倍增加。”
“对。”云梦瑶的目光落在了那根正在缓缓变暗的血色光柱上。
“他用外力强行冲击渡劫境，在突破的瞬间，道基会因为承受不住过于暴烈的精元冲击而产生细微的裂痕，这种裂痕不会影响他的境界稳定，但会削弱他的实际战力。”
“削弱多少？”
“七成。”红莲的声音替云梦瑶回答了。“我见过一次强行突破的例子，魔宗以前有一个长老用类似的方式冲击化神期，成功了，但实际战力只有正常化神期的七成左右，而且越打越弱，根基会在战斗中持续流失。”
“渡劫初期的七成……”慕容雪的声音从帐篷入口处传来。“大约等同于合道巅峰的全力？”
“差不多。”红莲点头。“而且他刚突破完，道基需要时间来稳固新的境界，在稳固之前的一个时辰左右，战力会更低。”
然后转身看向了营地。
“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两个时辰后出发。”
“两个时辰？”柳如烟问。“为什么不现在就去？”
“因为血祭还没结束。”云逸的目光重新投向了西南方向。“那根光柱还在，说明他的突破过程还在继续，还在吸收剩余的精元来巩固新境界，等光柱完全消失的时候才是他最虚弱的时刻。”
“到那时候四百里的距离够我们赶到地渊入口吗？”
“够。”云逸的语气笃定。“散修联盟的人在北荒通道入口扎营，那里距地渊入口不到一百里。我们先赶到通道入口与联盟汇合，然后全军突进。”
“我和师尊先行。”云逸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两个走最快的路线直插祭坛核心，其余人负责外围牵制和辅阵干扰。”
云梦瑶看着儿子的侧脸。
血色的天光映在那张年轻的、坚毅的面容上。
“小心。”
只说了两个字。
云逸点了点头。
地渊。
祭坛。
血色光柱在持续了大约两刻钟之后开始缓缓减弱。
莫渊的突破过程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道基完成了质变。
从合道期的“道基”蜕变为了渡劫期的“劫核”，一颗比拳头略大的、暗红色中透着几缕金色雷纹的晶体在丹田中缓缓旋转。
渡劫初期。
成了。
但那颗劫核的表面，有一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微裂痕。
极细。
极浅。
像是一根头发丝般的暗线，从劫核的北极贯穿到了南极。
道心的裂痕。
莫渊感觉到了。
五百八十年的修炼经验不允许这种细节逃过自身的感知。
劫核中的裂痕意味着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境界是真的。
渡劫初期是真的。
但根基，不稳。
战斗中能发挥的实力，最多只有正常渡劫初期的七成。
而且这条裂痕如果不修补，会随着时间慢慢扩大，最终导致境界回落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无妨。”
莫渊睁开了眼睛。
血红色的光芒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近乎纯黑的幽光。
渡劫初期的气息从身体中缓缓释放，整个地渊的魔气都为之颤动，像是一群臣民在向新生的帝王俯首。
“七成就七成。”
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这玄洲大陆上，有几个人能让本座连七成的力量都不够用？”
目光缓缓扫过了祭坛。
六座辅阵中，三号辅阵已经熄灭了，碎裂的阵眼石散落在血玉地面上。
二十七名少女……
不，已经不是二十七了。
莫渊的灵识扫过了每一具身体。
十九具。
十九具已经完全没有了灵力反应的、干瘪枯萎的躯壳，倒伏在血玉阵基上，白色亵衣裹着干瘦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的干花，面容扭曲定格在了最后一刻的痛苦中。
剩余的八个还有微弱的气息。
极其微弱。
灵根被碾磨到了几乎彻底枯萎的地步，经脉寸寸断裂，气血近乎枯竭，即便是最上等的疗伤丹药也无法完全修复这种程度的损伤。
重伤垂危。
半死不活。
莫渊的目光在那八个还在微弱呼吸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不值得关注。
值得关注的是另一个人。
“鬼面。”
“属下在。”
“媚儿呢？”
“在三号辅阵旁的石壁下，重伤昏迷，属下一掌打碎了她三条灵脉，短时间内无法运功。”
渡劫初期的气息在站立的瞬间完全释放了出来。
整个地渊的空气都凝固了。
连鬼面都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不急。”莫渊拢了拢身上的黑色魔袍，声音淡漠而从容。“先把她关起来，等本座稳固了新境界再慢慢问。”
“是。”
“还有……”莫渊的目光投向了头顶三百丈高的地渊穹顶。“本座记得，苏清月的那个弟子还没有被找到？”
“回宗主，搜索队在北荒方向追丢了线索，至今没有发现云逸和苏清月的踪迹。”
“北荒……”莫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意思。”
没有再追问。
转身向祭坛外走去。
黑色魔袍的衣摆掠过了石台上的血渍和碎裂的阵眼石，掠过了十九具干瘪的躯壳和八个奄奄一息的少女。
没有回头看一眼。
脚步声在地渊的通道中缓缓远去。
身后的祭坛上，血红色的残光在慢慢消散。
十九朵花在这一夜永远地枯萎了。
八朵还在苟延残喘。
媚儿蜷缩在三号辅阵旁的石壁下，火红色长发散落一地，嘴角的鲜血已经干涸，胸口三条灵脉断裂的剧痛让意识在昏迷的边缘反复游荡。
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妖艳的面容上那个极淡的笑还在。
三号辅阵。
碎了。
这是能做到的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