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十六天。
内城正殿被临时改造成了联盟会议厅。
原本供奉合欢魔君法相的高台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长方形玄石桌，桌面上铺着一层淡金色的灵纹阵图，标注着合欢魔宗领地及周边数千里的山川地脉、矿藏分布和灵脉走向。
暖玉灯火在穹顶上排列成环形，将整个大殿照得通明。
各方势力的代表已经落座。
北侧正位，天衍圣地掌门云天行端坐其上，白发白须，威严如山。
身旁是云逸，一身白色道袍，黑发束于脑后，面容俊朗沉稳，正在翻阅桌上的一份灵脉勘测报告。
南侧，散修联盟盟主慕容天坐在左首位置，身材魁梧，面容方正，蓄着短须，一身灰色长袍，周身散发着化神巅峰的稳重气息。
慕容天的右手边，坐着散修联盟的另一位代表。
慕容雪。
冰蓝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如雪的脸颊两侧，衬得那张精致冷艳的面容更加不可接近。
白色长裙将高挑丰满的身材包裹得严丝合缝，只在领口处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冰晶般清冷的眼眸平视前方，面无表情。
完美的冰雪仙子。
完美的散修联盟盟主夫人。
东侧坐着万兽宗的代表凤天，西侧是暗影楼的副楼主代替夜无痕出席。各方势力的随行弟子分列两侧，整个大殿里坐了近三十人。
气氛严肃而正式。
"今日会议的第一项议程。"云天行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大殿中回荡。“合欢魔宗覆灭后遗留的资源分配问题。根据战前协议，各方按出力多寡分配战利品，但具体的细则还需要各位共同商议。”
"掌门说得是。"慕容天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散修联盟此次出动了三千余人，伤亡近四百，我们对东部矿脉群有优先诉求。"
"东部矿脉群？"凤天皱了皱眉。“慕容盟主，万兽宗的灵兽部队在东部战场损失最重，那片区域的灵兽尸骸清理工作也是我们在做，东部矿脉群应当归万兽宗。”
"凤宗主此言差矣。"慕容天摇了摇头。"灵兽尸骸清理是善后工作，不能与战功等同。论战功，散修联盟在东部战场的斩获远超万兽宗。"
"斩获？你们散修联盟斩获的大部分是外门弟子，真正的内门精英是万兽宗的灵兽部队拿下的。"
两方的争论渐渐激烈起来。
云天行没有急着调停，而是看向了云逸。
“逸儿，你怎么看？”
云逸放下了手中的报告，目光在桌面上的灵纹阵图上扫了一圈。
"东部矿脉群的总储量大约是七十万块中品灵石，按照战前协议的比例，散修联盟应得四成，万兽宗三成，天衍圣地两成，暗影楼一成。具体到东部矿脉群，可以按照地理位置划分，北段归散修联盟，南段归万兽宗，中段的灵脉交汇处作为公共区域，各方共同开采。"
"这个方案……"慕容天沉吟了一下。"北段的储量似乎不如南段。"
"但北段靠近散修联盟的势力范围，运输成本更低。"云逸的语气平淡。"综合计算下来，实际收益差距不大。"
慕容天想了想，点了点头。
“云逸贤侄说得有道理，我没有异议。”
“我也没有。”凤天也点了头。
“好，那东部矿脉群就按逸儿的方案执行。接下来讨论西部灵药园的归属问题。”
会议继续进行。
各方代表围绕着灵药园、法宝库、阵法遗迹等战利品的分配展开了冗长的讨论。
云逸在桌上摊开了一份新的文件，提笔在上面批注。
就在这时，一只脚轻轻碰上了小腿。
很轻。
轻得像是不经意间的触碰。
如果是在战场上，这种程度的接触甚至不会引起任何警觉。
但云逸知道这不是不经意的。
因为那只脚的温度很低，带着冰灵根修士特有的凉意。
而且那只脚正在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沿着小腿向上蹭。
云逸没有抬头。
手中的笔继续在文件上批注，字迹工整，力道均匀，看不出任何异常。
对面的慕容雪也没有任何异常。
冰晶般的眼眸依然平视前方，精致冷艳的面容依然毫无表情，白皙修长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
只有在桌布遮挡的下方，一只穿着白色绣花鞋的脚悄悄脱离了鞋面，赤裸的脚趾隔着薄薄的袜子，正贴在云逸的小腿上缓缓摩挲。
"我们希望能获得其中一株九转还魂草。"慕容天正色道。"联盟中有几位长老在战斗中受了重伤，急需此药续命。"
"万兽宗也需要一株。"凤天插话。"我们的灵兽王在战斗中灵智受损，只有千年灵药才能修复。"
"三株灵药，四方势力，怎么分都会有人不满。"暗影楼的副楼主淡淡开口。"不如拍卖，价高者得。"
"拍卖？"慕容天皱眉。"暗影楼最不缺灵石，拍卖对你们最有利。"
“所以才公平嘛。”
争论再次升温。
桌下的脚又往上蹭了一寸。
从小腿蹭到了膝盖的侧面，脚趾隔着袜子轻轻勾了一下膝窝。
云逸的笔尖微微一顿。
然后继续书写。
慕容雪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
冰蓝色的眼眸在茶杯的遮挡下，极其短暂地瞥了云逸一眼。
不到一息的时间。
然后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回到了桌面上的阵图。
面无表情。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关于灵药的分配，我有一个提议。"云逸开口了，声音平稳。“三株灵药中，九转还魂草归散修联盟，碧灵芝归万兽宗，剩下一株紫金莲由天衍圣地和暗影楼共同持有，按需取用。”
"紫金莲的价值最高。"暗影楼副楼主挑了挑眉。"共同持有是什么意思？谁先用？"
“轮流。天衍圣地先用半年，然后移交暗影楼半年，如此循环。”
"这个方案……"暗影楼副楼主沉吟片刻。"可以接受。"
"我没有异议。"慕容天爽快地点头。"云逸贤侄果然思虑周全。"
然后慕容天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
“雪儿，你觉得呢？”
慕容雪放下了茶杯，冰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波动。
“云逸公子的方案很合理，我没有补充。”
“嗯。”慕容天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仔细端详了妻子一眼。
“雪儿，你最近气色真好啊。”
慕容雪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嗯。战后调养了一段时间。”
"是吗？"慕容天的语气里满是关切。“我说呢，之前打仗的时候你面色一直不太好，我还担心你修炼出了问题。现在看起来气色红润多了，眼睛也比以前亮，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是用了一些灵药。”
"什么灵药这么好用？回去之后你也给我用用。"慕容天笑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雪儿你本来就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人，现在气色好了就更好看了。”
慕容雪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在会上说这些做什么。”
"哈哈，说实话嘛。"慕容天大笑了两声，转头对云天行说。“云掌门，我这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爱笑了，高冷了三百多年，我到现在都没见过她笑几次。”
云天行捋着白须微微一笑。
“慕容夫人冰雪聪明，高冷是气质使然，盟主不必强求。”
桌下的脚在这句话说出的同时，从云逸的膝盖蹭到了大腿外侧。
脚趾隔着薄袜轻轻捏了一下大腿的肌肉。
云逸翻过了文件的一页。
面不改色。
"慕容盟主夫妻恩爱，令人羡慕。"云逸的声音平淡如水。"接下来讨论阵法遗迹的归属问题吧。"
"好好好，说正事说正事。"慕容天收起了笑容，重新正色。"阵法遗迹的问题我也有想法……"
会议继续。
各方代表围绕着阵法遗迹、魔宗藏经阁残余典籍、炼器材料库等议题逐一讨论。
云逸全程表现得沉稳干练，每一个提议都条理清晰、考虑周全，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
慕容天不止一次地点头称赞。
“云逸贤侄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识，云掌门后继有人啊。”
“过奖了。”云逸微微颔首。
"不是过奖，是实话。"慕容天拍了拍桌面。“这次讨伐合欢魔宗，云逸贤侄居功至伟，我慕容天佩服。以后有什么需要散修联盟帮忙的，尽管开口。”
“多谢慕容盟主。”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慕容天豪爽地一挥手。"对了，雪儿，你代表联盟在合作文书上签个字。"
慕容雪点了点头，修长白皙的手指接过了慕容天递来的文书。
提笔签字的时候，桌下的脚从云逸的大腿上缓缓收了回去。
脚趾在收回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在云逸的大腿内侧划了一下。
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或者一个预告。
慕容雪签完了字，将文书推回给了慕容天。
“签好了。”
“好。”慕容天接过文书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雪儿的字一如既往的漂亮。"
慕容雪没有回应，只是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
冰蓝色的眼眸在茶杯后方，再次极其短暂地瞥了云逸一眼。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大约两息。
云逸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将笔放下。
“师伯，我这边的文件都处理完了。”
“好。”云天行环视了一圈大殿。"各位还有什么需要讨论的吗？"
"我还有一个问题。"凤天举手。"魔宗内城的重建工作，各方出人的比例怎么算？"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云逸翻开了另一份文件。“按照战功比例分配重建任务，天衍圣地承担四成，散修联盟三成，万兽宗两成，暗影楼一成。具体到人员配置……”
又是一轮冗长的讨论。
慕容天在讨论中表现得积极而热情，对每一个细节都认真参与，偶尔还会转头征询妻子的意见。
“雪儿，你觉得三成的比例合适吗？”
“合适。”
“人员调配方面呢？你有什么建议？”
“让赵长老负责现场调度，他经验最丰富。”
“好主意。”慕容天又一次满意地点头。"雪儿虽然话少，但每次开口都说到点子上。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这句话在会议厅里回荡了一瞬。
云天行微笑。
凤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暗影楼副楼主面无表情。
云逸在文件上写下了最后一个字。
慕容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精致冷艳的面容毫无波澜，仿佛丈夫的深情告白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但在桌布的遮挡下，那只赤裸的脚悄悄伸回了绣花鞋里。
脚趾在鞋内微微蜷缩了一下。
"好了，今日的会议到此结束。"云天行站了起来。"各方代表辛苦了，具体执行方案三日内送达各位手中，届时再做最终确认。"
众人纷纷起身。
慕容天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终于结束了，开了两个时辰，腰都坐酸了。雪儿，我们走吧？”
“你先走。”慕容雪的声音平淡。"我还有几份文书需要核对。"
“核对什么？回去再看不行吗？”
“有些数据需要当场确认，回去再看就不方便了。”
"好吧好吧，你做事一向仔细，我不催你了。"慕容天笑了笑，转身对云天行拱手。"云掌门，我先告辞了。"
慕容天大步走向了殿门，路过云逸身边时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云逸贤侄，今天辛苦了。改天有空来散修联盟做客，我和你雪儿嫂子好好招待你。"
“一定。”云逸微微颔首。
慕容天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殿。
其他代表也陆续离开。
暗影楼副楼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阴影中。
云天行也站了起来。
"逸儿，剩下的文书你帮忙收拾一下。"
“是，师伯。”
云天行走出了大殿。
随行弟子们也一一退去。
云逸站在桌边整理文书。
安静。
暖玉灯火在穹顶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了地面上。
"你刚才差点露馅了。"云逸没有抬头，声音很低。
“哪里？”
"你丈夫夸你气色好的时候，你的睫毛抖了。"
"……你观察得太仔细了。"
"你的脚也蹭得太高了。"
慕容雪翻动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
沉默了几息。
“是你的错。”
“我的错？”
“你不该坐在我对面。”
“座位是师伯安排的。”
“那你不该穿这么薄的裤子。”
“……这跟裤子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慕容雪的声音依然冰冷，但语速微微快了一点。“
“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你腿上的温度，太古纯阳体的体温比常人高，你应该知道的。”
“所以是我的体温诱惑了你？”
“不是诱惑。”慕容雪合上了文件。“是……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
“碰到你的皮肤就会想起……一些事情。”冰蓝色的眼眸终于从文件上抬了起来，看向了云逸。“这是你造成的。”
云逸放下了手中的文书，转过身面对慕容雪。
“慕容夫人，你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
“……”
“……我知道。”
“上上次也说了。”
“我说了我知道。”慕容雪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然后又迅速压了下去。
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但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你确定？”
“确定。”
慕容雪的面颊上浮现了极其淡的粉色。
在冰雪般白皙的肌肤上，那一抹粉色清晰得像是雪地上落了一片花瓣。
“那是……告别。”
“告别用脚蹭大腿内侧？”
“你能不能不要每个字都重复？”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骗自己？”
沉默。
慕容雪站了起来。
白色长裙垂落在地面上，将高挑丰满的身材包裹得严丝合缝。冰蓝色的长发在身后微微飘动，精致冷艳的面容恢复了完美的冰冷。
走向殿门。
路过云逸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但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从身侧划过，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经过云逸手掌的瞬间，将一个极小的纸团塞进了他的掌心。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如果不是两人之间的距离恰好在一臂之内，如果不是云逸的手恰好垂在身侧，任何旁观者都不会注意到这个动作。
继续向前。
“慕容夫人。”云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脚步停了。
没有回头。
“你丈夫说得对。”
“什么？”
“你最近气色确实很好。”
慕容雪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然后松开。
“……多谢关心。”
脚步重新迈开。
走出殿门的时候，脊背依然笔直，冰蓝色的长发在身后如瀑布般垂落，白色长裙的裙摆在石阶上轻轻拂过，高贵如冰，不可侵犯。
但裙摆下的步伐，比来时柔软了许多。
膝盖微微向内收拢。
大腿内侧有一种隐秘的酥麻感，从脚趾蔓延上来，一直蔓延到了小腹深处。
只是在会议桌下蹭了几下而已。
只是碰到了那个人的腿而已。
身体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慕容雪的脚步在走出大殿的回廊后微微加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急着回去。
是因为再不走快一点，就怕自己会转身回去。
大殿里，云逸打开了掌心中的纸团。
纸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两行字。
一个地点。
一个时间。
内城西侧废弃的丹房。
明晚子时。
云逸看了两息，然后将纸团捏碎，灵力一催化为灰烬。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最后一次。”
轻声重复了慕容雪的话。
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因为两个人都知道，这句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