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泄露

半个月之后。

陆潜幽盘膝坐在后院小屋中,将那玉瓶倒置,看着最后一滴绿液缓缓滴入一只盛满清水的瓷碗中。

碧绿的液体落入水中,瞬间化开,将整碗清水染成翡翠般的颜色,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小心翼翼地用木勺搅匀,然后将稀释后的绿液分装在几只小玉瓶中,收好备用。

这些绿液,足够他再催熟两批灵药了。

但也仅此而已。

瓶中空空荡荡,再无一滴绿液剩余。

陆潜幽沉默地看着那只苍翠小瓶,瓶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青光,像是嘲弄,又像是催促。

他知道,想要再凝聚新的绿液,唯有让妻子和李宇鸿的事再次发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小瓶收入怀中。

起身走出小屋,院中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陆潜幽抬手拂去,抬眼望向天际,暮色渐浓,远处的仙城轮廓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

有些事,既然已经决定了,便不必再犹豫。

接下来的几日,陆潜幽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外出。

他不再去青藤商会出售灵药,甚至连地摊都收了起来,整日待在家中研习蕴符之术,偶尔出门,也只是去坊市购买一些制符材料。

他这一消失,立刻引起了青藤商会的注意。

青藤商会,雅阁之中。

几位筑基期的执事围坐在紫檀木长桌前,桌上摆着几份账簿和一株年份极高的灵芝。

那灵芝通体莹白,芝盖足有巴掌大小,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这是半月前那位神秘修士最后一次出售的灵药,年份高达五百年。

“已经有整整本个月没有出现了。”说话的是青藤商会的大执事周鹤鸣,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瘦,下颌留着一缕短须,目光沉稳而锐利。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思量,“上一次他来出售灵药,是三株五百年份的何首乌。再上一次,是一株六百年份的灵芝。此后便再无音讯。”

“会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中年女修,姓孟,单名一个岚字,筑基三层修为,掌管商会灵药收购事宜。

她眉头微蹙,翻看着手中的账簿,“此人每次前来都做了严密的遮掩,敛气术极为高明,连我们都看不透他的真实修为。若他真是炼气期修士,绝不可能有如此手段。”

“正因如此,才不能轻举妄动。”周鹤鸣沉声道,“会长此前已有吩咐,不要得罪此人,正常往来交易即可。他既然主动来出售灵药,说明是有求于我青藤商会。如今他突然消失,要么是灵药已经售罄,要么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会不会是被其他商会挖走了?”另一位执事接口道。

周鹤鸣摇了摇头:“不太可能。我们青藤商会开出的价格已是仙城最高,除非那人另有所图,否则没有理由转投别家。”

孟岚放下账簿,若有所思道:“大执事,要不要派人去打探一下?此人手中掌握着高年份灵药的渠道,若能长期合作,对我青藤商会大有裨益。”

周鹤鸣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派人留意即可,不要打草惊蛇。此人来历不明,背景深浅未知,贸然深入调查恐生事端。”

“是。”

众执事领命而去,雅阁中只剩下周鹤鸣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目光幽深。

那神秘修士最后一次出现时,他恰好路过前堂,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人身形中等,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从头遮到脚,根本看不清面容。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人走路时左脚微微有些跛,虽然掩饰得极好,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是一个线索。

周鹤鸣将这条线索记在心中,却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转眼又过了三日。

这一日,陆潜幽的绿液已经彻底耗尽,而新一批催熟的灵药正好到了可以采摘的时候。他望着院角那几株被绿液浇灌过的灵药,心中既喜且忧。

喜的是,这批灵药年份极高,品相极好,出手后至少能换来上千灵石。忧的是,他不得不再次冒险前往青藤商会。

这一回,他做了更周密的准备。

出门前,他换上了一件从坊市淘来的旧灰色道袍,宽大的兜帽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他又运转长青合道诀中的敛气之术,将修为压制在炼气一层,这已是他能伪装的最低限度,再低反而显得刻意。

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陆潜幽才出了门。

青藤商会的药铺坐落在内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门前两尊石狮威风凛凛。

陆潜幽混在人群中走进药铺,脚步沉稳,目光却透过兜帽的缝隙迅速扫视着四周。

前堂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在柜台前挑选灵药。

陆潜幽径直走向收购灵药的内堂,那里有一位姓王的掌柜负责鉴定和收购。

“这位道友,可是要出售灵药?”王掌柜是个筑基一层的胖老头,笑眯眯的,一双小眼睛却精光内敛。

陆潜幽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只木匣放在柜台上,推到他面前。

王掌柜打开木匣,瞳孔骤然一缩。

匣中躺着两株灵药:一株五百年份的赤灵芝,一株六百年份的雪灵草。

两株灵药通体莹润,灵气充盈,一看便知是上品中的上品。

“这……”王掌柜抬头看向陆潜幽,目光中多了几分慎重,“道友稍候,老夫需要仔细鉴定一番。”

陆潜幽点了点头,站在柜前等候。

就在此时,一阵环佩叮咚之声从内堂传来。

陆潜幽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只见一名年轻女子从内堂的屏风后转了出来。

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着鹅黄色的襦裙,腰束浅碧色丝绦,乌黑的长发挽成凌云髻,簪着一支碧玉簪子。

面容姣好,肤若凝脂,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手中拿着一卷古籍,似乎正要往外走,路过柜台时,随意地扫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木匣中的两株灵药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样的高年份灵药,在青藤商会也不多见。

随后,她的目光移到了陆潜幽身上,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陆潜幽心脏猛地一跳。

他认得这个女子。

周碧心,青藤商会会长周元奎的独女,筑基中期修为,在仙城中颇有善名,时常会在地摊上购买一些灵药,算是资助底层的散修。

陆潜幽曾多次在地摊上见过她。

每次她来,都会在他的摊位前停留片刻,买上几株品相不错的灵药,给的灵石比市价高出不少。

他记得她的声音,也记得她的容貌。

这样一个气质出众的女子,想不记住都难。

而现在,她正在看着他。

不,准确地说,她正在盯着他看。

陆潜幽垂下眼帘,将脸往兜帽里缩了缩,呼吸刻意放得粗重了些,试图改变自己的声音和气息。

周碧心却没有移开目光。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什么,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碧心小姐。”王掌柜察觉到异样,连忙起身行礼。

周碧心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潜幽,忽然开口道:“这位道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却让陆潜幽脊背一凉。

“小姐认错人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嗓音变得粗哑,与平日的清朗截然不同。

周碧心微微蹙眉,似乎不太相信。

她走近了两步,目光在陆潜幽身上逡巡,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在仔细分辨什么。

陆潜幽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自己的敛气术和易容术瞒得过大多数人,却未必瞒得过筑基修士。

尤其是周碧心这种自幼在仙城长大的修士,耳聪目明远胜常人,对声音和气息的辨识度极高。

他曾在摊位前与她说过话。虽然每次都是寥寥数语,但若她有心,极有可能记住他的声音。

“小姐。”陆潜幽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在下只是一介散修,与小姐素不相识。若灵药没有问题,还请掌柜尽快结算,在下还有要事在身。”

周碧心没有答话,只是盯着他看。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兜帽,看清他兜帽下的面容。

王掌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看了看周碧心,又看了看陆潜幽,最终还是先完成了灵药的鉴定和收购。

两株灵药一共作价二千二百灵石,是青藤商会能给到的最高价。

陆潜幽接过灵石,收入储物袋中,对着王掌柜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道友留步!”周碧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潜幽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反而加快步伐,穿过前堂,推门而出。

身后,脚步声紧随而来。

周碧心追了出来。

陆潜幽心中一沉,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分。

他混入大街的人流中,左转右拐,穿过几条小巷,又翻过一道矮墙,最后钻进了一片密集的民居之中。

周碧心追了一程,在平民窟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她站在街口,望着眼前纵横交错的破旧巷道,和巷道中密集如蜂巢的低矮房屋,秀眉紧锁。

跟丢了。

那人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七拐八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虽是筑基修士,却也不敢贸然闯入平民窟深处。

这里的散修虽弱,却人数众多,若引起骚乱,反而不美。

更何况,那邪修还在仙城没有离开,自己不能贸然进去,以免中了邪修的奸计。

周碧心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

她几乎已经可以确认了。

那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刻意压得粗哑,但语速、停顿的习惯,以及某些字眼的发音,与她记忆中某个地摊摊主的声音如出一辙。

尤其是那句“在下只是一介散修”,语调习惯,太熟悉了。

周碧心记得那个人。

她偶尔会去外城的坊市逛逛,在那些地摊上买些品相不错的灵药,顺便接济一下底层的散修。

其中有一个摊主,姓陆,名潜幽,炼气四层的修为,为人沉默寡言,却极有耐心。

她在他那里买过几次灵药,虽然品相普通,但价格公道,人也不卑不亢。

她记得他的声音。

如果那人真的是他……

周碧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炼气三层的落魄散修,手中却握着高年份灵药的渠道。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很可能掌握了一处灵药生长之地,或者得到了什么高人的遗产宝藏。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值得她深挖下去。

周碧心转身,往青藤商会走去。

明日,她要去外城的地摊上看看。

如果那个姓陆的摊主还在,只要听他再说几句话,她便能彻底确认。

……

次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陆潜幽便已坐在了外城坊市的地摊前。

他没有去青藤商会,也不敢再去。

昨日周碧心追出来的那一幕,让他后怕不已。那张鹅黄色的襦裙,那清脆如珠玉的声音,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杏眼。

全都化作了午夜梦回时的惊悸。

他太冒失了。

仗着长青合道诀的敛气之术,仗着严密的遮掩,他便以为高枕无忧,却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直觉。

周碧心未必看穿了他的易容,但她记住了他的声音,记住了一个人最难以改变的东西。

好在,她没有追上。

但陆潜幽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以周碧心的聪慧和执着,她一定会继续追查。

而他,必须尽快搬进内城,远离这片平民窟,远离周碧心的视线。

只是搬进内城需要灵石,需要足够的修为,而这些都需要时间。

陆潜幽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目光落在面前的摊位上。

摊上摆着几株普普通通的灵药,品相一般,年份也不高,这是他从别处低价收购来的,用来掩人耳目。

今日来坊市,除了摆摊,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老陆!”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潜幽转头,看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道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老道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走路时一步三摇,像随时都要摔倒,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关道友。”陆潜幽起身抱拳。

关老道摆了摆手,盘腿在自己摊前坐下,顺手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斜眼打量着陆潜幽:“小陆,你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好些天没见你出来摆摊。”

“家里有些事,耽搁了。”陆潜幽随口答道。

“有事?”关老道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看你是发财了吧?瞧瞧你这气色,跟前些日子可大不一样了。”

陆潜幽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关道友说笑了,我这点家底,能发什么财。”

关老道也不追问,又灌了一口酒,靠在身后的柱子上,眯着眼晒太阳。

陆潜幽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关老道,你帮我看看这个。”

关老道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来,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制符术?”他抬眼看向陆潜幽,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小陆,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机缘巧合。”陆潜幽没有多说,“我看了几遍,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请关老道指点一二。”

关老道将玉简还给他,沉吟片刻,才道:“蕴符之术古已有之,但流传不广,会的人不多。这门手艺跟寻常制符不同,讲究的是『以灵蕴符,以神养符』,对修士的神识要求极高。你一个炼气四层……”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陆潜幽笑了笑:“我明白自己的斤两,不奢望一步登天。只是想从基础的学起,能画出一阶符箓便知足了。”

关老道看了他好一会儿,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倒是难得。也罢,老夫闲着也是闲着,指点你几句也无妨。”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几张空白的符纸和一支符笔,在地上铺开,开始讲解制符的要领。

关老道虽然看起来邋遢,但在制符一道上确实有些真才实学。

他讲得深入浅出,从符纸的选择、符墨的调配,到笔法的运用、神识的注入,事无巨细,一一说明。

陆潜幽听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提出几个问题,都是他在研读玉简时遇到的疑惑。

关老道一一解答,有些解释甚至连玉简中都没有记载,是他在多年实践中摸索出来的经验之谈。

两人正说到兴起处,一道身影忽然停在了摊位前。

陆潜幽抬头,心中一沉。

周碧心。

今日她换了一身装束,月白色的长裙,外罩淡青色纱衣,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软甲,脚蹬一双鹿皮短靴,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又不失女子的柔美。

她的目光在摊位上一扫,随即落在陆潜幽身上。

“道友,这几株灵药怎么卖?”她指着摊上的一株三十年份的灵芝,笑容浅淡。

陆潜幽垂下眼帘,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三十灵石。”

周碧心没有还价,直接取出三十灵石放在摊上,拿起那株灵芝,在手中把玩。

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陆潜幽,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道友这声音……”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听起来有些耳熟。”

陆潜幽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小姐说笑了,在下只是一介散修,怎会入小姐之耳。”

“是么?”周碧心轻笑一声,将那株灵芝收入储物袋中,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在摊位前蹲了下来,与他平视,“道友可否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陆潜幽抬起头,但没有完全抬起,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周碧心盯着他的下巴看了片刻,目光又移到他握着符笔的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长期劳作留下的痕迹。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却让陆潜幽感觉如坠冰窟。

“道友不必紧张。”周碧心站起身,拍了拍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只是觉得道友与一位故人有些相似,想请道友喝杯茶而已。”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潜幽知道自己已经躲不过了。

周碧心不是在猜测,而是在确认。她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而他若是再推拒,反而更显得可疑。

沉默了片刻,陆潜幽站起身,开始收拾摊位。

“既然周小姐盛情相邀,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关老道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摆弄他的符纸。

收好摊位后,陆潜幽跟着周碧心走出了坊市。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家名为“清音阁”的茶楼。

茶楼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竹帘半卷,檀香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周碧心要了一间临街的雅间,推门而入,在主位坐下。

陆潜幽在她对面坐下,终于将兜帽放了下来。

周碧心看着他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陆道友。”她端起茶壶,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茶汤碧绿,清香扑鼻,

“你我虽不曾深交,却也见过几次面,不必如此拘谨。”

陆潜幽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周小姐好眼力。”他苦笑一声,“在下自认为伪装得不错,没想到还是被小姐认了出来。”

周碧心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陆道友不必自谦。你的敛气术极为高明,连我商会的几位执事都看不透虚实,若非我之前听过你的声音,又恰好撞见你出售那些灵药,恐怕也会被你瞒过去。”

陆潜幽沉默不语。

周碧心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陆道友,明人不说暗话。你手中那些高年份灵药,是从何处得来?”

陆潜幽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心中早已想好了说辞。

“周小姐,”他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你可曾听过『遗泽』二字?”

周碧心微微一怔:“你是说……前辈遗泽?”

陆潜幽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苦涩:“在下资质驽钝,困在炼气四层多年,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两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城外荒山中找到了一处废弃的药园,园中灵药大多枯死,却有几株因阵法庇护而存活了下来,年份极高。”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继续道:“在下不敢声张,只敢每隔一段时间取出几株出售,换些灵石修行。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周小姐发现了。”

周碧心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像是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废弃药园?前辈遗泽?

这个说辞合情合理,也解释了他为何修为低微却能拿出高年份灵药。

但周碧心并不完全相信,若真是废弃药园,灵药总有采尽的一天,可他每隔一段时间便有新的灵药出售,说明那药园中的灵药并非一次性采尽,而是……在不断地生长。

除非那药园中另有玄机,比如不止一处,数量极多。

想到这里,周碧心心中已有了计较。

“陆道友,”她微微一笑,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无论那些灵药从何而来,我青藤商会都愿意与你长期合作。你手中的灵药,我商会可以给出比市价高两成的价格收购。”

陆潜幽心中警惕,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周小姐厚爱,在下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周碧心摆了摆手,又道,“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周小姐请说。”

“陆道友手中的灵药,只能出售给我青藤商会,不可转卖别家。”

陆潜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周碧心满意地笑了,又道:“还有一事。陆道友住在平民窟,鱼龙混杂,不太安全。我青藤商会在内城有几处空闲的院落,陆道友若不嫌弃,可以搬过去住,权当是我商会为合作的诚意。”

陆潜幽心中冷笑。

住进青藤商会的院子?那岂不是羊入虎口,让人监控得死死的?

他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这……太贵重了,在下受之不起。”

“不必客气。”周碧心笑得越发温和,“陆道友是我商会的重要合作伙伴,我们自然要保证你的安全。再说,内城的居住环境总比外城好,陆道友搬进去后,修行也能更专注一些。”

陆潜幽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周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在下在平民窟住惯了,贸然搬进内城反而不适应。不劳周小姐费心。”

周碧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既然如此,那便依陆道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陆潜幽起身告辞。

走出茶楼,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他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周碧心想要拉拢他,是为了他手中的灵药渠道。

她给他换住处,说是好意,实则是为了监控他,找到灵药生长之地后,便能卸磨杀驴。

他若是真信了,便是蠢到家了。

陆潜幽加快脚步,走回外城坊市。

地摊还在,关老道正靠在柱子上打盹,酒葫芦歪在一边,酒渍洇湿了衣襟。

陆潜幽重新坐下,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思绪翻涌。

他必须尽快搬进内城。

不是住进周碧心安排的院子,而是自己租一个独立的小院,远离青藤商会的视线。

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修行,安心制符,安心使用那苍翠小瓶。

至于周碧心……

陆潜幽眼神微冷。

她能找到他一次,便能找到他第二次。但他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不会再出售灵药,也不会再去青藤商会。

他要先突破修为,搬进内城,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天色渐暗,坊市的人流渐渐稀疏。

陆潜幽收起地摊,背起竹篮,往家走去。

暮色四合,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走过那些熟悉的街巷,穿过那些低矮的房屋,最终停在了自家小院的门口。

推开院门,沈玉凝正在院中收衣服。暮光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看见他回来,她微微一笑:“相公回来了?饭菜在锅里热着,我去端。”

陆潜幽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关上门,走进屋内。

夜色渐深,一轮弯月爬上枝头。

陆潜幽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周碧心也好,青藤商会也好,都不能信。

……

用过晚膳,陆潜幽照常修行。

夜色渐深,院中老槐树的影子在窗纸上摇曳,像是一只只无声的手,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陆潜幽从窗前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筋骨。

今日与赵碧心周旋,又演了一整日的戏,着实让他心神俱疲。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困倦,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在 胸中翻涌。

也许是那长青合道诀的缘故。

那道青色法力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比平日活跃了许多。

陆潜幽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卧房。

卧房的门虚掩着,一线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来。他推门而入,入目便是一幅让他呼吸微滞的画面。

沈玉凝正背对着门口,弯腰在床铺上收拾被褥。

她今夜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寝衣,料子洗得有些发白,薄薄的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臀线。

寝衣的下摆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以及膝弯处那抹细腻的弧度。

更要命的是,她躬身时,那浑圆的玉臀将寝衣绷得紧紧的,圆润饱满的轮廓纤毫毕现,随着她收拾被褥的动作微微晃动。

陆潜幽的目光定在了那里。

他感到小腹一热,一股燥意直冲而下,胯间肉棒骤然硬挺起来,将裤裆顶起了一个明显的凸起。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自从发现妻子与李宇鸿的私情后,他对沈玉凝的感情便变得复杂起来。爱意还在,却又掺杂了愤怒、羞耻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每次看到她,他心中便会浮现出那些画面:她在旁人怀中的模样,她的呻吟,她的迎合……

可今夜,不知为何,那些画面忽然淡了。

也许是因为今日面对赵碧心时的紧张与压抑, 也许是因为长青合道诀对心性的影响,也许只是因为……他终究还是一个男人。

陆潜幽没有多想,大步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沈玉凝。

她回过头来,看见他站在身后,眼神灼灼地盯着自己的臀部,顿时脸颊飞红,白了他一眼,那眼神似嗔非嗔, 带着几分羞恼,却并无抗拒之意。

“相公做什么?吓我一跳。”她低声说着,手上收拾被褥的动作却没停。

陆潜幽没有说话,走到她身后,探手按了上去。

掌心复上那浑圆的弧线,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处肌肤的温热和柔软。

沈玉凝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只是耳根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没有反抗。

陆潜幽的手掌在她臀上游移,感受着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手指收紧,握着那团软肉轻轻揉捏。

沈玉凝咬着下唇,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早已停了下来。她的身子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陆潜幽缓缓掀起她的裙裳。

寝衣的下摆被一寸寸地撩起,露出里面白皙如玉的肌肤。

先是纤细的腰肢,然后是平坦的小腹,再然后……是那条他熟悉又陌生的粉嫩缝隙。

他的呼吸一窒。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下,那处秘境泛着淡淡的粉色,两片花瓣微微闭合,中间是一条若有若无的缝隙,如同初春时将开未开的花苞。

几根细软的绒毛蜷曲着覆盖在上面,更添几分诱人的意味。

陆潜幽盯着那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次在李府偷窥时看到的场景。

李宇鸿是如何俯下身去,用舌头在那处肆意舔弄,而沈玉凝又是如何浑身颤抖,发出那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当时他只觉得愤怒和屈辱。

可现在,他竟鬼使神差地想要模仿。

陆潜幽缓缓蹲下身,双手分开沈玉凝的双腿,将脸凑了过去。

沈玉凝察觉到他的意图,身子猛地一颤,回头看他,眼中满是惊诧:“相公,你……你要做什么?”

陆潜幽没有回答。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那片粉嫩的阴唇。

舌尖触及那处柔软温热的肌肤,一股淡淡的气息扑鼻而来。

不是花香,不是脂粉,而是属于沈玉凝独有的、雌性的气息。那气息让他的脑子一阵晕眩,胯间的肉棒又硬了几分。

沈玉凝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那个木讷老实的相公,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在她与陆潜幽多年的夫妻生活中,房事一向是规规矩矩的。

他从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她也从不会主动做什么。每次都是他压上来,匆匆忙忙地进去,又匆匆忙忙地结束,连前戏都少得可怜。

她从未想过,他竟会舔自己的蜜穴。

那感觉……

沈玉凝咬着唇,身子微微发抖。

陆潜幽的舌技生涩得很,毫无技巧可言,舌头笨拙地在她花唇上蹭来蹭去,时而重了,时而轻了,完全不得章法。

可正是这种生涩,反而让她生出一股别样的刺激。

因为他是她的相公。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为她做这样的事。

一股热流从下腹涌起,沈玉凝感到那处渐渐湿润起来,两片花瓣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像是在邀请他更进一步。

“相公……”她的声音变得软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意。

陆潜幽听出了她声音中的变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妻子为他动情了,可她动情的方式,却是从另一个男人那里学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沈玉凝。

沈玉凝的脸颊绯红,眼波迷离,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寝衣已经被他撩到了腰间,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

她站在那里,双腿微微分开,任由他看,任由他碰,没有丝毫躲闪。

陆潜幽站起身,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裤带。

长裤滑落,露出那根昂扬挺立的肉棒。烛火下,那物事青筋微凸,顶端泛着淡淡的红色,直挺挺地指向沈玉凝。

沈玉凝的目光落在那处,脸上的潮红微微一滞。

她没有说话,但陆潜幽注意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

那不是什么好的神色。

陆潜幽心中一沉,却还是勉强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缓缓将肉棒递到她唇边。

“玉凝。”他轻声唤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一丝恳求。

沈玉凝低头看着那根抵在自己唇边的肉棒,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李宇鸿那根婴儿手臂般粗大的肉棒,青筋虬结,顶端硕大如菇,每每进入时都让她又疼又爽,撑得她几乎要裂开。

而相公这根……

细了太多。

短了太多。

无论是长度还是粗度,都逊色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像是一根瘦弱的竹签与一根粗壮的木杵相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沈玉凝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嫌弃。

不是她故意要比较,而是身体已经有了记忆。

李宇鸿那根巨物肉棒在她体内进出过太多次,将她的蜜穴阴道撑得松软宽大,如今再看相公的肉棒,便觉得……太小了,小到让她提不起兴致。

更何况……

沈玉凝别过头去,避开了那根抵在唇边的肉棒。

她给李宇鸿含弄吸吮过,不止一次。

那个男人每次行房前都让她含着,粗大的肉棒塞得她满嘴都是,顶得她喉咙发疼,唾液横流,腥膻的味道呛得她几欲作呕。

她不想那样,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于是她只能乖乖地张开嘴,含着那根让她屈辱的东西,任由他在她口中进出,忍着恶心咽下那些腥膻的液体。

可如今……

沈玉凝咬了咬唇。

如今,她已经不想再受那种屈辱了。

李宇鸿虽然还会让她含,但她至少不必主动去做。

而对于相公……她不想。

她不想含着任何男人的肉棒,不想再闻到那种腥膻的气味,不想再感受那种被顶到喉咙的窒息感。

哪怕那个人是她的相公。

“相公。”沈玉凝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我……有些累了。”

陆潜幽站在那里,肉棒挺立着,却无人问津。

他看着沈玉凝别过的脸,看着她眼中的那抹嫌弃之色,虽然她掩饰得极好,但他还是看了出来。

嫌弃他的肉棒不够大,嫌弃他的要求让她难堪。

可她为李宇鸿做的时候,却是那样温顺,那样配合。

陆潜幽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像是有人在他心口狠狠地剜了一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他不想强迫她。

他从来都不想强迫她。

哪怕她背叛了他,哪怕她嫌弃他,他依然舍不得对她发怒。

“好。”他哑声说了一句,收回了递到她唇边的肉棒。

沈玉凝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他,眼中带看一丝愧疚。

“相公,我……”她开口想解释。

“不必说了。”陆潜幽打断了她,勉强笑了笑,“不是累了吗?那就早些歇息。”

他扶着她坐到床边,然后缓缓分开她的双腿。

沈玉凝已经湿润不堪,泥泞的蜜穴口泛着晶莹的水光,两片花瓣微微翕动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陆潜幽看着那里,心中却有些恍惚。

他挺着肉棒抵住了那道缝隙,上下摩擦了几下,感受着那处湿滑温热的触感。

沈玉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高了些臀部,像是在配合他。

陆潜幽深吸一口气,腰身一沉,全根没入。

进入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畅。

没有紧致的包裹也没有窒息的挤压,甚至没有明显的阻碍。

他的肉棒就这样滑了进去,像是放入了一个宽敞的容器,四周虽然温热湿滑,却松松垮垮的,几乎没有太多的摩擦感。

陆潜幽愣住了。

他记得从前与妻子行房时,能感受到那处肉壁的包裹和吮吸。可如今……那种感觉几乎消失了。

像是门锁被撬坏了一般,再好的钥匙也插不紧了。

沈玉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陆潜幽的肉棒进入她体内时,她几乎没有什么感觉。

那根细小的东西在她体内进出,就像是一条小鱼在宽阔的河道中游动,触碰不到两岸,也激不起多少水花。

她的身体,已经适应了李宇鸿那根婴儿手臂般粗大的肉棒。

被那样粗壮的东西撑了数次之后,她的蜜穴已经变得有些松软宽大,寻常尺寸的肉棒进去,根本填不满那空荡荡的腔道。

沈玉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羞耻、愧疚、无奈,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她不想让相公发现这一点。

于是她开始配合。

“嗯……相公……”她轻轻呻吟起来,声音柔媚,带着几分刻意做作的娇喘,

“好舒服……相公好厉害……”

她收紧小腹,努力让那处的肉壁夹紧一些,可那种松垮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陆潜幽在她体内抽送着,听着她刻意的呻吟声,看着她脸上那副故作陶醉的表情,心中的酸涩更浓了几分。

他看得出来她在演戏。

那声调太浮夸了,那表情太假了,那扭动腰肢的动作也太刻意了。她不是真的舒服,她只是在……应付他。

就像应付一个不得不应付的任务。

陆潜幽闭上眼,不愿再看。他机械地抽送着,感受着那处几乎不存在的摩擦感,心中的屈辱和愤怒翻涌如潮。

他想停下,想质问她,想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可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动着,直到那股积压已久的欲望终于释放出来。

草草了事,夫妻二人各自洗漱,回到床上躺下。

烛火已灭,屋内一片漆黑。

陆潜幽躺在左侧,沈玉凝躺在右侧,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闷。

过了许久,沈玉凝轻轻侧过身来,将头靠在了陆潜幽的肩上。

陆潜幽身子僵了僵,最终还是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肩膀。

“相公。”沈玉凝轻声唤他,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歉疚,“我……今晚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 ”

“没有。”陆潜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沈玉凝沉默了片刻,又道:“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所以……”

“我说了,没关系。”陆潜幽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你不必解释。”

沈玉凝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相公有没有相信她的说辞,也不知道相公有没有发现她身体的异常。

她只知道,她欠他的越来越多,多到这辈子都还不清。

陆潜幽睁着眼,望着头顶的黑暗,久久无法入眠。

沈玉凝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着了。她的身体温热柔软,贴在他身侧,像一只温顺的猫。

可陆潜幽却怎么也无法从那温热中感受到半分暖意。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她别过的脸,她眼中的嫌弃,她口中那句“累了”,还有她进入时那空荡荡的感觉。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沈玉凝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

她的蜜穴记住了李宇鸿的形状,她的嘴唇记住了李宇鸿的气味,她的身体记住了李宇鸿带来的快感。

而他陆潜幽,在这具身体面前,已经成了一个陌生人。

一个让她的身体提不起兴趣的陌生人。

陆潜幽闭上眼,心中无声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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