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逃兵的消失,漫天的黄沙中只剩下四散开来的血腥味。
一骑黑马率先离队,径直朝李米疾驰而来。
到了近前,马背上的少年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霍去病纵身跃下,左手依旧拎着那把杀人的长弓,玄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大步向她走来,剑眉星目的面庞在烈日的映照下更显俊美,可眉宇间刚刚饱饮过鲜血的煞气却毫无收敛。
少女本就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几乎断裂。
面对愈发逼近的男子,她惊惶地睁大眼睛,忍不住连连后退。
慌乱间,掌心触到一块被风沙侵蚀得粗糙的断壁石板,本想作为支撑,可脚下的沙丘本就松软,她脚跟踏入,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跌落进后方的沙坑凹陷处。
这块突兀矗立的巨大石板恰好形成一道屏障,将她跌坐的身影彻底遮挡,完美隔绝后方打扫战场的汉军铁骑的视线。
少年将军的脚步却没有停。
他跟着绕过石板,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挡住大半烈日,将她严严实实地罩在自己逼仄的阴影里。
二人之间的距离被倏然拉近,近到李米甚至能闻到他玄甲上浓重的血气,以及独属于少年的、炽热狂野的鼻息。
死里逃生的后怕,还有直面杀戮的生理性恶心,以及对眼前这个煞神本能的畏惧,在此刻化作巨大的委屈和惊吓,一股脑向她袭来。
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眼角,将落未落。
她穿着暖和的秋装,因为剧烈奔跑,原本白皙的面庞泛着红扑扑的薄晕,配上现下跌坐在地的模样,愈发显出娇弱无依的可怜。
霍去病并未再向前。深不见底的黑眸,若有所思地打量起沙地上那个眼尾缀着泪珠的少女。
比起面对探子的盘问,他脑海中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自己年少时,在上林苑初次猎到的白兔。
也是这般双眼红红,瑟瑟发抖地缩在草丛里。
不知她粉嫩泛红的脸颊,摸上去是否也像那只兔子的皮毛一样,是温软而带着暖意的?
这个荒唐的念头刚冒出,便被少年狠狠摒弃。
他惊觉,自己竟然在肃杀的战场上,因为眼前来历不明的女子而心绪不宁。
懊恼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涌上心头,少年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按上腰间的剑柄,用指腹死死抵住冰冷的金属剑格,强压下那股奇异的悸动。
他没有拔剑,只是在这方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隐秘角落里,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胸膛微微起伏,嗓音沉得发哑:
“你,到底是谁。”
“滴——”
耳边传来尖锐而规律的电子蜂鸣声,如同利刃般切碎了漫天黄沙。
她眨眼,少年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已然消失不见。
沙漠中滚烫的热浪从毛孔中渐渐褪去,抬头望去,取代烈日的是纯白的天花板,李米身上还盖着睡前的医用毛毯,墙上持续叮咛的是诊室设置的提示音。
“咔哒”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Dr. Lawrence拿着病历本走了进来,顺手调亮了灯光:“感觉怎么样?这个觉睡得还好吗?”
李米呆呆地望着她,瞳孔聚焦时,喉咙也微微发干。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回了梦境崩塌的前一秒。
少年将军玄甲染血,逆光站在荒漠中,英武得近乎张扬的脸庞上,有着极其凌厉的探究,以及因她而起的晦暗波澜。
心跳依然快得有些失控,少女攥紧毛毯边缘,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咬了咬下唇,选择了隐瞒。
“睡…睡着了。”她坐起身,不好意思地朝她微笑,左手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谢谢医生,我感觉精神好多了。如果后续还有睡眠问题,我会再预约回访的。”
对方点点头:“那就好,别忘了离开时去前台取药。”
李米乖乖地答应。
走出房间时,右边的落地窗投下夕阳的余晖,秋日傍晚的微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真实的凉意。
她顺路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排队在披萨档口拿了两小片,再随便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来自亚马逊的短讯提示:您的包裹已送达快递柜,请凭取件码尽快领取。
少女愣神地看着屏幕上的取件码,眉头微蹙。
她今天中午才取过自己买的烘干香片,记忆中最近并没有在亚马逊上下过其他的订单。是谁寄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