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司总平生第一次,束手无策学哄人

晚餐不欢而散的那一幕,像一根细密的软刺,轻轻扎进了司沐寒心底。

他活了二十八年,执掌司氏千亿命脉十余年,见过商场翻云覆雨,应付过无数人心诡谲、人情冷暖。

谈判桌上唇枪舌剑、步步为营,对内对外杀伐果决、运筹帷幄,从来万事尽在掌控,从未有过半点失控与无措。

旁人眼里,他是高高在上、冷心禁欲、万事从容的司总,情绪从不外露,软肋从不示人,世间几乎没有能难住他的事。

可唯独这一次,面对欧可可骤然变冷的眼神、刻意躲闪的身影、层层封闭的疏离,他彻底束手无策。

那日餐厅偶遇的女人,名叫苏晚晴。

所谓的“前女友”三个字,从来都是她一厢情愿的自我标榜,是外界捕风捉影的谣传,更是她多年来死死捆绑、用来攀附他的噱头。

两人之间从无半分男女情爱,更无半分逾矩纠葛,从头到尾,只剩一场早已作废的父辈联姻约定。

早年两家世交,长辈出于商业联动、家族扶持的考量,随口定下口头婚约,仅此而已。

没有私下约会,没有暧昧拉扯,没有情话温存,甚至连私下单独相处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司沐寒年少心性冷硬,素来厌恶包办捆绑的关系,成年接管集团大权的第一时间,便亲自出面,利落彻底地斩断了两家的联姻牵扯,公开作废约定,划清所有边界,从此再无往来。

只是苏晚晴素来心性高调、贪恋权贵,不甘心就此作罢,常年在外以他的旧识、旧人自居,借着他的名号混迹圈层,刻意营造暧昧假象。

这些年,司沐寒向来懒得理会。

于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人、无稽之谈的流言,从来不需要解释,不值得浪费分毫时间与情绪。

他身居高位,从不需要向任何人澄清自己的过往,更不屑为无谓的绯闻辩驳半句。

清者自清,是他多年不变的处事准则。

可这一次,对象是欧可可。

是那个熬夜伏案、坚韧通透、步步奔赴他、眼底藏着细碎星光的小姑娘;是他一次次破例、一次次打破原则、默默放在心上、偏疼纵容的人。

他第一次发现,不解释,竟会酿成最大的误会。

那日餐厅里,苏晚晴轻佻自诩前女友的瞬间,他清晰看见欧可可眼底的光亮骤然熄灭。

那抹浅浅的欢喜、隐秘的悸动、小心翼翼的期待,像被晚风骤然吹灭的烛火,一瞬黯淡、一瞬冰凉。

他亲眼看着她垂下眼睫,收敛所有温柔,筑起厚厚的防备壳子,周身气息瞬间清冷疏离,安静地缩在角落,不争不抢、不辩不问,却将所有的失落、自卑、酸涩尽数藏进沉默里。

那一刻,司沐寒心底骤然发沉。

他本能想要开口澄清,可话到嘴边,却骤然卡顿。

他半生强势,习惯了命令、决断、掌控全局,从未学过如何温柔解释,如何抚平少女心底的委屈,如何拆解一场啼笑皆非的误会。

他擅长商业博弈、擅长权衡利弊、擅长杀伐决断,唯独不擅长儿女情长、不擅长哄人、不擅长袒露柔软心事。

冰冷直白的真相太过干瘪,他怕说得太轻,消解不了她的失落;又怕说得太重,显得刻意刻意,反而欲盖弥彰。

短短几秒的迟疑,终究让所有解释的时机尽数落空。

自那日后,欧可可彻底开启了全方位的逃避模式。

往日里,她对接工作认真积极,消息秒回,条理清晰,眼底带着面对他时克制又真切的雀跃,哪怕只是简单的工作沟通,都藏着细碎的温柔张力。

可现在,一切尽数变了。

顶层专属对接消息,她总是隔许久才淡淡回复,字句精简冰冷,只剩格式化的工作话术,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本该一对一当面敲定的季度主推方案细节,她次次以赶稿、加班、整理资料为由推脱规避,能线上沟通绝不线下碰面,能不见他便彻底躲开。

偶尔司沐寒刻意下楼去往设计部,远远望见她的工位,只要她抬头瞥见他的身影,便会立刻低下头,假装埋头忙碌,背脊绷得笔直,周身竖起层层屏障,拒绝一切交集。

她做事变得愈发心不在焉,画图频频走神,指尖悬在数位板上空久久不动,眼神放空,失了往日专注执拗的锋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恹恹低落的颓态。

明明依旧认真工作、依旧恪守本分,可那点独属于她的、鲜活热烈的光亮,彻底消失殆尽。

两人之间那层好不容易捅开、暧昧翻涌的薄纱,被一场无稽的偶遇彻底阻隔。

误会横亘中间,无人点破,无人拆解,两两沉默,两两别扭。

司沐寒坐在顶层空旷的总裁办公室里,指尖捏着钢笔,悬在文件上方许久,迟迟没有落下一笔。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霓虹,万家灯火璀璨,可他心底却是一片荒芜沉滞。

执掌司氏以来,他遇过无数棘手项目、难缠对手、复杂危机,从来从容不破、运筹帷幄,再难的局,他都能从容破局。

可唯独对付一个闹别扭、藏心事、刻意疏远他的小姑娘,他彻底束手无策。

这是他二十八年来,第一次遇见如此棘手、无从下手的难题。

他不懂少女心思,不懂细腻情绪,不懂如何消解她的自卑与失落,不懂如何笨拙告诉她:他的过往干净坦荡,他从未中意过苏晚晴那般明艳张扬的类型,他所有的破例、所有的偏爱、所有的克制心动,自始至终,唯独给了她一人。

反复静坐沉吟许久,素来清冷自持、万事不求人的司沐寒,终于按下内线电话,嗓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沉郁与无奈。

“让陆舟进来。”

几分钟后,特助陆舟轻步推门而入,身姿恭敬,神色沉稳。

作为跟随司沐寒多年的贴身特助,他早已摸清老板所有脾性。

司总素来冷静寡言、情绪恒定,永远波澜不惊,可今日办公室的氛围,却异常沉闷低压。

男人慵懒靠在真皮座椅上,眉眼依旧清冷锋利,可眼底深处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烦躁与无措,周身紧绷的气场,是从未有过的棘手与纠结。

陆舟心底暗自诧异,却依旧垂首待命:“司总,您找我?”

司沐寒抬眸,视线落在桌面空白的文件上,语气低沉、克制,带着平生第一次的求助与茫然,褪去了所有上位者的强势凌厉,多了几分束手无策的窘迫。

“问你个事。”

他停顿两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素来利落果断的语速,此刻竟变得缓慢迟疑。

“女生闹别扭,刻意疏远你、躲着你,心里有误会,但是……我不会解释。”

这话一出,陆舟当场微微一怔,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跟了司总这么多年,他见过老板叱咤风云、杀伐决断、从容控场的所有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般笨拙、无措、直白求助的样子。

高高在上、清冷禁欲、万事从容的司沐寒,竟然会为了哄一个女生、解释一场误会,低头向特助求助。

司沐寒全然不在意下属的诧异,眉宇微蹙,眼底满是无解的纠结,继续沉声道:

“我和苏晚晴只有父辈早年作废的联姻约定,无任何私情纠葛,从未逾矩,从未动心。可她信了外界的片面之词,心里失落,刻意避开我。”

“我不擅长说这些琐碎前尘,也不会说软话、不会哄人。”

他向来高傲,从不屑辩解,可此刻字字坦诚,满是笨拙的认真。

“不解释,误会只会越来越深。解释太多,又怕太过刻意,反而让她多想。”

“告诉我,该怎么做。”

一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司氏掌权人,此刻彻底卸下所有锋芒与威严,像个无从解题的初学者,第一次放下所有身段,认真求教如何拆解一场心动里的别扭与误会。

陆舟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震惊,瞬间理清所有前因后果。

他瞬间明白,能让素来清冷无波、从不破例的司总束手无策、心绪大乱的,自始至终,只有设计部的那位新人,欧可可。

陆舟斟酌片刻,恭敬开口,语气精准通透:“司总,女孩子最在意的从不是过往的对错,而是您的态度。您素来不爱解释,可欧小姐心思细腻敏感,看到旁人自居旧人,难免会自卑失落、胡思乱想。”

“您不擅长口头辩解,那就不用刻意说太多花哨的软话。比起空泛的解释,您笃定的偏爱、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远比任何言语都有说服力。”

办公室寂静无声。

司沐寒静静听着,漆黑的眸底暗流翻涌,沉寂多年的心湖,第一次因为一个人,慌乱、纠结、辗转反侧。

他终于清晰意识到。

原来顶级权贵、千亿身家、运筹帷幄的所有能力,在喜欢的人面前,都抵不过一句笨拙的安抚,一份坦荡的偏爱。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心甘情愿,为一人低头,为一人学温柔,为一人,破解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名为心动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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