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表情包,没有诚惶诚恐的解释,甚至连继续话题的意图都没有。
这三个字冷淡得像是一盆没有温度的水,直接浇在他傲慢的自尊心上。
叶渐行盯紧这三个字,指尖泛白,几乎要将手机边框捏碎。
他抿紧了嘴唇。
太不正常了。
就像是他一直以为握在手心里的风筝,在他没有打算放手的时候,风筝线却被人剪断了。
叶渐在键盘上敲打,又飞快删去。
他想问:
“为什么不联系我?”
想问:
“这就是你对待我的态度?”
甚至有一瞬间,那个最不像他的念头差点脱口而出: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地勒住了缰绳。他是叶渐行,他不允许自己作出摇尾乞怜的样子去讨要关注。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克制地敲下了四个字。
“是在忙吗?”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再给她最后一个解释的机会。
只要她肯说个理由,哪怕是骗他的,他也可以既往不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小小雀跃,竟然在这一刻悄然爬上心头,带着一种隐秘的期待。
手机“嗡”的一声,对面发来短短的一行字:
“嗯,回老家休息了。”
叶渐行冷笑一声,猛地摁息屏幕,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
他现在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这种敷衍到极点的回复,简直像是在他的尊严上踩了一脚。
他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冰水,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没来由的燥火,可坐回书桌旁,电脑上的字符却像是扭动的虫子,半个词也进不去大脑。
他再次拿起手机,点开了涂黎的朋友圈。
他想寻找一点蛛丝马迹,想看看她这个假期到底在做些什么,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只是在休息。
然而,那条细细的长线横在屏幕中央。
空空如也。
虽然涂黎的朋友圈一向话不多,但偶尔也会发些风景图和自拍。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就像她已经从他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一样。
叶渐行的心一点点坠了下去。
涂黎推开房门。
空气中弥漫着温热的饭香。
狭窄得只能容纳一人转身的旧式厨房里,正挤着一个高大的背影。
叶斟挽起了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线条干净有力的小臂,手里正不疾不徐地翻动着锅铲,他黑色衬衫外面,居然系着一件印有嫩黄色小鸭子的卡通围裙。
那是涂黎回来后顺手买的,质量不太好,胶印的图案有些剥脱。
一贯优雅绅士的男人,配上这件滑稽的围裙,在这一方充满烟火气的狭小空间里显得极其诙谐,又莫名地妥帖。
涂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漏出一丝浅笑,笑意还没到达眼底,心底翻涌起的酸涩感就先一步冲上了鼻腔。
自从她和弟弟相继上了初中,从老家搬进大城市里,父母间就开始无休止的争吵,摔碎的碗碟,冷战时的死寂,就成了她对家最后的记忆。
这间老屋和那段温情的过往,像屋子里的带不走的旧物件一样,被他们全家遗弃在了这个小城。
可此时此刻,叶斟出现在这里,像一块缺失已久的拼图。
这份错觉,她想要逃避,又贪婪地想要沉溺。
叶斟听到动静,关掉了火。
他回过头,眼镜后的目光平和而深邃,视线掠过涂黎发红的鼻尖,他并没点破,只是自然地解开那件幼稚的围裙,低声开口:
“醒了?厨房油烟重,先去桌边坐着,马上就能吃。”
桌上摆着三道家常菜。
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还有一碗炖得奶白的鲫鱼汤。
“尝尝看。”
他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涂黎夹起一块排骨,酸甜适中的滋味在舌尖炸开。
这种精心照料的感觉,让她的眼眶再次有些温热,忍不住拿起手机,对着这几盘家常菜肴拍了一张照片。
打开朋友圈,选图,编辑文字。
就在按下发布键的前一秒,她的手指悬停在按钮上。
如果叶渐行看到,他会想什么呢。
涂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精准地将他的名字勾选进了不可见的名单,一如整个假期她发布的所有内容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