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从藏经阁回来之后,江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仰面躺在床榻上,盯着头顶那方素青色的帐幔,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着今天发生的事。

师尊飞升在即,宗门里突然多了一个数万年前的飞升者前辈,而这位前辈在苏醒的第一天就把他拉进梦境里用几十招口技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还把他一个人丢在藏经阁地板上狼狈地射了一裤子。

他活了二十三年,加上穿越前的二十多年,两辈子加起来都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什么。

但脑子不听使唤,转着转着又转回了那个少女身上。

师尊说过,玄枵前辈当年为了扛过飞升雷劫,孤身一人修炼了不知多少岁月,一生没有道侣,没有伴侣,甚至连走得近些的友人都没有。

在修仙界,这种事情其实并不罕见,修为越高活得越久的人,对情爱之事往往越淡漠——不是压抑,是真的不感兴趣。

可如果真的是彻底清心寡欲,那今天在梦境里的那一出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清修了数万年的飞升者,苏醒就扒了后辈的裤子,用上了堪比武道宗师的精湛技艺,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一点。

江澈翻了个身,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位前辈的躯壳沉睡了数万年,数万年的时光足以让任何一个凡人的尸骨化成灰烬,但对于一具被封印的仙人躯壳来说,也许只是在黑暗中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梦。

而在梦醒之后,就像自己刚才梦醒的时候那样,那些被压抑了整整一个修仙时代的欲望,以某种扭曲的、不受控制的方式爆发了出来。

记忆切片打散了她的记忆,自然也打散了她的自制力。

“万年性压抑。”

江澈对着天花板,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来。

认真想想,如果按原主的审美标准来看,那个前辈本身并不在原主的狩猎范围内。

原主喜欢的是夏晚棠那种身材丰腴到极点的类型,喜欢的是那种成熟女性身上独有的柔软和饱满,

因为他对师尊叶清霜抱着不可言说的隐秘幻想——在他记忆深处,师尊穿着蓝色绸裙、黑发如瀑的背影,一直是他所有审美偏好的原点。

而玄枵前辈虽然辈分高得离谱,年纪大得离谱,但她的躯壳偏偏是那么娇小的、稚嫩的、还没长开的样子,和原主的喜好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偏偏就是那个“前辈”的身份,让他的大脑自动将她归类到了师长辈之中,和师尊摆在了同一个坐标轴上,于是那层幻想的滤镜就自然而然地套了上去。

禁忌的快感就随之而来。

自己倒没有原主那么挑食。

原主是个极致的熟女控,口味单一而偏执,而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在前世见识过的性癖五花八门,从互联网的犄角旮旯里被动吸收过的各类知识早就把他的审美阈值拉到了一个极为宽广的程度。

御姐、萝莉、年上、年下、冷淡的、主动的——他都能接受,也都欣赏。

那位前辈的躯壳虽然不在原主的狩猎范围内,但对他来说完全没问题。

他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的身心通畅了不少。

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和穿越者的认知,他的眼界比原主更宽,口味比原主更杂,能享受的东西自然也比原主更多。

这未尝不是一种升级。

他盘腿坐起身来,尝试将注意力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上移开,开始运行《大梦照玄经》的心法。

神识沉入紫府,循着功法的脉络缓缓流转,第一层入梦、第二层引梦、第三层化梦——那道一直卡在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的门槛,此刻竟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在梦境中的参与程度有了质的飞跃,不再是旁观者,不再是引导者,而是能够真正地融入对方的梦境之中,成为梦境的一部分,虚实难辨。

他甚至能够感知到梦境中每一个细节的质感——风的温度、地面的硬度、空气中气味的变化——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和现实一样真实可感。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是那位前辈的功劳。

她在梦境里对他施展那些招式的时候,虽然每一招都是在对付他的肉身,但同时也在无形中为他演示了第三层的完整形态。

她在他身上用的每一道技巧,都是化梦境界的实战教学——在梦境中化虚为实,让感官体验达到极致。

这种教法虽然邪门得离谱,但效果确实好得惊人。

再加上他自己在神魂功法上的悟性本就相当出色,这一来二去,门槛就被无声地碾了过去。

他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觉得时机刚好。

苏小柒那个丫头今晚应该睡得正沉。

他催动功法,神魂如丝如缕地从体内分离出来,无声无息地穿过窗户和竹林的阻隔,潜入苏小柒的房间。

那只绣鞋还收在他的储物袋里,他将它取出来握在手中,上面残留的气息就是最精准的定位标记。

神魂钻入苏小柒的眉心,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喧嚣声扑面而来。

他站在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两侧张灯结彩,各色店铺鳞次栉比。

红色的灯笼挂满了街面,烛火将整条街照得温暖而明亮。

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吹糖人的老匠人手指翻飞,捏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老虎。

远处的戏台上有人在唱戏,锣鼓声和咿咿呀呀的唱腔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甜香,人群熙熙攘攘,有牵着孩子的夫妇,有挽着手臂的年轻男女,有蹲在路边放烟花的小孩。

这是一场庙会。

梦境的核心正是青云宗山脚下那座凡人城镇每年元宵都会举办的盛大庙会。

江澈站在人群中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个丫头,昨天还在做噩梦被他吓得满床打滚,今天就已经在做逛庙会的梦了,忘性倒是大得出奇,和原主记忆里那个没心没肺的雌小鬼如出一辙。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目光掠过人群,很快就找到了苏小柒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一身新的衣裳——梦里变出来的——是一套水红色的齐胸襦裙,裙摆上绣着金线蝴蝶,腰间挂着一个小荷包,手腕上戴着一串银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正踮着脚尖在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挑选,拿起一个狐狸面具在脸上比了比,又拿起一个兔子面具,纠结了半天,回头朝身后喊了一声。

江澈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站着一个身量修长、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穿着浅蓝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柄剑,正微微红着脸看着她

李凌风。

江澈的眉头皱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不爽。

他站在人群中看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动。

化梦境界的能力在指尖流转,梦境的结构像是一团柔软的棉花,被他捏住一角轻轻一抽。

苏小柒身后的人形微微一晃,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了一样,等到涟漪平息,凌风的轮廓已经变了——身高矮了几分,体型壮硕了些,身上的浅蓝色长袍也换成了月白色的道袍。

那张脸,变成了江澈的脸。

苏小柒毫无察觉,她把兔子面具往自己脸上一扣,转过身来,脆生生地说:

“凌风师弟,你看这个好不好看——”然后她摘下面具,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

她的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兔子面具从她手里滑落,掉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苏小柒瞪大了眼睛,那双杏眼里满是惊骇,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摊位上的几串糖葫芦。

“大大大师兄?怎么是你?”

江澈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来,朝她温和地笑了笑:

“怎么了?小柒方才不是还拉着我的手,说要吃糖炒栗子吗?”

苏小柒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的手正搭在江澈的手腕上,她触电般地缩回手,整个人又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变成了羞耻的混合体:

“不、不可能!我明明是和小师弟一起来的!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江澈微微偏了偏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上前一步,苏小柒本能地又想退,却被他抬手按住了肩膀。

那只手的力量不大,却稳得让她动弹不得。

她咬着嘴唇,浑身绷紧,,像一只炸了毛又被拎住了后颈的猫。

“小柒。”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里没有往日的威压和戏弄,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耐心,

“你从小师弟入门就开始捉弄他,每次去庙会都要拉着他。他只是怕你生气,不敢拒绝,你当真不知道?”

苏小柒怔了一下,嘴唇抿得发白,没有接话。

“你在宗门里,人人都叫你一声苏师姐,同辈弟子见了你绕道走,外门弟子连跟你说话都要低着头。你入门就是内门,修为高,天赋好,谁也不敢怠慢你。”

江澈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紧不慢。

“可是小柒,有人真的陪你逛过庙会吗?有人不是因为你苏小柒是内门弟子才跟你玩,而是就想跟你一块儿玩的人,有吗?”

苏小柒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在努力维持脸上的倔强。

“小师弟,他只是不敢拒绝你。”

江澈停顿了一下,声音又放轻了几分,

“我呢,根本不在乎你。”

苏小柒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终于从眼角滚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用那双含着泪水的杏眼恶狠狠地瞪着江澈,那个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种被戳到了最疼的地方时才会露出的脆弱。

她想顶嘴,想骂他禽兽,可是那些话全堵在了喉咙口。因为他说的每一句都对,对到她根本没法反驳。

江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他抬手,用指腹蹭掉了她脸颊上滚落的那颗泪珠。

苏小柒没有躲开,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发抖,垂着眼睛不看他。

梦境缓缓地散开了。

庙会的灯火在远方一盏一盏地熄灭,人群化作朦胧的剪影消散在夜色中,那些叫卖声、锣鼓声、糖炒栗子的甜香,都一点一点地褪去,直到整条青石板街空无一人,只余下淡淡的月光照在空荡荡的灯笼上。

江澈收回神魂,缓缓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兔子面具掉在地上时的微微震颤。

他靠回床头,把双手枕在脑后,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原主的记忆里,对苏小柒的印象一直是“被宠坏的刁蛮小师妹”,标签化得很彻底,以至于他也自然而然地沿用了这个标签。

但今天他在她梦里多待了片刻,多看了两眼,就发现了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事实——苏小柒在宗门里,其实没有朋友。

她唯一能抓到的就是刚入门不久、脾气软得不会拒绝任何人的凌风。

她捉弄他,缠着他,每天变着花样去逗他,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只有他不会转身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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