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萧娉芸睡得正香,忽然,门口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搬运着什么重物,萧娉芸随即皱紧了眉头,虽然眼睛还没有睁开,但人却是已经醒了。
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萧娉芸彻底清醒了过来,她撑着一只手从床上坐了起来,眉头微微蹙着,还带着一点惺忪睡意的双眸看向房门外。
“殿下,小心着凉。”羽行舟也坐了起身,他伸手取来了外衣,披在了萧娉芸的身上,声音柔柔又带着一点惊慌,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敢在公主府里弄出这动静的人只有一个,萧娉芸无奈地摇了摇头,侧头向羽行舟低声道:“给本宫更衣。”
羽行舟应了一声,随即起身伺候着萧娉芸更衣,他的动作温柔又流畅,手指灵活,就连头发也梳得很好,没有扯痛她半根头发。
“乖。你再睡会儿,本宫去处理点公主府的内务。”萧娉芸从梳妆镜前起身,迈开步子前,她回身伸手在羽行舟清瘦的脸上抚了抚。
“谢殿下。”羽行舟微微福身,站在梳妆镜前,很有分寸的没有再进一步。
萧娉芸微微颔首,随即走向房门,她将门打开,目光所见是一片狼藉,院子中央,一个被炸开成了两半的小型丹炉凄苦地躺着,而始作俑者——度星川则站在一旁,一副气定神闲。
萧娉芸朝度星川走了过去,院子里除了度星川还有几个侍男侍女,但他们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别说阻拦,就是连上前几步也不敢。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早上的在本宫房门口炼丹?”萧娉芸站定在度星川的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目光淡淡落在炸开的小型丹炉上。
“听闻殿下寝室里的灯火昨夜三更都未灭,我担心殿下纵欲过度伤了身子,便想给殿下炼一炉滋阴养神的药丹,谁知这丹炉竟然如此不争气,说炸就炸了,但万幸没有伤到人,殿下,我也是一片好心,你不会怪我吧?”度星川转头看着萧娉芸,话说得皮笑肉不笑,言语里的关切虚伪得很。
他这是哪门子的关心,分明是在警告初来乍到的羽行舟。
“你心系本宫,本宫又怎么会怪你,怎么样,本宫瞧瞧,没弄伤自己吧?”萧娉芸看破了也不拆穿,反而表现出了配合,伸手将他的手握住,左右摆弄细心查看,一副情真意切,她比他演得更加入木三分。
“萧娉芸,你的戏比我假多了。”度星川的嘴角扯了扯,随即将自己的手从萧娉芸的手中抽了出来,将脸别到了一边。
萧娉芸歪头追着度星川的脸,看他分明受用却故意装出一副高冷,不住露了几分笑意,她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好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耍这点小性子也不怕被别人看了笑话,不是说今日要陪本宫去买七皇弟的贺礼,还不快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了。”
一刻钟后,度星川换了一身青色的长衫行至公主府门前,萧娉芸已经登上了马车,潭无澈坐在车前,看到他出来,目光冷漠从他脸上扫过,随即跳下了马车。
度星川睨了一眼潭无澈,心中暗骂一声黑面神,随即也登上了马车。
“我们先去吃早膳,度少主想吃什么?”萧娉芸看他上车,随即展露了一副灿烂笑脸。
度星川在萧娉芸身旁坐下,马车缓缓而动,速度不快。
“吃……”度星川顿了顿,“杨大婶的鲜肉馄饨。”
“好,那就依你,去吃馄饨。”萧娉芸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向车外吩咐,“潭无澈,先去西市。”
潭无澈的声音没有波澜,低低应了一声,便将马车驱向西市。
早晨的西市已是一片嘈杂热闹,热气腾腾的早餐摊遍布在街道两旁,包子、馄饨、烧饼,应有尽有,西市的街道狭隘,马车不便通行,萧娉芸便和度星川从马车下来,步行进去。
杨大婶的馄饨摊生意最为红火,几乎每张桌子都走满了人,度星川先走到灶前,和杨大婶低声交代几句后,便去寻了张空桌,坐下后,朝着萧娉芸招了招手。
萧娉芸看着度星川,嘴角的笑意荡漾,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他这样,倒是很像一个人夫。
萧娉芸走到度星川身旁坐下,没一会儿,杨大婶便端着两碗馄饨亲自送了过来,她笑容灿烂,原来洪亮的嗓门这时却故意压低着:“二位好久没来了,这些馄饨都是老妇刚包的,肉馅里加了点昨日刚摘的野葱,味道要更鲜美。”
“谢谢杨大婶。”萧娉芸的笑容甜了几分甜美,接过度星川递过来的筷子,夹起一个还冒着白烟的馄饨,放到嘴边吹了吹。
待馄饨稍凉了些,萧娉芸轻轻咬了一口,加入了野葱的馄饨味道似乎要比单纯的鲜肉馄饨更上一个层次,似有似无的一点辛辣让人欲罢不能。
“好吃吗?”度星川看着萧娉芸,满脸笑意。
“嗯,还不错。”萧娉芸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让度星川自己尝尝,却见了他伸了筷子,明明是一样的馄饨,他却非要夹她碗里的去尝。
“嗯,还不错。”度星川径自夹了萧娉芸碗里的馄饨,品味后点了点头,随即又从她的碗里夹走了一个。
萧娉芸看他这幼稚行径,觉得好气又好笑,但她什么也没说,面对他的肆无忌惮,她还是那样一如既往的纵容。
吃过了馄饨,两人从摊子离开,度星川走在萧娉芸身旁,看似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四周,但眼尾的余光却始终落在萧娉芸的身上,那些有意无意靠近她的身影都会被他用手臂默默挡掉。
“西市逛逛,还是直接去东市?”度星川问。
“在这逛逛,东市卖得那些东西,七皇弟恐怕早看腻了。”萧娉芸兴致不错,逛着街边的小摊,不时停下来细看。
东市的书画古玩,她也早看腻了,还不如西市这些小玩意新鲜,萧娉芸在一个卖泥人的摊档前停了下来,随手拿起了一只笑容憨厚的泥捏小狗。
“喜欢?”度星川的视线淡淡落在萧娉芸拿起的小狗上,随口问了一句,虽然还没听到她回答,但手已经开始准备掏钱了。
“你不觉得它长得有几分像你?”萧娉芸笑吟吟,随即将泥小狗摆到了度星川的脸旁,将他们做了一个对比。
“那更要买了,回去放在床头,日夜替我盯着你。”度星川凤眼稍稍弯了弯,听出来了萧娉芸的打趣,他却不生气,反而露出了笑意,掏钱的动作没有犹豫,反而更干脆了。
萧娉芸一双藏着笑意的眼睛不由得眯了眯,明明是她先打趣度星川,却有种被反将一军的感觉,她将泥小狗塞进度星川的手里,转过身,继续前行。
萧娉芸的视线在街道两旁梭巡,很快,她就发现了不远处有一个似乎是在卖些小巧机关的摊档,萧娉芸快步朝那摊档走去,一脸怡然的她并未察觉身旁有个人悄悄朝她伸了手。
几乎是在那人快要碰到萧娉芸的瞬间,他的手被人从后用力扼住,一声惨叫发出,萧娉芸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度星川已经护在了她的面前。
度星川的凤眸上挑,神色冷峭得几乎要把人活活冻死:“偷东西偷到这里来,你这手是不想要了。”
被度星川擒住了手腕的男人脸色顿时变得灰白,他本以为两人是哪家有钱的公子,只是想上前碰碰运气,没想到竟踢到这样一块铁板,这男人扼住他手腕的劲不大,但指腹所落之处却像是扼住了他什么命门似的,让他使不出力气,呼吸困难。
“好,好汉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男人忙地求饶,声音都带着颤抖。
“这种小毛贼你把他交给官府得了,跟他置什么气,也不怕气着自己。”萧娉芸领会过来,上前挽住了度星川的手臂,轻轻晃了晃,柔声安抚着他。
他们这动静引得周围的百姓都好奇地停下来围观了,萧娉芸无所谓自己成为这西市的焦点,但动怒的度星川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招架的,他刚才的话不是恐吓不是戏言,要是她不拦着,他真会废了那人一只手。
“你给他求情?”度星川挑了挑眉,侧头看向萧娉芸,语气隐约有几分不满。
“我是担心你,气大伤身,难得出来一趟,别为了这点小事坏了心情。”萧娉芸摇了摇头,一副无辜。
“你自己去官府认罪,挨了板子,你这只手便能保住,否则,我会亲自来找你。”度星川松开了擒住男人的手,一副嫌恶似的,松开时用得力气不小,那男人被甩得连连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谢谢公子,谢谢,小人现在就去官府认罪……”男子如释重负,顾不上踉跄,便是一息也不敢多逗留,急忙忙地跑开了,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谢谢度少主仗义出手保住了我的荷包,为表谢意,我请你吃糖葫芦,走,找摊子去。”萧娉芸迈了一步走到了度星川的身侧,脸上的笑容随即恢复了灿烂,她伸手指了指前方,语气一副雀跃。
度星川低眸看了身侧的她一眼,脸上的冷峭彻底消散,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淡笑意,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