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早上七点打来的。
小伟趴在枕头上,手机在耳朵下面震了四下才接。
屏幕上跳出的“老妈”两个字让他的心脏又缩了一缩——上一次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嘶哑得快认不出来。
他喊了一声“妈”,电话就断了。
“喂。”他开口。嗓子干得像含了一口沙。
“儿子——”杨仪敏的声音比昨晚在沙发上瘫掉之后恢复了不少。
底子里还有一层沙哑,但已经能从沙子里辨出她原本的音色了,“还没起呢?”
“起了。”他坐直了。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妈,你那边怎么——”
他自己截住了话头。
昨天下午特藏室那边灌进来的东西——五千张嘴、五千只肉穴、无边无际的粉红色肉团——到此刻还在他的后脑勺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残留。
他不能说。
说了她也听不懂。
“在医院。”杨仪敏说。
她停顿了片刻。
听筒里隐约传来护士站叫号的电子音,隔着一层墙,被压缩成一段模糊的嗡鸣。
“——昨天去超市突然又犯了。比之前都厉害。”
她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像在汇报一件已经和自己无关的事。
“严重吗?”他问。
他知道严重。
他在特藏室里透过飞机杯的腔道感受到了——她被那股粉红色的炸弹炸穿子宫和骨髓的时候,她的身体在同一个频段上震。
她只是不知道那信号是从他这里发出的。
“医生查不出什么。”她说。
她又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比她平时说话的任何停顿都长——长到小伟以为电话断了。
“——就和前几次一样。所有的检查都是正常的。他们就给我开了点安神的药。”她的语气很平淡,然后忽然转了调,“你宿舍冷不冷?要不要寄床厚被子过来?”
她昨天下午在超市冷鲜柜前面软了膝盖,当着大妈的面一屁股坐在牛奶堆旁边,被一个大学生架着拖到长椅上。现在她问他要不要寄被子。
“不冷。”小伟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出来。
“那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
“和室友——”又停了一下。更长。“和室友相处得好不好?”
小伟看着对面的床铺。
大炮那张山脊一样的后背还在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胖子的呼噜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偶尔含混地夹一声梦话。
眼镜蜷缩在铺上,瓶底厚的镜片搁在枕边,镜面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一小片晨光。
这几个孙子昨天道了歉。
大炮说“我操过头了”,胖子的道歉词带着紧张的颤音,眼镜最后开口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
他们当然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道歉——他们只知道翻了一个不对外开放的书包,用了一件做得逼真的硅胶倒模。
“——还行。”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阵。
然后杨仪敏说:“那就好。好好学——”她的话断在一半,没再接上。
她的呼吸声在听筒里轻轻过了两个来回。
电话挂断了。
小伟握着熄掉的手机坐了很久。
她这次去医院,不是因为昨天那三根轮番的肉棒——她已经习惯了那些。
是因为超市里的粉红色炸弹。
是那个存在的降临在碾碎他的大脑时也同时碾过了她的子宫。
他昨天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在那个东西面前,他和母亲的距离只是一层薄到不能再薄的膜。
它看着他的时候,也看着她。
她不知道那是谁。
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在某一个瞬间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贯穿了每一个细胞。
她在那个被牛奶和地砖和路人视线包围的冷鲜区,毫无保留地卸下了所有防线——不是她愿意的,是她的大脑被从她颅骨里临时抽取了所有自我控制的回路。
她去医院,是为了求证自己没有被那个瞬间逼疯。
她问他要不要寄被子。
她去医院查出来一切正常。
她的话断在一半没说完。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好好照顾自己"。
每次她不敢说出口的关心都会变成半句话。
这是他妈。
把宫颈裂了一整天的女人在电话里先问他冷不冷。
他拇指在飞机杯杯口上压了一下。杯口缩了一下。他松开了。
他站起来。
拉开储物柜。
暗红色的杯身还是温着的。
他把飞机杯握在手里转了一圈——杯底那个硬核比昨晚又往外撑出一点,外层半透明的皮膜底下已经有了隐约的杯口轮廓和小阴唇雏形。
然后他在床板上坐定。
俯身拿过草稿纸和笔。
昨天在特藏室里灌进来的那些碎片,从降临退潮之后沉淀下来之后,有一部分是可被写下来的——他没跟任何人讲过。
但他能看见了。
他开始写。
首先写出来的是一条规则:这个东西有等级。
昨天下肚的碎片给了他一个层级分布的直观——Lv1 是一把锁。
打开锁的唯一方式是把四个不同男人的精液留在腔道内并被它吸收。
四人份。
不多不少。
一旦吸收,从此不再是 Lv1。
这把锁被打开之后持有的新能力——他能"看到"被连接的人。
不是看到。
是位置、环境、身体状态——一层常驻的感知,能手动开,手动关。
不用眼睛,用脑子。
然后:在 Lv2 阶段他还能换绑和加绑。
同一个杯,可以不止连接一个女人。
精液的来源也不需要锁定在同一个人身上——不同绑者分别承载多份精液也算数。
同一等级升到下一级有一个阶梯式的精液固定总数需要凑齐——单纯从杯内来算,从 Lv2 到 Lv3 需要的总数是七人份。
不管这七份是从母亲的阴道里灌进杯子的,还是同时从别的入绑者的腔道接进来的——杯只管计数。
母亲不需要单独承担全部。
他把这条在自己纸上圈了两遍。然后继续往下写。
这一切规则的底层源头——降临在他脑中残留的,那些未成形的零散意象,指向一个相同的中心。
这东西曾是一尊碗。
人的颅骨。
发黄的白骨边缘没有磨损,被几百年握着盛液的手捏下来的一圈光滑包浆里有一丝始终洗不掉的老血。
它在某座已经被推倒的寺址最后一次被埋进铜箱中的那个下午,有只手盖上了箱盖。
刻在碗骨最深处的金刚杵与单眼没有雕痕——那是骨自己凸现的关系。
那些后来割锯分解再重新融生为他手里这截暗红嫩肉的所有材料——一具由骨演化到肉的器皿——就是"乐空之器"。
但他不知道它怎么找到他。
不知道那个匿名快递是谁打包的。
寄件地址是假的。
那个封装严密的纸盒为什么会写对一个高三男生家里的正确收件人——他还没有任何碎片能拼出这一步。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了。
不是心理。是物理。
清晨膀胱被尿意鼓胀的时候他把手搁在裤裆前瞄了一眼——内裤被撑起的弧度比昨天高了一截。
他昨天自测的时候默默拿手指从根量到头——之前是十三公分,全班宿舍挤到第三。
现在肉根半软下的长度已经多了一截——还没有勃起。
但他的记忆中,昨天龟头的位置在第三节指节上端着床,现在第三节指节只能握到冠状。
昨天连续四份精液入杯、被杯吸进肌理——他醒了之后意识到这个杯子在他每次升级时是双向的。
它不光长自己的肉体。
持有者的肉体也在同步进化——被那个存在喂到同等速度。
降临留下的那一瞬极乐就是那道信号的强写——重新设定他基底的激素分泌。
他现在比一般高三男的阴茎从外形上已经多出一小截——要是想和大炮一样达到二十公分、长那截能穿进宫腔的恶龙量级,他至少需要升到 Lv3。
他把笔搁在草稿纸的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内裤下微微撑起的小帐篷。忽然把目光挪开。顺手把草稿翻了个面扣在床板上。
窗外太阳正往上走。
操场上已经有学生拎着球鞋往体育馆跑。
城市另一端,杨仪敏正从医院的塑料排椅上站起来听老妇在面前叹息,胸口的薄衫被空调冷气打穿,乳沟上方的胸骨形状被投射在门诊区正上方惨白的日光灯下——她自己还没察觉。
她只想确认自己没疯。
*
杨仪敏坐在妇科门诊外面的蓝色塑料排椅上。
穿了一条宽松的鹅黄色连衣裙,腰上系着一条细细的带子,腿边搁着她的布包。
裙子是今天出门时随手拽的——昨天超市那条牛仔裤被牛奶溅了太大一块湿迹还在阳台竹竿上挂着。
这条裙子她平时不常穿,觉得颜色太亮,不适合一个三十六岁的女人,但今天早上对着衣柜愣了半分钟后她没有理由地把它挑出来了。
鹅黄的布料裹住她的腰线,从胸到胯的自然弧度在没有牛仔裤的捆绑后形成了一道未经修剪的连续弯。
领口不高,乳沟的上半截在锁骨以下被饱满的雪肉挤出很细的阴影,每次她低下头看手机时那片阴影会随着呼吸微微一深一浅。
挂号单上写着她的名字和年龄。
候诊区里坐着一个抱着小婴儿的年轻母亲和两个中年妇女。
有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医生从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走出来,看了一眼候诊区,推开门走进对面的办公室。
他的视线落在鹅黄色裙子上的时间比正常的走廊一瞥多出了两秒。
不是刻意。
她那天生让人多停两秒的气质配上这一身亮色以后让人更难不留下那两秒。
护士站的电子屏亮出一串号码。
杨仪敏看了看自己挂号单上的数字,又收了回去。
她把腿交叠起来,小腿侧贴在排椅前面的横撑上。
裙摆滑上去大约两厘米,露出膝盖上方白得几乎透明的一段肌肤。
她没注意。
她在想昨天的事情。
她昨天在超市的冷鲜区前面明确感受到了一股完全不属于人间的刺激。
不是阴道里的抽插。
不是G点上熟悉的指头。
是从每个细胞内部同一时间同时爆炸的状况。
她在那一刻觉得自己不是在超市——是跪在一个没有方向没有重力没有前后左右的世界里,有个她看不见的东西正用全部感受器官去吞咽她的全部存在。
她问妇产科医生这个情况有没有任何医学解释。
医生看她的眼神不太确定,给她开了个常规激素六项让她先去抽血,又建议她转神经内科看一下。
她把化验单折好放在布包的侧袋里。
电梯门在对面发出咔哒的声音,一个推着轮椅的护士从里面出来,轮椅上坐着个面容苍白的老人,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杨仪敏目送他们路过。
老人经过她面前时,一片浑浊的瞳孔对着她的方向虚了一下——她发现老人的瞳色已经退到近乎灰白,但她竟然在那双瞳孔里面看见了自己昨天下午在冷鲜柜门前玻璃反射出的那个类似的目光。
她不知道——她也有一瞬自己的曾退到了近乎灰白。
神经内科的医生给她做了量表测试和膝跳反射,让她闭眼站直三分钟。
她全部都正常,除了那个她已经不想说的描述:子宫。
爆炸。
粉红色的光。
医生说她的焦虑量表综合得分在临界值偏上——开了一星期的舒缓药和安定。
她道了谢,把药袋团进布包。
然后在电梯门口靠着墙站了片刻。
布鞋的鞋尖轻轻碰着地面上一小块被磨损的砖缝。
裙角随着膝盖的微曲往上提了半指,露出一小段裹在鹅黄布料下晃动的臀线——她自己不知道。
走廊那头有个男护士拎着两袋药路过往这边看了一眼。
第一眼看的是药单:妇科——神经内科。
第二眼是那截在鹅黄色底下隐约晃动的圆润臀线。
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拐进了内分泌科。
她下楼。门诊大厅里的人已经很密了。
她在自动售药机旁边接到一条短信。
缴费通知。
她低头在手机上滑屏,左手按着布包把它压在胸前——这个动作把衣裙的领口往下扯了一两公分。
乳沟上侧的那片皮肤比领口外面更白,隐约能看到一条淡青色的静脉从锁骨下方往下分叉。
她不知道。
她在看缴费金额。
穿过大厅的时候她的步子不紧不慢。
她的身体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被无形的触感抚摸——在每天任何一个被某种熟悉的侵入打开腔口的瞬间,那个部位都会在没有她干预的情况下主动泌出一小股待机的透明清液。
现在没人在用她。
但那种待机还在。
回到家,她把药袋放在鞋柜上,把布包挂在手腕上,走进卫生间。
对着镜子解开鹅黄裙子的腰带。
那条裙子从肩膀往下滑下来的时候发出轻细的布料摩擦声。
她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穿着内衣裤站在热水器前面,曲线还是那副曲线。
胸口的位不会因为多了一道早上刚出现的从锁骨往下跳的青筋就变样。
臀线也不会因为多了一个从未被任何人察觉的子宫隔间就被撑宽。
她对着镜子慢慢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小肚子下面那道生完小伟之后留在皮下的细疤。
指腹压下去。
子宫口深处那层隔膜的另一头,在下午的降临退潮之后,还存留着一丝极细微的酥麻——像被某个她唯一信任的人在最深处轻轻握了一下。
*
晚上熄灯后,小伟把他的草稿本翻到正面。把三个舍友叫到一起。
“昨天在图书馆找到的那本报告——里面有符号。”他从书包里取出调查报告拍在床铺上。
一页的硬纸板夹满了他昨天边抄边勾勒的潦草马克笔补注。
他没说自己看见了那个存在的本身。
只说字。
只说残页里的碎片——“器”“感”“系”“级”“净”“生”——能拼成几行可读的内容。
“这东西可以升级。”小伟说。
“上次大炮捅穿它宫口那一下就是触发的边界线——它自己长出来那截粉的不是坏,是对应的腔道被强行改造以后的自动同步。升级的条件是精液——不同的人射进去的。升一级需要四个人。正好我们四个。”
眼镜头往前探——他那两片瓶底反射着桌上摆着的手机白光,让他好不容易睁大的眼睛看起来更多是光棍的切面,“升级之后呢?”
“可以换绑。”小伟说。“操作上没有限制。升上去以后我可以把现在的连接解掉。换别人。”
他把飞机杯放在四人中间。
杯底那个正在缓慢胀大的硬核现在已明显透出一个极小的杯口雏形。
四个人没有说话。
大炮的粗手指悬在那枚硬核上方半寸,没碰。
胖子在咽口水。
眼镜的手指又开始敲膝盖。
“你不解绑的话——”眼镜抬起眼皮,“这个被绑着的人能一直绑下去?再从别的人身上收精液——不用她一个人全背?”
“能。”小伟说。
“升级阶梯是全杯计数——七人份就可以升 Lv3。不管是从同一口阴道收还是从别的不同入绑者的身体里凑。杯只管数,不管谁付。”
他故意把这句话讲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从碎片里确定了规则的这一段细节——多绑不是不可行。
多绑能让母亲不必独自承担全部七人份的精液净升级条件。
“那你怎么解绑?”大炮问。
“升到能换绑的级别就解。”小伟说。他把自己的逻辑明确说出来:“我把她换掉——这个连接清掉——这事就结束了。”
没有人去反驳他。
胖子显然已经在想下一个绑给谁。
眼镜显然在算精液份数与人数的组合,拇指抵着食指打三圈一个小弯。
大炮最后盯着飞机杯上那圈还在自发蠕动的嫩肉,然后把他那张脸仰回头的枕头上。
“那要升的那七人份里面——”他说,声音低到他身下那块铁架床板跟不上共振,“我那份算不算入总数?”
四个人的精液。
四个人操他妈。
他在笔记本上画了四道正字——每一道代表一根插进去的鸡巴。
这不是做数学题。
但他已经在用做数学题的方式对待了。
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他已经走了多远。
小伟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他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