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离粉拳紧握，指节都捏得发白，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连带着脖颈和耳根都染上了羞愤的绯色。
她那双平日里威严凌厉的凤眸此刻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对面的方凌，眼神里交织着愤怒、羞耻，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快得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方凌那混蛋，竟然……竟然敢对她做出那种事！
她堂堂红离女帝，何时受过这等轻薄？
此刻她胸腔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恨不得立刻祭出本命真火，把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登徒子烧成灰烬，连神魂都给他炼化了，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可是……可是真要出手的时候，她的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那股狠劲冲到喉咙口，又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片段——方凌那带着戏谑又强势的眼神，他手掌的温度，还有他贴近时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淡淡药草和男性气息的味道。
最要命的是，她自己的身体居然……居然在他触碰的那一刻，产生了一种陌生的、酥麻的颤栗感。
这感觉让她又羞又恼，更让她感到恐惧。
她修炼至今，道心坚定，从未被外物所扰，更别提男女之情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和身体的本能反应，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她坚固的心防上，敲开了一道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缝隙。
她气方凌的放肆，更气自己的不争气。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把他震开？
为什么在他得寸进尺的时候，她的反抗会显得那么无力，甚至……带着点欲拒还迎的意味？
这种认知让她几乎要疯掉。
她红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这么软弱可欺了？
照她以往的脾气，敢这么冒犯她的人，早就被她一掌拍死了，哪里还会容他活到现在，还在这里跟她大眼瞪小眼？
方凌多精明的一个人，他一看红离那眼神就知道要糟。
这女人现在正处于极度羞愤和混乱的状态，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刚才他一时冲动，占了天大的便宜，但也彻底把这母老虎给惹毛了。
现在她没立刻动手，多半是还没从震惊和混乱中完全清醒过来，等她回过神来，那可真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趁着红离还咬着下唇，眼神闪烁不定，胸口因为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正在天人交战的空档，方凌毫不犹豫，体内空间法则之力悄然运转。
他脚下看似未动，身形却已经变得模糊虚幻起来，周围的空间泛起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涟漪。
对于他这种精通空间大道，甚至能短暂穿梭虚空的存在来说，大金女帝这处会客的静室空间禁制，虽然也算高明，但还远远困不住他。
他最后瞥了一眼还僵在那里的红离女帝，心里嘀咕了一句“对不住了仙子，下次再赔罪”，然后整个人就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空间波动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直到方凌的身影彻底从眼前消失，那股萦绕在鼻尖的、属于他的独特气息也渐渐散去，红离才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混乱羞愤的呆滞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对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更加强烈的怒火“噌”地一下直冲头顶。
跑了？
他竟然敢跑？！
占了这么大便宜，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就这么溜了？！
“真该打死这家伙！”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无处发泄的憋屈。
她气得狠狠一跺脚，脚下坚硬如铁、能承受仙力冲击的地板都被她踩得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口气要是不出，她非得憋出心魔来不可！
红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那股莫名的燥热，凤眸中重新燃起怒火，身形一闪，也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朝着静室外追了出去。
她今天非要抓住那个混蛋，好好跟他算算这笔账！
然而，当她冲出静室，来到外面茶香四溢的宽敞厅堂时，看到的却是大金女帝正悠然自得地坐在茶案旁，而方凌那家伙，居然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了客位上，正低着头，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老实样子，默默喝着茶。
红离的脚步顿时停在了门口，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追出来兴师问罪的架势，一下子撞在了这看似平静的场面里，倒显得她有些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了。
她总不能当着大金的面，直接吼出来“方凌刚才在静室里非礼我”吧？
那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她只能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剜了方凌一眼，然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可即便不看，她也能感觉到方凌那家伙看似老实，实则肯定在偷偷用余光打量她，说不定心里还在偷笑呢！
这么一想，她更气了，气得牙根都痒痒。
可偏偏，在大金面前，她还发作不得。
这种憋屈感，简直比刚才被方凌轻薄时还要难受百倍。
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尤其是……尤其是某个被方凌放肆触碰过的部位，似乎还残留着一种异样的、酥麻的触感，让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得要命。
大金女帝见她傻站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神飘忽，呼吸也不太稳，心里更是奇怪，连忙出声招呼。
红离这才勉强收敛心神，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咬着牙坐了下来。
可刚一坐下，那异样的感觉就更明显了，让她如坐针毡，只能暗暗调整坐姿，心里把方凌骂了千百遍。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方凌，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专心品茶，心里却也是七上八下。
他刚才溜得快，是怕红离当场发飙不好收场。
现在坐在这里，看似安全，实则如芒在背。
他能感觉到红离那刀子一样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虽然她没说话，但那无声的怒火和羞愤，几乎要把他给点着了。
他只能暗自祈祷大金女帝赶紧把话题引开，把这尴尬的气氛给搅和过去，同时心里也打定主意，办完正事立马走人，绝不多留一刻。
这红离女帝，以后还是能躲就躲吧，太吓人了。
外边茶香浸满整个房间，大金女帝已经等候多时了。
见方凌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大金女帝稍稍松了口气。
要是红离对方凌动真格的，她还真有些难办。
一个是她相交多年的好姐妹，一个是对她有恩情的人，她夹在中间实难处置。
“想来你们之间的小矛盾已经解决了。”
“一起喝杯茶休息一下。”她微笑道，给两人分别倒上一杯茶。
方凌低着头，默默喝茶，不敢说话。
一旁的红离还在那里站着，她之所以没坐下，是因为局部还有些异样的感觉。
“红离，你傻站着干嘛？快坐啊！”大金女帝见她站在那里，连忙说道。
“你没事吧？怎么脸这么红…………”她又嘀咕道，感觉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就是火气上来了！”红离淡淡道，立马坐下。
“气还没出来呢？”大金女帝笑了笑，转头看向方凌。
“方公子啊！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但你男子汉大丈夫就多担待一些。”
“看在我的面子上，向红离服个软如何？”
方凌闻言，抬头看向红离，心里直犯嘀咕。
还好他机智赶紧闪人了，不然还不知会怎样。
他清理清嗓子，朝红离拱手致歉：“红离仙子，方某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红离内心的火气一下子就又蹭上来了，恼怒得瞪向他。
大金女帝见状，又立马出来和稀泥。
她笑吟吟得和红离说道：“你我也算是大修士，何必和一个晚辈一般见识？”
“姐妹啊！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和方凌一般计较了。”
红离虽然气恼，但也并未失去理智。
她语气平淡得回了声好，给大金女帝面子。
经过大金女帝的左右周旋，场中气氛也算有所好转。
她又看向方凌，问道：“方公子，你造访我金石城究竟有什么事？”
“你我不是陌生人，你只管说来，不需有任何顾忌。”
方凌也收回心思，说起正事。
“此来方某确实有事相求。”他说。
“近来天下不宁，就在我们合力对付魔牙鬼帝的时候，居于虚空的暗灵一族就遭到了袭击，几近灭族，十分惨烈。”
“天下修士闻言，无不惊骇，人人自危，饶是我方凌也深感不安啊！”
“你金石城的庚金床弩，乃是守城之利器，名震天下……”
“所以方某斗胆想向月桂仙子购买一批，用以增强我家中防卫，庇护亲眷。”
“我知庚金床弩造价不菲，每一张床弩更是需要月桂仙子亲自开光，造之不易。”
“所以月桂仙子要是肯卖，那就只管开价，方某绝不讨价还价！”
“原来方公子是为庚金床弩而来。”大金女帝笑道，她其实早猜到有这种可能。
不止是方凌，其他诸多势力各方大能，也都曾到金石城，想要购买一些庚金床弩。
不过她大多都是婉言拒绝，不肯割爱，即便因此得罪人也在所不惜。
“庚金床弩虽然珍贵，但我更看重方公子你这个人！”她继续说道。
“我这里最多可以腾出三十张庚金床弩。”
方凌闻言，心头一喜，这可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月桂仙子如此慷慨，方某感激不尽！”他拱手谢道。
“今后金石城若有麻烦，方某力有所及的话，定会前来助阵！”
“方公子太客气了！”大金女帝微笑道，她等的就是方凌这句话。
方凌的实力令她印象深刻，她深知方凌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如今与他交好，将来也能多个强大的朋友。
接着两人在那商讨价钱，聊得火热。
一旁的红离女帝却全程一言不发，她一直在回想刚才的事。
过了会儿，方凌和大金女帝已经谈拢。
方凌交钱后，将那三十张庚金床弩收入囊中。
来此的目的已经达成，他立马开溜，生怕红离追上来算账。
不过红离并没有动，还坐在原地，有些呆愣。
她在想自己如今怎么变得这么犹豫软弱，照理说按照她的脾气，在方凌放肆的时候就该打死他的。
但她只是挣扎一二，就没再继续反抗了，事后虽然气恼却也没有出手惩治方凌。
大金女帝看向她，嘟囔道：“你很不对劲！”
“到底怎么了？刚才也一直不说话，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魂不守舍的。”
红离回过神来，强挤出一丝微笑，回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事情。”
大金女帝又说：“你啊！一向不擅长和人交际。”
“不过我今天这话，你可得听进去。”
“这位方公子，不可等闲视之。”
“那天你应该也知道，他一人就将魔牙鬼帝的三具准帝级的血界分身干掉。”
“试问你我在他这个境界的时候，能做得到吗？”
“此人若不夭折，将来必是四尊级的人物，你与他较劲，实不明智。”
“玩闹倒也无妨，只是别动真火，别撕破脸皮成为仇家。”
红离知道，大金女帝是为她好。
她嘀咕道：“这你放心，我和他还不至于成为仇家。”
“那要不成为冤家？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没个男人，要不然……”大金女帝嬉笑道。
“你不也是？还好意思说我！”红离女帝轻哼道，见她敢取笑自己，立马凑上前逗弄她。
大金女帝也不甘示弱，和她打闹。
原本还心事重重的红离，经她这么一闹，心情顿时好多了。
她就当今天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省得闹心。
不过她也不想这么便宜方凌这粗鲁的家伙，心想下次见面一定要找回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