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旧章】《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遥)》 中篇

白金把自己的本名告诉了他,也交换了彼此的临时联系方式。

不为别的,只为自己以后在工作之余,感到无聊的时候多出一个备用选项。

但她知道,如果自己有一个话多又好事的闺蜜,又碰巧知道了他们两个目前的状态,一定会胡说八道:

“你们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他其实根本就是你男友了吧?”

哼,如果非要这么说,那就算是吧。

入行以前,在当学生和独立骑士的时候,欣特莱雅因为各种原因,也和一些男人交换过联系方式。

那些男人要么用嘘寒问暖的讯息轰炸纠缠不休,要么就是一天到晚等在另一头,只等她发话好立刻回复。

可是这个家伙实在不识好歹。这么久了,居然连句像样的寒暄都没有。

他就不确认一下,自己给出的联系方式是不是真的,能不能用吗?真是的。

看了眼最近的路牌和建筑,白金只发了一句:“方便的话,出来陪我。”

过了一会儿她才收到回复,内容只有两个字:

“当然。”

他似乎总是一副神神秘秘,假装很忙的样子。

片刻之后,男人从街上的人群当中出现,朝她的位置走来。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我的小姐?”

“哪儿也不去,只是陪我走走。”她丢下这句话后,就自顾自迈步向前。

他少见地露出意外又带点无奈的表情,也只好跟上她的步伐。

原来一个人散步时的走走停停,是独属于一个人的自由惬意;现在两个人的同行,却让她发现了一种别样的趣味。

得益于库兰塔人天生发达擅于运动的下肢,白金有意识地维持着不快不慢的脚步,让身后的男人不得不付出一点努力才能跟上。

她清楚他不会像自己一样有余裕欣赏沿途的风景,怕是只顾得上盯着自己的脚不放。

一路穿过好几条街,他终于忍不住出声道:“等一下,我得喘口气……”

“怎么?这就不行了?”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比我想象中还弱呢,老师~”

男人弯下腰,两手搭在自己大腿上,呼吸略显粗重。

“呼……这种强度的运动对我来说就已经算剧烈了。”

“散步已经是最友好最健康的锻炼方式了哦?”

她的嘴角不自觉挑起弧度,“那好吧,就让你稍微休息一下。”

硬币投入贩卖机,两瓶饮料骨碌碌从出货口掉出来。

白金两手举着瓶子一齐递到他面前:“帮我拧瓶盖。”

在工作之外的时间,她不再是那个张弓搭弦、随手拧断脖子的杀手,只想当一个被服务照顾的普通女孩。

“乐意效劳,我的小姐。”男人接过一支饮料,有些费力地扭开瓶盖,脸上的肌肉都随之牵动。

将打开的那瓶递还给她后,他才从另一边拿走了剩下那瓶。

不含糖分的饮料自然没有甜味,微咸的口感在气泡的刺激下略带辛辣发涩。

白金轻倚路边的灯柱,望着街角的转播大屏幕出神。

屏幕底下的男人则一边喝饮料补充着盐分和水,一边往攒动的人群里挤进去,然后又再挤出来。

“老师居然也有这种爱好啊?”根本用不着去看旁边立牌上的内容,她就知道他挤进去做什么,“下了多少注?”

“我买了两注独赢,一大注连赢,还有一小注三重彩。”

“我还以为你会用更稳健的投注策略呢。”

“呵,博彩就是博彩,游戏而已。”男人双眼紧盯着转播屏,口中说出意外有道理的话来,“如果当了真,即使再稳健的赌徒,也不过是输得慢一点儿晚一点儿罢了。”

既然什么都懂,为什么还是要下注呢?这句话白金没有问出口,她不想当扫兴的人。

其实比赛结果早就定好了。这句话她也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只知道结果是注定的,却不知道具体结果是什么。

两注独赢的结果是一输一赢,这倒不出所料。

可是他专门投了重注,看起来很有把握的连赢,却出现了变故。

即使是透过转播屏,白金也看得一清二楚,那个6号根本就是故意输掉的,她可太清楚里面的门道了。

这样一来,连赢的组合就爆了大冷门,现场骂声一片,许多人当场把手里的彩票撕碎泄愤。

“输惨了吧?”白金的话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安慰。

“是啊,”他只是随手把彩票揣进口袋,继续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里的比赛,“不过我好像还有机会赚回来,三重彩现在已经中了7号和10号两重,现在就看3号的表现了。”

3号骑士长了一张努力又真诚的脸,给人一种想去相信的感觉,动作架势也沉稳扎实,这样的人又有什么理由不能得到胜利呢?

也许就只有厄运了。

理论上平坦的赛场上,却突然像是被绊到一样踉跄了一下,就是因为这个小小的意外,没能在对手的攻击下保持重心,结果倒地判负。

“嗨呀——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看到他那么遗憾,深深叹气的样子,白金心底突然有种特殊的感觉。

她也分辨不出3号骑士到底是单纯运气不佳还是遭人暗算,抑或是演技精湛。

只是每次一想到这种虚伪,她就感到有些恶心反胃。

这一切都是基于精心计算的,人为打造的虚幻体验,她替这些为比赛牵动心弦的人感到不值得。

男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走去垃圾桶前丢掉了喝空的饮料瓶和成为废纸的彩票。

“好啦~ ”白金一边出言安慰道,从贴身的夹缝里抽出自己提前准备的两张票亮出给他看,“这个就作为安慰和补偿,以及今天陪我出来的奖励送给老师啰?”

“这是什么?”他把票券拿在手中仔细查看,“游乐园门票?可惜我已经超过儿童优惠的年龄了……而且还是两张?”

他带着微妙的表情抬头看向白金:“我能请求解释一下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是可爱的反应呢,明明身为老师却要向我求教吗?”

她的揶揄里带着促狭和几分顽皮,“想当成什么意思都可以哦。”

“我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偏偏这两张门票又是过期不候,转手倒卖也没有意义,”男人装作真的很苦恼的样子,认真地做着排除法,“……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找一个可爱的女孩,邀请她和我约会了。”

“喔~ 好像确实很有道理呢。”

“那么,可爱的欣特莱雅小姐——”男人并不是骑士,也没有封号,却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骑士礼,“可否请你赏光呢?”

“嗯,让我考虑考虑。”

她没有立即接受,而是沉浸在此刻的氛围里,小小得意好好享受了一下,才从他手里接过那张门票。

“那,我就答应老师的邀请好了。”

游乐园时常是人满为患的,其中大多数是小孩子或者年轻人,到处都是欢呼、傻笑、还有从惊险项目附近传来的尖叫声。

比起竞技场那种被刻意操纵营造情绪的那些白痴们而言,游乐园中的吵嚷只是热闹而非聒噪。

排队入场的时候,白金就很自然地像身边那些情侣一样,伸手去牵他的手。不是担心走散或者别的什么理由,她就是单纯想要这么做。

手指干净修长,没有粗重劳动的印记,手背的颜色略有些苍白暗沉,摸起来干燥、掌心微凉,并不是温暖宽厚如父亲般的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任由她就这么握着自己的手。

进入园内,他看了看入口处的路线图,又环顾了一圈周遭,才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的小姐,你想先玩哪一个?”

因为工作职业的原因,游乐园里那些惊险刺激的项目对她来说毫无挑战;而吹着彩色泡泡,站在小丑身边露出傻笑合照又太过幼稚。

她从没有天真地幻想着要当什么公主或者撒娇的小女孩,她只想和对的人在一起静静地呆着,什么都不用做。

所以她只是说“不用了”,依然紧紧牵着他的手。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陪她朝前面走着,此刻的沉默在喧闹的环境里并不显得尴尬。

一路走到长椅前暂作休息。落座以后,他像是随口问道:“说起来,我有些好奇,白金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

“无胄盟的杀手也是有等级之分的。在我之上有三个玄铁两个青金,但白金大位就只有我一个。”

她淡淡讲述着不算机密但鲜为人知属于杀手组织的内部信息,“所以,我就干脆拿它当名字用啦~ ”

“原来是种高级职称……”稍加思考后,他突然问道,“那你们有没有什么调动晋升机制?”

“欸~ 你说了很有趣的话呢。白金大位听起来还不够吓人吗?”

她收起刻意夸张的语气,懒懒地继续道,“可惜没有这种东西呢,这是终身职称,我永远都是,也只能是白金。”

他闻言咂舌道:“这家工作单位的人员固化不流通,而且结构怎么还是倒三角形的?这根本就是组织管理上的灾难。”

“真是被专业人士说出了心里话呀,我也深有同感呢。”

“要我说,第一步就是优化调整组织结构,让唯一的白金来当头头才对。”

这个恭维角度出人预料,又确实让人受用,“呵呵,那就拜托你把意见提交给我的上司啰?”

“我会考虑的。”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人难以判断刚才那番话究竟是不是单纯的戏言。

路过售货亭时,他停住了脚步,去看那些琳琅满目的纪念品,大多都是骑士主题相关的,于是他把目光转到那些零食小吃上。

“要点儿什么吗?”他主动转头问。

“我不饿。”

“拜托,给我个机会吧。带女孩来游乐园一趟,什么也不玩,什么也不买,就连门票也不是我出的。这会让我的风评和自尊都很受伤的。”

“嗯~ 那就给你一个挽救风评和自尊的机会。”白金主动松开了手,“我就在这里等着,看老师会为我准备什么样的惊喜好了。”

当他从售货亭前转身返回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巨型棒棒糖。

“老师的选择还真是富有……童趣呢。”她忍不住调侃。

“这场内的东西也太贵了,简直是宰客。这一根就要20马克,已经是里面最便宜的了。”他忍不住抱怨起卡西米尔商人的逐利底色。

“老师就用最便宜的东西来打发我吗?”她的话里带着点幽怨,但还是从他手里接了过来,“原来我是那种廉价的女孩啊?”

“我才刚赌输了一大笔钱,你当时又不是没看到。现在我已经不剩多少现金了,但至少要保证能让你玩上一个项目吧?”

他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前所未见地流露出一丝窘迫,“如果你突然想玩了,而我却没钱买票,那就太失败了。我可不敢赌这个。”

也许自己之前送给他的门票应该选更贵的通票,而不只是简单的观光票的。

女孩拆掉唱片形状的硬质糖果上写着“限量款”的包装纸,糖果表面印着方便拍照留念的鲜艳图案。

虽然看起来有些幼稚,但对此刻的她来说,却幼稚得刚刚好。沿着边缘轻轻咬了一口,味道甜甜的。

“嗯~ 老师的心意我感受到了哦。那接下来,我想玩那个。”白金伸手指了指远处的摩天轮,随即把手重新塞回了他掌中。

这里的摩天轮是老式的封闭金属舱,里面有些闷,所以他稍微推开了窗。

她默默靠窗坐下,舱门闭锁的一声轻响,将嘈杂的人声隔绝开来。

随着舱室缓缓升高远离地面,窗外的高楼、街区、河流、道路变得越来越小,呈现出精致模型一般的质感,远处卡瓦莱利亚基市中心的繁华与阳光下的地平线模糊成一片亮金色。

白金喜欢待在高处的感觉,自己不再属于地面,也不属于天空,只是独立悬浮于生活之外,静静看着这座城市呼吸的节奏。

“景色不错。”他评价道。

“起风了。”舱室升至最高处,渐起的微风拂过她白金色的发梢。

女孩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的巨大糖果,发出清脆的声音。

再抬头却发现,他已经从窗外的景观收回了视线,此刻正两眼盯着面前的她。

他看着自己的样子,让白金有种从未有过的悸动感。

“老师也想吃吗?”于是她举着棒棒糖,从对面座位挪到了他身边。

他很识趣地探出上半身,用嘴去接她递出的糖果——

下一刻,她抽回了手,转而用自己的唇作为替代,吻了他一下。

这一步显然在他预料之外,他露出不知所措和些许局促,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莱雅,我——”

这个昵称让心跳得更厉害了,她立刻又吻了上去,把他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同时挪动下半身,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上。

这个吻保持了三分钟,一直从最高点降落到地面为止。舱门打开的声音响起,他才像溺水获救的人一样大口呼吸起来。

“呵呵,”她忍不住轻笑起来,“看样子,刚才对老师来说也算是剧烈运动了?”

“啊,是啊。”呼吸逐渐平稳的他恢复了平时的从容,“那绝对算是非常剧烈了,简直到了永生不忘的程度。”

她没再说话,细细品味着他的回答。

一直行至临近出口时,他主动抬起了两人一直牵着的手。

“莱雅,今天的约会原本在我计划之外,因此未免有些招待不周。”

“我没这么觉得。”她小声回答。

听到他那样叫自己,白金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快忘了怎么说话了。

他弯下腰,在女孩的手背上吻了一下,才继续道:

“作为补偿,我想邀你共赴今晚举行的一场晚宴,不知你意下如何?”

“嗯。”她只点了点头,空闲的那只手不住玩弄着自己的头发。

白金以前只因为工作或任务才会出现在宴会之类的上流场合。她从来没喜欢过,也不觉得自己适合这些东西。

但这一次她接受了,因为是他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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