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月后——
星间旅行漫长得近乎失去边界。
但好在,身旁有佳人相伴,这段横渡群星的归途,倒也不显得孤寂难耐。
在这浩瀚星空间穿行的日子里,他们二人仿佛成了宇宙史诗的见证者。
他们曾目睹了垂死的恒星在最后时刻坍缩,迸发出足以照亮整个星系的超新星焰火。
也曾见证星云在爆发的冲击波中缓缓舒展,像一片被神明揉开的彩色绸缎,于寂静中孕育着恒星的新生。
他们曾从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黑洞旁掠过,也曾在安全距离外,惊叹于一颗疯狂旋转的中子星迸发出的绚烂脉冲。
除了这些宇宙自身挥洒的壮丽笔触,他们也邂逅了许多文明与生命留下的惊鸿一瞥。
他们见过一座结构精巧的人造小行星,被一道青绿色光芒裹挟着,像一叶孤舟般,在深空中静静漂流。
也遇到过一只通体流淌着金色光泽、瞳孔如蓝宝石般清澈的巨鸟。
它浑身毛茸茸的,羽翼掠过虚空时,带起一片柔和的星尘。
经过他们身旁时,那只巨鸟还发出了一声清越悠长的鸣叫,像是一句跨越物种与星海的问候。
更震撼的是,在穿越某个遥远星系时,他们曾于斑斓星云的背景中,赫然目睹一朵盛放的、行星尺度的黄白色花朵。
——那显然是某种难以想象的技术,或某种远超他们认知的存在塑造出的奇迹。
它在深空尽头无声盛开,仿佛用沉默诉说着和平与希冀。
宇宙,真奇妙啊。
如果有一天,索拉里斯的人们能够突破天空海的桎梏,那他们也终将在群星之中,见证这壮丽的一幕幕吧。
漂泊者在心底暗自感慨。
此时此刻,达妮娅正蜷在主驾驶座里,睡得香甜,细微的鼾声均匀而安宁。
明明身后就有独立的副驾驶位,可她偏偏总是非要像只树袋熊一样黏在漂泊者身旁。
起初还会找些“座椅不舒服”、“仪表盘太晃眼”、“我冷”之类的借口,后来干脆连借口都懒得找了。
反正就是要黏着,我管你这的那的
“唔……”
达妮娅皱了皱鼻子,感觉呼吸有些不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漂泊者含笑的嘴角,以及他恶作剧般轻轻捏住她鼻尖的手指。
“好啦,该醒醒了,小懒虫。” 他松开手,顺势揉了揉她睡得蓬松的粉发,“我们快到家了。”
“哼……” 达妮娅不满地嘟囔一声。
为了表达被吵醒的抗议,她报复性地凑过去,在他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随后才打起精神,揉了揉眼睛,顺着他的目光,朝主观察窗外望去。
在最后的几个月里,她确实变得愈发慵懒起来。
起初,当【辛吉勒姆二式】的速度尚未提升至极限时,绮丽的宇宙奇观总能带来持续的新鲜感。
可随着速度突破某个临界值,星辰被拉长成无法辨识的流光,窗外的景色就变得千篇一律起来。
所以,她早就有些看腻了。有这看风景的时间,她还不如和阿漂多腻歪一会儿呢。
机体的速度正在平稳地递减,引擎的轰鸣也变得低沉。主屏幕上,一颗散发着柔和蓝色光晕的行星,正在视野中逐渐放大。
“我们……真的回来了?” 达妮娅趴在舷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颗越来越近的蓝色星球,心脏在胸腔里雀跃地鼓动。
算算时间,如果顺利的话,也许还能赶上生日,这意味着,她或许还来得及完成和西格莉卡的约定。
不过,达妮娅的心里也难免泛起一丝丝的失落与不舍,毕竟这也意味着,随着这段漫长旅途即将抵达终点,和他独处的二人世界,也就要结束了。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有些不是滋味的看向漂泊者,却发现他正微微蹙着眉头,目光快速扫过面前的控制面板,手指在几个键位上飞快敲击,似乎在确认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漂泊者沉默片刻。随后,他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出了点小问题”
“可能是有些错估引擎的推力了,也有可能是出发时,阿列夫一的那一下劲儿太大了——”
“所以呢?”
“所以——辅助降落系统失效了,不过没关系,你摁一下旁边那个按钮,改成手动操作,全让我来!”
“哦……”闻言,达妮娅将信将疑地按照指示将旁边辅助降落的按钮关闭。
“摁过了吗?”
“摁了呀”
漂泊者看了一眼控制面板。
沉默。
“娅娅。”
“嗯?”
“还是没用呀。”
“……”寂静在驾驶舱里弥漫。
“要坠机了!”
……
覆海原的深夜,寒风格外凛冽。
它卷着细碎的冰晶掠过荒芜冻土,发出低低的呜咽。
一团篝火在这片广袤的苍白中倔强地燃烧着,成为黑暗中唯一温暖的光源。
火光跃动,映照着围坐的三张年轻面孔,也照亮了旁边那个尚未拆开的、系着蓝色丝带的生日蛋糕。
今天,是达妮娅的生日。
距离她消失在那片虚空之中,已经整整一年了。
西格莉卡抱着膝盖,凝视着噼啪作响的火苗,眼底映着细碎的光。
她知道,那个约定——那个来年还会一起过生日的约定,多半只是个温柔的谎言。
被放逐到虚质空间深处,哪有那么容易回来呢?
而她最最仰慕的前辈,漂泊者,也将近一年杳无音信。
多半也是去追寻她了吧。
虽然莫宁教授和爱弥斯什么都不肯说,但她并非迟钝的人。有些事,无需点破,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而琳奈和千咲,是看她最近有些情绪低落,担心她的精神状态,才主动要求陪她过来的。
她们两个才是真的被蒙在鼓里的人。
在她们的视角里,达妮娅只是一个突然失踪的普通学生,而漂泊者,则如同过往许多次一样,只是再度踏上了他那似乎永无止境的、拯救世界的旅途。
这份不知情,反而让她们此刻的陪伴,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温柔。
西格莉卡轻轻叹了口气,呵出一团白雾。
她选择覆海原,只因为这里是拉海洛离那片被封闭的天空最近的地方。
她忍不住想,在这里点燃生日的烛火,许下的愿望,是否能穿透遥远的距离,让身处于遥远星海外的他们听得更清晰一些呢?
“快看,西西!!”正当她胡思乱想时,琳奈突然拽住她的胳膊,声音因兴奋而拔高,手指急切地指向漆黑的天幕。“是流星!快许愿呀!”
西格莉卡倏然抬头。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骤然撕裂了沉寂多年的夜幕,它拖着修长而绚烂的尾迹,如同神祇信手划下的一笔辉煌,光芒之盛,甚至短暂地驱散了夜晚的黑暗。
自索拉里斯与外界隔绝以来,流星早已成为只存在于史书上的幻景。而此时划破天际的流星,对于索拉里斯的人们来说,更像是一场奇迹。
奇迹……?
西格莉卡的心脏猛地一跳。如果真有奇迹,如果流星真能承载愿望……
那么她希望,那两个人都平安无事,希望他们都能尽快回到大家身边。
西格莉卡双手交握,紧紧闭上双眼,将所有的虔诚与希冀都凝聚在心底,无声地呐喊着。
“我希望——以后逃课永远不被抓!考试永远不挂科!还有食堂每天都有新品!”琳奈双手拢在嘴边,对着流星大声喊出了愿望,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
“笨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千咲没好气地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眉头微皱。
“诶——痛痛痛,下次不说了,下次不说了嘛。”琳奈揉着被敲的地方,龇牙咧嘴。
她其实只是想通过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让气氛稍微活跃一点。
至少让西格莉卡能够暂时忘却一点挚友失踪的难过。
然而,她的目光仍追随着空中那道光痕,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转而浮起一丝困惑和不安。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流星……好像是冲着咱们这儿来的啊?”琳奈眨了眨眼睛,挠了挠头,小心翼翼的问着。
她的话让西格莉卡和千咲瞬间从各自的思绪中惊醒。两人凝神细看,心头同时一沉。
不对,不是“好像”。
那流星的体积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下坠的轨迹笔直得令人心悸。
千咲粗略地估计了下落点,赫然正是她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可它下坠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掀起的狂躁气浪已遥遥传来,即便她们现在全力奔逃,也绝无可能脱离那即将到来的、毁灭性的冲击范围。
“真的冲咱们这儿来的”千咲认真地说道。
“不要啊!——”琳奈哭丧着脸,发出一声哀嚎,“我、我的人生难道就要这样结束了吗?我还没谈过恋爱啊!”
随后她像是认命了一般,开始忏悔自己的过错——
“呜呜,反正都到了这种时候了,那我就坦白了吧,对不起,千咲——你之前被扣的学分是我干的!我之前超速被抓报的是你的学号,还有上上周逃课被抓也是报的你的名字。”
千咲:“……?”
琳奈泪眼汪汪地转向西格莉卡:“呜呜,西西,我也对不起你!以前你每次想和漂泊者制造偶遇的时候,我都恰好突然出现,其实我是故意的——我也喜欢漂泊者,可是他好像只把我当哥们儿处,我不想、我不想看你抢跑嘛……”
西格莉卡:“……??”
“哇啊啊!不行,我还不能死啊!”琳奈突然又想起什么,抱头惨叫,“至少……至少等我把藏在宿舍床底下的、那套绝版的漂泊者主题同人本先烧掉啊!那玩意要是被公开处刑了……我我我我……我会死不瞑目的……”
千咲:“???你刚才说什么本?!”
或许是琳奈这番乱七八糟的临终忏悔真的产生了什么诡异的作用,又或者是冥冥之中真的有神明存在一丝的怜悯,就在那裹挟着毁灭气息的金色流星即将接触大地的最后一刹那,它的轨迹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偏折。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大地剧烈震颤。
流星擦着她们所在的边缘,狠狠砸进了数百米外覆海原坚实的冰面上。
瞬间,坚冰炸裂,碎块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将篝火瞬间扑灭,吹得三人几乎站立不稳。
“咳咳咳……”琳奈被冰尘呛得直咳嗽,却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活、活下来了……”
然而,没等她把这口气喘匀,衣领猛地一紧,已被面色黑如锅底的千咲一把拽到面前。
“琳、奈、”千咲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唏。可以和解吗”琳奈缩了缩脖子。
“此时此刻,你怕不是在说笑吧——不对不对,你先给我解释清楚,漂泊者的同人本是怎么回事?”
“诶?关、关注点是这个吗”
“快说!”
“诶——那个,就是莫塔里秘密赞助的,由今州著名大画师折枝亲自执笔的同人本啊”琳奈有些心虚地说道,声音越来越小。
这本子确实是稀罕物,一出版就受到了黑海岸的严厉封杀,要是在网络上传播,被封号都算是小事,据说还有人受到了网络攻击,甚至还有传言称会被某不知名的电子幽灵开盒,天哪,简直太恐怖了。
而实体版的本子,更是千金难求。她的那本,还是从一个戴着墨镜的白发流浪商人的手上花大价钱淘来的,她自己都没看完呢。
千咲沉默片刻。
“借我康康,学分的事我就先不计较了。”
“好吧……”琳奈委屈巴巴“诶呀,先不提这事了,咱们还是先去坠落地点看看吧,西西都已经先行一步了呢。”说罢,她指了指远方那道几乎快看不见的身影,拽着千咲朝那片冰湖上跑去。
……
此刻的西格莉卡,正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撞击中心飞奔。寒风刮在脸上生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就在流星坠地前的那一瞬,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毁灭性能量爆发之前,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是两缕——微弱却熟悉到令她战栗的频率。
一道沉稳坚韧,一道温柔明澈。
难道……
难道奇迹真的发生了?
那不敢宣之于口的奢望,竟然有成真的一刻?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怕想得多了,这微弱的感应便会如泡沫般碎裂。
所有的思绪都被抛开,她只是拼命地跑,越过龟裂的冰缝,冲开弥漫的烟尘,朝着那片混沌的中心奔去。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仿佛要用目光劈开一切阻碍,亲眼去确认,亲手去触碰那份渺茫的可能。
浓烟与冰尘渐渐散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庞大的黑金色机甲残骸。
它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冲击,躯体遍布触目惊心的裂痕,不少外装甲板不翼而飞,露出内部复杂而残破的骨架与管线。
它如同被撕碎的金属巨兽,凄惨地匍匐在破碎的冰坑中央。
唯有位于胸腹区域的驾驶舱,似乎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结构。
紧接着,那驾驶舱的舱门,发出一阵艰涩的“嗤”声,缓缓向一侧滑开。
翻滚的热浪与寒冰的气息交织中,一个身影踉跄地迈了出来。
是漂泊者。
是那个她担忧了近一年的身影。
他原本利落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与颈侧,在浓烟滚滚中显得有些狼狈。
而他的怀中,稳稳地、紧紧地横抱着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娇小的、有着粉色长发的少女。她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手臂环着他的脖颈,全身都依赖般地蜷缩在他怀里。
似是感受到了来自前方的灼热目光,少女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她缓缓地,从漂泊者的肩头抬起了脸。
蓝紫色的眼眸,如同覆海原永不消融的坚冰下最纯净的湖水,带着历经漫长漂泊后的些许恍惚,准确地对上了西格莉卡盈满泪水的视线。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一点一点地,努力向上弯起一个熟悉的微笑。
柔软的唇瓣轻轻开合,声音温柔而清晰地穿透稀薄的空气,敲打在凝滞的时光上。
“我回来了哦,西西。”
————
不久之后,新的篝火在撞击坑边缘的一处背风坡上重新燃起。
众人清理出一小片相对平整的地面,用碎石垒了个挡风的圈。
橘红的火焰再次跃动,将围坐的几人身影拉长,投在身后冰冷的冻土与龟裂的冰层上。
达妮娅几乎整个人都陷在漂泊者怀里,背靠着他温暖的胸膛,身上裹着他那件厚实的外套,只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却带着满足红晕的小脸。
她说她冷。
尽管是在众人面前,尽管漂泊者其实并不在意,但她还是为自己这番模样找了个理直气壮的借口。
漂泊者有些无奈,但环着她的手臂却稳稳当当,自从得知快要抵达索拉里斯之后,她便更加粘着自己了。
比如,先前坠落时,她明明最后用虚质凝成了足够笼罩驾驶舱的保护泡,她却偏要睁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力量所剩无几,泡泡只够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的大小。
然后便不由分说地挤进他怀里。
而坠落之后,她又说自己没力气了,站不起来了,走不动路了,非要漂泊者抱着才肯出来。
漂泊者倒是没有戳穿她这拙劣的借口,反倒是宠溺的顺从了她。
他哪里又不知道,这近乎本能的依恋,是漫长分别与生死挣扎后,内心深处最直接的渴求。
同时,或许也带着一点点宣示主权的小心思——毕竟,再次回到拉海洛之后,就不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旅途了。
跳跃的火光在众人脸上明暗交织。
千咲和西格莉卡心照不宣地略过了之前琳奈“临终坦白”引发的微妙尴尬,转而关切地询问起漂泊者和达妮娅这一年的经历。
琳奈则像只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的猫,此刻格外安静乖巧,埋头仔细拆开那个一路护住、此刻略显歪斜的蛋糕盒,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丝带,将蜡烛插在奶油中央,随后屏息凝神地点燃了烛芯。
是的。
尽管场面一度混乱得像灾难片现场。
尽管背景是冒着烟的机甲残骸和遍布狼藉的冰坑。
尽管每个人都灰头土脸。
——但是生日还是要过的。
毕竟,这是经历了生死离别、跨越了浩瀚星海、横亘了漫长时光,才得以兑现的约定啊。
细小却温暖的火苗,在拉海洛的冰原上轻轻摇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众人轻柔的歌声在寂静的冰原上响起,被寒风卷着,飘向深邃的夜空。
火光摇曳,倒映在达妮娅湛蓝色的眼眸中。
水光迅速在她眼底积聚,化作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这一次的泪水,不再是离别时的苦涩,而是充盈着感动与幸福。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离开大家了。
她在心底,无声地起誓着。
她悄悄抬起手,用手背快速抹了一下湿漉漉的眼角,吸了吸有些发红的鼻子。
“好啦好啦,别只顾着感动啦。”西格莉卡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尽管她自己的眼眶也同样发热泛红,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该吹蜡烛许愿了哦。”
“嗯!”达妮娅用力点点头,从漂泊者怀里微微直起身。
忽然,她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狡黠的笑容。
“那我许愿——”
“别别别!”
漂泊者心头警铃大作,他隐约察觉到了她想干什么。
——每次她漏出这种笑容,准没好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试图开口阻止“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
“哼,我管你这的那的!”达妮娅轻哼一声,直接打断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像是要将积蓄了已久的爱恋、失而复得的喜悦,以及面对未来的全部勇气都灌注进去。
然后对着跳动的烛火,对着广袤的冰原,对着深邃的星空,也对着所有注视着她、爱着她的人们,用清晰而响亮、甚至带着一丝宣告般的声音喊道:
“我许愿——”
“在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年,直到时间的尽头,我都要永远、永远和漂泊者在一起!”
她转过身,望向身旁的男人。
眼睛明亮得像是盛满星光。
“阿漂!我最喜欢你了!”
接着,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小恶魔般的她直接将漂泊者推到在地,带着灼热的气息和决绝的爱意,重重地吻上了漂泊者的唇——直到两人都因缺氧而气息不稳,她才稍稍退开。
一缕晶莹的银丝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连接,随即断裂。
她微微喘息着,脸颊绯红如霞,眼眸湿润迷离,却依旧牢牢锁着身下同样气息不稳、有些不好意思的漂泊者。
冰原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西格莉卡手中的小盘子“啪嗒”一声掉在冰面上,她脸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虽然心里有所准备——毕竟自己曾在学院天台上撞见过那一幕,所以对二人的关系,她其实早已有所猜测。
——但是看到如此直白、热烈、令人脸红的一幕,她的脑袋还是有些嗡嗡作响。
果然,俗话说的好啊,防火防盗防闺蜜啊!
千咲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嘴唇紧抿,目光复杂,眼底略过一丝痛楚与黯然。
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在当初在学院时,她便曾撞见过漂泊者给她送饭,接她回家。
那时心里便已经很清楚了,只是她不愿意承认,一直找借口自己骗自己罢了。
她明明是最先和漂泊者认识的,可现在却——
她有些后悔,后悔在穗波市的那个夏日,那个樱花树下的午后,没有把自己的心意表达得更直白一些。
漂泊者这个木头,肯定没有读懂她那贺卡背后的小心思。
唉,小千啊小千,给你机会你把握不住啊。
而琳奈,是一脸茫然与震惊——战术后仰.jpg
她,只有她,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
诶?
什么?!
他们俩……原来是这种关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