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3日,周三,傍晚七点一刻。温妮莎之树下。
火锅吃到最后只剩锅底的红油还在幽幽翻滚。
铜质锅体里的汤面从沸腾降到微沸再到现在的偶尔冒一个油泡,每一个油泡从红油底下翻上来时都鼓成极圆的小球,表面张力把牛油拉伸成近乎透明的薄膜,然后破裂时发出极细微的啵声。
锅底沉着一层花椒壳和干辣椒段,在余温里偶尔被对流推动着极缓慢地移动位置。
木炭在炉膛里烧到最后变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细灰,炭块的棱角在灰化后变得模糊,偶尔吹过一阵谷底微风——从落星湖方向穿过树根平台钻进遮阳伞下——灰烬表面就浮起一圈暗红色的微光,像木炭在灰白色寿衣下最后喘了一口气,然后迅速暗淡下去重新变成灰白。
烤肉签子散乱地堆在锡纸盘里。
铁签子的尖端还沾着烤焦的肉末和孜然碎粒,签子尾部被炭火烤得发黑,有几根签子互相搭在一起,在锡纸盘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交错金属栅格。
白葡萄酒瓶空了大半,翠绿色瓶身外的冰水珠早就干了,只在瓶底边缘残留着一圈极细的水渍。
瓶口塞子被我拔出来重新插回去——插得不够深,歪歪地斜在那里——瓶口边缘沾着杨辉喝过时留下的一圈极淡唇印。
四罐精酿每人喝了两罐,我的第二罐还剩三分之一,铝罐放在折叠桌上,罐口位置被口红印了一个不完整的唇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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