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陌生的距离

为了响应市教育局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号召,竹城县每年雷打不动的十月底都会举办为期一周的体育比赛。

对于我们岚水初中这种偏远小镇的学校来说,这既是一年一度的盛会,也是一场不得不面对的硬仗。

说实话,我们岚水初中能拿得出手的项目实在不多。

足球这种需要庞大人口基数和系统训练的运动,我们这种小镇根本凑不出一支像样的队伍,算来算去,也就篮球、乒乓球、羽毛球和象棋这几项还能看。

而篮球,作为校园里人气最高的运动,自然成了我们的门面。

今年我初三了,也是最高的一届学生了,身高窜已经177公分了,在这个平均身高还在发育期的年纪,已经算是鹤立鸡群。

加上我常年混迹球场练就的技术,入选校队主力小前锋是顺理成章的事。

和我并肩作战的,自然是我的几个小弟们,也是岚水初中公认的“扛把子”天团。

为啥是我们几个扛把子入选篮球队?

理由很简单,我们常年霸占篮球场,课余时间几乎都在打篮球,其他学生打篮球的时间有限,我们属于是“矮子里拔高个”。

“彦哥,传球!”

一声大吼打断了我的思绪。说话的是刘鹏,这小子才初三就已经长到了183公分,壮得像头小牛犊,是我们雷打不动的中锋。

我接球后一个虚晃,面前的替补队员被我晃得重心不稳,我顺势突破,吸引防守后分球给外线的谭凯。

谭凯虽然只有166公分,但胜在灵活,是我们队的控球后卫,球在他手里就像粘了胶水一样。

“这边!”大前锋何庭喊了一声。他185公分,高高瘦瘦的,像个竹竿,但跑位很贼。

谭凯一记击地传球,球穿过防守人的胯下,精准地到了何庭手里。何庭接球就投,姿势虽然有点僵硬,但弧度不错。

“刷!”篮球空心入网。

“好球!”分卫艾栋光虽然没摸到球,但也跟着喊了一嗓子助威。他174公分,是我们队里投篮最稳的一个。

和我们对练的是替补队,说实话,名字我都叫不全,反正都是一群臭鱼烂虾,我们都是让他们一半得分的。

还有一个初一的学生,破例出现在我们初三的篮球对练中,他就是王志辉。

王志辉这会儿正防守着艾栋光,他留着那一头标志性的红发,穿着无袖球衣,露出一身还没长开的腱子肉。

我之所以带着他,就是为了让他混个脸熟。

在这所学校,跟着我混,而且我也告诉了大家,他是王旭辉亲弟弟的事,大家也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等我毕业走了,他也好顺理成章地接替我的位置,也算是不辜负王旭辉的嘱托,毕竟礼尚往来嘛,王旭辉帮我当上扛把子,我带他的弟弟,让他省点心。

“小辉,防住冬瓜,别让他投三分!”有人喊了一声。

王志辉立马像打了鸡血一样,死死贴住艾栋光。

我们打着全场五对五。

以前没比赛的时候,大家图省事都打半场,现在为了备战,必须适应全场的折返跑。

有一说一,全场真的累人,频繁的冲刺、急停、回防,对体能的消耗是指数级的。

这一节自由活动课加上晚自习的这段时间,我们已经高强度对抗了一个多小时。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最后两个球!打完收工!”我看了一眼场边的天色,估摸着要放学了。

替补队发球,他们的控卫显然体力不支,运球有些高。谭凯眼疾手快,像只猎豹一样窜出去,一把将球断下!

“快攻!”谭凯大吼一声,带球狂奔。

我和刘鹏、何庭三人呈三角阵型迅速前插。替补队的防守瞬间被打乱,几个人慌慌张张地往回跑。

谭凯推进到三分线内,吸引了两名防守队员的包夹。他没有贪功,手腕一抖,篮球像长了眼睛一样飞向我所在的左侧底角。

我接球时,面前只有一名补防过来的替补队员。我压低重心,做了一个投篮的假动作,对方果然跳了起来。

就是现在!

我右脚蹬地,瞬间爆发,从对方身侧抹了过去。此时禁区里空荡荡的,只有篮筐在暮色中静候。

一步,两步!

我在罚球线内一步的地方起跳。

177公分的身高,在这个年纪的初中生里已经是偏高了,但对于篮球来说,并不算太起眼,好在我弹跳力算是不错的。

我感觉自己像是要摆脱地心引力,身体在空中舒展。

替补队里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从后面追帽,手掌几乎要扇到我的球上。

我在空中强行滞空,腰腹发力,右手将球高高举起,躲过了那记封盖,然后狠狠地砸向篮筐!

“砰!”

篮球砸在篮筐后沿,弹了一下,还是钻进了网窝。

虽然这不是一个完美的扣篮,球甚至磕到了篮筐,但在初中生的野球场,这已经是一个足以引爆全场的高光时刻了。

“卧槽!彦哥牛逼!”

“这球硬!勉扣也是扣!”

刘鹏跑过来狠狠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谭凯更是兴奋地跳了起来。王志辉看得眼睛放光,那眼神里满是崇拜。

这一球打进,我也彻底力竭了。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行了行了,解散!”我摆摆手,示意陪练的替补队员可以走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场边的水泥台阶上。我去小卖部买了一箱矿泉水,一人发了一瓶。

晚自习的放学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校园里瞬间沸腾,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学楼,朝着校门口的方向汇聚。

我们几个主力围坐在一起,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浑身一爽。

闲下来之后,这帮正处于青春躁动期的男生,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女生。

“哎,你们看到初一那个新来的学妹没?扎马尾那个,腿特长!”何庭一边擦着汗,一边色眯眯地说道。

他这人自来熟,长得又高,那张嘴更是像抹了蜜一样,据说已经换了好几个女朋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吹牛的。

“得了吧,那个太瘦了,没手感。”刘鹏瓮声瓮气地反驳,他喜欢丰满一点的。

“我觉得初二那个谁不错,听说发育得特别好,校服都快撑爆了……”艾栋光嘿嘿笑着,一脸猥琐。

几个小弟也跟着起哄,讨论着哪个班的女生漂亮,哪个女生发育完全了,可以采摘了,或者哪个女生好追,随便哄上床。

不过,他们虽然聊得火热,却都很识趣地避开了一个名字——苏清瑶。

苏清瑶是我们学校的校花,本该受尽流言蜚语,甚至是霸凌,但这一切皆因为我的保护而没有再发生过。

自从我和苏清瑶谈上,这事儿在岚水初中也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反正老师也不管,也不敢管,牛棚那小子,不欺负某个老实老师就不错了。

他经常性的用玩闹的方式把那个身高只有一米六的老师放倒,那老师却只敢尴尬的笑着说“别闹了”,那场景让我有些想笑,我对老师的尊敬,早就在当年被郑磊欺负时,被老师的欺软怕硬消磨殆尽了。

我的这帮小弟,虽然嘴上没遮拦,但心里都有数,在我面前聊别的女生可以,甚至意淫老师都可以,聊苏清瑶那就是找死。

我靠在台阶上,听着他们胡侃,嘴角挂着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涌动的人潮中搜索。

很快,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白色的校服,黑色的百褶裙,马尾辫随着走动轻轻晃动。那是苏清瑶,化成灰我都认得。

“清瑶!”我喊了一声,声音挺大,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然而,那个背影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回,径直继续往前走。

我愣了一下。

身边的刘鹏几个也愣住了,面面相觑。在这么多人面前,我喊女朋友,她居然不理我?这要是传出去,我“岚水扛把子”的面子往哪搁?

“彦哥,嫂子这是……生气了?”谭凯小心翼翼地问。

“不知道啊,我也没惹她啊。”我心里一阵纳闷,同时也涌上一股火气。

我们感情一直挺好的,难道是刚才打球太投入没去接她,她生气了?

生气可以,但是也不能当着小弟的面不理我吧?

不行,这必须得问清楚。

我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地上一顿,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哎,等等!”

我几步追上那个背影,伸手就掰住了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质问:“苏清瑶,你聋了啊?我喊你半天了,你……”

女孩被我掰得转过了身。

当我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苏清瑶。

虽然很像,真的非常像。

同样的马尾,同样的身形,同样的鼻梁上都架着一副金边眼镜,只是五官略有不同,苏清瑶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书卷气,而这个女孩看起来有点胆小,或者说是比较内敛。

这女孩我咋没见过?难道是刚入学不久的初一的?

女孩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推了推眼镜,一脸错愕地看着我:“学长,你……认错人了吧?”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我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啊……对,对不起。”我松开手,尴尬地挠了挠头,“你太像我一个朋友了,抱歉啊。”

“没事。”女孩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礼貌地回了我一个微笑,然后抱着书本匆匆走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呼唤:“彦哥!”

我猛地回头。

只见苏清瑶正站在几米开外,背着双手,歪着头看我。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外套,脸上挂着那副我最熟悉的、有点小得意的笑容。

“清瑶?你在这儿啊?”我如释重负,连忙走过去。

苏清瑶走过来,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挽我的胳膊,而是嘟着小嘴,眼神幽怨地看着我:“哟,彦哥好威风啊。我都看见了,为了追人家小姑娘,几步就跑过去,截住人家了,那女孩是谁啊?长得挺标志啊。”

我心里那个冤啊,简直比窦娥还冤。

“不是,清瑶,你听我解释!我真认错人了!她背影跟你太像了,我……”

“拉倒吧。”苏清瑶打断我,委屈巴巴地说,“全校就我一个扎马尾穿百褶裙啊?怎么可能认错?你就是看人家漂亮,想上去搭讪,结果被我发现,现在拿这个当借口哄我呢吧?”

“我哪有!”我急得额头都冒汗了,这丫头,怎么还有这么得理不饶人的一面?“真的,她戴个眼镜,跟你特别像,不信我带你去看看!”

我拉着苏清瑶就要往那个女孩离开的方向走,“那女孩还没走远,我指给你看,真的像!”

苏清瑶被我拉着走了两步,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子一软靠在我身上。

“行了行了,逗你的啦!看把你急的,脸都白了。”她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我刚才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那女孩确实跟我挺像的。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仰起头看着我:“彦哥你刚才那反应也太可爱了,跟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

我长出了一口气,没好气地伸手掐了掐她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蛋:“苏清瑶,你学坏了是吧?敢耍我?信不信我当众亲你?”

“哎呀!疼疼疼!不敢了不敢了!”苏清瑶夸张地求饶,轻拍掉我的手,顺势挽住了我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来,“彦哥我错了嘛,我就是想逗逗你嘛。”

看着她这副娇憨的模样,我心里的最后一点火气也烟消云散了。

我回教室收拾了一下东西,顺便洗了把脸,学校里也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了,我也就不再低调,牵着苏清瑶的手,和她并肩往校门口走去。

苏清瑶似乎心情很好,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但走着走着,她突然安静了下来。

“彦哥。”

“嗯?”

“马上就要去古滩镇比赛了吧?”她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是啊,这周就开始集训了。”

苏清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你们去古滩镇,那里可是县城中心,肯定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吧?听说古滩镇的女生比我们镇上的会打扮多了……而且还有好多别的镇的女孩子也会来古滩参加各种比赛……”

她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撒娇:“你长得这么高,又这么帅,篮球还打得那么好。到时候,肯定会有别的女生给你送水,给你递毛巾,勾引你的。”

听到这话,我愣了一下。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记忆的大门突然打开,我想起了我和汪柠在一起的日子。

在我越来越高直到超过她后,汪柠也曾这样担忧过,而且不止一次,眼神里满是担忧,问我以后会不会不要她,会不会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当时我信誓旦旦地承诺过,我会永远对她好。

可是后来呢?我伤害了她,我们也没能走到最后。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

如今,历史仿佛在重演。

我看着眼前苏清瑶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惶恐的眼睛,心里猛地一紧。

我不能让历史重演。至少,不能辜负眼前这个满眼都是我的女孩。

我反手握住了她有些微凉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清瑶,”我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那些女生漂不漂亮,跟我有什么关系?在我眼里,她们加一块儿也不如你一根头发丝。”

苏清瑶眨了眨眼,睫毛颤动着:“真的?你不许骗我。”

“我骗你干嘛。”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去比赛是为了赢,是为了给岚水初中争光,也是为了让你做为我的女朋友更有面子。至于别的女生……”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她们就算把水送到我嘴边,我也只会说,谢谢,但我女朋友会吃醋。”

苏清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就会哄我”她嗔怪了一句,但身体却更紧地靠向了我,“那……那你可要说到做到哦。要是让我发现你对别的女生笑,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她连威胁都这么可爱,不像汪柠那个男人婆,动不动就扬言要打断我的腿,要么就是直接跺我一脚。

我为啥要想起汪柠啊?都是过去式了,我真是有毛病。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

我笑着牵起苏清瑶的手,大步走出了校门。

夜风微凉,但牵着的手心却是热的。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份责任。既然选择了牵起她的手,我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放开。

10月25日。

在下了一场秋雨后,这个10月从燥热到凉爽,像是游戏里发生的事,像是只按了一下开关,就从闷热的夏天到寒凉的深秋了。

校门口,两辆略显陈旧的中巴车早已发动,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而粗糙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微凉的晨风里迅速消散。

这是岚水初中一年一度的高光时刻,全县初中生体育比赛的出发日。

车门边挤满了人,篮球队、乒乓球队、羽毛球队,甚至还有几个抱着棋盘、一脸懵懂却也被拉来充数的象棋队成员。

四十来个学生加几名老师,把两辆车厢塞得满满当当,嘈杂的说话声、零食袋的摩擦声和少年人特有的亢奋笑声混作一团。

作为这次出行的绝对主力,我们篮球队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光是男女主力加上替补就足足二十号人,几乎霸占了一辆车的空间。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使命感,仿佛我们不是去打球,而是带着岚水这个偏远小镇唯一的尊严,去市中心古滩镇进行一场关乎荣誉的远征。

车子缓缓启动,我透过沾着灰尘的车窗向外望去。

在送行的人群边缘,苏清瑶正用力地挥着手。

她站在初秋萧瑟的风里,校服被吹得微微鼓起,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我,像是在送别一位即将奔赴沙场、等待凯旋归来的将军。

那一刻,车厢里的喧嚣仿佛都退去了,我只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有些酸胀,又有些莫名的踏实。

中巴车在蜿蜒的县道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田野农舍逐渐变成了整齐的街道和耸立的楼房。

古滩镇,这个竹城县的经济心脏,果然名不虚传。

即便是在07年,这里的繁华程度也足以让习惯了岚水镇清冷街道的学生们感到目眩。

我们竹城县虽小,但经济不差,听说古滩的消费水平仅次于省会汉州,汉州我也没去过,不知真假,只知道古滩的消费确实高。

街道两旁林立的商铺、时髦的霓虹招牌,还有远处古滩江边一带,那如同江南水乡般的装修,都在无声地炫耀着它的富裕。

我们的目的地是古滩初中。

当那扇气派的大铁门出现在视野里时,车厢里原本还在打闹的队友们都安静了一瞬。

这所学校大得有些离谱,几栋崭新的教学楼错落有致,而在操场那边,竟然并排矗立着三个高规格的室外篮球场。

操场的跑道铺着暗红色的塑胶颗粒,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一种高级的光泽,白色的界线清晰锐利。

再想想我们岚水初中,那条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的石子跑道,简直就像是上个世纪的遗物。

操场上已经聚集了来自全县各个乡镇初中的十几支队伍。

有的小镇队伍稀稀拉拉,总共也就二十来个人,除了篮球勉强凑个数,其他项目更是捉襟见肘。

而真正的气场中心,无疑是古滩、盛昌和岩平这三个镇的代表队。

古滩和盛昌胜在繁华,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岩平镇则是因为地盘大、人口基数大,光是站在那里的阵势就透着一股蛮横的压迫感。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扫视,突然,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视线死死地定在了岩平镇的队伍里。

那是三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杨昊、于一平、霍晨良。

这三个壮汉是南浩辰的小弟,曾经我们在岩平的老球场上没少交手。

以前他们就高壮,几年不见,他们像是被催熟了一样,体格愈发骇人。

杨昊站在一群初中生里简直像个异类,目测快有一米九了,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激素,整个人像座铁塔;于一平虽然身高跟我差不多,大概在177、178的样子,但那一身腱子肉鼓鼓囊囊,活像个微缩版的健美型男;霍晨良则和我身材相仿,但身高也窜到了180左右。

不用问,这三个壮汉肯定是岩平男篮的绝对核心。

然而,真正让我呼吸一滞的,是站在岩平女篮队伍里的那个女孩。

汪柠。

那个我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已经分手的初恋女友。

她站在那里,依旧是那么耀眼,像是自带聚光灯一样,让人无法忽视。

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目测大概有一米七五,在一群初中女生里简直是鹤立鸡群。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扎着高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在这个年纪,她就已经拥有了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成熟身材,既性感又有一丝力量感。

在她身边,还有一个比她更高、更壮实的女生,那应该是岩平女篮的中锋。

相比之下,汪柠虽然高,但身形更舒展、更灵活,我猜她打的是大前锋的位置。

毕竟她不仅有身高,更有细腻的技术和柔和的手感。

似乎是感觉到了某种视线,汪柠突然转过头,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们岚水初中的队伍这边。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想多看她几眼,想看清她现在的表情,是冷漠?

是怀念?

还是无所谓?

但自尊心像一道无形的墙,让我硬生生地拉不下脸去直视。

我慌乱地挪开了视线,假装在整理护腕,心跳却快得像刚做完一组折返跑。

我不知道汪柠是怎么想的,但那种想触碰又收回手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这次比赛的赛程并不紧凑,十几个学校轮流上阵,战线拉了一周。

对于我们这种偏远小镇的学校来说,篮球是唯一的遮羞布,至于乒乓球、羽毛球那些项目,更像是为了凑人数而来的陪跑。

说实话,即便是在我们最有把握的篮球项目上,看着古滩、盛昌和岩平那帮要么人高马大,要么训练有素的对手,我心里也没底。

上午第一场比赛,我们的对手是金溪镇初中。

这是一个比岚水还要穷困潦倒的小镇,他们的队员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球鞋也是各式各样的杂牌。

比赛开始的哨声一响,我们就知道这场稳了。

“林彦,接球!”控卫谭凯一声大吼,篮球像炮弹一样传到了我的手里。

我甚至不需要怎么发力,只是凭借着速度和节奏的变化,就轻松过掉了对方那个瘦小的防守队员。

杀入禁区,起跳,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空心入网。

接下来的比赛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何庭在内线像推土机一样碾压着对方单薄的身板,刘鹏抢篮板抢得如入无人之境,艾栋光在外线冷箭频发。

我们甚至都没换上替补,就把比分拉开到了三十分以上。

半场结束时,我已经坐在场边喝起了水,看着记分牌上刺眼的分差,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赢下这种弱队是理所应当的,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坐在操场边缘的石阶上,我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

古滩初中的设施确实豪华,三个篮球场同时开打,周围还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足球场上也在进行比赛,但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岚水连足球队都没有,那种热闹与我们无关。

就在这时,隔壁场地上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那是岩平镇女篮的比赛。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搜寻那个身影。

汪柠正在场上奔跑。

不得不说,她打球的样子真的很美。

一米七五的身高让她在初中女生里拥有了绝对的视野优势,但她的动作却一点也不笨重。

接球、转身、突破,她的动作流畅而舒展,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岩平的对手显然被她的个子吓到了,防守时畏手畏脚。

汪柠在低位要球,背身单打,一个漂亮的虚晃转身,轻松勾手得分。

紧接着又是快攻,她像一头轻盈的鹿,几步就跨过了半场,接球上篮,动作一气呵成。

这第一节还没打完,比赛就已经失去了悬念。

“卧槽,彦哥,我之前只知道柠姐长的高,没想到打篮球这么猛?”何庭凑过来,一边擦着汗一边惊叹道,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是啊,这也太牛了吧,刚才那个转身太帅了。”刘鹏也跟着起哄,几个小弟都一脸八卦地看着我。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拧紧了矿泉水瓶。

他们只知道汪柠现在很耀眼,只知道我们曾是恋人,却不知道我们曾经有过怎样的过去。

看着她在场上被对手包夹,被队友簇拥,被场边的观众欢呼,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

那个曾经把我当成拐杖、带我打赢几个壮汉的大姐姐汪柠,那个身高被我超过后会心慌、篮球被我完虐后会失落的心思敏感的汪柠,那个我得意时会踩我脚、我约会迟到会嚣张的说要打断我腿的男人婆汪柠,现在已经完全属于另一个世界了。

她是岩平镇耀眼的明星,是众人追捧的女神,而我,只是岚水镇一个普通的小前锋。

比赛结束后,汪柠被一群人围在中间,递水的、递毛巾的、笑着说话的,她站在人群中央,笑得那么灿烂。

我坐在远处的台阶上,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不,不是感觉,就是个局外人。

“嘿,帅哥!刚才那个三分球很帅啊!”

正当我发呆的时候,几个穿着古滩初中校服的女生走了过来。

她们打扮得很时髦,头发染成了栗色,脸上带着自信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开放的笑容。

“你是岚水初中的吧?我看你打球挺厉害的,加个QQ呗?”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女生直接掏出她的智能机,眨着眼睛看着我。

在07年,QQ号是少年人社交的硬通货。

被陌生的漂亮女孩搭讪,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觉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此刻,看着不远处正在被人群簇拥的汪柠,我心里却提不起半点兴致。

“不了,谢谢。”我礼貌地拒绝了,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我又一次感觉到了那道熟悉的目光。

我下意识地回头,隔着喧闹的人群,隔着两个学校泾渭分明的阵营,我和汪柠的目光再次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我们都看清了彼此眼里的东西。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也没有旧情复燃的火花。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淡淡的疏离,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而我也一样,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两个曾经相交的圆,在短暂的交集后,被命运的手强行推向了不同的轨道,越拉越远。

那一瞬间,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古滩镇的繁华,岩平镇的强大,汪柠的耀眼,以及我身边的苏清瑶……这一切都在提醒我,青春不仅仅只有篮球和热血,还有那些无法跨越的鸿沟和不得不面对的告别。

我收回目光,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了岚水初中的休息区。身后,古滩镇女生的笑声依旧清脆,而远处簇拥汪柠的欢呼声也依旧热烈。

比赛才刚刚开始,但有些故事,似乎已经提前写好了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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