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成立。
三体文明捏着鼻子认下了比尔·纳尔逊的交易内容。
毕竟，只是将智子铺成二维，展现虚假的宇宙奇观。
这对它们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损失。
可它们依旧多了几分警惕心。
因为比尔·纳尔逊是人类。
既然是人类，那么就必定会朝着阻止它们三体人方向进发。
时间过得很快。
令三体人哑然的是。
比尔·纳尔逊竟然并无任何要动身去往印斯茅斯探查的迹象。
哪怕智子已经放开了部分限制。
但比尔·纳尔逊始终沉浸在神秘学的海洋。
这让先前振奋着比尔一鼓作气的阿笠博士都尴尬了起来。
这怎么又开始颓废了……
多探查一下印斯茅斯的秘密，然后利用那里的秘密对抗三体人不好吗？
然而比尔却是不问不顾。
利用印斯茅斯的秘密？
抱歉。
在那之前，智子怕是在他们解析完成后就会毫不犹豫跑出来摘桃子。
所以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
科学界死了不少大拿。
国际科学界更是乱作一团。
知情者在害怕，无知者在恐慌。
而来自三体文明的恐惧，也在逐步蔓延。
科学界还在捂住这个盖子。
但比尔·纳尔逊知道，盖子捂不了多久。
他给诸多老友定了一个期限。
如果自己死了，那就将三体文明的事公之于众。
至少，也得让各国政府知道。
而比尔的“颓废”，也令三体文明越来越不耐烦。
它们催促着比尔·纳尔逊。
迫不及待想要得知印斯茅斯的秘密。
可比尔却说。
印斯茅斯的秘密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受难日。
荒谬……
难道比尔·纳尔逊真就将那片土地的未知奇观，当做是神来崇拜了？
神，无疑是反科学的。
三体文明并不认可神的存在。
也不认可所有神秘侧的存在。
那只是蓝星文明独特的文明艺术，乃是一种寄托思想的宗教、臆测。
期间。
比尔·纳尔逊的一次次拒绝，也加重了三体人对比尔的不耐。
人类，是虫子……
哪怕是具备着智慧的虫子，它们可能会给予一定量的尊重。
但这份尊重，也是有限度的。
特别是，在这只虫子将某种特殊奇观当做神来崇拜后。
三体人对比尔的不耐已然抵达了顶点。
低效的作风。
低效的思维。
完全就是与三体文明背道而驰。
同理。
阿笠博士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简直急得团团转。
他不清楚自家老友为什么要浪费这段时间，一个劲地沉浸在神秘学。
或许，他有他的道理？
阿笠博士只能这么想。
上次对峙智子的画面，始终令阿笠博士历历在目。
但今天就是受难日了。
阿笠博士却并未看到比尔·纳尔逊有任何新动作。
只是看着比尔与智子重新回到了冰冷氛围。
二者对峙的内容也显出几分三体文明的怒意。
“比尔先生，您忘了我们的约定。”
“不，我没忘。”
“可您从未实现过您的诺言。”
什么诺言？
“您说过，您会帮我们探查蓝星的未知。”
比尔·纳尔逊对那份质问并不生气。
只是若有其事地笑了笑。
这几个月来，他变得愈发邋遢了。
但一对眼睛却变得愈发有神。
越是了解古籍经典，他的疑惑也就越多。
不过……
“智子，你知道受难日的由来吗……”
受难日，即耶稣死于十字架的日子。
巧合的是。
耶稣临死前，用圣杯畅饮过美酒。
更巧合的是，在古籍《亚瑟王之死》中，圣杯便曾频频出现过踪影。
“你知道这两位的死亡画面是怎样的描绘形容吗？”
正是巧得不能再巧的群星闪耀。
而在神话传记中，群星闪耀乃是极为神圣的。
同时，也是一种伟大的仪式。
是不容许玷污、抹黑的。
既然如此，比尔·纳尔逊偏要三体文明去玷污这场仪式。
他曾经说过。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是假的，那么人类文明大概就是真的玩完了。
单纯拿科技去应对三体文明，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智子俨然封锁了人类的基础科学……
即便印斯茅斯真有什么秘密，只要还处于科学领域，最多也只能延长人类灭亡的时间。
所以在科技方面，人类是走不通的，只能被三体文明死死按住，最终成为文明交替的牺牲品。
如果是真的……
呵呵呵……
“不，比尔先生，您的臆测该结束了。”
换人了。
智子的声音转播换成了那位执行官，三体人的执行官。
“既然您还存在不该有的臆测，那就由我们来打碎它，让您认清现实。”
群星闪耀是一种仪式？
不容玷污的仪式？
那么好。
就让它们三体文明来挑衅一下你们人类文明所谓的“神”。
那极为漠视的态度，令阿笠博士的眉头频频锁紧。
哪怕他也知道，老友的观念只是臆测，但这种蔑视还是引起了他的心理不适。
忍不住扭头看向老友，旋即愣神。
老友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带着笑意。
看不懂情绪的笑意。
恰逢此时，窗风拂过。
将比尔·纳尔逊回应的铿锵吹荡在整个房间。
使比尔·纳尔逊意气风发，好似真就确信了某些事。
那极为肯定的态度，便是阿笠博士都止不住在心里打鼓。
又是那种感觉……
又是几个月前的那种感觉。
这种微妙，使得阿笠博士张嘴欲言，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三体人并未深入了解人类文明。
唯有人类自己方才知晓。
那仿佛从传记中走入现实，那好似从童话故事漫步人间的莫名。
如果说，三体文明需要事事都用事实说话才能信任别人。
那么人类则不同，可能就是一句话，可能就是一个眼神，就能令别人肝脑涂地，极为信赖。
现在的比尔·纳尔逊，在阿笠博士眼中就有着这样的特质。
他到底做了什么……
阿笠博士的心脏开始逐渐加速。
他想到了比尔这段时间做的事。
以及翻阅的古籍。
窗户被彻底吹开。
延绵的大风吹得阿笠博士的精神都略显恍惚。
看比尔与智子对峙的视线都显得模糊。
不自禁低声呢喃出声。
啊……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