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三月十一,白天。济南府北,官道上。

队伍北上,走得不快。林正安故意放慢速度,让萧飞燕带着斥候撒出去,沿着官道两翼搜索。

他要找的,不是敌人,是溃兵。

杨剑清那一击,杀的是韩立,散的是军心。禁军250人,本就被齐王裹挟着北上,主将一死,群龙无首,跑了大半。

这些人不敢回济南(怕被堵),也不敢追齐王(怕送死),就像没头苍蝇一样,散落在京城和济南之间几百里的官道两侧。

林正安要收的,就是这些人。

晌午时分,萧飞燕纵马回来,在马上抱拳:“前面十五里,发现一股溃兵,约七八十人,在官道东边的林子里。他们没营帐,就露天挤着,应该断粮两天了。”

“带路。”林正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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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七八十个穿着禁军号衣的汉子,或坐或躺,形容枯槁。

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伤,草草包扎着,血渍都发了黑。

听到马蹄声,他们惊得跳起来,抓起刀枪,却连站都站不稳。

林正安单骑上前,身后只跟着萧飞燕。他勒马站定,目光扫过这群溃兵。

“禁军的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应声。一个年纪稍长的军汉,被推了出来。他盯着林正安,又看看他身后的队伍,咽了口唾沫:“你……你是何人?”

“济南青州镇抚使,林正安。”林正安亮出杨剑清那份遗诏,明黄绢帛在午后的阳光里刺眼夺目,“奉太师遗命,进京勤王。你们,是禁军哪一部的?”

那军汉看清了遗诏,腿一软,跪了下去:“回……回镇抚使大人,小人是禁军左营的。韩将军……韩将军死了,军心就散了。小人带着这几十个弟兄,不敢跟着齐王,也不敢回济南,就……就在这儿躲着。”

“想活命吗?”林正安问。

军汉一愣,随即连连磕头:“想!小人想活!弟兄们都想活!”

“想活,就跟我走。”林正安说,“我给你们饭吃,给你们营房,给你们一个正经的勤王名分。你们不是逃兵,是迷途知返。跟着我,进京勤王,将功折罪。从前的罪,一笔勾销。”

他催动天威。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折的威压笼罩下来,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让人安心仰望的、君临天下的气度。那群溃兵齐齐跪倒,叩首不止。

“愿随大人!”

林正安让林小六带人给他们发干粮。七八十个汉子,捧着干粮,狼吞虎咽,眼泪都下来了。他们当中,很多人当兵半辈子,没受过这种善待。

“东家,”林小六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一路过去,怕是能收不少人。收多了,粮草够吗?”

“济南府的府库,颜怀章已经开了。”林正安说,“粮草够。人越多,越有底气。勤王,勤王,手里没兵,拿什么勤?”

他顿了顿,看向北边:“继续搜。把能收的都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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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夜。官道旁,营帐。

一天下来,林正安收编了三股溃兵,合计二百一十人。

加上他原有的三百人,队伍扩充到了五百一十人。

人一多,营地的规模就大了,火堆连成一片,锅里的热汤翻滚着,香气飘出去老远。

杨若雪在营帐里记账。

她把今天收编的人数、籍贯、原属部伍,一笔一划地记在册子上。

她的字迹清秀,账目条理分明,连林小六都看得啧啧称奇。

“杨小姐这账,比府里那些师爷记得还清楚。”

“叫我若雪便好。”杨若雪抬起头,笑了笑,又低头继续记。

林正安掀帘进来,看她在灯下写字,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静,静得让人安心。

“累了一天,歇了吧。”他说。

杨若雪放下笔,起身替他解甲。她的手很轻,动作里有种大家闺秀的细致。

“公子,”她一边解甲,一边轻声说,“若雪今日看着那些溃兵,心里难受。他们也是大齐的子民,却被逼到这般田地。若非公子收留,他们不是饿死,就是落草为寇。”

“乱世里,人命如草。”林正安说,“我能收一个是一个。”

杨若雪点点头,替他脱了外袍,又去铺床。营帐里的床很简陋,就是几块木板拼的,铺了层干草和褥子。她把自己的斗篷叠起来,垫在枕处。

“若雪,”林正安叫她,“你父亲刚去,你不必这般伺候我。该是我照顾你才对。”

杨若雪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林正安,眼眶有些湿,却带着笑:“公子有所不知。家父去后,若雪夜夜难眠。只有跟着公子,做着这些事,若雪心里才踏实。伺候公子,不是委屈,是……是若雪自己的慰藉。”

她走到林正安面前,仰起脸:“公子今晚,还要若雪吗?”

她的脸在灯下泛着红晕,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敢。她怕被拒绝,又盼着被接纳。

林正安把她揽进怀里。

杨若雪的身子微微发抖,却主动地、笨拙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裳。

孝服里面,是一件素白的里衣,再里面,是她清瘦而美好的身子。

“公子……”她闭上眼,“若雪想……想离公子近一点。”

林正安把她放倒在铺上,动作轻柔。杨若雪的身子还没从前夜的不适中完全缓过来,但她咬着唇,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他进入时,她轻呼一声,随即抱紧了他。

“公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楚,更多的是依恋,“若雪……不疼了……真的……”

她慢慢放松,接纳着他。她的呻吟声细细的,像夜风里的虫鸣,轻柔而绵长。

“公子……啊……若雪好欢喜……”她的眼角滑下泪来,嘴角却弯着,“家父若知道,若雪遇见了公子……他一定……一定很安心……”

她去了,身子软成一滩春水,紧紧依偎着林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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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凌晨。营帐外。

林正安被帝王之眼的感应唤醒。

京城方向,齐王的气机变了。

原本那股锐利而焦躁的气机,忽然平稳了下来,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林正安凝神感应,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齐王在退。

不,不是退,是转。齐王的三百精骑,不再攻打京城,而是掉头向南,朝济南府的方向,缓缓压了过来。

林正安明白了。齐王要的不是京城了——杨剑清已死,京城只剩一个三岁娃娃,攻不攻,意义不大了。齐王真正的意图,是回师。

他要回来,夺回济南府,夺回他的后路,也顺便,把林正安这个半路杀出的“镇抚使”,彻底碾碎。

“来得正好。”林正安低声说。

他转身回帐,看到杨若雪已经醒了,正披衣坐在铺上,神色有些不安。

“公子,怎么了?”

“齐王回师了。”林正安说,“南下,冲我们来。”

杨若雪的脸色白了一分,但她没有慌,只是看着林正安,等他说话。

林正安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别怕。你睡,我去布防。”

他穿好衣裳,掀帘而出。帐外,火堆还燃着,值夜的兵卒站得笔直。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

林正安望着南边,目光沉静如渊:

“这一仗,避不开,也不必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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