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惊蛰春寒冻骨髓,荒庐孤客拾残泥

祖师堂内,浓重的血腥与石楠花香在沉寂的空气中缓缓沉淀。

雷厉交代完总宫执法堂巡察使的跟脚与那方“九幽子母玉佩”的密藏之所后,整个人便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白狐地毯上,唯有丰腴硕大的熟妇乳肉还在随着粗重的喘息微弱起伏,大腿内侧的一瓣【初篆】魔纹散发着炭火般的余温。

江渊收回踩在熟妇小腹上的脚掌。他抬手微招,伴随着一阵极轻微的机括机簧转动声,祖师堂偏殿供奉历代祖师牌位后方的暗格应声滑开。

一枚非金非玉、仅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温润佩饰,在灰黑色的阴煞气流包裹下,轻飘飘地落入江渊掌心。

正是雷厉奉若性命、洛婉凝当年亲手赐予基层分堂的信物——九幽子母玉佩。

玉佩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幽暗的墨紫色,质地温润冰凉,握在手中宛如握着一块万年玄冰。

佩身正面雕琢着玄阴圣宫万古不易的“太素玄月金章”,而背面,则由极高明的神念法力烙印着三道极为繁复的执法雷纹,正中央更隐隐浮现出一个龙飞凤舞、带着无上化神威压的古篆字——“凝”。

那字迹勾勒之间带着铁血杀伐的冷意,却在收笔的转折处,藏着一抹唯有极其亲近之人才辨得出的温软小意。

指腹缓缓摩挲过那个“凝”字凸起的微小刻痕。

“嗡……”

心窍深处的混沌魔核受同源功法气机的牵引,极其轻微地颤鸣了一声。

那抹自玉佩深处透出的微弱玄阴暖意,顺着江渊粗糙的指尖肌肤,一路无声地钻入他的血肉,逆冲向天灵。

这股气息,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跨越了深渊生死的界限,哪怕皮肉与骨骼早已在魔典《阴胎真经》的重塑下千疮百孔,也依然能在触碰的刹那,将他整具魔躯生生拉扯出一丝战栗。

江渊原本冰冷无波的眸子,在触及那枚玉佩的瞬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失焦与模糊。

祖师堂里白狐软毯的香气、耳畔雷厉屈辱低微的抽泣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抹去。

眼前的琉璃天光、高耸的白玉蟠龙柱迅速褪色、崩解,化作了无边无际、冰冷潮湿的南方浓雾。

时空在他神魂深处轰然倒流。

十数年前,青岚山阴面,也是这样潮湿冰冷的雾气,也是这样一枚透着玄阴冷香的玉佩……

南境的湿冷,是能顺着人的骨缝往里钻的。

这片地界虽属浩瀚修真界的一隅,凡俗城郭与寻常仙族林立,世人亦遵循天地阴阳之常理,男婚女嫁,开枝散叶。

可只要头顶还悬着“玄阴圣宫”那座巍峨不可测的万古神阙,山河川岳间的风气便终究被压上了一层森严的规矩。

圣宫独尊极阴天道,执掌南境万千灵脉之牛耳,门下纯阴女仙高居九天;因而凡是攀附在其羽翼下讨生活的世家门阀,对内虽各持家法,对外却无一不对圣宫的女仙们躬身垂首,敬若神明。

江家,便是在这重阴影边缘勉强维系体面的一处微末仙族。

坐落在青岚山阴面的江氏坞堡,算不得什么洞天福地,族中修为最高的太上族老也不过堪堪迈过筑基后期,终日为每岁上缴圣宫的灵材赋税愁白了须发。

族中子弟自开蒙起,便要被测验灵根、考校根骨。

资质上乘的男嗣,少不得被严苛调教,指望日后能入哪个外围仙宗博个前程,或是靠着一副好皮囊与醇厚气血,被圣宫直辖的某处别苑挑去充作灵植执事,乃至换回大笔修行资粮。

唯独江渊,是这个规矩森严的宗族里一粒多余的沙砾。

他并非没有灵根。恰恰相反,四岁那年宗祠灵镜大放幽光,映出的却是一副在寻常修士看来无异于催命符的体质——天生九阴绝脉。

寻常男子体内需一口纯阳之气固本培元,而江渊的周身气海自落生起便是死寂一片,周天百骸非但不纳半点天地灵气,反而如同一口漏风的冰窖,日夜自虚无中滋生出砭人肌骨的阴寒煞气。

在玄阴圣宫的古籍秘典里,或许曾对这种万载难逢的至阴怪胎有过只字片语的记载,可在一个偏居一隅的小世家里,族老们只知道两件事:其一,这孩子注定开辟不了气海,终生不过是个病秧子;其二,为他压制骨髓里的寒毒,每月需耗费数枚珍贵的温阳火灵丹。

起初的一两年,看在其早逝生母微薄的情分上,宗族还肯捏着鼻子拨下几钱碎劣的火属性药渣。

可当江渊长到七八岁,气海依旧如顽铁冰封,而寒毒发作的阵势却一日胜过一日时,这笔开销便成了族中掌账管事眼里的剜肉之痛。

没有哪一纸明文将他逐出门墙。

在一个同样下着淅淅沥沥梅雨的深秋,管事只是领着两个面色冷漠的家丁,将他的几卷单薄破褥丢到了江家后山最荒僻的一处废弃药圃。

那地方背靠着阴气森森的冷水涧,早年间曾试种过几季寒心草,后来因地脉阴潮太重、草木极易烂根便被彻底撂荒,只剩下一座半塌的土坯药庐和几垄长满苔藓的荒泥埂。

管事站在漏风的篱笆外,甚至不愿踩脏脚下那双滚着云纹的缎鞋,只冷冰冰地丢下一句:

“族里不养闲人。后山清静,正合你养病。这几分荒地里的寒草根子若能侍弄出两篓交抵族账,每逢初一十五,前头膳房自会匀你一口糙粮。”

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谁心里都清楚,这是任他在后山的湿冷里自生自灭。

一个不到十岁、身负九阴绝脉的病弱孩童,被彻底从江氏宗谱那光鲜的族页上抹去了痕迹。

前厅张灯结彩为其他支脉子弟庆贺引气入体时,欢声笑语顺着山风飘不到后山;逢年过节各房采办新衣灵丹的喧闹,也穿不透这处被浓雾锁死的破烂药庐。

江渊就在这处荒泥埂上,一步一步熬过了少年时最漫长的一段岁月。

冬去春来,寒暑更迭。

药庐的土墙坍了一角,他便趁着晴天去涧边挖黏土、割枯苇,学着村野老农的法子一点点把漏风的洞眼糊死;屋顶漏雨,他就攀上湿滑的石崖,割下层层叠叠的青茅草压在破瓦上。

他没有法力,挥不动铁锄,便用一柄锈蚀了半截的药铲,一点点刨开冻硬的泥土,把那些寻常灵植夫看都不看一眼的野杂寒草分苗、埋根。

每到寒冬腊月,他的十指总是冻得肿胀发紫,指节处裂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浸在刺骨的泥水里,连渗出来的血丝都是暗青色的。

可比皮肉之苦更难熬的,是藏在骨头缝深处的绝脉恶疽。

每逢朔望月圆,天地极阴之气大盛,江渊体内的九阴绝脉便会如千万条冰蚕同时苏醒噬咬。

那种痛楚并非浮于皮肉,而是自五脏六腑、从每一寸骨髓深处寸寸冻结、寸寸剥离。

在那间伸手不见五指的破屋里,他不敢呻吟出声——山林深处偶有野兽循声窥伺,前山巡夜的护卫若是听见,也只会嫌恶地啐一口“丧门星晦气”。

少年只能赤着一双磨破的脚,将身子死死蜷缩在干草堆的最底层,用嘴咬住一截坚硬的青冈木柴,整个人剧烈战栗,任由冷汗浸透粗麻单衣,又在睫毛和额角凝结成森白的寒霜。

最凶险的一回,他甚至昏死了整整两日两夜。

醒来时,破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屋里结着厚厚的白霜。

那截被他咬在嘴里的青冈木已被生生咬碎,碎木屑混着凝固的黑血糊满了喉咙。

他趴在泥地上,动弹不得,呼吸弱得连飘落的雪花都吹不开。

可他偏偏又活了过来。

在修真界最底层的烂泥里,人的命有时候比路边的野草还要贱,却也比野草还要韧。

江渊撑着胳膊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吐出嘴里的血沫,捧起门槛边积的一捧干净残雪塞进干裂焦渴的嘴里。

冰凉的雪水顺着食道滑下去,激得他狠狠打了个寒战,却也让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重新浮起了一抹极淡、却异样清醒的亮光。

他不怨恨江家的冷血。在这片实力为尊的天地间,一个不能修行的废人,本就不配奢求任何温情。

他只是不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烂在泥坑里。

白天,他侍弄药草,从那些最卑微的杂草根系上摸索着天地生机的走势;夜里,他便就着月光,借着寒毒在体内游走的轨迹,一遍又一遍用最原始的意志去丈量自身那些被视作死绝的经脉。

虽然依旧聚不起半点灵气,但他对极阴寒气的感知,却在这近十年的苦熬中,磨砺得比寻常筑基、甚至金丹修士还要敏锐百倍。

年复一年,少年单薄的身骨在苦寒中渐渐拔高,曾经稚嫩的面庞退去了血色,透着一种久病之人的苍白与清瘦,唯有一双狭长的眼眸,平静得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古井。

直到他十六岁那年的惊蛰。

……

那一年的惊蛰,南方的天像是被人生生捅了个窟窿。

自开春起,雨便淅淅沥沥没有断过。

青岚山后的冷水涧水势暴涨,浑浊的黄泥水夹杂着碎石自崖顶轰隆隆滚落,将后山那条本就崎岖的小道彻底冲塌成了烂泥塘。

入夜之后,天色阴沉得宛如泼了墨。

狂风呼啸着卷过山岗,发出类似老妇啼哭般的呜咽声。

厚重的铅云低低压在树梢头,云层内部翻滚着幽蓝泛紫的闷雷,电光每一次闪烁,都将整座青岚山映照得惨白一片。

屋漏偏逢连夜雨。药庐本就残破的西角顶棚被一阵狂暴的阴风掀翻了半边,冰冷的暴雨如注般灌入屋内,瞬间将地上铺着的干茅草浇得透湿。

江渊合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外褂,蜷缩在唯一干燥的土炕角落。

今夜的天地气机极乱。

惊蛰本是阳气初动、万物苏醒的时节,可苍穹之上的雷光里,偏偏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至阴煞气,引得他体内的绝脉早早便躁动起来。

骨髓深处像是被塞进了一把锈蚀的铁锉,正一下一下缓缓磨着他的神经。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煎熬。

少年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那双修长而布满细小疤痕的手,在身前摸索着火镰与碎石,试图点燃灶膛里仅存的几根半干松枝。

火光哪怕只有豆大一点,也能稍稍驱散屋里这股令人发慌的湿冷死气。

“咔嚓——!!”

毫无征兆地,一道刺目的幽蓝雷霆撕裂了整片苍穹,近在咫尺地劈落在一截苍老的枯松之上!

雷光照亮破屋的刹那,木门连同那截用来顶门的粗木桩,被一股庞大而狂暴的狂风,由外向内轰然撞得粉碎!

木屑如暴雨般激射开来,在江渊苍白的颊侧擦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伴随着倒灌而入的风雨泥水,一道沉重而凌乱的阴影,从门外湿滑的泥地里生生翻滚了进来,重重砸在药庐正中央的泥地上。

那是一道人影。

准确地说,是一个散发着浓烈草药清香与刺鼻甜腥血气的女人。

整座简陋破败的药庐,在这一瞬仿佛被拖入了万丈玄冰深渊,空气中的水汽肉眼可见地凝结成一片片细小的幽蓝冰晶,顺着地面迅速向四方蔓延。

那并非自然风雨的寒冷,而是一种足以将神魂念头都生生冻僵的纯正太阴威压!

江渊整个人僵在原地,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土墙。

借着屋外苍穹上幽蓝雷霆尚未散尽的残芒,他的视线越过飞扬的木屑,落在了那个倒在泥水中的躯体之上。

那绝不是江家的任何一个人,甚至不是他这辈子所能想象出的任何凡尘生灵。

那是一位美艳、成熟到了极致,身姿丰腴夸张到了近乎妖异地步的极品女修。

她身上那袭材质非凡、原本应当尊贵无比的暗紫色华贵流云长裙,此刻已被狂风和荆棘撕扯得破烂不堪。

极薄、极软的顶级丝缎被外头的暴雨和泥浆彻底浸透,冰冷沉重地死死贴覆在她那一尊熟透了的极品娇躯上。

衣料完全失去了遮掩的作用,反而化作了一层半透明的皮膜,将她那惊心动魄的身段曲线勾勒得毫无保留。

两团硕大多肉、饱满沉坠到了极点的熟妇巨乳,因极度的剧痛而在泥水里剧烈地颠簸起伏着。

交领处的盘扣早已崩断,露出大片白得刺目、宛如上等羊脂温玉雕琢而成的丰满肉浪,深邃幽暗的乳沟间沾染着点点猩红刺目的鲜血,随着她急促而紊乱的喘息,那一对沉甸甸的肉山剧烈起伏,几乎要从湿透的破烂紫缎中彻底挣脱出来。

她的腰肢极细,哪怕是在平躺的姿势下,亦能看出那是一截盈盈一握的水蛇细腰。

可偏偏在细腰之下,胯骨却生得极宽极丰,一双圆润丰满、肉感十足的成熟臀肉在泥浆里紧绷成一个令人血脉贲张的浑圆弧度。

裙摆自大腿根部开裂,露出一双修长笔直、多肉白腻的绝品长腿。

那双腿生得极具丰腴之美,大腿内侧的软肉白腻得不见半分瑕疵,此刻却因为体内极阴功法的狂暴反噬,整条大腿的皮肤表面正浮现出一道道诡异可怖的幽蓝冰纹,细密的冰霜正自她的脚踝顺着修长的大腿内侧疯狂向上蔓延。

那张脸……

纵然满是污泥与苍白,纵然唇角挂着黑沉的血渍,依然美得具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侵略性。

那是一张标准的熟美御姐面孔,狭长的凤眸紧闭,眼尾微微上挑,高耸的鼻梁下,两瓣原本该是艳丽多情的丰润唇瓣,此刻却被冻得泛出骇人的死灰之色。

洛婉凝。

那个时候的江渊,自然不知道这个重伤垂死在自己脚边的熟妇,正是日后名震整个南方修真界、在玄阴圣宫执掌执法生杀重器的大人物。

更不知晓此时的她,便已然拥有了令寻常修士仰望的化神期通天法力。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快死了。

死于和他体内几乎一模一样、但威能狂暴了千万倍的极阴寒毒逆乱。

“呼……呃……”

一声微弱如游丝、偏偏熟媚得令人骨头发酥的痛苦呻吟,从那两瓣毫无血色的唇缝中艰难地溢了出来。

洛婉凝的神智早已沉入无边的冰黑死海。

为了冲破化神中期的生死玄关,她暗中谋划了数十年,却终究低估了圣宫秘传《玄阴太素诀》在阴阳极变关口的凶险。

更要命的是,总宫之内那些窥伺执法大位的明枪暗箭,逼得她不得不强行压制伤势遁入凡俗地界;惊蛰至阴之夜的引信一旦点燃,体内积蓄了整整数百年的玄阴煞气便如溃堤江河,将她的经脉道宫寸寸冻裂。

她凭借着最后一丝本能撞入这间山野孤庐,甚至连睁开眼看一眼周遭的力气都已彻底丧失。

彻骨的冰寒顺着地面迅速蔓延到江渊的脚踝。

常人若是被这等化神级的太阴寒煞沾染半点,只怕一身气血瞬间便要化作冰渣。

可江渊体内的九阴绝脉,却在触及这股同源至阴气息的瞬间,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那是毒,但对一具生来就在至阴死寂中挣扎了十六年的身躯而言,那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

屋外的暴雨愈发狂暴,混着泥沙自残破的门洞倒灌进来,眼看着就要将地上那个气若游丝的女人彻底淹没。

江渊在黑暗中沉默了极短的三个呼吸。

在这个视他们这些微末草芥如尘埃的世道里,多管闲事往往意味着死无葬身之地。

他本该退到角落,任由这个来历不明的强大女修在冰冷的泥水里断绝生机。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张沾满泥污、却因为极度的痛楚而死死咬破下唇的苍白脸庞时,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他看了十六年的痛苦。

是无数个冰冷的黑夜里,他独自一人咬着青冈木、在干草堆里发抖濒死时的绝望。

少年缓缓从土炕上挪了下来,赤裸着一双被寒气冻得青紫的脚掌,踩着泥泞,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尊丰腴多肉、正散发着幽蓝死霜的熟妇身前。

他蹲下身,伸手探向了她那被冰霜彻底覆盖的手腕。

指尖刚一触碰到那冰冷滑腻的皮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太阴寒流便顺着江渊的指骨倒灌而入!

少年喉头一甜,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的血肉瞬间被冻成了一片青白。

但他没有松手。

在漫天暴雨与幽蓝电蛇的撕扯下,少年咬碎了唇角,用自己孱弱瘦削的身躯,迎上了那团足以将整座青岚山化作冻土的深渊坚冰。

太阴寒煞入体的刹那,江渊眼前的景象甚至有些发黑。

那绝非他以往在后山挨过的任何一场严冬。

化神中期的极阴真元,哪怕只是溃散外溢的残渣,对一介凡人之躯而言,也无异于将沸腾的玄冰铁汁直接浇铸进脆弱的皮肉与经脉之中。

“咔嚓……”

极其细微的脆响在少年指节间爆开。

他右手的皮肉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活人的血色,表皮寸寸龟裂,渗出的血丝尚未滑落,便在暴戾的阴风里冻结成了暗青色的冰渣。

整条小臂僵直、麻木,剧烈的绞痛自肘部一路蛮横地撞向心脉。

江渊单膝重重砸在满是泥浆的地上,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嘴角溢出一缕带着碎冰渣的黑血。

然而,就在那股化神寒煞即将将他单薄的心脉生生绞碎的瞬间,他胸膛深处那沉寂了整整十六年的九阴绝脉,却像是濒死之人骤然抓住了呼吸的隙口,疯狂地痉挛抽搐起来。

常人避之不及的致命寒毒,对于这具由天道造就、天生至阴至绝的废脉残躯而言,却如同一捧干柴落入了暴虐的阴火之中。

绝脉并未被冲散,反而贪婪地张开了无数干瘪的孔窍,像是一张永远填不饱的深渊巨口,自发地将那股顺着手臂肆虐而来的寒煞一股脑吞噬、撕扯、硬生生分流进他周身原本阻塞死绝的暗脉之内!

江渊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了下来,连带着那条被冻得近乎坏死的右臂,也因绝脉的剧烈分流而勉强恢复了一丝微薄的知觉。

屋外的暴雨愈发狂暴,冷水涧倒灌进来的黄泥水已经漫过了门槛,冰冷刺骨的水流正顺着泥地迅速漫向倒在地上的女人。

若是再放任不管,消磨不了半炷香的功夫,这位名震南方的化神大能,便真要在这间漏风的破药庐里化作一尊没有生机的冰雕死玉。

江渊没有半分犹豫。

他咬紧牙关,换上双手,用两只布满冻疮与伤痕的掌心死死扣住了洛婉凝冰冷滑腻的熟软手腕。

“起……”

少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干涩的低吼。

他太瘦弱了。

经年累月的寒毒折磨让他骨瘦嶙峋,哪怕十六岁的身架已经拔高,骨肉间却没有几分气力。

而地上的女人虽然生了一截盈盈一握的水蛇细腰,那一身丰腴熟美的骨肉却沉重得超乎想象——那是修至化神境界、千锤百炼后的极品仙躯,每一寸皮肉、每一滴精血都凝练如重水。

江渊脚下的泥地被蹬出了两道深沟,双臂青筋暴起。

泥水四溅。

洛婉凝那具湿透破烂的紫缎身躯被一点一点拖离了泥泞的水泊。

随着拖动的动作,她身上那袭残破不堪的薄绸进一步向下滑落,大片白得刺目的熟硕乳肉在暴风雨中疯狂颠簸晃荡,深邃不见底的乳沟在闪电下泛着油润细腻的光泽;湿漉漉的裙摆死死卷在腰间,露出一双修长笔直、多肉白腻的长腿,膝窝与丰腴的大腿内侧无助地在泥地上拖曳出两道湿滑的痕迹。

短短十余步的距离,江渊像是走完了一整条通往阎罗殿的长阶。

当他终于将女人沉重多肉的身子拉扯到干燥的干草堆旁时,整个人脱力地仰面倒下,大口大口地呕着腥甜的寒血,胸骨剧痛难忍,几乎连呼吸的力气都已彻底耗尽。

但他不能停。

空气中的水汽还在疯狂凝结。

倒在草堆上的洛婉凝,周身泛起的幽蓝冰霜不仅没有减退,反而在她小腹丹田处凝结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犹如实质的寒冰玄印!

那是金丹道宫濒临冰封崩解的死相。

“冷……好冷……”

细微、痛苦、却带着一股骨子里媚意的呻吟,再次自那张毫无血色的丰润唇间断断续续地逸散开来。

洛婉凝蜷缩起身子,水蛇细腰死死弓起,修长丰满的双腿在草堆上胡乱摩擦,原本威严冷酷的凤眸紧闭,眼角因为极致的煎熬而淌下了两滴晶莹的冰泪。

她体内的《玄阴太素诀》真力彻底疯魔,正自残般地吞噬着她自己的生机。

江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挣扎着爬起身。

他拖着那条尚且麻木的右腿,跌跌撞撞地扑到了灶膛旁。

药庐里没有上好的火炭,唯有一小堆他平日里视若珍宝、用来在极寒之夜保命的半干松枝与晒干的烈阳杂草。

“咔哒,咔哒。”

火镰与燧石在颤抖的指尖疯狂撞击,火星溅落,几缕微弱的青烟缓缓升起。

少年伏在冰冷的泥地上,鼓起干瘪的腮帮,一下一下拼命吹着风。

灰烬迷了他的眼睛,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但他死死护着那点可怜的火星,直到一小簇橘黄色的微弱火苗终于在枯枝上摇曳着舔舐开来。

瓦罐架上了火堆。

江渊将平日里积攒下的几株根茎发黑的“赤焰草”和干枯的姜根扔进罐里。

这些东西在寻常修仙者眼里连炼制下品聚气丹的残渣都不如,但在凡俗里,这已是他能拿出的最烈、最热的驱寒之物。

水沸了,咕嘟作响,升腾起一股带着辛辣与泥土苦涩的滚烫白汽。

江渊端着那个缺了口的粗陶大碗,忍着掌心被烫起的燎泡,一步步走回了干草铺前。

草堆上的女人已经快要没有动静了。

那层幽蓝的坚冰已经蔓延到了她的天鹅颈项,将那张艳绝人间的熟美御姐面孔镀上了一层骇人的死灰。

她甚至连呻吟的力气都已失去,只有那对硕大多肉的熟硕乳山,还在以极慢极慢的频率,微弱而僵硬地起伏着。

“张嘴……”

江渊单膝跪在草堆边,舀起一勺滚烫的药汤,放在唇边拼命吹着,直到温度稍退,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洛婉凝冰冷干裂的唇缝间。

然而,女人根本无法下咽。

药汁刚沾上她的唇瓣,便顺着苍白的嘴角溢了出来,甚至还未流到下颌,便在那极度阴寒的肌肤表面凝结成了一道深色的冰痕。

“咽下去……喝下去才能活!”

江渊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急躁。

他太清楚这种被极阴活活冻死的绝望了。眼睁睁看着生机一点点熄灭,那种感觉比千刀万剐还要可怖。

少年咬了咬牙,索性端起粗陶海碗,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滚烫辛辣的药汤。

任由滚烫的草汁将自己的食道烫得一阵火烧般的剧痛,他俯下身去,伸出尚且温热的双手,轻轻捧住了洛婉凝那张冰凉刺骨的绝美颊侧。

指尖微一用力,撬开了两瓣僵硬冰冷的唇。

下一刻,少年毫无犹豫地俯下头,将温热的唇瓣紧紧贴覆在了那两片冰雕般的熟美唇肉之上。

苦涩、辛辣、却带着活人滚烫体温的药汤,顺着两人的唇齿相依之处,一点一点、强硬而轻柔地渡进了洛婉凝干涸冰封的喉咙深处。

两唇相贴的刹那,洛婉凝那原本陷入无尽黑海的神魂,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男子的气息。

纯净、苦涩、甚至混杂着一丝血腥气,却带着一股她在九幽天阙那座满是女仙的冰冷神殿里,从未闻嗅过的、炽热而笨拙的生灵之气。

渡完最后一口药汤,江渊抬起头,抹去两人唇角的药渍。

然而,凡间烈草的热力,在化神期大能倒戈的滔天功法面前,依旧渺小得如同一粒投入冰川的火星。

药汁入腹不过几个呼吸,洛婉凝身上的冰霜仅仅稍稍顿了顿,便再度以更加暴虐的姿态疯狂反扑!

“咔咔……”

连同她身上那袭破烂的湿透紫缎长裙,都在顷刻间彻底冻成了硬脆的坚壳,大片大片雪白丰满的肌肤在冰霜下泛出令人心悸的青白死气!

火堆渐渐燃尽了,屋外的惊蛰暴雨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整座药庐的温度,已经跌到了滴水成冰的绝境。

少年跪在草铺旁,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着草堆上那个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的女人,漆黑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情绪波动。

凡草救不了她。

药汤也救不了她。

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修真界里,死一个来历不明的修士,就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贱。

他已经尽了全力,他完全可以退回唯一的炕角,任由这个女人自生自灭。

可少年看着她那紧锁的眉心,看着她即便在昏迷中依然死死咬住的下唇,那种跨越了修为鸿沟的同病相怜,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心口。

“……你想活,我也想活。”

江渊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缓缓伸出手,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打满补丁、同样潮湿冰冷的粗麻外衫。

少年瘦弱单薄的身躯暴露在风雨的寒气中,肋骨根根分明,胸膛上还残留着以往寒毒发作时自己抓挠出的道道血痕。

但他没有犹豫,咬着牙掀开了那一层薄薄的破旧棉絮,动作轻柔却坚定地,躺进了冰冷的干草堆深处。

他从背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将那具早已冻结成冰雕的丰满熟躯,毫无保留地抱进了自己怀里。

“嘶——!”

肌肤相贴的瞬间,江渊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因刺骨的剧痛而猛烈痉挛起来!

冷!

那不是普通的冰冷,那是一股仿佛要将骨髓、血脉、乃至灵魂都一起碾碎冻结的万载玄阴寒煞!

可即使被冻得浑身发抖,少年怀中的触感,依然惊人得令人窒息。

褪去了僵硬外袍的阻隔,洛婉凝那具熟透了的极品御姐身段,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嵌入了他的怀抱之中。

那一双饱满丰腴、比世间任何灵玉都要硕大沉坠的熟硕乳山,隔着单薄的湿透亵衣,紧紧挤压在少年的胸膛之上;她那盈盈一握的水蛇细腰在战栗中深陷下去,后方那一对圆润肥硕、肉感惊人的饱满臀月,则严丝合缝地紧紧贴覆在少年平坦的小腹与修长的大腿根部。

那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极致肉欲的疯狂撕扯。

江渊牙关打颤,咯咯作响。

他体内的九阴绝脉在如此近距离的极阴压迫下,像是疯了一样全速运转起来!

那些顺着他毛孔疯狂灌入的化神寒煞,被他那具残破的绝脉之躯拼死分担、吸纳、消化。

他用自己十六岁少年那点虽然病弱、却始终怀有三十六度微薄活人体温的皮肉,死死贴着她冰冷的后背;他将冻得发紫的双腿交叠缠绕上去,压住她那双不断痉挛抽搐的多肉雪白大腿,将下颌深深埋进美妇泛着清冷药香与甜腻体香的湿发颈窝间。

他在用自己的命,给她做一具微弱的暖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夜。

在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痛楚中,那具原本僵硬如死铁的丰腴娇躯,忽然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洛婉凝的神智,在无边无际的冰黑死海中,隐约触碰到了一缕微弱却执拗的暖意。

在玄阴圣宫那座高耸入云的太素神殿里,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执法大长老,数百年间踏着同门的骸骨与血雨腥风登临绝巅。

在她的道途里,男修不过是卑微的牛马与采补的器皿,而旁人对她,更只有彻骨的敬畏与暗地里的构陷算计。

防备与杀戮,早已化作了她神魂最深处的本能。

“轰!”

当意识从深渊边缘稍稍回光返照的刹那,洛婉凝甚至还未完全看清眼前的景象,鼻尖便骤然嗅到了一股属于陌生雄性的血肉气息!

更可怕的是,她惊恐地感知到,自己一身象征着大长老尊严的法袍破碎不堪,那对沉甸甸、丰腴饱满的熟硕乳肉竟然毫无遮拦地挤压在一个男人的胸膛之上,修长的大腿更与对方的躯干紧紧交叠!

登徒子?!还是仇家派来的死士?!

“找死……!!”

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这位化神御姐骨子里的暴戾与杀伐轰然炸裂!

纵然道宫冰封、经脉寸断,她依然咬碎舌尖,凭借着近乎自残的狠辣,强行自残破的丹田里榨出一缕微薄的玄阴罡劲,五指成爪,带着凌厉刺骨的森寒杀机,直奔身后之人的咽喉狠狠掐去!

然而——

“咔嚓!”

她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躯,强行催动法力的代价,是经脉中尚未平复的寒毒以十倍的威势疯狂反噬。

那一爪甚至未能递出半寸,洛婉凝整个人便如遭重击,心口猛然一甜,一大口滚烫的黑血自唇缝间狂喷而出,整条玉臂脱力般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剧烈的抽搐中,她不得不大口喘息,也是在这一瞬间,洛婉凝的凤眸终于在晨曦的微光中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预想中的趁火打劫并未出现。

落入她眼帘的,没有污秽的亵渎,没有得逞的狞笑。

有的,只是一具比她还要瘦弱、还要冰冷的少年躯体。

少年闭着眼,脸色惨白得宛如一张死人的薄纸,清秀的眉峰因为剧烈的痛楚而死死拧在一起。

他的唇瓣早已被严寒冻得发紫干裂,胸膛上肋骨嶙峋,甚至因为长时间紧贴着她体内的化神寒煞,少年的皮肉表面早已凝结出了一层厚厚青紫色的玄霜!

而更让洛婉凝道心掀起滔天骇浪的,是少年体内那股诡异的律动——

九阴绝脉!

那不是什么高阶修士的算计,这分明是一个连气海都未能开辟的凡俗蝼蚁。

可偏偏就是这具残破不堪的废脉之躯,此刻竟像是一座简陋却拼死运转的水闸,正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贪婪而痛苦地将她体内失控外溢的致命寒煞,一口一口硬生生咽进他自己的血肉经脉之中!

屋里的残火早已熄灭,空气中还弥漫着粗糙刺鼻的凡俗姜草药味。

灶膛旁那个缺了口的粗陶海碗里,还残存着半勺凝固成冰的草药渣。

洛婉凝怔住了。

那双曾经阅尽世间尔虞我诈、冰冷无情的狭长凤眸,在这一刻剧烈地收缩、震颤。

她低头看着自己唇角残留的药渍,又看着少年那双被冻得皮开肉绽、满是血口却依然在睡梦中下意识抓紧破被、试图替她遮挡门缝寒风的手。

没有趁机采补,没有淫邪图谋。

在这个将男修视作草芥、连凡俗小修都要为了一块灵石争得你死我活的冰冷世道里,这个少年,竟然仅仅是用他那点单薄可怜的活人体温,用他那条微贱如泥的性命,在这间破败漏风的药庐里,生生守了她一整夜!

“疯子……”

洛婉凝嘴唇颤抖着,吐出了两个毫无力道的字眼。

可话音刚落,天地间惊蛰的余寒再度自残破的门缝倒灌而入,洛婉凝体内的道宫发出一阵冰裂的哀鸣,剧痛瞬间剥夺了她好不容易凝聚的一丝力气。

她太虚弱了,虚弱到哪怕是一阵山风,都能轻易熄灭她这位化神大能残存的元神灯火。

反抗?推开?

若是推开眼前的少年,不出半炷香,她便会彻底化作这间荒庐里的一具僵尸。

极度的高傲与森严的戒律在心底疯狂叫嚣,身为玄阴圣宫执法长老的尊严,让她对这种与异性的极度亲昵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与抵触;可骨髓深处传来的濒死战栗,以及少年胸口那仅存的一缕、微弱却真实搏动的心跳,却又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她所有的尖刺一片片无情拔除。

“……罢了。”

一声极轻、极幽微,混合着自嘲与无力的叹息,终究自熟妇的唇齿间逸了出来。

她没有像温驯的宠妾那样刻意去依偎求欢,但那具紧绷僵硬、原本充满防备与杀意的丰腴仙躯,终究是在残酷的现实与那股纯粹暖意的交织下,一点一点、极其迟缓地松弛了下来。

洛婉凝缓缓阖上了沉重的眼眸。

在再次被昏沉吞没之前,她没有再调动法力推开对方,而是任由自己冰冷多肉的熟硕娇躯,带着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妥协,疲惫地沉陷进了少年单薄而冰凉的怀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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